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察。白天医生和护士都在,到了晚上,病人比医护多,受监管的力度变小,重管室就会出现各种状况:有人在床上大喊杀人,有人边做仰卧起坐边唱歌,有的被控制住手,就拿脚在空中画圈……护士进来提醒,他们乖乖上床,一离开,便又故态复萌。如此反复,别说是新病人,她一个健康的人也觉得误入了不正常的世界,吓得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护士开灯发药,那个男生也似乎一夜未睡,说要回家,护士拒绝,他又说要打电话,也被拒绝,他不吃药,护士心烦:“你爸妈把你送进来就说明他们不想管你,也管不了你,既然要让我们来管,你就必须听话。” “如果我不听话呢?” “那就把你绑起来。” 话音刚落,男生就踹了她一脚,而当他踹完逃离,在走廊上被控制住,追出去的于燕清楚看见那个激动的保安把他的脸踩在脚下,而男生的眼里,是滔天的愤怒和绝望。 于燕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恍惚——我是在医院吗?这样的场面难道会经常发生吗? 仔细想想,所有人的做法都是对的:医院设立封闭病房是为了更好地治疗;男生无法适应想离开,也是人之常情;护士工作压力大,说话不可能句句专业;保安控制人也是为了保障病人和同事的安全……可是,难道事情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如果医院的观察制度能够完善一些,是否能让新病人先进人数较少,病情简单的病房;如果新病人在24小时内出现强烈的联系家人的愿望,是否可以先满足,再跟家长沟通需不需要全天候陪护,或是转移到开放区;如果男生的情绪稍微稳定些,如果他没有伤人,如果护工和保安能迅速地控制而不是手忙脚乱地只能采取拉、拽甚至敲头的方式……” 于燕做了个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复:“我可以站在很多人的角度去想,但因为我妈妈也有过暴怒和行为失常,所以,我更多地会带入家属的心态,如果我是那个男生的母亲或姐姐,我肯定跟医院的人没完。” 蒋攸宁抚摸她的手背:“那——后来怎么样了?” “他被绑到了晚上,母亲赶到后大闹了一场,保安怕她控制不住,还是不肯松,直到第二天一早,他父亲过来,才办了出院手续。” “这两天的遭遇或许会给男生造成新的心理阴影。”蒋攸宁目露遗憾,“他之后可能会抗拒去医院治疗。” “那家属可以向医院追责吗?” “医院的流程是合理的,但个别工作人员的态度及处理方式存在不妥,家长可以投诉。” “他们不会投诉的。”于燕清楚记得,“他父亲来时正遇上医生查房。医生和护士的口径很统一,家属知道儿子犯浑,赔付了护士的医药费,就直接走了。” 蒋攸宁看她郁闷的脸色:“但你还是觉得不舒服。” “因为我觉得哪怕追责也抹不掉伤害,而且我也抗拒不平等的关系。”于燕说,“患者求医,医护当然可以默认他是‘有病的’,但在精神病院里,这种‘有病’似乎夹杂着羞辱的成分,好似你提出的诉求可以不被满足。我记得那男孩说过一句,‘我是付了钱来这里治,现在我不想治,交易结束,为什么你们不让我走。’那保安却说‘你脑子不正常,说的话不算数。’……为什么他的话不算数呢?” 她不无挫败:“我很想彻底弄懂一些事情,就像解题,从推论到结果一步一步都清晰明确,但大多数时候,哪怕作为旁观者,我对事件也不能全知,而在编辑过程中又要剔除鲜明的观点和情绪,删掉导向性明显,或者会引起争议的语句……所以,所谓的真实性,其实也是经过主观的挑选。” “但主观必须基于事实。” “还是大部分人认可的事实。”于燕叹气,“大多数人的意见不一定对,但一定重要。同理,人也一样。大多数人觉得他是好人,就会称赞、模仿,而一个人身上大多数都是优点,那他的缺点就可以择日改进,甚至忽略不计。” 蒋攸宁发现她的不安全感在加剧:“所以,你是觉得人很容易被大多数的表象蒙蔽,以致少数的诉求和利益得不到保障?” “了解真相是困难的。” “可你偏偏是去挖掘真相的人。” “所以我开始怀疑自己,我可以挑选采访角度,但没有发表自由,也不能保证全显全对,讽刺的是,作为记者,我甚至罔顾客观事实,连身边人都认不清。” “不要说得这么严重,当局者迷。” “可我的迷糊给别人带来了伤害。”她痛苦地说,“我的一个朋友挑战我另一个朋友的底线。” “是因为你?” “不是。是因为一个大多数人,包括我,都觉得他是一个好人的人。” “数量和好坏不是一成不变的,对事我们可以有最大的希望,对人,我们得保持最低的期待。”蒋攸宁看她犹豫的眼,“工作要求你全知,光是争取就已经够辛苦了,所以对待生活,多点自知也没关系。不是你的错不要扛,要是错了,那就先修正自己,然后站在对的那边。” “现在修正来得及吗?” “当然。好人远比坏人可靠,朋友总比好人重要。” 第48章旖旎 48 有时,倾诉的意义不在于对方给自己什么意见,而在于无论说什么对方都愿意听。这种愿意让人心安、满足,感到被疼爱,像拥有了一个温柔而坚硬的保护罩。 于燕在保护罩中慢慢冷静,她想,有蒋攸宁在,接下来她将面对的一切,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两个人下楼结账,蒋攸宁提出去附近逛逛,于燕主动牵起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好。” “哪里好。” “开车过来请我吃饭,陪我聊天,现在还要陪我散步。”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 “可你有很多事要做,但还是把我放在了重要的位置。” 蒋攸宁觉得她特别容易满足:“傻瓜,我们在恋爱。” 恋爱。 于燕的心弦被这两个字拨动,脑海里却出现陈越的比喻。她握紧他:“我的一个朋友说,恋爱就像棉花糖,刚做好时一大朵,以为占了便宜,吃完却只要几口,因为贵的都是空气。” 蒋攸宁笑。 “而且他说恋爱的魅力就在于不确定性,好比我和前面的小朋友同样付了五块钱,买到的棉花糖却不一样大,而即使我知道这次吃亏了,下次还是要去排队,因为一来我对甜食毫无抵抗力,二来我会抱着下一次更大的侥幸心理,而恰恰是这种侥幸,让人欲罢不能。” “所以——你在他眼里只是小朋友,而且你被他说服了?” “当然没有,我告诉他如果没有空气,棉花糖就没有区别于其他糖果的口感,就像没有留白的恋爱,反倒会成为负担。”于燕是在认真探讨,“至于后面的不确定性,其实适用于很多情境,毕竟人们总是被追求的,渴望得到的东西牵引摆布,又不单单指爱情。” “你说的也有道理。”蒋攸宁好奇,“最后谁赢了?” “平手。我说他比喻不恰当,他说我没谈过恋爱不懂装懂。我和他经常这样,一见面就开玩笑或抬杠,有趣是真有趣,闹心也是真闹心。” “你说的朋友不会是姓陈的摄影师吧” “对,就是他,陈越。”于燕意外,他们只在机场碰到过一次,“你竟然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他不止记得他的自我介绍,还记得他进安检口时搭过某人的肩膀,记得自己下意识地想去把他的手拽下来。 他语气不明:“他说他是你同事,以及未来的闺蜜。” “嗯……那未来还是来得晚一点好了。”于燕笑,说得却诚恳,“不过,他的确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前些天提到的工作室入股,虽然她不知道吴桐和他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但冥冥之中,他们好像给她铺了一条后路。 她想起上次的失约,以及刚才在餐厅的讨论,聊得那么远,又那么不真切,所以,她急需和他有共同的交集和和话题:“蒋攸宁,如果有机会,我叫上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好。”他点头,“要不明天?” “……”于燕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明天有点着急。” “那听你的,你联系,我订餐厅,随时准备就位。” 她开心地应了声,意识到自己还有件重要的事没跟他说:“如果我以后不当记者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蒋攸宁转头,不无疑惑。 “……会吗?” 蒋攸宁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想起弟弟私下给他传递的经验:如果女人有稀奇古怪的想法,一定要耐心地正面回答,这样才能让她感到被重视,从而少些试探。 他当然不觉得她是试探,但重视是必须的:“我喜欢的是你,不是喜欢你的职业。” “就没有一点职业加分?” “我之前对记者算不上了解,也就没有主观分数。”他如实答道。 他和记者的接触,要么是碰到了记者病人,要么是记者家属,对他们的印象是做事风风火火,但很有条理。进行病情交流时,他们会问得很详细,也经常提出质疑,但病看完了,联系也就断了。除此之外,在出现医患纠纷时,也会有记者到场,如果带着摄像,态度还不好,那么无论他们是电视台还是视频媒体,他和同事都会有一定的排斥。 “意思是非但没有好感,而且还有偏见,难怪一开始你对我没有好脸。” “不至于到偏见的程度,只是不想在工作时被打扰。”他看她失落又不服气的表情,“如果我当时对你冷了脸,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于燕噗嗤一声,被他的正经逗笑:“我才没生气,何况我当初也厚脸皮地缠着你问问题,两清。” 才不要两清,蒋攸宁想。他牵着她的手,抬到嘴边亲了一下,于燕转头问:“那现在呢?你更了解记者这个行业了吗?” 当然。因为她,他了解了记者行业的细分、职业道德规范、工作内容、以及很多很多的辛苦和不可替代的价值:“我承认,我被你的魅力彻底征服了,同时,我也向业内的良心记者致以崇高的敬意。” 于燕哈哈大笑,挽上他的手臂,和他贴得更紧。人行道上多的是出来散步的居民,蒋攸宁带着她走到街口,再慢慢返回,半路上,他忽然猜到了她问那个问题的原因——她跟他提起过升职的事,她那么坚定自信,估计是有了变数才会有所动摇:“你是最近做得不顺心,想要跳槽,还是转行?” “没有。”于燕跟着他的步伐,“我喜欢当记者,但可惜有时不是人选择平台,而是平台选择人。” 蒋攸宁沉默了会儿,没有直接问,而是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那万一……” “万一是避免不了的。”他轻声,“我给不了你专业意见,但你要知道,你可以放心去追求上限,即使你失败了,往下掉也不用怕,不当记者不当主编不当任何都没关系,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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