第95章
因春耕已经开始的缘故,工程被暂时延后,建了一半的建筑外围了一圈挡板,防止人们靠近。 罗威尔知道,也许要不了几年,这座现今人气不怎么旺盛的镇子,也许就会变成第二个威斯特姆、第二个永望镇——因为这儿的开荒之民是如此的勤劳,许多人家都在开荒之余承包了荒地种树、养殖;不久的未来,这儿会需要很多很多的工人。 这些原本只是滞留在杜塔塔城外贫民窟中苟延残喘的贫民,只是给了他们以劳动获取财富的机会,只是给他们了一点点的帮助,他们就能以绝大的热情来拼命劳作,来回馈反哺这座刚刚从荒原中崛起的荒凉小镇。 罗威尔修士对这些亡灵政权拥有的领民是十分眼热的,但同时他也非常自信——如果什加公国的国民能像这里的人们一样得到机会,什加公国的人民也会热情地给出回馈。 事实已经证明,什加人并不比莱茵人差到哪儿去……米娅、柯林斯这些普普通通的小镇之民在亡灵政权统治下做出的成绩,给了罗威尔修士十足的信心。 唯一的困难在于,他能不能将这种“机会”带回去,带给他的什加同胞。 罗威尔修士闭上眼睛,默默酝酿了会儿,猛然睁开。 当天,罗威尔修士留下护教士们在新镇继续学习参观,独自骑马穿越荒原、赶到杜塔塔城。 杜塔塔城中的领主府,罗威尔稍稍问候了下替杨坐镇此地的金斯利,便走到杨的投影分身前坐下。 没有亡灵靠近,杨的投影分身只是呆板地坐着不动。 “杨,我需要你……需要你的亡灵帮助。” 罗威尔修士诚恳地道。 呆板的投影分身略微晃动了下,忽然变得鲜活起来,冲苦修士露出微笑。 第402章 科尔森伯爵衣锦还乡 烈阳教会高级神官主动奔赴莱茵王都与黑魔法师杨和谈,这件事于拿巴伦大陆上其它国家的国民来说只是件稀罕的奇闻,可对于莱茵王国王室而言,那简直是天大的噩耗。 连与噩梦屠夫有血海深仇的烈阳教会这个最有希望能请过来帮助他们赶走大敌的“预备役外援”都捏着鼻子与噩梦屠夫和解,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莱茵王室几乎只剩下躺平一途…… 借用莱茵王国场地和谈的双方握手成功的消息一出来,老国王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杨秋与罗威尔修士商谈援助什加公国内部变革时,王宫中的老国王,正愁得揪头发。 纠结来纠结去,这个占在国王宝座上享受了几十年荣华富贵的老人,始终难以下定决心。 自家起兵去攻打噩梦屠夫,胜算确实不大……三万亡灵一日之内就能攻下杜塔塔城那种坚城,甚至还能跑到中土战场去武装旅行逼迫烈阳教会和谈;真把噩梦屠夫逼到战场上,老国王实在不觉得莱茵王室还有两百年前护国战争时的运气。 豁出去像东部霸主风暴教会求援,也不过是引虎驱狼,说不得还会导致王族衰败得更快——风暴教会的作风可不比烈阳教会讲究多少,若不是诺斯克联邦内部叛乱频繁,东部诸国早就变成第二个中土了。 更要紧的是,自伊齐基尔家倒台后剩下的三大贵族,还不见得会支持引来风暴教会这头猛虎……毕竟噩梦屠夫确实与三大贵族之一的奥狄斯家相处得不错。 若王室一意孤行,说不得在请来风暴教会前三大贵族就得先给王族来一记背刺。 孤零零地呆在宫殿中枯坐了一日,老国王最终仰天长叹。 姑息纵容亡灵政权坐大,莱茵王族荣光终有被遮天蔽日的黑暗笼罩一日;可若不肯退让屈服,王族末日近在眼前。 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国王又还能如何呢? 于是……在王城苦逼兮兮地蹲了好几个月的阿德勒领主科尔森·奥尼尔,终于等来了他的伯爵授勋仪式。 科尔森兴冲冲地跑到教区别墅给杨秋报喜,杨秋只是“哦”了一声,便打发他自己去王宫中走流程。 待科尔森·奥尼尔伯爵容光焕发地带着金光闪闪的伯爵封号、跟杨秋一块儿搭上返回阿德勒领的客轮时……科尔森震惊地发现,回程的队伍里多了俩人。 客轮顶层豪华套房,带了个小阳台、能欣赏沿河风景的起居室内,坐在靠窗位置的杨秋淡定地为初次见面的三人介绍:“这位是科尔森·奥尼尔伯爵,这位是四王子安德烈,这位是恩维。” 与杨秋一样坐在窗边的巫妖恩维一动不动,坐在一侧沙发上的小安德烈起身,友好地朝新鲜出炉的奥尼尔伯爵伸出右手:“日安,尊敬的伯爵。” 科尔森呆了呆,差点儿本能地躬身行礼,想起来自己好歹已经是位伯爵、在继承顺位较低的四王子面前无需过于谦恭,才赶紧伸手与对方交握,难掩紧张地微微弯着腰:“日安,王子殿下。” 小安德烈王子微微皱眉,眼中轻蔑一闪而过,随即笑得更加亲切。 哈丽雅特王妃初次提出让小安德烈王子追随噩梦屠夫,小安德烈王子是不愿意的,他完全不想离开王都,更不认为在这种父王已经年迈、王位即将易主的时刻离开王国权力中心是正确的选择。 巫妖恩维本来就不太看得上这位被王妃宠坏的小王子,自然也懒得相劝。 如是拖了一个多月,到烈阳教会主动赶来与噩梦屠夫和谈、老国王对噩梦屠夫的忌惮之心王宫上下众人皆知后,小安德烈王子才终于晓得那个蹲在王都郊区别墅里闭门不出的黑魔法师乃是一条金灿灿的粗大腿,主动找到王妃提出愿意追随…… 见到科尔森这个“竞争者”是如此上不得台面,小安德烈信心更甚,故作亲近地将其拉到阳台上,一边品酒闲谈,一边从科尔森嘴巴里套话。 杨秋看了眼阳台上那两个亲热攀谈起来的年轻人,冲恩维一笑,道:“小安德烈王子倒是还没有那么不堪。” 巫妖恩维面无表情:“对上自卑,对下自以为是,相差王妃甚远。” 杨秋好笑地摇头:“你总不能要求一个在优越生活中长大、又有优秀母亲全方位保护的年轻人,能像他那自底层出身的母亲一样洞察人情。” 哈丽雅特王妃并不是个空有美貌的女人,只靠美貌,可不足以让这位曾经的莱茵第一美人在失去年轻貌美这个原始资本后始终能应付住她那位花心滥情的国王丈夫,坐稳王妃之位。 巫妖恩维不想继续深谈,他其实并不在乎小安德烈王子是否能成为国王,他只要达成对王妃的承诺就行,主动转移了话题:“我听闻,你之前曾拒绝了莱茵宫廷法师团发出的请帖?” “我毕竟是金斯利的弟子。”杨秋笑着道,“你知道的,我的老师金斯利讨厌那些满身贵族习气的宫廷法师。” 巫妖恩维嘴角一抽……宫廷法师里面本来就有不少人是出自贵族之家,什么叫满身贵族习气呢! “而且,我本人也并不喜欢跟这种出了象牙塔就进入宫廷的施法者打交道。”杨秋端起保温杯,“没有到大陆上去游历个几十年的施法者,总会让人感觉不对劲。” 这话恩维也认同,不由自主地点了头——这也算是施法者内部的隐形歧视链了,热衷游历的跟没游历过的确实没法说到一处去。 “就你这种连我都要拉拢一番的做法,我还以为你也会尝试着跟那些宫廷法师虚伪一番。”巫妖恩维不客气地道。 通常而言,巫妖并不是妥当的合作对象……因为巫妖显现在人前的“本体”并不是本体,而都只是“分身”;巫妖的真正的本体命匣,往往会藏在只有巫妖本人能找到的隐秘之地。 换言之,真正遇到什么风险时,巫妖是可以利落地舍弃“分身”逃命的,背叛的代价也会非常低。 恩维在大陆上游历多年、又敞开来与各种民间官方势力做生意,却始终未曾被人招揽,巫妖身份便是最大的原因。 “我不是说过了吗,恩维你是不一样的。”杨秋笑道,“我们可是朋友,我有好事时总是会想到你的。” 恩维做出个恶心的表情,起身准备走人。 “先等等。”杨秋连忙抬手往下按,“别急,恩维,我还有个重要的事儿没说。” 恩维勉强坐回去,冷淡地道:“还有什么事?” 杨秋放下保温杯,笑眯眯地将上半身往前倾:“恩维,你想不想获得只属于你的稳定锚点?” 恩维:“??” 一天后,客轮驶进杜塔塔城港口。 科尔森·奥尼尔在渡轮进港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甲板上,准备第一时间去见母亲、告知自己已经成为光荣的“奥尼尔伯爵”的好消息。 然后吧……船刚靠港,科尔森·奥尼尔就被亡灵执政官派来的两位精壮的干员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当场拖走。 “我们这位阿德勒领主落下太多事,执政官亡灵女士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让他尽快接手工作了。” 杨秋无视被拖走的科尔森发出的惊惶叫声,淡定地领着面无表情的恩维和一脸惊骇的小安德烈王子慢悠悠下船:“阿德勒领百废待兴,科尔森这段时间估计会很忙,我们就不去打搅他了。” 巫妖恩维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与金斯利见面的事,无所谓地点头。 小安德烈王子则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伯爵领主没被盛大欢迎,反而是毫无体面地被当场架走”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三人下了船,杨秋招了辆马车,径直前往领主府。 连个看门人都没有、甚至看不到半个女仆男仆影子的空荡荡的领主府,让小安德烈王子再度震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我们有些事需要谈,王子殿下还请自便。” 杨秋搁下这么一句话,就把帮忙看家的金斯利和急于询问精神矩阵事宜的巫妖恩维请到二楼书房,只把小安德烈王子一个人丢在一楼客厅里。 手上还提着行李箱(俩施法者都不愿意让他带侍卫)、外套也没有人来帮忙脱、甚至连杯水都没人给他倒的小安德烈,懵逼看着三位施法者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楼梯尽头。 “……我怎么自便啊?!” 小安德烈王子左右看了看,又耐心地等了好会儿,始终没人跑出来伺候他,气得把防尘的圆顶礼帽甩到了大理石地板上。 空旷的客厅,更空旷的庭院,安静无声。 小安德烈王子原地站得腿酸,默默走两步捡起自己丢出去的圆顶礼帽,自己把行李箱找个地方放下,又自己脱下外套,和帽子一块儿挂在沙发旁边的衣帽架上。 坐到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无助地喊了几声“有人吗”、“能给我来些茶点吗”,始终没人回应;王子殿下不得不自己起身,在空荡荡的领主府内绕了半天找到茶水间给自己倒水解渴,又绕了半天找到厨房,从厨房旁边的储物柜里翻找到一些金斯利的零食点心…… 这边小安德烈王子苦逼地自己招待自己,另一边,在同船期间与小安德烈王子培养出塑料情谊的科尔森·奥尼尔伯爵,这会儿的遭遇也不怎么愉快。 杜塔塔城市政厅市长办公室,瘫坐在沙发上的科尔森,手捂着胸口用力大喘气。 稍微缓解了下让人紧张到窒息的痛苦感觉,科尔森颤巍巍地抬起另一只手,惊恐地、万分难以置信地看向手上拿着的文件夹上,那行刺目的红色数字。 负债四十六万金币。 债权人,是黑魔法师杨的亡灵商会。 债务人,是阿德勒领领主科尔森·奥尼尔。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我为什么会欠下这么多钱??” 科尔森简直要疯了,不管不顾地对办公桌那边的亡灵女士吼出声。 “冷静点,伯爵,这笔钱并不是你的个人负债,而是阿德勒领地区政府的财政赤字,因你是阿德勒领主的关系,所以最大的债务人才会是你。”赵蓁蓁冷静地道,“请放心,这笔赤字的明细账本已经经过反复核算,不会有任何错漏,这笔支出的去处也是十分精确的,是确确实实地用到了实处,并不存在贪污……” “阿德勒领不是有钱的吗,我记得我离开时市政厅应当有好几万金币还有大片不动产的啊?!”科尔森歇斯底里地叫道,“就这么几个月的时间,市政厅到底是怎么花钱才能做到不仅花光储存还倒欠下这种巨款的??” 金币女士在上,他回来时还盘算过想办法从市政厅抄没的不动产中给自己的母亲弄两座度假庄园、再弄个私人马场来着——万万没想到市政厅不光没钱了,还甩了一大笔巨额欠债到他头上来! 欠的还是亡灵商会的钱,杨的钱!! 赵蓁蓁淡定开始跟科尔森算账,安置三十多万贫民窟住户的开支,支持新镇开发计划的支出,将抄没来的马场庄园改成农场畜牧场的开支,以及修杜塔塔城到因纳得立的马路铁路的支出…… 赵蓁蓁还没数完,科尔森就软软地滑到了沙发下面去。 第403章 领主这职业 领地建设是要花钱的,花的还是大钱。 光是在因纳得立领和阿德勒领建广播中转站&无线电信号站,两地领主就欠了亡灵商会合共四万多金币…… 更别提两地之间相通的铁路公路,以及为了支持道路工程、支持农业大开发计划紧急上马的一系列工厂了……那一条条从地球位面拉过来的生产线,哪样不要钱! 就算杨秋扳着手指头精打细算,进口的全是华夏国乡镇企业淘汰的落后生产线,可也备不住量大啊! 而这,还没完。 交代清楚从亡灵商会那儿借贷的四十六万金币贷款去处,赵蓁蓁又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向科尔森·奥尼尔这位新上任的伯爵领主解释本年度阿德勒领要向亡灵执政官,也就是赵蓁蓁本人(国家队),借贷的另一批款项——水电站建设费用。 因纳得立领的火电站是国家队援助的,这个援助不是白送,是要还的;也就是说,因纳得立那边的领主,查理·雷克斯啊、塔特尔·乔啊、巴顿啊、奇娜·达西小姐啊,只要是受惠于发电厂的,都欠了亡灵执政官,也就是国家队的钱。 阿德勒领煤矿资源没有因纳得立丰富,但水资源很丰富…… 巴赛洛河河面太宽,想建大型水电站的话投入太大,以阿德勒领现有的科技水平、产业工人素质、财政营收,皆不足以支撑大型水电站投建;但两条汇入巴赛洛河的支流流域极广,位于人烟不那么密集区域的河段正好用来建小型水电站。 这种小型水电站的成本就要低得多,年发电量按百万度算的小型水电站在阿德勒领南部、北部、东部各建三到四座,人口密集的中部多建几座,基本上就能保证全领用电。 考虑到阿德勒领确实非常落后,国家队也是非常厚道地帮忙精打细算,水力发电机组要么用二手的、要么用查封华夏国境内非法发电站时没收的,全部加起来,只需要六千万出头的RMB。 再加上人工、电缆、电线、电表等各项杂七杂八的费用,只需要阿德勒领政府支付约八万金币——确实是厚道到没有边了。 已经滑到地上的科尔森,直接趴到地上了。 “别担心,我们并不会要求阿德勒领一次性支付,只要按年偿还利息和部分本金就行。”赵蓁蓁温柔地道,“再说水电站建成后也是能盈利的,因纳得立的民用电收费标准是每度电0.2个铜币,商业用电和工业用电统一0.4,每座水电站每年售电,去除维护和人力成本,都能有个几百金币的纯利润,可以缓解一定的财政压力。” 趴地上的科尔森一动不动。 他好歹出身在子爵之家,算数能力还是有的,十几座水电站每年营收那么几千个金币,也就够付个利息…… 五十多万金币的欠款——金币女士啊,就算把他拆干净了卖,也卖不出这笔欠款的零头来! 在市政厅呆了半天、大略了解了下阿德勒领的财政情况,等到晚上回家去见母亲时,科尔森整个人都是飘的。 中城区南大街,奥尼尔家的独栋住宅,前一天已经收到电报、知道儿子被封为伯爵的奥尼尔太太叫来了所有认识的亲戚朋友在家里聚会,正容光焕发地接受着亲朋们的吹捧奉承。 科尔森刚进家门,一屋子认识不认识的笑脸就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竭尽所能地对这位新鲜出炉的伯爵谄媚讨好。 刚还魂不守舍的科尔森本能地挺起胸膛,面带微笑地被人群簇拥着进入屋内,很是享受了一番众星拱月的待遇。 直到舔狗们散去,享受够梦想中场景的科尔森,才对母亲说出他这个伯爵领主大人的真正待遇……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沉浸在贵妇生活幻想、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给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当妻子的奥尼尔太太,瞬间被庞大无比的负债数字拖回现实,惊怒出声:“这些钱你根本连看都没有看到过,凭什么要你来偿还?!” “并不是由我一个人偿还,而是所有的阿德勒领人一起还,用阿德勒领的财政收入还。”科尔森失魂落魄地道,“可因为我是阿德勒领主的关系,所以这些债务的主要债务人是我…必须由我本人来对阿德勒领的财政赤字负责。” “你被骗了,你肯定是被骗了!”丈夫去世后过了多年苦日子、好容易熬出头的奥尼尔太太不能接受这种过分残酷的现实,抓狂地道,“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这么离谱的事,以前伊齐基尔家可不是这样当伯爵领主的!” 科尔森沉默片刻,幽幽地道:“但杨先生不会支持伊齐基尔家那种领主。” “可全世界的领主都不是这样的!”奥尼尔太太尖叫道,“就算是以前的达西家,也没有说要去为凯恩镇那些乡下人负债累累的道理!” 科尔森自己也知道母亲除了发泄情绪不可能给他更多的建议,长叹一声,双手抱住头。 五十多万金币的负债,他其实也可以不背。 让别人来当这个阿德勒领的领主,把伯爵之位让给别人就行。 虽然他在阿德勒领易主之后还没机会沾光就给踢到王都去等待受封了,但至少原来被叔父夺走的财产还是回到了他的名下……比如这座中城区的房子,比如城外的那座农场。 如果科尔森甘心不当这个伯爵领主,那么他还是可以退后一步,去当个拥有中城区房产和城外农场的中产市民。 唯一的关键只在于……科尔森是否愿意放弃这已经落在他手里的伯爵领主之位。 而这一点,科尔森显然做不到。 如果他不是杨先生支持的阿德勒领领主,他这辈子不会有踏入王宫的机会,更别提见到那位十分不待见他的老国王捏着鼻子、别别扭扭地为他授勋,还要尽力和颜悦色地对他说一些鼓励的话。 如果他不是杨先生抬上位的伯爵领主,小安德烈王子也不会热情地与他攀谈,亲近地与他称兄道弟。 如果他身上没有伯爵领主这层光环,就不会有那么多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围着他竭力讨好、谄媚奉承。 要让他下定决心放弃这一切,回去当个默默无闻、无人在意的普通市民——科尔森做不到! 不光他做不到,他的母亲奥尼尔太太也绝不会考虑这个选项。 崩溃地叫骂着发泄情绪的奥尼尔太太,再如何措辞激烈,也没有说出半句“这个伯爵领主不当了”之类的话。 痛哭过后,奥尼尔太太忽然抓住儿子的袖子,压低声音、面带希望地道:“告诉我,科尔森……你至少是领主,对吧,那么阿德勒领……终究是属于你的吧?” 科尔森太了解母亲了,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苦笑着道:“妈妈……亡灵统治的地方,领主只是一份职业。我可以领到一份薪水,干得好的话可以拿到丰厚的奖金,仅此而已。” 被赵蓁蓁糊了一脸负债时,崩溃的科尔森也曾质问过因纳得立领主查理·雷克斯的处境是否跟他一样。 那位亡灵女士以非常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坚定地告诉他,当了两年因纳得立领主的查理·雷克斯,个人收入中最大的一笔进益是去年因纳得立市政厅发的年终奖,作为“优秀个人”评奖获选者而获得的五百个金币。 没领到奖金的情况下,雷克斯平时的收入只跟高级文官看齐……两百金币的基础年薪,加上全勤奖、外勤补贴、加班补贴、外勤食宿补贴等等,年收入约莫有三、四百金币。 这笔收入不能说少,在莱茵王国还是过得去的,但跟科尔森预期的实在差得太多…… 科尔森将赵蓁蓁告知的领主年薪告诉母亲,奥尼尔太太顿时陷入一种又感觉生活有了稳定着落、又极度不甘心的状态里。 “就这些吗?没有别的了?”奥尼尔太太极其不甘地道,“你毕竟是阿德勒领的伯爵领主啊,像那些男爵人家都能有的庄园马场,你也应该有的吧,不然走出去岂不是丢人丢到了家,哪儿的伯爵能是这副穷酸样?” 科尔森沉默了下,幽幽地道:“没被改建成农场的庄园马场,由秘书司和民政司辖下土地局共同监管,没有正当的申请理由,无法获得挪用许可。就算能申请通过,使用时间也是按天算,还要缴纳租金。” 顿了下,科尔森又幽幽补充道:“那位亡灵女士还告诫过我,市政厅有完整的追责制度,和脏款、贿赂款项、来路不明巨额财产追缴没收制度……任何官员、文员、干员在岗期间负责的领地财产遭受损失,将会追责到底,追责追缴范围包括责任人本人及其家属、亲朋。” 奥尼尔太太捂着胸口,眼睛上翻,好悬没当场晕厥过去。 趁着手头还有领主权力时赶紧大捞一笔,完了再把伯爵领主之位连带那离谱的负债甩给别人……这条路,也走不通! 当晚,这对新鲜出炉的大贵族母子,彻夜难眠。 科尔森与奥尼尔太太患得患失、百般纠结时,与奥尼尔家相隔不远的领主府中,从中午到晚上都无人招待的小安德烈王子,委委屈屈地自己给自己弄了晚餐,又自个儿找了一间客房,自己打扫了卫生、自己换了床单,自己住了进去。 受冷落的小安德烈王子并不知道,二楼的那三位施法者并非有意冷落他,而是真把他忘干净了…… 距离异界时间凌晨零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杨秋坐在书房高背椅上冥想,金斯利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冥想,身前一字排开摆在茶几上的四个水晶球同时散发着幽幽冷光。 巫妖恩维坐在金斯利右侧的单人沙发上,不时放出精神力查看水晶球中构造的幻境地图内异界人活动的场景,又沉默地看向反复冥想的这对师徒。 杨有着极高的抗精神污染天赋,这事儿恩维在百多年前刚认识杨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家伙能被烈阳教会追杀几十年不失手,靠的就是这份能抗住干扰迅速冥想恢复精神力、吸纳魔力的本事。 而金斯利,恩维可以确定这位黑魔法一系的先行者没有这份天赋。 从进入领主府开始,恩维亲眼看到这对师徒视魔力中那极其不稳定的干扰如无物,至中午起反复冥想到现在。 这已经足够能证明,如同儿戏一般地利用水晶球存储的、虚构出的幻境地图,设计出难以理解乐趣到底在哪的所谓“游戏”,再架构个精神矩阵作为牵引,就能吸引异界人狂热参与……而这些将灵魂投影到精神矩阵中的异界人,也确实能作为锚点,帮助施法者抵抗精神干扰。 恩维微不可见地轻轻吐了口气。 架构个精神矩阵就能在特定的时间段内获得无风险的锚点……这种离谱的设想,居然是真的! 压抑住胸中澎湃的情绪,恩维再次分出精神意念,投入金斯利构建的幻境地图内。 许多看上去与拿巴伦大陆人类相似、但五官特征和形体有着明显差异的异界人投影,依然在幻境地图中不知疲倦地互相厮杀,或是被金斯利虚构的类人投影杀死。 一场幻境地图中的战斗结束,又会有新一批的异界人投影降临…… 恩维沉默地观察着异界人。 他可以理解杨描述的“游戏”运行规则,精神矩阵运转规则,以及异界人的灵魂投影进入精神矩阵后产生的锚点作用,这些对于高阶施法者来说,并没有太深的门槛。 但恩维就是难以理解,异界人为什么能被这种毫无乐趣可言的“游戏”吸引,把时间消耗在这种全部由最基础的投影幻术构成的幻境世界中——这些异界人难道就没有别的更重要的事儿去干了吗?! 第404章 杨的委托 凌晨零点零分,金斯利准时关闭矩阵接口,精神饱满、目露精光,周身魔力澎湃四溢,仿佛一枚特大号的自走魔核…… 巫妖恩维下意识收敛精神场,这个仿佛马上就能甩出个大型禁忌魔法的家伙在精神视界下耀眼到刺目,简直难以直视。 “抱歉,我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金斯利不好意思地一笑,娴熟地掏出一把白灰色的空白魔核,将溢散中的魔力往空白魔核内注入。 满锚点的精神矩阵支持下疯狂冥想吸纳的魔力,若施法者本体没有那么大的“容量”,就会渐渐溢散;金斯利又无需24小时不间断维持矩阵运转,多出来的魔力还不如存储起来。 巫妖恩维默默将视线转向另一边的杨秋。 杨秋也刚结束冥想,正端着保温杯饮用那种黑色冒气泡的古怪液体,而身周并未出现魔力溢散现象。 “这就是跨过第三道真理之门的实力吗……”恩维略有些羡慕地想着。 同样的冥想时长,金斯利难以控制住魔力溢散,而杨毫无异状,这足以证明杨对魔力的操控力已经精妙到超越金斯利这种三百年前就已经踏入高阶的天才黑魔法师——而这家伙不仅比金斯利年轻近百岁,步入高阶的时间也要比金斯利晚得多。 恩维看向杨时,杨也正往他看来。 “要来一杯吗?”杨秋友善地举起冰镇快乐水。 恩维面无表情摇头。 巫妖属于不死系,不需要进食也没法进食,杨秋几次三番作态,恩维没翻脸,纯粹是懒得跟这货计较。 “转化巫妖虽然好,但也失去了很多乐趣。”杨秋遗憾地道。 见这货不仅毫无自觉,还在人家的雷区疯狂蹦迪,连金斯利都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道:“行了,好好说正事。” 杨秋这才端正坐姿,正色道:“想必你已经发现了,恩维,金斯利构造的幻境中,跨越次元位面投影而来的异界人,与我十分相像。” 恩维的冰山脸也不禁动容,点头道:“虽然难以置信……但你当初说的确实是真的,你不是这个物质位面的人。” “连你都这么说,想想都知道老夫当年有多难了。”杨秋长叹道,“当年烈阳教会还满大陆追查我的来历,隔着位面,能查到才怪了。” 恩维和金斯利脸色都颇为古怪,有点儿好笑,又有点儿别扭。 杨确实在被金斯利带回去、以及刚认识恩维的时候就提过,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两人都没把这话当真。 这货平时就一贯满口疯话,鬼知道他哪句话是认真在说的! 再说来,杨也并不是那种特别奇异、特别引人瞩目的相貌——白发黑皮的索克里人、只到普通人胸口高的半身人、青皮尖耳獠牙外露还长了条尾巴的兽人,都比杨更显眼。 正常人私底下猜测杨的来历时,往往只会往混血儿方向想,鬼才会想到异界来客上面去! 接下来,杨秋简略对恩维介绍了下他的家乡地球位面的情况,无魔位面、科技文明、拥有十几亿人口的超级大国,把恩维惊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你的亡灵其实不是什么次元魔界的大恶魔,而是和你一样的异界人;那些低廉到离谱的塔兰坦商品也完全不是出自于塔兰坦,而是来自你的家乡?!” “没错。”杨秋从空间手镯里掏出个大瓶装的快乐水、往保温杯里倒,得意洋洋地道,“就算肯亚帝国发了疯,放弃中土战场跑过来把塔兰坦荒原从头到尾犁一遍,也休想阻止亡灵布畅销全大陆。” 恩维:“……” 杨秋美滋滋地喝了口利用空间手镯保持冰爽度的快乐水,道:“当然,我的异界同胞们并非无偿提供支持,仍旧需要支付对等的代价。” “你的亡灵……你的同胞帮助你攻打杜塔塔城时,你支付了什么代价?”恩维面无表情地道。 “体验战争的乐趣。”杨秋道。 恩维顿时就有种当场暴起与这家伙做过一场的冲动…… “冷静点,我的朋友,所谓我之剧毒,彼之蜜糖,你怎么就能确定我的同胞们不喜欢我为他们准备的战争体验呢?”杨秋厚颜无耻地道,“就像金斯利的幻境战场,百人之中只有一人能活到最后的残酷生存游戏,不也让我的同胞们趋之若鹜吗?” 恩维侧头看向金斯利,难以理解地道:“金,你能理解你所提供的幻术游戏,为什么能吸引到异界人吗?” 金斯利“呃”了一声,这个疑问吧,其实他也有…… “大约是,对胜负的执着?”金斯利为难地试图解释,“进入我的矩阵的异界人,我可以听懂他们的语言。他们虽然总是嘻嘻哈哈地不着调……但我能感觉得出,他们对于能否获得一战生存游戏的胜利是十分看重的,并且愿意为此投入大量的精力来研究战术和配合。” 恩维的冰山脸更僵硬了:“……这又不是真正的战斗,在幻术构成的虚假空间中获得的胜利,究竟能有什么意义?” 金斯利只能双手一摊——这个他真的不知道! 杨秋面露嫌弃,连第九艺术的价值都无法理解,你俩啥毛病! 好吧,还要忽悠人家当人肉服务器,这功夫去讨论游戏的意义毫无意义。 “我们提供娱乐,我的异界同胞参与游戏并充当锚点,对于我们双方来说是互利互惠的好事。浪费时间去探究原因,不如务实点儿,正视这桩交易能带来的实际好处,两位以为呢?” 恩维迟疑了下,身体还是很老实地点了头……这种好事实在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直接说吧,你有什么条件。”恩维深吸口气,凝重地道。 像恩维这种能下定决心老早把自己转化成巫妖的狠人,是不存在对他人抱有天真幻想的——只是搭建个精神矩阵、虚构个储存在魔法水晶里的幻境地图就能获得稳定锚点这种好事,鬼才会白白送给你! 杨秋就喜欢这种实在人,笑眯眯地道:“我想委托你帮我做件事——恩维,你愿意替我去一趟什加公国吗?” 恩维:“……??” “我和我的同胞们的老朋友,亚尔佛列得·罗威尔修士,正准备回一次老家。”杨秋道,“如果我能走得开,我是想亲自去的,奈何你也看见了,我这边的事儿实在很多。” “只是去一趟?”恩维斜眼,他才不相信杨的条件会这么简单。 “唔,也许会需要你暂且充当一下‘NPC’、为我的同胞们略微提供一些服务。”杨秋笑道,“比如为他们发布一下任务、守护一下召唤阵之类的,并不会麻烦到哪儿去。” “只是如此?”恩维皱眉。 “确实如此。”杨秋正直脸。 恩维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最多就是……被我的同胞们骚扰一二吧,对你来说他们的骚扰不会造成什么困扰的。”杨秋一脸正气地道,“当你忍无可忍,或是我的那些过分精力旺盛的同胞有些许行为越界时,你可以略做惩罚。” 恩维半信半疑地盯着杨秋看了会儿,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天色朦胧亮起时,睡梦中的科尔森忽然听到敲门声。 后半夜才模模糊糊睡过去的科尔森很想装着没听到,但那敲门声却越来越急,还有人在外面扯着嗓子喊:“科尔森·奥尼尔伯爵!您醒了吗?请快点来开门!” 咒骂了几句扰人清梦的家伙,科尔森皱着脸下床,一边恼火着之前都忘记了让母亲雇佣仆人,一边拖拖拉拉地去开门。 门一拉开,看见站在门外两位五大三粗、穿着干员制服的壮汉,科尔森瞬间就清醒了一半。 昨天他就是被这两人蛮横地从码头上架走后才开始的大贵族梦想破灭之旅,对这俩个粗鲁干员的印象别提有多深刻。 “天啊,伯爵,你才刚起来?!” 看见还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科尔森,两位干员大吃一惊,丝毫不拿外人地上来架住科尔森就往屋内走:“咱们可得抓紧时间洗漱了,不然就来不及了。” “您家的洗手间是在这边吗?” “您的房间是哪一间?啊,我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是您今天要穿的衣物吧?” 科尔森人都傻了,连忙高叫:“嗨、嗨!你们干什么的?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嗨?等等——唔唔唔!” 被拖进洗手间的科尔森,转眼间就被干员随手扯过毛巾、在水龙头下沾湿后糊到了脸上…… “大清早的在吵闹什么?科尔森?” 同样没睡好的奥尼尔太太头痛地扶着额头,从二楼的房间里出来,眼睛都还没全部睁开,就看到自己的儿子被两个粗野的干员“服侍”洗漱…… “早安,太太。” “您今天看起来气色可真好,太太。” 两位干员一边礼貌客气地鞠躬问候二楼走廊上的奥尼尔太太,一边迅速地“服侍”伯爵领主洗漱更衣。 “你、你们——”过于震惊的奥尼尔太太,一时间都忘记了要阻止。 毕竟自己的儿子才当上伯爵领主没两天,而之前的奥尼尔太太在几个月的独居生活里已经习惯了市民生活、潜移默化地接受了穿干员的制服具有权威性这个事实。 “时间有点儿来不及了,伯爵大人就不在家里吃早点了,太太,后勤司的食堂会为伯爵大人准备好三餐的。” 动作十分迅速地给科尔森套上外套,两位干员便一边礼貌客气地对奥尼尔太太表达歉意,一边架着科尔森狂奔而出…… 奥尼尔太太紧张自己的儿子,连忙跟着跑出门,也只来得及看到两位干员把科尔森塞进一辆颇为豪华的四轮马车里,便策马绝尘而去…… “——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啊?!” 奥尼尔太太倒回家里仓促换好衣服,顶着刚刚大亮的天色气冲冲地往市政厅跑。 那两位干员再礼貌也掩饰不了他们天不亮就强行架走科尔森的事实,回过神来的奥尼尔太太可不能接受这种事——她的儿子好歹是阿德勒领的伯爵领主呢! 第405章 奥尼尔太太 “您是要问伯爵大人的去向吗?请稍等,我找一下科尔森·奥尼尔伯爵的行程。” 秘书司接待部的美丽文员小姐礼貌地接待了怒气冲冲的奥尼尔太太,并很快翻出了伯爵领主的行程表副本,歉意地递给伯爵的母亲:“因伯爵大人此前延误了太多工作的关系,近期的行程会比较紧密。” 半小时前刚刚亲眼看到儿子被架走、结果跑到市政厅来却没见着人的奥尼尔太太忍着怒火翻开行程表……随即瞪大了眼睛。 奥尼尔太太是奇娜·达西小姐的姑母,少年时代也是接受过贵族之家精英教育的,文化程度比一般的中产妇女高得多,看懂复印的行程表副本没有太大问题。 仅仅是今天一天,科尔森被安排的行程就密集到让人眼花缭乱的程度…… 早晨七点开始,科尔森这个伯爵领主得去视察杜塔塔城西郊畜牧场,慰问集体农场入股的养殖户、了解养殖户需求——其实就是市政厅抄没了原属于伊齐基尔家的马场和猎场后圈起来打造成蓄养中心,发动农户入股(入股的钱也是市政厅贷的),搞了个将分散的养殖户集中起来科学管理、科学蓄养猪羊的大牧场。 早九点到中午之前,科尔森得去视察西北面山区内正兴建的水电站,了解施工状况。 接下来,是视察北部的水产养殖基地,和杜塔塔城东北方向、临河建设的禽类养殖站…… 西郊畜牧场、北山发电站、还有那什么水产养殖禽类养殖,奥尼尔太太不光在阿德勒周报上见过,平时生活中也听人提起过。 像是北山发电站,中城区南大街居住的中产人家,就有几户因原雇主成了阶下囚而失业的人家,男主人靠着还算派的上用场的数理知识获得了发电站职位。 奥尼尔太太和儿子科尔森被迫住到南城区的破旧公寓里度日时认识的邻居,也有一些人获得了西郊畜牧场的工作。 这些地方奥尼尔太太自己是没去过,但她好歹在杜塔塔城住了这么多年,熟悉环境,知道都离城区很远……一般人一天能跑两处地方就不错了,她的儿子科尔森却必须在一天内跑完! 奥尼尔太太忍不住往下翻了一页,随即打了个哆嗦。 明日的行程依然排布得十分紧密,科尔森不光得赶去阿德勒领囚犯修路队的施工现场,了解因阿铁路&公路的工程进度,还得把南边离城区足有四十多公里远的几处集体农场全得转一遍…… 如果科尔森的领主权限能再大一些,去视察的是他们母子的财产,那么奥尼尔太太看到这份行程表只会越看越兴奋。 但是吧……科尔森这个领主并没有那么大的含金量。 别说是把轰轰烈烈的集体牧场集体农场养殖场养殖站发电站当成自家产业了,仅仅只是想把自家的亲戚塞进去领份薪水,科尔森都做不到——市政厅公营、直营、或参与组织管理的任何企业、单位,所有的岗位都必须经过公开选拔! 科尔森被拖去视察,真就只能是视察……检查各单位工作,视情况提出建议建言,这个建言还需要通过亡灵执政官审核后决定采取与否。 换句话说,科尔森这个伯爵领主究竟能不能确实地影响到哪怕只是一座小小的集体农场的运营状态,都得看亡灵执政官脸色…… 这种只能看看的尴尬处境,看到儿子被如此驱使,奥尼尔太太能高兴得起来才怪了! 连续翻了好几页同样被安排得密密麻麻的行程,奥尼尔太太便忍不住想要发火。 视线离开行程表,奥尼尔太太才发现之前那位文员小姐已经走开去忙别的事了。 此时已经是早晨七点半,市政厅已经忙了起来,所有的楼层都有大量文员干员和穿着蓝色工作服(劳保服)的合同工在忙忙碌碌地进出。 就连奥尼尔太太被招待进来坐下的这间小小的秘书司接待部办公室,都挤进来了十几个人,把文员小姐围得水泄不通。 “菲芘小姐,摩西港利奥家来进货的船中午前能进港,请帮我沟通一下运输司,安排个装卸队伍。” “菲芘小姐,新镇申请的那批农机什么时候能到?” “菲芘小姐,环卫局北街大队有个工人摔伤了腿,请帮我登记一下申请医疗报销。” 秘书司接待部唯一的文员菲芘,对于处理这种混乱的场面十分有经验,一手快速翻动电话本、一手抄着钢笔速记,肩膀上还夹着个对讲机,有条不紊地多线程操作:“呼叫运输司……装卸队中午前不能就位?那下午两点之前呢?好的,请尽快。呼叫米娅女士……是的,新镇的农机……好的,我会转告……摔伤的工人送医了吗,把炼金药水空瓶和治疗账单一起交上来就行。” 杜塔塔城有线电话座机非常少,不足以支撑市政厅运作;领主杨的矩阵提供的即时通信功能又只有获得矩阵烙印的人能够使用,佩戴杜鹃花徽章的人只能接收信息不能发。 但这难不倒聪明的国家队,搞一批对讲机(手持电台)就完事了——在华夏国国内也能做到五公里内无障碍对话的警用对讲机,投放到这个电波信号干净得一匹那啥的异界来,十公里内通话都不带有杂音的。 奥尼尔太太看着干净利落地处理听上去就很麻烦的事务、还携带着市政厅内也只有少数干员文员能持有的无线通话器的文员小姐菲芘,默默咽了口唾沫。 她的家教让她没脸当众撒泼,又不太敢迁怒菲芘小姐这种又能干、又有社会地位的强势女性,犹豫了下,奥尼尔太太还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也幸亏奥尼尔太太没有迁怒,不然的话,被繁重的工作打磨了许久才磨出现在这么个干练形象的菲芘,说不得会让奥尼尔太太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做泼妇…… 从秘书司接待部办公室出来,下楼,穿过一楼大堂,这么不过几十米的路程里,就足有好几十个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与奥尼尔太太擦肩而过。 出了大楼,奥尼尔太太又看到数以百计的人在进进出出,堂堂市政厅,竟比早上的菜市场还要喧闹几分。 身为曾经的达西家的小姐,奥尼尔太太会本能地对这种场面感到不适……这里好歹是市政厅,阿德勒领杜塔塔城最权威的地方,这种一点儿也不优雅、不高级、不体面的喧闹,与她想象中的权力场相去甚远。 但曾经作为南城区普通市民、失去丈夫的寡妇艰难生活的数年岁月,以及儿子离开她前往王都、她自己独居城中这几个月的经历,又让奥尼尔太太十分清楚这样的市政厅才能让她有安全感……要不是这些来来去去的粗鲁干员、成群出入的合同工,单身独居的妇人绝不可能在长达四个多月的时间里过得如此安稳,丁点儿的麻烦、骚扰都不曾遇到。 与亡灵到来前,在南城区苦苦支撑着那间破落公寓时又担心小偷强盗和心怀不轨之徒、又担心街区市警上门敲诈勒索、又担心儿子在外被帮派混混欺负时的生活,完全不是一回事。 走出市政厅大院,奥尼尔太太回过头,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奥尼尔太太独自回到家中,还没喘口气,昨天奉承过他们母子的亲戚们就堆着笑脸上门了。 奥尼尔家在阿德勒领繁衍上百年,虽然人丁相当地不兴旺,但亲戚还是能有那么几家的,原来的奥尼尔子爵被抄没家产抓去修路,并没有影响到这些老早分家出去的旁支。 昨天已经卖力地讨好奉承过这对母子,亲戚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已经到了能靠着血脉相连的亲戚关系捞好处的时候了,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询问能不能给安排自家的孩子大人进市政厅当官。 甚至还有人试图靠着曾经的交情,让科尔森给封个镇子当当封地贵族啥的…… 本来就心情不佳的奥尼尔太太,一口气给堵在喉咙里,好悬没给再度气昏过去——她这个科尔森的亲妈连想要个漂亮点的小庄园开下酒会茶会摆一下大贵族贵妇的谱儿都不成,你们居然还想要当官员、要当封地贵族?! 但要自己亲口承认儿子科尔森只是个领工资的挂牌领主、比傀儡领主还没权没势,奥尼尔太太也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没奈何之下,奥尼尔太太只得使用拖字诀,声称自己只是个无知妇人、管不了外面的事儿,让这些亲戚有能耐的就自己去找她的儿子科尔森,自己去市政厅要官职。 好容易把这些烦人的亲戚打发走,奥尼尔太太还没太平半天,又有亲戚哭诉着上门求救。 她只是随口打发人,没想到被打发的亲戚里面真的有人跑去市政厅打着科尔森的招牌要官爵了…… 上上下下忙得要死的市政厅可没那功夫伺候谁家的熟人,擅闯行政机构阻扰办公、甚至当众无礼了文员小姐的蠢货,直接给治安司的探员拎走,准备往修路队送了。 奥尼尔太太:“……” 奥尼尔太太:“……” 奥尼尔太太把蠢到让她怀疑究竟有没有延续到丁点儿的贵族血脉、有没有接受过最起码的私人教室教育的亲戚赶出门,转过脸便立即动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城外农场去住。 贵妇体面什么的,她就不去做梦了,能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就得了。 好歹市政厅帮他们家收回了被他人霸占去的财产,儿子又能有高达几百个金币的年薪,比起以前的生活……现在的日子已经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了! 第406章 奥尼尔太太·新征程 奥尼尔太太当过贵族小姐,当过子爵家排名靠前顺位继承人的夫人,当过市民,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让她有着比一般中产人家妇女更有抵挡打击的韧性;在意识到胳臂拎不过大腿、靠运气好不劳而获能获得的好处有限后,能转得过这个弯来。 当这位太太打包好行李,搬家前跑到市政厅报备她的去处、希望市政厅能照顾好她的儿子时,赵蓁蓁给这位太太明智的选择点了个赞。 儿子骤居“高位”,虽然这个“高位”水份很大吧……打着招牌糊弄糊弄市政厅体系外的普通人、招摇撞骗捞点好处还是不难做到的。 别说这个异界了,哪怕是地球上,有个能沾亲带故的当官亲戚,就敢公然拉虎皮做大旗,拉集资、办校、办皮包企业、索贿的人,多了去了。 治安司为嘛能那么熟练地把打着科尔森招牌跑来市政厅讨要官爵的人拖走?就是因为市政厅老早做过这方面的预案——有事没事先把预案做上、有事没事先演练个几遍,这是国家队的老传统了。 “既然科尔森的母亲这么明智,那这位太太我们也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赵蓁蓁百忙之中抽出空闲、翻了下奥尼尔太太的档案(科尔森的三代内血亲老早给摸过底了),拿起对讲机开始呼人:“米娅,你那边缺不缺人?” “缺!”米娅女士言简意赅,“人在哪?” “科尔森的母亲,出嫁前原名妮可·达西,人在二楼秘书司接待部办公室。” “明白了。”米娅挂断通话,立即安排了个文员小姐去接新同事。 妮可·达西,听到这个出嫁前的姓氏,不需要过多介绍米娅就能联想到这就是那位奇娜·达西小姐的姑母……这种贵族之家出来的、接受过教育的女性,只要毛病别比曾经的菲芘还大,那就是个可用之才。 以为自己来报个备就能回去搬家的奥尼尔太太,才刚放下秘书司接待部用来招待客人的水杯,就莫名其妙地被个文员小姐请到了市政厅三楼。 穿着精干的男款制服(其实是女士制服,小西装配西装裤)、面上有着大片青斑胎记的文官大步走出,冲略有些拘束的奥尼尔太太笑着点头,坐下来便开门见山地道:“妮可·奥尼尔太太,您是否愿意为后勤司工作呢?” 奥尼尔太太:“(°口°`)??” “您年轻时毕业于莱茵女子学院,是哈丽雅特王妃的校友呢。以您的学历,是符合后勤司文员征聘条件的。”米娅鼓励地冲这位年满二十岁后就一直在当主妇的太太点头,当即把后勤司缺口的文员职位和待遇简洁地对这位太太介绍了下。 任何人都不可能上来就成为市政厅的文官,必须有一年以上的基层工作经历且表现出色、获得就职部门当年的优秀员工评选,还要参加考试、通过考试后又进行至少两个月的就职前培训,才能顶着实习期的帽子战战兢兢地上岗实习。 文员就没有这么高的要求,有阅读理解文字的能力,有一定的数理常识,就能上岗实习——反正市政厅的文员干员都要边工作边培训,初期时能力稍差也不要紧;只要能跟得上学习进度、工作方面也没有搞出不能挽救的纰漏,就能在文员位置上继续干下去。 毕竟这个世界的知识分子实在稀缺,还有大量的有知识的妇女蹲在家里当主妇,除非养家的丈夫出现问题,比如失业、遭遇意外啥的,不然就不会出来打拼。 新入职的实习期文员只有二十个金币的基础年薪,和一些商场售货员差不多;但除了基础年薪外,还有各种各样的福利补贴,员工食堂能吃六七折的优惠价,全勤有奖金拿,加班有加班费,勤勤恳恳地干满一年,约莫也能有个三、四十金币的收入。 这笔钱比上不足,比下是妥妥儿的有余了——毕竟普通市民的三餐费用加起来,一天保证至少有一顿能吃到肉,一个月的开支也就四、五个银币左右,而大多数人并不会舍得这么浪费。 奥尼尔太太在南城区的破落公寓居住多年,她太知道普通人家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因为她自己就体验过——极其窘迫的时候,他们母子能靠着十个铜币撑过一天。 三十金币的平均年薪跟儿子的领主年薪比起来不算什么,后勤司见习文员职位,跟儿子那个伯爵领主的职位比起来也实在是不算什么——但仍旧打动了奥尼尔太太。 奥尼尔太太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起来,又激动、又紧张,双手死死地抓住自己的布裙腰口皱褶处,越抓越用力,因常年干家务活而变得十分粗糙的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米娅的面部特征非常明显,只要是听说过她的人,在见到她后都能辨别出她的身份。 这位后勤司的司长、名声不比因纳得立的雪莉女士差多少的杜塔塔城高级文官,亲自来邀请她为后勤司工作! “这、我……我、我能做到吗?”激动过度的奥尼尔太太声音都变了调,那沙哑焦虑的音调连奥尼尔太太自己都感觉陌生,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道,“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我就是个只会干些家务活的无知女人而已。” 米娅不由大笑出声:“您这可就太过于谦虚了,妮可·奥尼尔太太。我听说莱茵女子学院不是那么容易取得毕业证书的,很多贵妇人读到一半就仓促结婚放弃学业了。您曾经从莱茵女子学院顺利毕业,这就已经超过了很多人,怎么能说自己无知呢?” 奥尼尔太太下意识挺起了胸膛,脸上红光更甚。 能从莱茵女子学院拿到毕业证书,确实是奥尼尔太太这辈子少有的、值得她骄傲的事;因丈夫去世而导致生活剧变、失去中城区的住宅时,被迫带着儿子搬到农场里去的奥尼尔太太,都还记得将自己小心保管的毕业证书带走。 “我不能对您保证什么,毕竟要走上文员岗位、为自己的工作负责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从跟随亡灵远征,被形势推动着被迫承担起威斯特姆镇的后勤任务开始,米娅自己就切身体会过从懵懂无知、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小妇人,成长到能为尊敬的领主杨先生分担治理责任、最后成为总览后勤事务的高级文官这么个堪称传奇的经历,她很能理解奥尼尔太太当下这又隐约有些期待向往、又担心自己是否能做到的恐慌心情。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的是,您在后勤司文员这个岗位上付出的一切辛劳和努力,都不会白费。”米娅温柔地鼓励着眼前这位惶恐不安的主妇,声音坚定有力,“后勤司的工作,是成为市政厅的坚实臂膀,是成为阿德勒领人的可靠后盾。您的功劳和成就,会有无数的人为您证明。” 奥尼尔太太呼吸急促,血丝几乎要从她那并不光滑细嫩、还已经悄悄爬上不少皱纹的面部皮肤上渗透出来,当即微微躬身,紧张而热切地道:“我想尝试一下,米娅女士,我、如果我做的不好,我会自己辞职。” “有这种在做事前就已经想好了要承担失败的责任,并愿意为此负责,您已经是我见过的十分值得期待的同僚了。”米娅女士高兴地笑道,自然地冲奥尼尔太太伸出右手,“妮可·奥尼尔太太,希望我们以后能够长久地共事。” 奥尼尔太太看着米娅伸出来的右手,呆了下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与之交握。 握手这种礼节,往往只会发生在社会地位相近的男性权力者之间;出身在贵族人家的奥尼尔太太,这辈子只行过半蹲礼,以及被别人行半蹲礼、鞠躬礼,握手礼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 签下实习合同,领取文员制服、回家去准备次日上岗的奥尼尔太太,双手紧紧地抱着装着制服和合同文件的袋子,脚步轻快得像是回到二十年前。 活到这么大,奥尼尔太太曾经被认可为能出嫁到贵族人家的待嫁少女,曾经被认可为能承担贵族之家主妇责任的妇人,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她可以被市政厅的高级文官认可,可以获得市政厅的文员职务。 奥尼尔太太知道能在权力中心出入、能获得市政厅高级文官的认可象征着社会地位,在她的常识中,社会地位往往属于男人和少部分女人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也能被归类到“少部分女人”里面去。 毕竟她从小到大就算不得特别出色……在达西家上一辈的女性后代中,她的容貌与奇娜·达西一样并没有值得家族倾斜资源的原始本钱;能够被送去莱茵女子学院就读,也不过是因为她那一辈的女性后代数量不多,家族想要让她增加几分能嫁到地位对等人家的筹码罢了。 但即使是这样的奥尼尔太太,也是有着属于她的自尊心的,她也和其他所有正常的男人女人一样,在心底最深处,默默渴望着被认同,被认可——不是作为女性身份那样被认可嫁人和操持家务的能力,而是被认可她本人的才能。 当晚,直到天色黑尽才被送回来的科尔森,吃了点儿东西便倒头睡觉,没有发现母亲的异样。 次日,科尔森同样天不亮就被押上马车去尽伯爵领主的义务,没有机会看到母亲换下穿了多年的主妇长裙,穿上小西装制服,昂首挺胸地去市政厅后勤司报到。 “这位是威尔女士。”米娅抽空出来,带奥尼尔太太去见负责在实习期间带着奥尼尔太太熟悉工作的人,“威尔女士是因纳得立人,本来在因纳得立市政厅工作,是因纳得立调来支援我们杜塔塔城的。” 面容古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若不是穿着文员同款小西装制服,看上去便像是管家多过文员的威尔女士,友善地冲奥尼尔太太伸出右手:“您好,奥尼尔太太。” 奥尼尔太太有些畏惧这种看上去就很强势的女人,握手的时候本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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