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别客气,要是不放心,我带你去做检查。” 于燕清楚记得那一抹直逼眼前的黑,知道自己挂彩跟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好心医生无关:“千万别,检查没必要,再说也不是你撞的我。” 陶钟掏出手机,却被她连连拒绝,护士长推门进来问:“陶小钟,蒋医生什么时候回来?李晓玲情况稳定了,楼上打电话催他签字。” “行,我跟他说。” 于燕忙问:“李晓玲不在这层吗?” “本来在的,上周病情恶化进MICU了,一家人坚持到现在不容易,小姑娘够争气的。”陶钟心情瞬间变好,然而一想起刚才,那点微弱的笑意又慢慢凝固。 于燕情绪难辨:“MICU是不是不能随便进?” “当然不能。”陶钟看她,“你别是走错楼层了吧,来之前没联系过病人家属?” “……没,”于燕扯了扯嘴角,“我搞错了。” 于燕和他告别,走到电梯口时不由得转向另一边的过道,十分钟前,那里上演了一场混乱的闹剧,眼下却重新摆上了病床,护士和家属进进出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气象预报说今天最高温度十三度,天却晴朗得不像话。蒋攸宁半路脱了黑色皮衣,在保卫科等到张梅情绪平复,试图从她嘴里问出其他亲戚朋友的联系方式,但她只顾摇头,半点声音不出。 他挫败地看向墙上的时钟,知道自己不能多待,只好交代保安先看顾着。临走时,他跟张梅说:“你在这儿等我,不要闹,等晓玲转到普通病房,我带你去见她。” 张梅还是沉默,眼神却有了明显的波动。 蒋攸宁给她倒了杯水,离开后先去了检验科的细菌室,检验员王梁从显微镜前抬头:“来得正巧,有好东西给你看。” “这是在BA和SDA中室温培养七天的丝状菌落,这是室温培养下经乳酸酚棉兰染色后的显微镜图,你看这帚状枝典型吧,有明显的孢子间连体……还有这张,是37℃条件下培养的酵母样菌落……”王梁点着鼠标,语气隐隐兴奋,“这东西可狡猾得很。肺组织活检标本送来的时候,还好你提醒了一句,不然我还真往结核菌的方向找。” 蒋攸宁看着特征明显的高清图,心情也松快不少。这是他从医以来确诊的第二个马尔尼菲篮状菌感染者,这样的结果证明他一开始进行的抗真菌治疗方向是对的,即使中间经历波折,但好在—— 他想起李晓玲的第一张肺部CT,简直被真菌啃噬得不成样子,但和最近情况对比,他能肯定,难关已过。 王梁问:“现在人怎么样了?” “比之前好。小姑娘发病急,恢复倒异常快,两性霉素B静滴了一周,撑过了危险期。”蒋攸宁目露坚毅,“她会越来越好。” “肯定会的。”王梁也露出真心的微笑。 蒋攸宁没多耽搁,回办公室换完衣服,就去和ICU医生确认了李晓玲的各项身体指标,在转科意见上签了字。 下午两点,陶钟带领进修和实习医生对所管病员进行日常查房,蒋攸宁则坐在工作位上写病历,期间不断有家属和医护找他,有个上午新入院的病人家属在他面前坐了十五分钟,一半时间在哭,一直在说她生病的老爸多么命苦。蒋攸宁劝了几句,等她自己止住,才跟她说初步的治疗方案,女人追问药物价格,听见需要自费就愣了愣,蒋攸宁意会,先给她开了住院押金的单子,其他没再多提。 过了会儿,护士通知说李晓玲已经转入,他便去了保卫科带张梅。张梅看见女儿,情绪再度崩溃,好在没有行为不再过激。 蒋攸宁找到那个通知她李国生去世的护士,吩咐她办手续的事迟点再提。这护士也知自己通知时过于冷漠直接,闹出了乱子还要同事替自己冲上前,这下有了找补机会,自是不敢不用心。 三点半,科里召集几个主治开了个短会,对近期治疗效果不好的病员病情进行重点讨论,结束后众人收到通知,说科室会议改到明天早会之后,与会者也由全体变成戴主任被打事故的相关人员,蒋攸宁看见自己的名字位列其中,揉了揉脖子往椅背上一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从西边的窗户看过去,夕阳已经淡了,光束照在对面医技楼的楼顶,让人觉得这是个平和的傍晚。 “师兄!”陶钟把可乐扔过去,蒋攸宁一愣,随即单手接住,“不怕我开瓢是吧。” “哪里哪里,我瞄准的明明是脸。”陶钟笑了下,“这么好陪我值夜班?” “再好,你也两块钱就把我打发了。”蒋攸宁仰头喝了一半,盖好盖子放到旁边。 护士长下班前总要“视察”一趟,她年资老,除了几个主任她管不得,对年轻医生还是有前辈谱的:“陶小钟,今天你值班,夜宵别吃螺蛳粉,垃圾记得倒掉。” “好嘞!”陶钟回头,冲她明朗一笑,护士长受用极了,“你这么听话,我得给你找个好对象。” “那我先谢谢您,成了请大家吃饭。” “就凭你这顿饭,我也得加把劲。”护士长笑得开心,还想说什么,见蒋攸宁还在,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陶钟觉得她这副表情蛮好笑,等她走了才问,“哎,师兄,我怎么觉得护士长不太喜欢你?” “正常。” “是吗?”陶钟站起伸了个懒腰,这个点,白班的医生已经回家,病人和家属在吃饭休息,办公室里难得安静。 他也移了把椅子去电脑那边打病历:“其实我今天真寒心了。” “嗯?” “刚才闹得那么厉害,小杨小刘他们就在办公室坐着,只有小护士冲过来。” 蒋攸宁明白他的意思,只说:“都忙。管好自己就行。” 陶钟收声,当了几年住院医,冲突见过不少,寒心的感觉是一点点积起来的。 昨天戴教授在楼上被打,他不在,听到别的医生讨论才知道事情严重。科室主任的人身安危尚且得不到保障,何况他们这些青年医生。 他转身,抽了文件夹往蒋攸宁手臂上一甩,蒋攸宁吸了口凉气:“……有病?” “刚才你和保安去拉人的时候我就看你表情不对,而且接东西都用左手接,怎么,昨天伤着了?” “破案呢你。” “哪有这闲心。”陶钟叹气,“我就是觉得当外科医生也挺好的,至少遇到这种事有理由不上前,毕竟人家的手金贵。” “满嘴歪理。”蒋攸宁语气淡淡,“谁的手不是手?” “都是,但还是有差别的。我决定了,等下个月考完主治,我就去报个跆拳道班。” “……” 护士推门进来说二十三床病人咳嗽剧烈,浓痰卡在喉咙吸不出,陶钟跟过去忙了会儿,洗完手又坐回来。过了会儿,出去吃晚饭的几个医生也回来了,蒋攸宁待到九点半,去查看李晓玲和几个高危病人的情况,又去其他病房转了转。白班上成晚班是常有的事,但他明天轮到一个月一次的通宵班,今天得回去睡足了。 他穿上皮衣,拍拍陶钟和另一个值班医生的肩:“有事打电话,走了。” “嗯。” “好,放心吧。” 蒋攸宁下到负一,骑了摩托车出地面,春夜的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把拉链拉到最高,骑到半路,却想起有件事忘了问。 打给陶钟:“对了,今天那谁……她鼻子没事儿吧?” “谁?哦,没事,你让我赔钱,人客气得很,压根不要。” 蒋攸宁知道自己那一下力道不轻,转头时,她像是被撞懵了,过了会儿才露出痛苦的神色,就算没伤着骨头也够她受的了。 他在这头良心不安,殊不知另一边,那个被伤到的倒霉蛋却不甚在意——她正坐在离医院不远的火锅店里,利落地点了四百块的单。 第4章喷嚏 数周不见,陈越的头发又长长了。他脱下那顶迷彩的鸭舌帽,双手绕后重新扎了下马尾:“这么晚了吃火锅,你就不担心长胖?” “我不吃也会胖,有什么好担心的。”于燕摁下加热开关,示意服务员上菜,“我点的基本上都是肉,你要不要再加。” “不用,我减肥。” “……” 陈越是风相杂志的签约摄像师,在岚城有个规模不小的工作室:“诶,你那个小助理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她休年假。” “真没良心,上回给她拍了写真还说要请我吃饭,果然只会用甜言蜜语哄人,压根不讲情意。” “喂。”于燕警告他,“说话注意点,人家有男朋友。” “有男朋友怎么了。”陈越笑了下。即使他早已到了做父亲的年纪,但他的笑始终带着阳光男孩的天真。这种反差让他兼具成熟和幼稚的吸引力,于是有一个又一个的女人爱上了他,然而他是坚定的不婚主义者,所以她们爱完又离开了他。 他总是把她们的离开当作对他的抛弃,于燕却觉得这只是他掩盖自己是渣男的借口:“珊珊和他男朋友快要结婚了,你不要打她的主意,也不要开这种玩笑。” “好吧。”她越正经,陈越就越觉得滑稽。那童珊大学毕业就做了她的助理,今年也二十七八了,怎么在她眼里还是个小丫头。他调侃说:“你也不用跟母鸡护崽似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兴趣当小三。” 于燕忿忿:“你最好是。” 陈越把她点的肉片肉卷下到红锅,下了一半被她拦住,剩下的倒进骨头汤里。 他疑惑:“什么意思,遥省人民今天不吃辣?” “不吃了,我前几天吃顿麻辣香锅,牙齿里塞进了半个花椒壳,难受半天。” “卡进牙洞了?” “估计是。我舔着像是有。” “赶紧去补。” “没钱,等它疼起来再说。” “傻了吧,疼了去补更贵。”陈越不明白她的逻辑,“身体哪个部位出问题都得尽快修理,不然为什么年纪越大保险费越贵?” 于燕知他好心,但一听到年纪两个字,不免想起白天的糗事。她把被叫大姐的事跟对面的人说了,陈越听完,细细打量她那张圆润白皙,五官端正的脸:“小护士视力不好吧。” “怎么会,人都没戴眼镜。”于燕没听出他的揶揄,“可能我这两年是老得快了些。” “我也一样。” “哦?我以为恋爱能让你永葆青春。” “怎么可能,我只能保证我的恋爱对象永远青春。” “……” 一顿火锅吃到十点多,要减肥的某人提前停了筷。他玩了会儿手机,双手抱臂地看着于燕,见她正吃得津津有味:“诶,差不多了,现在可以说要我帮你干什么了吧。” 于燕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这两天你有空吗?我要你帮我拍一组图。” “谁?” 于燕把白天在医院的所见所闻跟陈越说了一遍,他沉默了会儿:“所以,老方派你来是采访戴焕中医生,但你不想采访他,而是打算换成那个命苦的女人。” “不是换,是两个采访我都要做。”于燕下午去完八楼,又去了保卫科,正好撞见那女人对着保安边哭边诉苦。保安大概是本地人,听不太懂,被她抓着手腕挣不开就开始着恼,于燕上去解了围,顺带着听了些不完整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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