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春天快要过去了,你应该白天去湖边看风景,晚上找个男人喝杯酒,而不是用尽心机往老实人的伤口上撒盐,”陈越对她发出严厉的指责,“这会让越来越不可爱。” 他说完就挂断,于燕的心情也因为他的数落变得糟糕。 她当然是不可爱的,她在院办主任面前八卦,在护士面前讨嫌,在张梅面前谈交易,可是,她为什么要变得可爱?可爱能让她有现成的素材,能让她有升职加薪的底气吗? 何况她并没有伤害谁。 她忿忿地把陈越的号码拉黑,然后努力让自己平静。 离明早五点还有几个小时,她在医院的一天还没有结束。 过道里的家属已经寥寥无几,电梯口打电话的人也已经离开。她走过去,坐到休息椅上,从包里拿出电脑开始打字。 张梅跟她说了很多李晓玲的事,说了她和李国生的相识和这些年艰难的谋生,说了他们的家境、李晓玲求医的时间和经过,以及他们的心路历程……三个人的性格和形象在她脑海中慢慢具体清晰——可是,于燕懊恼,还有件最关键的东西被她遗漏掉了! “于记者。”小护士经过,压低声音叫她,“你还在啊。” 于燕抬头:“丹丹。” 罗丹丹打了个哈欠,于燕忙起身:“对了,刚才那个蒋……什么医生,是李晓玲的主治医生吗?” “是啊。” “他明天几点上班?” “他明天休息。” “……”于燕皱眉,怎么这么巧? “不过今天晚上他值通宵,还没走。” “!” “他在办公室吗?” “在啊,其他医生后半夜都去值班室睡觉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没见蒋医生去过……诶,于记者,你去哪?” “我去找他,谢谢。” “谢我什么呀,你又请奶茶又买水果的,我值夜班都难得开心。” 于燕冲她笑了笑,往医生办公室走。进去见谈话间关着,只有休息间的玻璃门虚掩,她走近,闻见一股淡淡的药油味道,伸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探进半个身子,瞧见一个高瘦的背影。男人没穿白大褂,身上是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捋起露出半截手臂,左右互搓了几下,再把药油的盖子旋紧。 “那什么……蒋医生。” 蒋攸宁以为是护士来叫,回头见是她:“有事?” “我能问下李晓玲得的是什么病吗?” 蒋攸宁放下袖子,从柜子上拿了白大褂往外走,于燕忙避开,见他边走边穿,单手系好扣子,坐到电脑旁。 “马尔尼菲篮状菌感染。” “……啊?”于燕打了个喷嚏,没反应过来,“您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蒋攸宁沉声重复,她走近:“您现在方便吗,能否和我详细说下她的……” 于燕收住话口,因为他突然转身,给了她一个并不友善的眼神。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很快地,那不友善转变为了错愕,于燕想,不方便就说不方便,至于反应这么大嘛。 “那能不能麻烦您告诉我这几个字怎么写,我先回去查资料,等您有时间了我……” “你去做过检查没有。”蒋攸宁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检查?” “你又流鼻血了。” 于燕一惊,伸手去摸,摸到一点鲜红。 “……见鬼了。”她懊恼地去包里拿纸。 蒋攸宁起身,去护士站拿了无菌棉签。 “别仰头。”他像上次那样握住她的手,教她捏住鼻翼,“抱歉,我昨天不是故意的。” 第7章交锋 于燕一愣,很快明白他在道什么歉:“原来你记得啊。” “为什么会不记得。”蒋攸宁把棉签递给她。 “……这个头太小,堵不住。” “没让你堵,血量不大,擦干净就行。” 于燕接了,转了转没看见照脸的地方,单手去包里拿了镜子。血是醒目,但的确只流了一点,刚才拿手摸的时候晕开了些,看上去有些狼狈。 蒋攸宁坐回电脑旁:“知不知道急诊在哪?” “知道。” “下去看看。” “……你昨天不是说骨头没断吗?” “没断和伤着是两回事。” “算了,就不给急诊医生添麻烦了。”她之前不是没流过,睡得少加压力大,头疼上火内分泌失调都找上门来,但只要休息够了就没大碍。她再捏了会儿鼻子,感觉止住了,便用纸巾包了棉签扔进垃圾桶,出去找洗手间。 等到洗干净出来,她经过护士站,见罗丹丹开始解头上的发网:“你要下班了?” “对啊,十二点半了,刚和同事交接完。”罗丹丹不知道她为什么还待着,“你真的不回去吗?都累一天了,后半夜很难撑的。” “没事,我能坚持。” “好吧。”罗丹丹和她再聊了几句就回宿舍,于燕回去时见蒋攸宁不在,有另外的医生在桌前整理东西,整理完看了她一眼,也没问什么就走了。 于燕不知道蒋攸宁去了哪儿,但要她猜,或许是在某间病房里忙碌。 过道的灯已经调暗,加床的病人也都躺下休息,但偶尔传出的骚动,突然猛烈的咳嗽,以及隐约可闻抱怨的抽泣,都变得突出和闹心。 她在门口站了会儿,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可要让她现在就走,又有些不甘。 她走到护士台寻求帮助:“麻烦问下,我电脑快没电了,能用下办公室里的插座吗?” 护士看了她的证明:“能用是能用,但你不要坐医生的办公位。” “好的,谢谢。”于燕关上玻璃门,搬了张凳子坐在墙边。 如果她是住院的病人,她可能到现在也没睡着,人在生理痛苦和心理失调的情况下会做出哪些反应?而如果她是值班的医生,在深夜也要不间断地保持警惕和清醒,又该有多难? 她亲历的经验异常单薄,所以只能尽量让自己精神紧张,从而更贴合他们的状态。 。 蒋攸宁回到办公室时,于燕正在打字。 她没用桌子,一只脚踩着凳子的横杠,勾着腿顶住电脑,两只手则飞快地敲着键盘,时不时地扶一下眼镜架,看上去十分专注。 蒋攸宁想起胡先锋跟他说的,那位于记者会来住院部了解老师的工作环境和日常状态,院办就给她开了绿色通道。他本来还觉得这记者挺真诚,但现在不无疑惑——她的了解需要守在医院这么久?而她似乎对老师的研究成果并不感兴趣,而是一直在问很多无关的问题。 于燕正在梳理刚才的大纲,面前突然多了张纸条。 纸上是好看的行楷,运笔干净有力。 她抬头,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蒋攸宁:“这是……” “你不是要查吗?” “哦,”她忙接过,心想,原来医生不是只会写病历本上的天书。 “你可以坐那。”蒋攸宁指了下里间。 “没事。”于燕换了只脚,连上医院的公用WiFi开始上网,蒋攸宁则继续修改论文。过了会儿,他起身倒水,见她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盒小零食,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心不在焉地往嘴里送。 于燕察觉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头和他四目相对,心虚道:“打扰到你了?” “没有。” 于燕默默把纸盒盖上。 在工作时进食是她想改但改不掉的陋习,尤其是思路梗住或是遇到麻烦时,她找不到其他解压的方法。好比现在,她翻看了几篇关于这个病症的论文,明显感觉隔行如隔山,很多篇从摘要部分就超出了她的认知水平。 她看着那些专业术语和各种数据、缩写,感觉脑子里有座活火山在蓄势待发。 “蒋医生。” “?” 她见他在揉眉心,想是看电脑看累了:“我能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你问。” “马尔尼菲篮状菌感染能治愈吗?” “嗯。” “我看资料,它是条件致病菌,通常发生于免疫功能严重低下的患者,如CD4细胞计数低下的HIV感染者……李晓玲有艾滋病?” “没有。” “那她有没有自身免疫性疾病……”她看了眼屏幕,“癌症及糖尿病?” “没有,常见于不代表只发生于。免疫功能正常的人也可能感染。” “可这种概率很小。” “是很小,但她从遥省过来。” 于燕疑惑:“你的意思是她可能接触过竹鼠?” “……什么?”蒋攸宁没听清。 两个人隔得太远,于燕摘下眼镜,合上笔记本,走过去重复了一遍。 蒋攸宁回答:“她自己说没有。她爸妈常年不在家,也不了解情况。” 于燕好奇:“难道你在排除了艾滋及其他基础疾病后,仅仅因为她是遥省人,就确诊了她是马尔尼非篮状菌感染?” “最初只是猜测。确诊是在入院48小时后,当中做了很多检查。” “检查很贵吧。” “因为多,所以加起来不便宜。” 于燕想,大概就是这些检查先把李晓玲一家吓住了。她坐到蒋攸宁旁边的空位上,他却开始敲打键盘。 “……” “问完了?” “还没有。”于燕想到他明天休息,只好厚着脸皮抓住机会。蒋攸宁把确诊后的治疗过程简单说了遍,又告诉她病菌的培养要七到十四天,检验科也是最近才找到关键性证据。 “但你的治疗不是找到证据后才开始的。” “嗯,抗真菌治疗进行得比较早。” “这样做符合规定吗?会不会有风险?”于燕试探道,“我听说你和戴医生吵过架。” 他转头:“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他意见不合。而期间李晓玲病情恶化住进MICU,这和你们的争吵有关系吗?” “如果你说的吵架是我和老师的探讨,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哪次。” “你们对她的病情进行的关键探讨是哪次?” 他依旧思考了会儿:“应该是关于两性霉素B的使用。因为它有很大的毒副作用,而我一开始就主张静滴,老师认为我的做法比较冒险,所以没有达成一致。” “后来呢?” “他同意了。” “为什么?” “因为李晓玲的肺部感染已经很严重,病菌甚至开始啃噬她的肾脏和皮肤,而两性霉素B口服和肌肉注射用药后的吸收效果差,且不稳定。静脉给药后在体内也不容易扩散进入体腔及脑脊液中。”蒋攸宁略微皱眉,找到小刘论文中一个明显的逻辑错误,做了具体的批注。 于燕不敢出声,等他做完了,才听他开口:“相比之下,静脉滴注后血中浓度能达到有效药物浓度,例如静脉滴注1毫克每升,血中浓度可达0.3到3.5毫克每升,24小时后仍可达0.03到0.6毫克每升,血浆蛋白结合率也比其他方式要高,所以……” 他再次转头,真诚地问:“听得懂吗?” “……不太懂。”于燕老实交代,这人的脑子像个数据库。她挫败地啧了声,“大体意思就是静滴风险大,但效果好,所以你坚持这个方案,是吧。” 蒋攸宁安静地看着她:“是。” “所以你和戴医生是在探讨这些。”于燕豁然的同时也有几丝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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