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美国求学,徐笙闲来无事,便无数次在信中写“……在杂志看见……”,傅聿甄便立刻亲笔回信道:“这并不衬你,但我会置……”或者说,“的确漂亮,笙笙的眼光不错。”一切有求必应,理所当然。 傅聿甄去苏黎世开会,不去剑桥看傅易辰,却跑到美国和徐笙见面。 徐笙颇爱看赛马,傅聿甄除了亲自收集消息和安排行程之外,还在外蒙古为他置了一个私人马场。为了方便互相探望,傅聿甄便营造了一个小型的私人机场,置了双座直升机。 徐笙二十岁生日之时,傅聿甄在落霞道建造了一座中式别宅,命名为“笙园”,园后靠山,花园绿地延伸至海湾,配有一个小型码头,备有德国圣汐公司的游艇若干。傅聿甄甚至还在加拿大西北部买下岛屿,名为“笙岛”。 一切不过为博徐笙一笑。 徐笙也尽心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刻苦读书,门门功课都拿A,在公司潜心学习,努力干业绩,做一个合格的儿子;从不与谁恋爱,也不会把一夜情人带回自己的宅子,做个合格的“宠妃”。 徐笙没有任何不甘,因为这一笔交易相当划算。徐笙也不介意被傅聿甄当作女人来宠,因为这是他用纯洁和尊严换来的,简而言之,这一切都是徐笙应得的。 老天若是要眷顾一个人,必会让他吃一点苦头,也同样,若是艰辛太久,苦难总会提早过去。成为傅家人十年之后的徐笙,收到了一个不知谓其幸还是不幸的消息——傅聿甄因对手寻仇不幸中弹,加上旧疾复发,时日不多。忙从千里迢迢的美国赶回,也未来得及调转时差,徐笙便直奔老宅。女佣福嫂多嘴:“老爷还未告知辰少爷,却先把笙少爷叫来了,真是看重!”徐笙颇值深思地笑了笑,不可置否。 未过大堂,便听昆曲飘然,细听之下正唱到《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又是那个不知名的女声,唱得顶好,常常叫豆蔻年华的徐笙变得两腋生风,飘然痴醉,但让徐笙梦到软玉温香、醉梦鸾帐的却是那金声玉振的男声……依稀见过那张黑胶唱片,中心只写着一个模糊的小小的“竹”字,却不知那两人到底是谁。 徐笙不禁跟着打开折扇,轻移步子,旁若无人地哼唱,宛若游园:“……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傅聿甄瘫躺病榻,一见徐笙便老泪纵横,仿佛已老了十岁,不,二十岁。他言辞恳切,诚心悔过,祈求徐笙的原谅。见傅聿甄威严阴狠不再,倒像个和蔼亲切的老人。迎着他那温和渴切,带着些许爱意的眼神,徐笙还真快将他当成自己久违的父亲了。对过去避而不谈,一切抹煞,是安慰病人的最好方法。面对傅聿甄,徐笙面带微笑,随意敷衍,又适时唤上仆人,合上了那扇破门。 悠然地步在长廊里,微风中夹杂着冷峭的花香。徐笙跟着曲子接着唱:“……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俺的睡情谁见?则索因循腼腆。想幽梦谁边,和春光暗流传?迁延,这衷怀那处言!淹煎,泼残生,除问天!……”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傅聿甄真是可笑可叹。 徐笙看了看手表,唤了仆人备车,径自去了机场。他只想着,是否赶得上今晚的Party。 透过机舱窗口上看着外面的云层,阳光普照。徐笙摇摇头,兴趣缺缺地戴上眼罩假寐。 徐笙只爱夜。 尽管白天他在学校和公司之间忙碌,出席各大会议,搞定诸多事宜,可谓翻云覆雨,风光无限,但是那终究不是自己。 只有夜,可以雕琢出自己的灵魂。 当那辆银灰的莲花飞速滑行在光怪陆离的城市大道之上,夜的月,夜的星,夜的风,在额间流淌,于颈项厮磨。当欲望驱使肉体,思想告别道德,冷与热的焦灼在血液中高速循环,徐笙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才忆起自己尚有生命的脉动。 于是,每当夜幕降临,也是徐笙最为疯狂妖冶的时候。 当圣洁的天使因着自由意志堕入泛着硫磺味的地狱,在荆棘铁丝之中流下猩热的鲜血和甜美的汗水,无暇的双眸流露出清澈似水的眼神,娇嫩的朱唇不禁滑出一个难耐的喘息,一声焦渴的呻吟……谁又能抵挡这纯真无邪的致命诱惑。这也是徐笙入幕之宾无数的原因。只可惜无数的爱慕者即使能得到他的身体,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岁月打磨,徐笙自然越发地聪慧狡黠,不可方物,所见者,皆叹“佳人”。而以他的姿色气质和智慧手段,也轻而易举地为傅氏赢得了不少合作伙伴。他也善用自己的美貌与智慧从这张床上跳到那一张床上,在取得利益上的“双赢”之余,两者各取所需,及时行乐。 徐笙不脱衣,脱必有所为。即使聿甄死后,他也继续为傅氏,从这张床上,跳往那一张。 徐笙没有怨言,因为承诺实现的那一天,他便可得到自由。 只是,这颗心,再也暖不起来了。 ——纵然弱水三千,无瓢可饮。 尽管,冷月西照,朝霞氤氲,凉风击打胸面,粉红酒液于水晶灯下摇晃,也不是不寂寞。可是,苦心孤诣,劳体经营,爱上一个值得爱的人,和他一起离开,然后遭傅聿甄追捕至海角天涯? 笑话! 数月之后,徐笙收到傅聿甄病逝消息的时候,还躺在一夜情人的怀里。 金发碧眼的情人见徐笙神色有变,便体贴询问起来。 徐笙脱了力,伏在情人宽阔的肩膀上大力喘息。情人扶起化成一泓水的徐笙,温柔拥吻。逆着昏黄的灯光,没有人看到,徐笙倔强的泪眼之间浮着一缕深沉的忧伤,像一滴晨露将被阳光洗劫。 Chapter1 前尘 下 数日后,老宅。 声势浩大的葬礼上,徐笙看着黑压压的人群,耳边是随处可闻的压抑哭声以及黑白两道叔伯兄长的殷殷垂询,他没有流一滴眼泪。 傅聿甄在转院的时候,受人伏击,连中数枪,尸体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徐笙远远望着,神情冷若冰霜,自个儿也不分不清是悲是喜。 在阴霾的环境里待了几个钟头,实在是到了极限,便绕到后花园里小憩。 合抱之粗的香椿树密密织成一片凉阴,落在底下一张湘妃竹凉榻上,这是初来大宅时,最喜欢呆的地方。徐笙充满怀念地站在树边,留恋着榻上大红锦缎软垫的蟒纹。仿佛可以看见午后学完文法的自己躺在那里,一边看着从书阁取来的闲书,吃着福嫂准备的吃食,一边听着从聿甄的书斋里远远传来的《牡丹亭》。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情人留下的烟。包装上只有简单的绿色和白色。希望和纯洁。真是对自己的讽刺。 取了一支在鼻尖轻嗅,是薄荷味。徐笙不吸烟,对烟也不熟悉,不知道还有薄荷味道的香烟。 烟的外壳上印着“Salem Menthol”。 尽管傅聿甄对自己做尽禽兽不如之事,但毕竟救了自己这条性命,若没有他,自己也不会被打磨成今天这个样子——一个游戏人间、玩弄人生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虽然在夜深人静之时深感厌倦,但这种生活是多少人想过也过不来了,还真是要感谢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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