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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晃动一下,但他看到南凤辞的脸,想自己现在会如此,都是因为南凤辞在自己背后刺了字,还是不愿理会他。 南凤辞也知道自己骗不了谢萦怀多久,现在不将周琅带走,怕等周琅跟谢萦怀回了宫里,就更麻烦了,抬手一点,周琅就整个软进了他的怀中。 “我的小公子,我知道错了。害你受了这样的苦,回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以后都依你的。”南凤辞将周琅拥在怀里,看他那一身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舞衣碍眼的很,随手一扯将那舞衣全部扯下来,改而用铺在床上的被褥将周琅整个裹了起来。 周琅动弹不能,“如果能出去,我们分道扬镳!” “什么都依你,除了这个。”南凤辞说完这一句,就用被褥将周琅的脸盖上。但他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将被褥掀开,点上周琅哑穴,“等下小公子要是突然喊叫,就不好了。” 周琅刚才已经在想此事,但现下连哑穴都被点上了,他算是彻底没有法子了。 南凤辞抱着用被褥裹的严严实实的周琅,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外面几个守着的奴才已经被他带来的死士解决掉了,尸体横了一地。 “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一个死士从尸体上拔出刀来,反身跪在南凤辞面前。 南凤辞应了一声,一跃跳上房梁,在一众死士的掩护下,往侯府外逃去。 再说谢萦怀,他和那传话的人刚走出侯府,连御撵都还没有坐上去,就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张将军在哪里抓住的南凤辞?” 那人回答,“是在城门,今日午时,南凤辞乔装易容准备混出城,被张将军识破。” 谢萦怀微一蹙眉。不说那南凤辞是何等心机深沉的人,就说他在临安城躲藏这么久,就不像是能被人轻易识破的,“被抓之后,那南凤辞说了什么?” 传话的人被问的一愣,“他起初什么也不愿意说,后来他只说要见到皇上,才肯开口……” 谢萦怀听到这里,已经觉出有诈,一跃跳下御撵,往周琅的房间匆匆赶去。 等他赶到院落时,看到那一地横尸,心里就紧了紧,等他冲进门一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就明白了这是出自何人的手笔。 跟着他进来的人也被这院子里的尸首吓了一跳,明明方才他来时,这里还是好好的。 谢萦怀走到他面前,“传我命令,严守城门,任何人都不许出城!” 他说话时候的肃杀神色叫那人打了个寒颤,“是!” 谢萦怀走到院子外,又回头望了一眼。第二次了,上一次在驿馆里,带走周琅的,也是南凤辞。 心中的杀意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翻涌出来。 谢萦怀刚走出侯府,一骑守城的轻骑赶到他面前,报信的人翻身下马,跪在他面前,“皇上,大事不好了!” 谢萦怀本来就烦闷到极致,收在袖子里的手一直攥的紧紧的,又听到那人报信,脸上好像覆着一层冰霜一般。 “令狐胤带一千人马,已来到临安城城下!” 令狐胤。 令狐胤! 他不是在广陵吗,自己的事还没有处理好,就敢来临安! 现在谢萦怀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名字,他怒极而笑,“一千精兵——好,来得好!我一万人马,还怕他区区一千人!”勃然的杀意已如出鞘利剑一般难以掩饰,“今天我要他和南凤辞都死在这里!” “是!” “安将军呢?”谢萦怀的指甲都刺破了掌心,带来的刺疼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安将军还在城中!” 谢萦怀翻身上马,腰间金刀光华璀璨,“让他速来城门见我!” 那人刚应了一声‘是’,抬首就见谢萦怀已经策马疾驰而去。 南凤辞在临安城里面,令狐胤在临安城外面,他们两个,今天都得死! 南凤辞带周琅赶去准备了马车的地方,他刚一走近,偏着头打瞌睡一样的车夫忽然身子一歪,整颗头颅骨碌碌的从马车上滚了下来。 跟在南凤辞身后的死士齐齐拔剑。 而在同时,四周那些埋伏的士兵忽然涌了出来,将南凤辞一行人团团围住。 “想必这位,就是三皇子了吧。”开口的那人也做将军打扮,只是他不是在朝为官的武将,而是谢萦怀麾下,帮他谋朝篡位的三位将军之一的安姓将军。 南凤辞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却并无惊惶之色,“将军既然出现在此处,不是已然笃定了吗。” 众多官兵上前一步,刀锋倒映着此刻南凤辞还含着三分笑意的眼。 那将军听南凤辞如此说,也不再废话,抬起的手落下,“上!” 和他同时响起的,是一个死士侧首对南凤辞道,“主子快走!” 同一时刻,兵刃相交的声音响起,死士和官兵混战在一起。 南凤辞抬手横扫间,拦在身后的数十个官兵齐齐倒地,针尖淬毒的银针穿颅而过,钉在身后的青石墙上。 南凤辞踩着众人尸首,一路往城门去了。 今日如果不离开临安,怕是真的走不了了。 被裹在被褥里的周琅听到这兵刃相交的声音和哀嚎,心里也抖的厉害,南凤辞心有灵犀一般,将揽着周琅后腰的手收紧,向来平静的声音里居然在此刻糅进去了些微急促的喘息,“小公子,这私奔可真是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本卷完结。 不会换主角,不会生子,不写同人,但不排除身体改造,不排除AA,不排斥重复题材。暂定是十卷,十个故事,不排除写个两三卷偷懒完结。不排除写完十卷里面三四个古风。 嗯,我就是这么个辣鸡作者。 小剧场: 周琅:我要变强! 渣作者:亲爱的主角,你是要瞬间变强,还是慢慢升级 周琅:当然是瞬间变强! 渣作者:满足你。 第125章 周郎顾(125 终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周琅:摔的脑震荡了妈个鸡 渣作者:被啪的脑溢血还是摔的脑震荡,自己选一个吧 周琅:……社会我音蜗,人狠话不多 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阴沉的厉害,平底起了一阵妖风,连这向来水秀风清的临安城都被这漫天的灰尘遮蔽。 南凤辞赶到临安城城门的时候,佩刀的士兵固守临安城城门,一些临安城中的富贾就趁着这个时候,拖家带口的坐着马车,排队等在城门口,等着那士兵检验无误后放出城门。本来嘛,自谢萦怀登基之日起,不好好呆在京都,偏偏带兵把这临安给围住了。茶馆里又有些闲人以讹传讹,说这新皇要把这临安充作战场,和那叛将令狐胤决一胜负。稍有些身家的人,不论真假,都想早早远离临安这个是非地。南凤辞前几回就是靠着这些人,才将周雍及周家的家财糊弄出去的。但今日却又不一样,许多临安城中的乡绅富贾都堵在城门口,拔刀的士兵不断在往城中轰赶。 南凤辞平复了一下呼吸,抬手望了一眼城墙,那城墙上还有巡视的弓箭手,晚上还好说,白天是着实不好混出去。更何况他还带着一个人。 但今天,他又是非走不可。 被驱赶回来的乡绅富贾吵做一团,最前面的,是临安城中颇有势力的名门望族,如今谢萦怀成了皇上,兴兵将这临安城围了半月,城中百姓早已有了异议。 那守在城门的士兵和那些贵人的家仆纠缠成一团,城墙之上的张将军听到吵嚷声走了下来,和那人说了几句话,就皱着眉后退一步,叫人检验了将人放出城去了。 南凤辞看到有人出城,心生一计,他留意了一下相隔甚远的马车,甩出一粒石子,打了那拉着车的马的马腿,那拉车的马受惊了,扬蹄嘶鸣一声,挣脱开马夫手中的缰绳,往相反的街道跑去,这一动静吸引住众人的视线,南凤辞就趁着此刻,又甩出一根银针,那银针从马的脖子刺进去,跑到街口的马忽然发起疯来,马车里的女眷受了惊吓,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惊叫个不停。 那走到城门口的贵人又折返回来,声声叫着‘夫人!’ 这马儿突然发疯,张将军也觉得奇怪,带了人过去帮忙制住疯马,南凤辞就趁着这个时机,闪身进了一个另一个坐着女眷的马车。 他一进去,就点了那个女子的穴道,看她昏睡过去之后,将周琅藏进座位下面,还扯了女子的披帛做遮挡。 但这马车实在是狭小,藏住一个男人可以,两个就实在是勉强。所以南凤辞将周琅藏好之后,就闪身下了马车,躲藏到另一个托送着财宝的箱子下面去了。 那发疯的马儿被众人降服之后,又挣扎了一会,才倒地死去,贵人安抚好其中惊魂甫定的女眷,又换了一辆马车将她们安置好,就准备再度出城,没想到还没走出城门,就听身后一声疾喝,“关城门!” 藏身在财宝车下面的南凤辞眉心一皱。 众人见来者是谢萦怀,立即将城门关上,那被拦下来的众人看到谢萦怀过来,也只得齐齐下马行礼。 张将军以为谢萦怀是来看他捉拿到的南凤辞,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谢萦怀翻身下马道,“今日谁也不许出城门!” 张将军为难道,“皇上,这,临安城封城多日……” 谢萦怀投来的一瞥让他立即噤声。 谢萦怀拔出腰间金刀,走到那隔着城门最近的马车旁,掀开帘子往里面望了一眼。那贵人吓的脸色发白,拱手伏地,“谢……”侯爷两个字还没出口,就反应过来该改口叫什么了,“皇上,草民这都是家眷,已经搜过一回了。” 张将军也替他说话。 谢萦怀却不停,手中金剑从座位上往下刺了一剑,那深红色的沉木发出沉闷的一声,就被那利剑刺穿,留下一个通风的窟窿。 那贵人见谢萦怀这个模样,不敢再开口。 谢萦怀找完这一辆马车,又往后翻找,因这贵人家眷实在是多,光马车都有七八辆,谢萦怀一辆一辆的寻找,就是遇到有妇人带着装衣服的木箱子,也要揭开了,用金剑试探一二。 张将军跟在谢萦怀身后,“皇上,您要不要先见一见南凤辞?” 谢萦怀实在没那个功夫见那个冒牌货,他迫切的想要将周琅找出来,然后当着他的面,将那南凤辞杀掉。 南凤辞躲在马车后的财宝箱下面,他从下面看着谢萦怀的靴子,知道再让他翻找下去,肯定会将周琅找出来,索性他也不躲了,从那箱子下面滑下来,在离谢萦怀十几尺外站定,向他微微一笑,“谢小侯爷可是在找我?” 张将军看到南凤辞,眼睛都直了。 这,这……南凤辞现在不是该关在牢里吗? 谢萦怀拎着金剑,抬起头望着南凤辞,阴沉沉一笑,“三皇子,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南凤辞衣襟微微有些乱,却还是一副绝俗仪态,眉眼间还含着淡淡笑意。 谢萦怀见他已现身,却没有见到周琅,就逼问一声,“周琅呢?” 南凤辞将垂到胸前的一缕落发拨到身后,“谢小侯爷找小公子做什么?” 他那一声小公子叫的实在是亲昵,谢萦怀眼中郁色更深。 “小公子现在,可一点儿也不想见你呢。”南凤辞一眼也不看藏着周琅的那个马车。那一辆马车仅离谢萦怀有几步之遥。 谢萦怀被南凤辞这一句话刺的杀气毕露,“南凤辞,你以为你还是三皇子吗?” “不敢。”南凤辞嘴上说着不敢,一举一动落在谢萦怀眼中,却尽是挑衅。 “当初在宫里,我已经同你说,我什么也可以不要,但只有一样东西……”谢萦怀向前一步,还是那张仙人的面孔,眼中却尽是层层叠叠的魔障,“任何人也不许碰。” 南凤辞站在远处,“谢小侯爷现在说这句话,实在是有些贪心了,江山都已经是你的了,你何以连美人都还要握在手中?” “那你是要和我抢吗?”谢萦怀道。 “哎呀,这天擎,你想要,拿去就是了,我不和你抢,也懒得抢。”南凤辞指尖已闪现湛湛寒芒,但他面上还是一副风淡云轻,人畜无害的温润笑意,只一双狭长黑眸,深不见底,“只是这美人……” 剑锋直指谢萦怀眉心。 南凤辞一字一顿,“我要了。” 谢萦怀听罢,拔剑而上,身旁一众护卫紧随其后。 若是南凤辞与谢萦怀单打独斗,怕两个谢萦怀都不是他的对手,但烦就烦在这官兵众多,即便南凤辞身如鬼魅,也始终没有以一敌千的本事,一通缠斗下来,南凤辞袖中毒针刺进谢萦怀手掌,谢萦怀手中金剑刺进他的肩胛。 那金剑剑锋呈棱形,即便南凤辞马上后退挣开,那伤口还是很快的将他衣裳染红大片。 谢萦怀被毒针刺了掌心,险些握不住手中金剑,但即便是这个时候,他也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迅疾如电,连点两处穴位,将那毒素压制在手掌中,看南凤辞后退,不依不饶的糅身而上。 “南凤辞,这临安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回应他的,是南凤辞一个带着黑暗气息的笑容。 地上横了一地的尸首,却没有多少血迹。 “哎呀呀,谢小侯爷这是嫉妒了吗。”即便失血过多,导致手臂麻木,南凤辞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半分收敛。 嫉妒。 比嫉妒更多的是,珍视的东西被人窥伺,珍视的东西被人占有。 十几招之后,南凤辞与谢萦怀换了一个位置,手中金剑第二次从相同的伤口刺进去,这一次谢萦怀没有后退,反而还硬撑着往前进了几步,直到金剑刺穿南凤辞的肩胛,“周琅在哪里?” 这个位置是南凤辞正好计算好的。 “想知道吗?” 谢萦怀脸上沾着南凤辞的血,那血已经凉了,沾在那清俊非凡的脸上,只能看出满满的凶戾。 等到南凤辞退到那藏着周琅的马车旁时,谢萦怀几乎已经是贴在他的面前。这个距离再好不过,谢萦怀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胛,也让他再无退路。 “在你身后。”说完这句话,在谢萦怀陡然放大的瞳孔中,指尖捏着的三枚毒针脱手而出。 谢萦怀脸色大变,松开手中金剑闪躲开,被他闪躲的毒针径自没入他身后几人的头颅中,瞬间声息全无。 南凤辞又推出一掌,这一下谢萦怀避无可避,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往后踉跄数十步之后,猛然捂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来。 张将军马上转过头来查看他的安危,“皇上!” 南凤辞拔出金剑,随手丢在地上,而后伸手将马车里藏着的周琅扯了出来。 谢萦怀看到这一幕,马上又要上前,却被张将军按了下来。 “皇上,你身上有伤,捉拿南凤辞的事,交给卑职就是。” 掌心里被压制的毒素在此刻蔓延开,谢萦怀整个手臂都失去了力气。 南凤辞不再看一眼谢萦怀,腾身而起,踩着城墙一路往上,眼看着就要翻越过去。 “弓箭手!弓箭手准备!”张将军大呼。 城墙上数十个弓箭手林立,手中箭矢直指南凤辞。 “不许放箭!!”谢萦怀一把将张将军推开,在他喊出这一声的同时,已经有人射出一箭。 谢萦怀脸色一白,浑身陡然无力,又跌了回去。 南凤辞当然看到了那一箭,他此刻避无可避,然而身体的反应更快,他侧过身子,用后背挡住了那一箭。 那一箭从后心口穿进去,不知伤到了哪里,让他动作一僵,险些从城墙上跌倒下来,但他靠着另一只手臂,攀住城墙,还是翻身上去了。 那一众弓箭手刚才见到他在城下杀人如麻的模样,见他上来,一个个都往吓的往后退了一步。 南凤辞早在听到谢萦怀那一声喝止,就知道这一把他又赢了。 城外战鼓擂擂,然而不等他转过头去看城外是何种光景,横空一支长箭自他背后贯穿而来,因为拉弓的人力气太过大,那长箭穿过他的身体,刺进了周琅的身体里。 他吃痛松开手,被那箭矢刺穿的周琅就因为惯力,从城墙上又跌了下去。 南凤辞伸手去牵周琅的手,却只来得及抓住被褥的一角。 周琅好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动也不能动,只眼睁睁看着南凤辞望着他。 伸着手要来抓他的模样。 疼。 好疼啊。 “周琅——”南凤辞第一回 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慌张的模样,也不再是戏谑的叫他,小公子。 周琅从城墙上跌下去,满头的青丝铺散开,堪堪遮蔽住袒露的躯体。 周琅是掉落在谢萦怀的眼前,他还睁着眼,像是并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姿态顺从,就好似在床榻上,靠在谢萦怀怀中时的楚楚韵致。 殷红的血自他身下蔓延开来。 谢萦怀先是一怔,而后忽然被惊醒一样,他扑上去,用自己身上的斗篷遮住周琅的身体。 “周琅——” 殷红的血从斗篷下渗透出来。温热的鲜血淌到他的手掌中。 谢萦怀到此刻还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事,然而眼泪已经一滴一滴的掉了出来,贴着他的面颊,珍珠似的,落在地上,“周琅……”伸手去碰周琅的面颊,碰到的是鲜血,去碰他裸露的肩膀,那皮肤也在寒风中冷却的无一丝温度。 他从未想过周琅会死。还是死在自己的眼前。 南凤辞站在城墙之上,他满身的鲜血,衣袂却依旧被寒风吹得烈烈飞舞。他转头望去,正和城楼之下的令狐胤对上目光。令狐胤刚才射出那一箭,弓都还未收起来。他刚才正是看见南凤辞才会射出这一箭,却不知他怀中还抱着一个人,还累的那看不清面貌的人从城墙上掉下去。 但,那已经无关了。 他想见一眼周琅,问谢萦怀可有因为救他的事为难他。 其余旁人,都和他无关。他那一箭,只是为了报南凤辞当初之仇。 令狐胤遥遥望着回过头的来的南凤辞,忽然见他露出一个像是嘲弄又像是痛苦难言的笑容,转身就不见了。南凤辞也从城墙上跳了下来,只是他虽然重伤,眼中却还犹有一线生机。他只是想来看一看周琅。 一拥而上的官兵涌刀剑抵着他的脖子他也浑不在意,他往周琅面前走,那些人就跟着他走。谁也不敢妄动一下。 谢萦怀忽然撇下周琅站起来,一抹面颊上的眼泪,瞪着眼前的南凤辞,声音颤抖的厉害,“呵,你别想骗我!” 南凤辞低下头,看着周琅,眨了眨眼睛。神情微微的有些落寞。 “你把他藏哪去了?”谢萦怀藏在袖子里的手都在发抖,他五指间都是血,周琅的血,“他不想见我——我。”指尖的鲜血滴了下来,“我可以放他走——你只让我见见他。”眼泪从面颊上滑落下来,悬在下颌上,“你赢了。” 南凤辞摇了摇头,“我输了。” 他那一声极浅。 周琅的出现,本就是在他全部的意料之外。 “你骗我!你骗我!”谢萦怀冲上前,掐住南凤辞的脖子,“他怎么会死!你故意演的戏,骗我让他脱身是不是?”到此刻,他只愿得到周琅活着的答案,“他想留在临安,就留在临安——承欢的解药我也给他,你让他出来——让他出来见见我。”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 南凤辞还是望着地上的周琅。 他的血已经将谢萦怀披上去的斗篷染的血红。 临安城的风越来越大,灰蒙蒙的天色中,忽然飘忽落下了一片雪花来。 那雪花起先是一朵,而后飘飘荡荡,目之所及全都是这洋洋洒洒的雪白颜色。 城门外的擂鼓之声愈响。 城墙上的士兵禀报,“皇上,反贼令狐胤现已经在城下!” 谢萦怀却好似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他得不到南凤辞回应,就放开他的脖颈,走到周琅身边跪了下来。 周琅身上那一支箭还在,谢萦怀从他身上拔出来,这样的长箭,天下也只有令狐胤能挽的起匹配这长箭的强弓。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周琅,已经不在了。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遮天蔽日。 南凤辞抬手接住一片。他还记得说要看这临安的初雪……只是这雪,下的实在太迟太迟。 城门打开,令狐胤站在城门之外。 他不曾想到,这临安城一万精兵驻守,会这么轻易攻破。但他进来时,看到城门口的横尸,微微皱起眉来。 令狐胤看见了南凤辞,刚才中了一箭的南凤辞此刻居然还站立着,而他身旁,谢萦怀抱着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哭的宛若孩童。 那是他误伤的人。 那个人是谁? 第126章 曲有误,周郎顾(番外) 依依垂柳,漫漫春花,正是四月芳菲的时候。 听闻京都来了个小侯爷,姓谢,临安城中一些富贾都上赶着去巴结。都说年轻的人最好凑在一起说话,一时食古不化的乡绅们,也把自家的儿子送过去,想贴着这从京都来的谢小侯爷,好讨些好处。 只是这谢小侯爷实在不好说话,他明明既不摆脸色,也不端架子,但是那些上赶着去巴结他的人,都说这谢小侯爷不好应付。 哎,毕竟是那皇城里出来的,和常人总是会不同些。 今日这叫一众人不知该怎么奉承的谢小侯爷又坐在画舫里,手上捧着一盒珍珠,每一颗都圆润有光,一看就是一等一的珍品。他却像是看不出这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似的,一颗一颗的往荷塘里抛。 “小侯爷——”他身旁的奴才替他心疼起来,“这是知府公子送来的上好南海粉珍珠……” 他的话还没说话,谢萦怀就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南海珍珠?” 那人不敢再开口。 “是个稀罕玩意儿。”谢萦怀拿了一颗放到眼前,像是重新审价似的,然而不等那人再说些什么,他就将盒子丢在桌上,“你就下去,把我刚才丢的都捡回来吧。” “啊?” “一颗也不许少。”谢萦怀说完,看着那奴才被架着丢进河里,忽然掩唇打了一个哈欠,站起来掀开画舫的珠帘,“真无趣,去找些人来,陪本侯看看舞。” 听到吩咐的奴才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临安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们都请过来了,画舫里热热闹闹的,一群人聚在一起喝酒,谢萦怀靠在长榻上,端着酒杯看外面的山光水色。 “侯爷,我敬你一杯——”有人站起来敬酒,谢萦怀也提不起什么兴致,看也不看敬酒的人,将手中的酒杯抬了抬,就算了应了。 偏偏那些在外面飞扬跋扈的公子哥儿不敢在他眼前造次,见他这副敷衍模样,就没有人在上去自讨没趣了。 宴席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谢萦怀又觉得吵了,收回目光,看席上有个人一直低着头——那人青丝柔顺,只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他身旁有人与他说话,他抬起头来,引人的桃花眼一笑就微微上挑。 谢萦怀喜欢美好之物,这大概是他在今日这无趣的宴席上看到的最美好的东西了。他托腮看了一会,见那人在推拒旁人敬的酒,就自己拎着酒壶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那人看到眼前忽然多了一道影子,抬起头来。 “你叫什么名字?” “周琅。” 谢萦怀问到这一声,忽然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一脚将身旁的一个桌子踹翻,众人皆惊。 “都给我滚!” 等到众人匆忙站起来的时候,谢萦怀牵住正欲起身的周琅的袖子,“你留下。陪我喝酒。” 那是他们的初识。 谢萦怀也在那一天,知道周琅酒量不济,喝了几杯酒,就醉的不成样子,问什么都一股脑的说出来。 谢萦怀说,“你怎么不开心?” 周琅将自己的家事全都抖了出来,说完了,又问谢萦怀,“你怎么不开心?” “世上哪有什么开心的事。”谢萦怀那时笑意都带着几分凄楚的味道。 周琅喝醉了,踩着谢萦怀的衣裳站起来,“世上乐事千千万——生而为人,苦。活着,就是要苦中作乐。” 谢萦怀又满饮一杯。 周琅将他手中酒壶抛开,醉醺醺的容颜贴在他眼前,“走,我带你去做这世上快乐之事——” 等醉倒在脂粉堆的时候,周琅翻过身,压在谢萦怀身上,“快活吗?” 谢萦怀睁开惺忪的眼,看周琅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垂下头来,眼中映着他此刻迷乱的模样,他握住周琅的腰,“快活。” 周琅酒气上头,恍惚一笑,“以后这世上乐事,我一件一件的教你。” 谢萦怀弯唇一笑,“好。” …… …… 往事纷沓而至,谢萦怀猛然从床上惊醒过来。 宫殿里灯火通明,但是却也阴冷无比。是他自己不许宫人点炭火。 赤脚下了床,端起桌上的烛台,往书柜后分开的密道里走去。 外面已经是冬季,那密道里却更冷一些。他赤着脚慢慢的往里面走,走到深处,手中烛台忽然熄灭,而后视线豁然开朗。在这密道深处,有一池寒潭,那潭水上结了一层冰,下面却还有晃动的波光。那谭水里不知道沉了多少颗夜明珠,将这一处照的明亮的很。 谢萦怀踩着刺骨的冰块,走到寒潭上。那厚厚的冰块下,封着一个人。 “你爹又写信来问我,你何时你能回去看他。”手指触摸着冰层,仿佛触摸那人面颊一般,“下一回我就不知道该怎么搪塞了。” 夜明珠的光辉穿过了白的近乎透明的肤质。 “周府我差人去修缮了一遍,种了许多你爱的花,你要是回来,就住在里头——想见我的时候,我再来临安。若是你不想再见我,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 这里太冷了,谢萦怀又站在冰上,衣衫单薄,即便是习武之人,也忍不住咳嗽起来。 “我的周郎,你何时能够回来。” …… …… 自临安一役后,世人只知道令狐胤率一千精兵赶赴临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却没有人能说的上来。 只听说周家的公子死了,临安城里那些个妓子都跑出来给他奔丧,连那前将军府的将军小姐令狐柔,那一日也忽然现身,扶着周琅的衣冠冢从周府哭到城门口。旁人都在艳羡这周家公子的艳福,有些不知道那是什么人物的,还专程跑去周府,想要去吊唁一番。却都被周府的老爷周雍给轰了出来。 周雍说自己儿子没死,是因为护驾有功,去朝中做了大官。 有些人就争辩,说亲眼见到周琅从城墙上掉了下来,还中了箭,活不成了,气的周雍拿起家中的扫把,将那人赶出两条街。 当然,这世上实在有太多人死了。比起这周家的公子英年早逝,引来一众红颜哭坟,那天擎叛将令狐胤的下场,就更加稀奇了。都听闻令狐胤从广陵起兵,一路势不可挡,只再过几月就可以与天擎割据疆土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在临安那一场大雪中,抛下他带来的一千精兵,就忽然消失了。 当然,关于消失又有两个说法,有人说他被新皇谢萦怀一剑刺死,有人说他被令狐家祖辈英魂白日索命,好像所有的传闻,都注定了他结局的黯淡。 后来有人说,在广陵又看到了令狐胤,只是这位骁勇善战的将军好像生了一场大病,不能见人,和几个忠心耿耿的属下,隐遁山林去养病了。 而一直对天擎虎视眈眈的北狄,听说也是祸事连连,新皇登基才不过几年,就忽然暴毙了,继位的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这小皇帝也有意思,不信身边的大臣,只偏偏倚重一个叫凤公子的人物,朝中大事都交给他管理。 小孩子哪里治理的好国家,北狄内里乱成这样,几年之内,算也是无力再挑起战事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倒也是好事一桩。 只是这坊间唏嘘的人不知道,这暂歇的风云将在临安次年的第一场初雪里,再度迎来一场变幻。 而此时,离那周公子回来,还有整整一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令狐胤:锅王,实至名归 谢萦怀:金笼子都做了,好歹用一用啊…… 南凤辞:到我的戏份作者就拉灯。哦豁。 玉青檀:(拉过周琅)宝贝儿,我比他们几个懂情趣多了 第127章 金雀翎(127) “娘娘,娘娘——” 拎着宫裙的婢子因为跑得太过匆忙,进宫殿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下。 宫里丰腴貌美的宫妃手上拈着一张白纸,听到这一声,连忙将手中的白纸凑到烛台上点燃,抖落成灰烬才从珠帘后绕了出来,“何事值得你这么吵吵嚷嚷?” “娘娘!”才站稳的宫婢扑到她面前,神色慌张,“小皇子,小皇子他,他说话了!” 貌美的宫妃听到这一声,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她自小身子就不好,怀胎时,又遭人陷害,导致皇子早产不说,生下来之后,还是个痴痴傻傻的哑巴。她为此不知道暗地里流了多少泪,但那孩子毕竟是她的骨肉,即便不得皇上恩宠,她也咬着牙将他抚养长大。只是随着色衰恩弛,见着一众地位低于她的妃子母凭子贵,她心中愈发难受,将年仅四岁的稚子送去偏殿抚养。 “奴婢,奴婢刚刚去给小皇子换被褥,见小皇子忽然跳起来,说——”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那貌美的宫妃就已经将她推开,急急忙忙的往偏殿去了。 推开掩着的宫门,穿着大红色对襟短衫的小皇子坐在床上,雪白的脖子上挂着一圈璎珞。 宫妃走过去,站在床榻旁,迟迟不敢开口。 床榻上坐在叠起的被褥上的小皇子抬起头来,乌黑发亮的瞳孔盈盈的好似蕴着一层波光。 宫妃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去牵小皇子放在膝盖上的手,“皇儿?” 小皇子还是怔怔的望着她,一动也不动,等宫妃牵住他胖嘟嘟的小手,他才忽然惊醒一样,将手缩了回来。 软软的童音,“你是谁?” 宫妃听到这一声,又是心酸又是惊喜,蹲在床榻旁,“我是你的母妃呀——”她说完,又伸出手去捧住小皇子的面颊,“皇儿,你会说话了!” 这坐在床榻上的小皇子低下头,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胸口——他明明被人一箭从城墙上射下来,这…… “皇儿!”宫妃哭着将他拥在怀里,发髻间的金步摇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声音,“母妃对不起你——” 小皇子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那哭成泪人儿的宫妃才放开他,“皇儿,你叫母妃一声。” 小皇子眨了眨眼睛,“母妃。” 稍稍止住一些的眼泪又滚滚而下,她却已然说不出话来。 见着这么一个姿容艳妩的大美人在自己眼前哭成这个模样,沈宴心里也奇怪的很,更让他奇怪的是,他居然又活了。是的,又。他上一个名字叫周琅,死在一支箭下,那胸口一瞬间的疼痛感还没有完全散去,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进了另一个身体里。 而这个身体,又是个小孩子。 “皇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多汗?”哭过一场的宫妃这时才发现小皇子全身都已经汗湿。 小皇子自己还没想到怎么回答,那宫婢就已经先开口了,“小皇子是做了噩梦惊醒的,刚才,奴婢听小皇子一直在喊救命……” 听完婢子的话,宫妃又红了眼圈,但这一回她就没有哭了,只捏着袖子替小皇子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哄他,“不怕不怕,母妃在。母妃以后都陪着你。” 沈宴却还是有点懵。他被人穿心一箭,剧痛之后他还尚存一丝意识,求生的意志让他大喊救命,却不想醒来是这么一个状况。 见到小皇子衣裳都湿透了,宫妃转过头,“汝烟,你去准备些热水,再去拿几件小皇子的新衣服过来。” 宫婢应声去了。 宫妃将小皇子扶着站起来,然后去解他身上的对襟短衫。小皇子因为痴傻,一直幽囚在偏殿中,本来就先天不足,衣裳一脱,全身的肌肤白的可以看见里面青色的血管。 金制的璎珞圈拖曳下长长的玉片,贴在胸口,更显得小皇子肤白胜雪。 小孩的壳子里装的是个成年男子,即便身体不是自己的,被个女人这么瞧着,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小皇子衣裳一脱,就蜷成一团缩在被褥里面,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 宫妃半月未曾过来看过小皇子了,往日痴痴傻傻的小皇子一双眼现在灵气逼人。 宫婢烧好了热水,搬进偏殿里,宫妃伸手碰了碰小皇子的背脊,“起来把你身上的汗洗一洗。” “母妃,你出去——我自己洗。” “母妃来给你洗。”宫妃声音更柔,眼中慈爱几乎要满溢出来,“皇儿乖,出来。” 小皇子还是一动不动。 宫妃掀开他的被褥,将他从床榻上抱起来。一个后宫里的妃子,抱起一个四岁的孩子还是有些吃力的,加上那小皇子还不老实,总是要挣扎,宫妃将他抱在自己的胸口,赤条条的小皇子就不敢再动了。 宫妃先试了试水温,才将他抱进浴盆里。 “娘娘,奴婢来吧。”汝烟上前一步。 宫妃心中觉得亏欠小皇子颇多,如今他好不容易会说话,哪里会愿意再借他人之手照顾。将汝烟打发到一旁,就开始拿着打湿的帕子仔细的给小皇子擦洗起身体来了。 小皇子才到她小腿那里,因为先天不足的缘故,比别的皇子都长的慢一些。 宫妃弯着身子,仔细的替他擦洗身上。 “母妃——”被擦到两腿间的小皇子忽然红了脸庞。 虽然小孩的身体还没有发育起来,但这么叫个女人这样摆弄,也实在有些…… “皇儿这么小,就害羞的厉害。”宫妃轻轻的笑,眉眼温柔好似吹皱春水的微风。 小皇子并腿站在矮矮的木盆里,漆黑柔软的头发湿润的沾在脖颈上,宫妃细致的伸手将它捋开,然后去擦他的后背。 小皇子的骨头都还没有长开,每一寸都小巧可爱。尤其是踩在木盆中的一双脚,小小巧巧的,就像泡在水中的莲花,水晃动一下,就只能看见一片白影。 替小皇子擦洗了一遍,宫妃拿了汝烟捧过来的衣裳,给小皇子穿上。那还是去年的衣裳,只是因为小皇子在宫中不受宠,就一直没有缝制新的。但小皇子身体一直没长开,去年的衣裳也勉强还算合身。 小皇子换了衣裳,站在宫殿里,胸口挂着一串玉石串成的璎珞,黑白分明的眸子望过来,可怜可爱到了极致。 “皇儿长的真好看。”宫妃自因为小皇子失去帝王恩宠开始,就许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所出的小皇子了。今日见他开口,心中惊喜,给他换了衣裳之后,才发觉小皇子长的比宫中的几位公主都要秀气。 被夸赞的小皇子却没有开心的神色,他还在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忽然又缩小了这么多,短胳膊短腿的,实在很难适应过来。 但是没等他反应过来,宫妃又忽然将他抱了起来。 小皇子吓了一跳,“母妃——” “母妃想抱抱你。”宫妃道。 小皇子实在不想贴在她胸前,万般推拒之后,宫妃终于将他放了下来。 “明天母妃就去和皇上说,皇儿会说话了,以后可以和其他的皇子在一起读书了。”宫妃说。 小皇子连自己现在的名姓都没有弄清楚,就听这女人说要将他送去读书,当即心头就咯噔了一下。 老实说他从头开始读书,来来回回已经两次了。这一回又要送他去读书? 我的天。 “母妃,我,我头好晕。” 宫妃看到小皇子突然开始喊头晕,吓了一跳。 小皇子见宫妃过来扶他,才原地转了两圈,倒进她的怀里。 宫妃一张脸刹时惨白,抱着小皇子,“汝烟,去!去叫御医——” 等御医来的时候,小皇子还闭着眼,在宫妃的床上装昏。御医像是诊治过他多次的,看了看他的舌苔和眼白之后,就说小皇子是旧疾复发,开了药就告退了。宫妃今日历经大喜大悲,守在小皇子旁边垂泪。 小皇子听到哭声,实在不好再装下去,就睁开眼去牵宫妃的手。 宫妃见到他醒来,回握住他的手,“是母妃从前争强好胜害了你。” 小皇子倒也不是那么排斥读书,只是他才醒来,眼下是个什么情况都弄不清楚,这女人是他母妃不会害他,但若是心怀鬼胎的旁人,那就不好说了,“母妃,等我身体好一些,你再和父皇提送我读书的事。” 宫妃也知自己现在这样的境遇,不该再有其他奢求,到此刻,她也只想能守着小皇子平安长大,听他这么一说,便点头答应下来。 等将这宫妃哄好,小皇子才有机会向那宫婢汝烟套话。起先他还不敢问的太直白,但后来发现这宫婢单纯的过分,就顺道将这时代背景都问了一遍。他原来是天擎国临安周府的公子,现在别说没有临安了,连天擎国都没了。天下一分为三,他所在的国家,就是最强盛的夜北国。他母妃封号为娴,姓柳,闺名青芜,是前朝御史大夫的独女。只是因为生下了一个痴痴傻傻的六皇子,不得皇上恩宠。而不巧的是,他就是这个傻了四年的六皇子——百里安。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苍城:皇弟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身体弱老是晕倒怎么办 渣作者:多半是装的,啪一顿就好了 第128章 金雀翎(128) 昨夜下了一场雨,宫里的一棵广玉兰树上开的花被打落了许多,汝烟正在外面打扫,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小皇子。 汝烟看小皇子站在窗边向她招手,拎着裙摆跑了过去,“小皇子,怎么了?” 百里安踩在桌子上,才勉强能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你把我抱出来。” 自他不傻了开始,柳青芜就日夜将他带在身边,要是从前,这样的美人恩他也乐得享受,但他现在一个就是个半大孩子的模样,那姿容艳妩的女人还和他有血缘关系,这夜里同榻而眠实在是折磨人的很。现在他好不容易盼到柳青芜睡着了,想从宫里跑出来,但他推不动宫门,在窗前踩着桌子也不够爬出去,看到汝烟在外面,才开口叫她过来。 汝烟看小皇子伸出胳膊过来,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将他抱了出来。 百里安还穿着露出胳膊的短褂,脚上连鞋子也没有穿,汝烟看到了,都不敢将他放下来,“小皇子,外面刚下了雨,您跑出来做什么?” 百里安自然不会和她说,是因为柳青芜喜欢把他抱在胸口睡觉,“母妃宫里好闷。” 他现在一副小孩的模样,眸光纯净,哪里会有人怀疑他说的话。 “你把我抱到偏殿去。” 汝烟才打扫到了一半,见小皇子这么说,正要将他抱去偏殿里,忽然听到宫里传来柳青芜呼唤小皇子的声音,她连忙又将小皇子抱了进去。 “皇儿——皇儿!”柳青芜醒来,见怀中抱着的人不见了,赤着脚就从床榻上下来了。 汝烟抱着百里安进去,“娘娘,小皇子在这儿呢。”说着她将怀中的百里安递了过去。 柳青芜自失了恩宠以来,就敏感憔悴了许多,清醒过来的小皇子现在就好比她心头唯一的慰藉。她见到百里安,连忙将他揽进怀里。 百里安现在就难受了,他好不容易才出去透了一口气,没想到一转头又被送了回来。 柳青芜丰腴貌美,尤其现在刚从床榻上爬起来,微微敞开的胸口露出一痕雪白,“皇儿,你去哪里了,母妃刚刚醒来,找不到你。还以为,还以为……” 即使挪开了目光,脸颊依然被按在那丰盈之中,百里安现在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母妃,我只是出去透透气。” 他这句话在柳青芜心里,自然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小皇子自出生起,还没有出过宫殿,但和他年岁相仿的孩子,哪个不是爱玩爱闹呢,“皇儿想出去吗?” 百里安还没来得及说话,汝烟就替他开口,“娘娘,外面天色初晴,您何不带小皇子去御花园走走?自上一回之后,您也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柳青芜思索一下,“也好。”自上一回在贤妃那里受辱之后,她的确已经好久没有出去过了。 如今皇儿清醒过来,怎么能和她一样,幽囚在深宫之中呢? 柳青芜亲自替小皇子换了衣裳,因为小皇子头发不够长的缘故,柳青芜裁取了一条自己的红色发带,给小皇子系了一尾小辫子,因为发带颇长的缘故,柳青芜都将发带编到头发里,红黑相间,煞是好看。 小皇子的鞋做的也极其精致,巴掌大小,鞋面上用金线绣了一个虎头,大金大红,贵气十足。 外面的雨即便停了,地上也有许多积水,柳青芜原本是要抱他的,小皇子却早在换好鞋之后,就先一步迈出了宫门。 柳青芜画好黛眉,回头看小皇子已经出门了,便撇下胭脂追了过去,“皇儿,你走慢些。” 汝烟也追在后面,“娘娘,你小心啊——” 百里安也才走到宫门口,柳青芜跑到他面前,他怕柳青芜又要抱他,就抢先一步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 柳青芜愣了一下,才伸手将递到面前来的小手牵住。 后面的汝烟才赶了过来。 “母妃,走吧。”百里安眨了眨眼睛。 柳青芜心里怜爱更甚,收紧握在掌中的手,慢慢的往前走去。 百里安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蓦然回首,见宫门外匾额上书‘长乐宫’三个大字。 长乐宫离御花园颇有一段距离,即便小皇子不想让人抱,在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这身体也不支了,让柳青芜抱着。柳青芜也是弱质女流,抱也抱不了多久,走了几步,就又换到汝烟手里。还好已经到御花园了。 说是到了御花园,也是不尽然,长乐宫在宫中西北角的位置,从西北角进去,先看到的也只是算属于御花园的千秋亭,没有正门进去那样的如画风光。 但即便只是西北角的一个千秋亭,那也是鎏金飞檐,玉瓦朱栏,柳青芜带着小皇子进去坐了一会。小皇子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就伏在栏杆上看,柳青芜见他直直的盯着一朵金丝桃,就伸手折了一朵给他。那金丝桃开的正盛,握在百里安手中,花口比他手还要大上许多。 折了一朵花,柳青芜又牵着百里安往御花园里面走。 小皇子拿着金丝桃把玩了一会,看花瓣蔫了,就抛到花丛中去了,跟在后面的汝烟舍不得,趁着小皇子和柳青芜说话的功夫,拎着裙摆跑到花丛里偷偷捡了回来。 御花园实在大的很,走了一会功夫,见到日头起来了,柳青芜就领着小皇子去了一个凉亭里躲避阳光,遣汝烟去拿些瓜果糕点过来。 汝烟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日头又被云遮住了,平日里柳青芜身边,当属汝烟手脚最麻利,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去到现在都还没来。 柳青芜等着直蹙眉。 “御花园这么大,汝烟兴许是走迷了。”百里安玩笑一般的道。 柳青芜听小皇子一说,心里也直打鼓,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她说,“皇儿,母妃去找当值的侍卫问问,你在这等着母妃。”她说完,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不要去别处,不然母妃回来,就找不到你了。” 百里安乖巧的应了一声,看着柳青芜走了。 百无聊赖的坐了一会,百里安见前面有一个荷塘,那荷塘小巧精致的很,旁边还有假山掩映,这里奇花异草颇多,这荷塘自然不是平白来的,他看一眼凉亭相隔不远,就过去看了一眼。那荷塘果然是另有乾坤,不是开凿挖出来的,而是用一个大瓷缸填进去的,里面开了十几朵莲花,每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密密的挨成一簇,那莲花花瓣儿也不是层层叠叠,而只分出五片,每一朵上面都长着许多细细的绒毛。 百里安好奇的很,但估计了一下自己如今的身高,摘这莲花恐怕难度不小。但遇上这等奇花,他又舍不得走开,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听到了汝烟的声音。 百里安循声找去,是想叫汝烟帮自己摘一朵,没想到绕过假山,见汝烟跌倒在地上,手上捧的瓜果糕点掉了一地,有几块茯苓糕还被人踩碎了,黏在地上。 汝烟伏在地上,肩膀被一个人踩着。踩着汝烟的人,七八岁年纪,身材敦实,手上捏着一朵蔫了的金丝桃,一副愤慨的模样。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八九岁的少年,三人皆是华服藻带,一看就知道是宫里哪个大官的孩子。 踩着汝烟的人,拿着那金丝桃在汝烟脸旁晃,“你这臭丫头好大的胆子,连御花园的花也敢摘!” 汝烟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婢,哪里敢招惹这些个官宦子弟,伏在地上不住讨饶。 站在那小胖子后面两个,一唱一和的说道,“不能放过她!” “把她送到太傅那里去!” 送宫女去太傅那里问罪?这是个什么讲究?哪朝哪代也没见过这样的。 百里安见汝烟被吓的险些哭出来,上前一步道,“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欺负宫女。” 三人齐齐回头,见假山后面钻出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小矮子,看他穿着,又像是宫里的公主。 这三人一个是当朝武将的长子,两个是文官的次子,都被送来宫里给宫里的皇子做伴读的,但今日太子闹了脾气,把太傅气跑了,三人趁机跑来御花园中玩乐,没想到见到一个路过的宫婢,本来只是想欺负她一顿,没想到从她袖子里找到了御花园的花,他们一下得了惩戒偷花贼的勇气,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百里安如今这样的身份,自然不必有太多顾虑,他上前一步,那踩着汝烟的小胖子就急急的收回脚,还往后一个趔趄。 两个跟在小胖子后面的人,对视一眼,家中长辈将他们送进宫来时,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惹怒宫中那些凤子龙孙,眼下这人他们没在课堂上看过,但看气势就知道不能招惹——这宫里除了凤子龙孙,哪个不是战战兢兢的? 汝烟是被踹倒在地上的,雪白的衣裳上印了许多黑漆漆的脚印不说,袖口还沾了许多糕点的碎屑。她见到小皇子,被欺负狠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汝烟是被分了照顾百里安起居的,就是不说这一点,汝烟也是一个豆蔻少女,被三个男子围着欺负,百里安要是不替他出头,实在说不过去了。 小胖子刚才欺负汝烟的时候,有满心的勇气,但被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娃娃瞪着,心里就又没了底气。 三分是畏惧,七分是…… 见到领头的不开口,身后两个也没了多少底气,“这宫女偷偷摘了御花园的花,我们只是略施惩戒……” 百里安走到小胖子面前,他本来气势压过那小胖子一头,但因为身高差别,抬着头瞪着人的气势,就又弱了一线。 小胖子在宫里还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娃娃,连学堂里最好看的玉真公主,也,也没有他这样好看的。 百里安伸手将他手中握的金丝桃夺过来,“这花是我摘了送给她的。” 小胖子脸上忽然一红,但因为他胖的五官都挤在一起,一时看不出来,“送……送……” 他身后的两个少年平日里见他可不是这样的,悄悄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小声叫了一声,“大将军!” 这大将军是三人之间玩乐的称呼,因为这小胖子父亲是皇上最倚重的武将,而他在一众送来宫中的伴读中,胆子是最大的一个,所以在一起的玩伴,就给了这么一个称呼。 但这‘大将军’平日在玉真公主面前,就病鸡一样,只恨不能鞍前马后的,现在见了容貌秀美的百里安,哪里下的去手。 只是跟班这么一叫他,他又不能在跟班面前失了底气,于是上前一步,“我,我乃当朝大将军,的,的儿子——你,你摘了御花园的花,就,就……”一句话被他说的磕磕巴巴,最后一个就,就了半天都还没有下文。 “就怎么样?”百里安听眼前是个将军之子,底气就更足了。他如今怎么说也是个皇子,即便不受宠,那也是真正的龙子,还怕这眼下区区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胖子? “就,就……”胖的五官都长在一起的脸上浮现出两抹红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安:哟,游戏好玩不 渣作者:哪有你好玩,小皇子,这一卷玩不坏你算我输 百里安:????? 第129章 金雀翎(129) 几人还没有纠缠多久,御花园的侍卫就巡查过来了,三个欺负宫女的小孩听到动静,害怕惹出什么是非,回去让太傅责罚,一溜烟儿的就都跑了。 百里安本欲去追,被汝烟拦了下来,目光怯怯的望着他,“小皇子,奴婢没事的。” 百里安看她裙子上自己黑脚印和袖子上沾着的糕点碎屑,心里有些不舒服,“他们欺负你时,你怎么不说花是我摘的?” 汝烟是柳青芜嫁来宫里时带的丫鬟,又忠心又傻,刚刚被三个小孩一通欺负,连手也不敢还,“奴婢怕给娘娘惹麻烦,再说,花是奴婢捡回来的……” 百里安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牵着汝烟去了凉亭里等柳青芜。 御花园里刚下了雨,那几个小孩的靴子上都沾着泥,踩在身上怎么也擦不干净,汝烟低着头擦了一会,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哭了起来。 百里安哪里见得女人哭,“你哭什么?” “奴婢没用,娘娘交给奴婢的事情都办不好。”她刚刚去拿的糕点,都在路上打翻了。 “等下母妃回来,你就说是我打翻的。”百里安知道汝烟是怕责罚。 汝烟听到小皇子如是说,抬头看了坐在栏杆旁的百里安,哭的更厉害了。 百里安还在头疼怎么哄她,柳青芜就回来了。她刚才说去找侍卫,回来时,身边一个侍卫没有不说,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百里安原本是要想法子偏袒汝烟,见柳青芜魂不守舍,就奇怪的问了声,“母妃?” 柳青芜这才惊醒过来一样。 汝烟也没有见过柳青芜这样难看的脸色,她一时止住了哭声。 柳青芜看见小皇子,回过神来,又看到一旁狼狈的汝烟,皱眉问了声,“汝烟,你这是怎么回事?” 汝烟正要开口,百里安已经抢先一步,“母妃,我刚才看那边地上有几只蛐蛐,让汝烟去帮我抓,巡逻的侍卫没看到有人,走过去不小心踩了他好几脚。” 那本来是小孩的脚印,但因为方才汝烟一番擦拭,那黑黑的脚印都已模糊不清。 柳青芜疼爱百里安,哪里会说他的不是,“皇儿,你不要作弄汝烟。”她转头看了一眼哭的双眼微红的汝烟,“以后小皇子要抓什么蛐蛐的,你叫侍卫去抓就是了。” 汝烟心里一热,低着头应了下来。 柳青芜神色还是怏怏的,“皇儿,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现在是下午时分,实在没有晚到哪里去,但柳青芜刚才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才急急的想要离开这里。 柳青芜牵着小皇子才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一道声音传来,“娴妃娘娘留步——” 百里安感到娴妃牵着他的手一紧,他转过头望过去,见是一个中年男子,那男子凤眼修眉,想来年轻时也是极俊朗的模样,只是现在年纪大了些,减损了几分风采。 柳青芜转过身,行了一礼,“瑾王。” 那被称作瑾王的男子看到柳青芜牵着的百里安,上前一步,“这位就是六皇子吧?” 柳青芜喏喏,“是。” 瑾王低低笑了一声,“宫中都说娴妃生了个傻皇子,今日看了,倒也不是那么傻。” 他语气中毫无尊敬之意,柳青芜即便有意忍让他,听到这一句话,也忍不住咬牙反驳,“瑾王还请慎言。” 瑾王伸手去摸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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