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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皇弟——”玉真公主看到趴在桌子上的百里安,径自走过来抓他的手。 广和宫的宫女一路追她来这里,怎么也不敢阻拦,一个个怯怯的站在后面看着他。 都说人是贱骨头,百里安从前和玉真这个大美人在一起,只觉得她天姿国色,此时此刻看见了,就觉得眼前这玉真公主,就是天仙下凡都不及她的半分美貌。 玉真公主抓着他的手正要走,那些怯怯站在身后的宫女一下子又站了出来,跪在她面前拦着她。 “你们就和惠妃说,六皇子是我带走的,有什么差错,来紫微宫里找我就是了。”玉真公主也懒得和她们周旋,抛出这一句之后,就要拉着百里安走。 “公主,此事您要和娘娘说,奴婢们实在不敢……” 玉真公主被她们缠的烦了,“不敢?那我现在就先要了你们的命,看你们敢不敢。” 她这话一出口,地上跪着的那几个宫女一下子就软下了态度。 玉真公主拉着百里安已经走出了门口,百里安却忽然不动了。 玉真公主正在疑惑着,就听百里安说,“我同四皇兄还有一句话要说。” 玉真公主这才注意到,百里安现在呆的,就是四皇子的寝宫。 百里安走到床边,看里面有道影子坐着,似乎已经听了半天她们的争执。 “皇兄,我走了。”百里安对四皇子感情也复杂的很,也许是男子天生对于弱势者的爱怜。他跟玉真公主走了算是暂时脱离一下苦海,这四皇子却还要留在这宫里受那些摧残。 床上的四皇子‘嗯’了一声。 玉真公主还没有见过四皇子几回,对他也好奇的很,她见到百里安都叫了一句皇兄了,于是她也跟着叫了一声,“皇兄。” 四皇子还没有听过她的声音,一时没有回答。 玉真公主看着那一道坐在床上的影子,更觉得好奇,“皇兄还在睡觉么?” 说着,她已经伸手将眼前的帘子掀开。 四皇子确实是坐着的,他也还望着床外站着的两道影子,现在遮掩的床幔被掀开,他一下看清了外面站着的两个人。 玉真公主没想到四皇子脸上还戴着那扇金面具,还微微一怔。 四皇子看着面前的玉真公主,瞳孔一下子收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百里安:四皇兄看起来,十分的柔弱腼腆啊 百里苍城: 渣作者:嗯,秘药PLAY是他的 第170章 金雀翎(170) 从广和宫出来,玉真公主便将那些跟着她的宫女都赶走了。百里安猛一从阴沉的广和宫里出来,见到那灿烂的阳光,就先觉得一阵目眩之感。 “皇弟怎么忽然和四皇兄亲近起来了?”玉真公主问的,和当日太子问的如出一辙。 百里安道,“只是惠妃邀我去作客。” 玉真公主道,“方才我去长乐宫找你,听人说你在广和宫里,还吓了我一跳呢。” 百里安听到玉真公主这么说,道,“这有什么好吓的。” “惠妃从不与宫里其他妃子来往,四皇兄也和我们玩不到一处,忽然请你过去,我怕是有什么阴谋。”玉真公主道。 百里安还记得从前玉真公主说那惠妃的好话过,“我记得你从前还挺喜欢惠妃的,怎么这一回,就觉得是有阴谋了?” 玉真公主也说不上来。她是喜欢惠妃,但若是惠妃扯上了百里安,她私心里,就又偏向百里安一些。 “对了。”百里安没想到去广和宫里找他的会是玉真公主,“皇姐怎么会忽然来找我?” 玉真公主顿下脚步来,“我明日就要成婚了。” 百里安看她不像是高兴的神色,‘恭喜’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滚又咽了回去。 玉真公主是真的抵触这桩婚事,但她这段时间,无论是哭闹也好,还是绝食也罢,母妃都不为所动,是铁了心要嫁她出去。 “皇姐嫁了人之后,可以回宫里住么?”百里安想了半响,才问出这一句话来。 玉真公主摇了摇头。 “当初皇上不是答应……”百里安没有说完,就见到玉真公主眼眶微红,他的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父皇改了主意,已经在宫外择了府邸,我成亲之后,便不能再回宫里来了。”玉真公主低着头。 看那小公主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百里安心里也不好受。皇上偏爱玉真,他看的出来,当初皇上让玉真公主嫁给罗闻佩,他猜的也是想将玉真公主留在身旁,但忽然改了主意,还在宫外择了府邸,就实在是猜测不到其中用意了。 百里安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见到玉真公主了,她瘦了些,本来稍显圆润的下巴也削尖了,显得更有韵致一些。 “母妃今日在让我试那些凤冠霞帔,我不想回宫里。”玉真公主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百里安哄她,“那就不回去。” 玉真‘嗯’了一声。 百里安牵着玉真回了长乐宫里,宫中还盛了一些露水,他拿了茶叶出来泡衔唇茶给玉真喝。玉真喝了几杯茶水,才终于平静下来一些,站在水缸旁看里面游曳的锦鲤。 之前这缸里的锦鲤都是百里安在喂的,后来他去了广和宫里,这锦鲤就不知道是谁在喂。 玉真看着那锦鲤,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自己,“从前我一直以为自己和其他公主是不同的,父皇和母妃那么喜欢我……现在却发觉,我和那些公主也没有什么不同。” 百里安本来也不是那乱发感慨的人,但听到玉真公主这一番话,自己也莫名的生出了忧思。他也一直以为只要熬到头,熬到出宫,就能过自己想要的自在生活,但那惠妃的出现,忽然让他觉得一切都没那么简单。四皇子并不是残疾,柳青芜又处处忌惮着惠妃……这其中隐秘,他也不知何时能探寻出来。 “嫁给谁不是嫁呢。”若是她想的也是如说的这样,便也不会不断的抬手拭泪。 “皇姐若是不想嫁,那就不嫁了。”百里安这句话刚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他光顾着怜惜玉真的眼泪了,却没想到这婚事是皇上钦定了,宫中准备月余,现在岂是玉真公主说不嫁,就能不嫁的。 玉真公主也想过千万遍,但当着她面这样和他说的,也只有百里安一人。 百里安怕自己再说出什么错话来,索性就不开口了。 “我也想过,找个人代我成婚。”玉真公主道。 百里安心里一抖。上一回林锦儿确实已经代玉真成了一回婚了,皇上没有追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人主动开口去求那林锦儿,如若不是这样,只怕玉真公主还要再受责罚。若是这替婚的事,再发生一次,那玉真公主只怕…… “但父皇已经同那些伺候我的宫女说了,若我的婚事再出什么岔子,就要要她们的命。”玉真公主抽噎两声。 百里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皇姐,上一回你让锦儿代你成婚的事,皇上虽然不与你计较,但心里肯定是会有些想法的——你万不可再有这样的念头。” 玉真公主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也不会想要故技重施。 “那罗闻佩我也见过几回,是个谦谦君子。”百里安劝慰道。 这段时日,这样替罗闻佩说话的人实在是多,即便玉真公主起先对那罗闻佩还存有一丝好感,在这么多人的劝说下,也难免会生出强烈的逆反心理,“你也想我嫁给他吗?” 百里安知道再说下去,玉真公主怕是又要闹脾气,于是就又不开口了。 好一会儿之后,玉真公主才又平复下心情来,“我即便要嫁人,也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这话百里安是赞同的,但看玉真公主现在这副模样,肯定是还不喜欢罗闻佩,他就顺着玉真公主道,“皇姐,有种感情叫日久生情,你……” “日久生情?”玉真公主还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百里安是准备劝说她嫁给罗闻佩之后,再慢慢培养感情,“就是两个人,原本都不喜欢彼此,但呆在一起的日子久了,渐渐发现,彼此之间是最适合的。这就叫日久生情。” 玉真公主听到那彼此之间是最合适的几个字,望着百里安的目光就顿了顿。 百里安以为是她心中有所感悟,“感情一事,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不。”玉真公主这时才忽然明白,百里安是在替罗闻佩说话。 百里安是没有办法了,想着明日就是玉真公主婚期,她想的通想不通都要嫁,自己何必再去浪费那些功夫,“皇姐不喜欢,那我就不说了。皇姐说了这么久,也渴了,我去倒杯茶水。” 百里安进了偏殿里,去倒刚才泡好的茶水,没想到玉真公主跟在他身后跟了进来。 茶水已经温了,香气也散了许多,百里安倒了一杯茶,递给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接过来,在口中抿了一口,“不好喝。” 水冷了,茶自然会变了些滋味。 百里安看玉真公主将茶杯放下,就道,“那我再去泡一壶。” “嗯。”玉真公主在桌前坐了下来。 百里安转身去那柜子里拿储水的金杯,上次存了许多,太子和罗闻佩来了,也没有喝多少,这回正好给玉真公主喝了。 那储水的金盏守在柜子里,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那水只能尽可能的储在荫凉的地方。百里安打开柜子,伸手去够那第二层的金盏。 玉真公主望着他的动作,也看到百里安因为抬手,袖子落下去,露出的纤细手臂。 百里安察觉到了玉真公主的目光,他也没有怀疑,拿了金盏出来,将里面蒸发到只剩一半的水倒出来,当着玉真公主的面去煮茶。一直坐着的玉真公主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后,用手碰了一下他的头。百里安以为玉真公主是在闹他,低了低头。 “皇弟已经和我一般高了。”玉真公主喃喃。 百里安如今也才是十四岁的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身量和玉真公主相仿。 两人身高的事,已经不是第一回 提及了,百里安伸手去抓了一搓茶叶,“等再过几年,我就比皇姐要高了——到时候我和皇姐说话,都要像太子那样低着头了。” 这本来是打趣的话,玉真公主却真的思索一般的凝下神色。 百里安将茶壶里剩下的那些茶叶倒出来,正在往里面加新茶叶时,就听到柳青芜的声音。 “皇儿,你回来了。” 柳青芜似乎也没想到,房间里还有一个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对百里安的母妃也尊敬的很,颔首乖巧的叫了一声,“娴妃。” 柳青芜本来有许多话要对百里安说的,现在看到玉真公主也在这里,就又什么也没说。 “母妃醒了?”百里安带玉真公主回来的时候,就听到汝烟说柳青芜在睡觉,就没有进寝宫去打扰。 “嗯。”柳青芜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比前几日不能下地的模样,已经要好了许多了,“玉真公主难得来一趟,你就好好陪陪她。” “好,等会我再去看母妃。”百里安道,“我有许多话要和母妃说呢。” 汝烟从后面扶住柳青芜,柳青芜同玉真公主告辞之后,就走了。 柳青芜一走,玉真就显得自在不少,百里安重新泡好了衔唇茶,倒了一杯给玉真公主。玉真公主接也不接,反而直勾勾的望着他。 “皇姐怎么了?”百里安这才感觉出玉真公主的异常。 玉真一下抓住他的手,“皇弟。” 百里安等她说出下一句。 玉真公主目光晃动了一会,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的开口,“皇弟和罗闻佩认识是不是?” “算是吧。”百里安道。他不知道玉真公主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玉真公主又踌躇半晌,才开口道,“皇弟,这一回,你帮帮我。” “皇姐有什么难处直说就是了。”百里安的手被玉真抓着,玉真像是怕他挣脱一样,用了些力气。 “你替我成婚,好不好?” 玉真公主这句话说出口,百里安愣了片刻,才忽然笑道,“皇姐开什么玩笑。” “不是玩笑。”玉真公主今日本只是想见一见百里安的,但见到百里安之后,她心中愈发的不想嫁人。 百里安看她神色确实不像是在开玩笑,就沉下脸色,将自己的手从玉真公主的手中抽了回来,“我是皇子,你是公主,我怎么能代你嫁人。这件事若是被拆穿,下场皇姐想过吗?” “什么错我都一人承担下来。”玉真公主道。 百里安摇头。 刚才那念头一生出来,玉真公主就仿佛看见了一线希望似的,“别人看不出来的,皇弟——你不是认识罗闻佩么?你嫁过去之后,同他好好说一说,他定然不会拆穿你,到时候你在宫外,谁又能追究到你?” “怎么会追究不出来?”皇子替公主嫁人,百里安自己说出来都想笑。 “即便追究出来,也没有什么——你就说是我把你迷昏了,陷害你的。” 百里安没想到玉真公主会为了不成婚想出这样极端的法子。他是皇子,即便不受宠也是皇子,如若这件事被人拆穿,皇上也不会要他性命,但玉真公主…… 玉真公主越想越觉得这希望并不渺茫,她期望的看着百里安,见他摇头,就觉得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这件事太荒唐,也太冒险了,我不会答应的。”百里安道。 玉真公主拽着百里安的袖子,因为百里安事事顺遂她,她才会觉得这荒唐的事也会有实现的可能,“皇弟,无论后果如何,我都自己一力承担。” 百里安神情严肃,“皇姐,你承担不起的。” 第171章 金雀翎(171) 两人正在为此事争执着,门口忽然传来汝烟的声音,“六皇子。” 百里安回过头,见刚才和柳青芜一起离开的汝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玉真公主慌忙松开了百里安的衣袖。百里安心里也在打鼓,不知道他刚才和玉真公主说的话,汝烟听到了多少。 “娘娘请您过去一趟。”汝烟道。 百里安看了一眼玉真,见她也是慌张的很,心里一软,道,“皇姐,此事稍后再议。” 玉真含糊的应了一声。 百里安跟着汝烟去了柳青芜的寝宫,奇怪的是,柳青芜也像是刚回来一样。 百里安低下头,“母妃。” 柳青芜看了他一眼,“汝烟,你下去吧。” “是。”汝烟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百里安看着汝烟临走时还带上了门,心里更是惴惴。 “方才你和玉真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柳青芜道。 百里安心里咯噔了一下,“母妃,那是玉真瞎说的,你莫要当真。” 柳青芜向他招了招手,百里安走到她身旁蹲了下来。 柳青芜实在是瘦的厉害,从袖子中探出来的腕骨伶仃纤细,“皇儿,你在广和宫里过的不好,母妃都知道。” 百里安没想到柳青芜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上次他回来的时候,柳青芜就听汝烟说,六皇子整夜都无法入眠,她心中也忧虑的很,但等那惠妃来讨人的时候,她又一点办法也没有。 “没事的,母妃。”百里安反过来安抚柳青芜。 “母妃一直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柳青芜伸手抚百里安的面颊。 百里安看她那郁郁神色,忍不住的问道,“母妃,你与那惠妃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柳青芜的手一顿,百里安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母妃,你告诉我好不好。”起码死也要死个明白啊。 柳青芜那些事本不欲对百里安说的,但在此刻,百里安亲口问她,她便也隐瞒不下去,“都是当年的恩怨了。” 果然。只是百里安疑惑的事,当年是发生了什么事,能叫柳青芜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往广和宫里送。 “当初,我受皇后唆使,向怀有身孕的惠妃下毒,害的四皇子先天残疾。”柳青芜说起从前的事,眼中也有沉痛之色。 百里安倒是不是那种卫道士,后宫之中的女人勾心斗角,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他这些年和柳青芜在一起,多少也听过她从前在后宫之中的所作所为,但就像因果轮回一样,柳青芜当初作恶,现在不都报应在自己身上了,更何况那四皇子……好像并没有残疾,“母妃,这件事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那惠妃是想现在报复你吗?” 柳青芜摇了摇头,“她早就报复我了。” 百里安心里一惊。 柳青芜的目光又落在他脸上,眼泪一颗一颗砸了下来,“当初我害了惠妃,皇上便愈渐疏远我,只可惜当初我不懂,以为是那惠妃有了子嗣,皇上才看重她……我便也千方百计的想要怀上子嗣……” 百里安听到这里,大概就能猜出接下来的事了。 果然,柳青芜接着道,“有一回,皇上召我去恩露殿,那一夜之后,我如愿怀上子嗣。只是……”说起当年被隐瞒的事,柳青芜也难以接受,她伸手捂住面颊。 百里安冷静异常,“母妃是说,我不是皇上的子嗣。” 柳青芜点点头。 这件事一被揭穿出来,百里安就明白了柳青芜为什么会这么怕惠妃,“是惠妃做的?” 柳青芜的反应,就证明了百里安猜测的事是真的。 那么一切都解释的通了。惠妃知道他不是皇上的子嗣,这件事无论当年内幕如何,过去了这么多年,都难以再详查,他和柳青芜在后宫之中,这件事只要一被揭穿出来,就是死路一条。百里安一下明白柳青芜为什么会虚弱成这个模样,每日都要担忧生死,这岂是她一个柔弱妇人受得了的。 百里安其实并不在意他老子是谁,是皇上,他也还是一个冷宫皇子,在他这长乐宫里呆了这么久,皇上可曾过来看过他一眼,这样的爹,就是换成任一路人,他也没什么感觉。麻烦就麻烦在,惠妃知道。 “皇儿,惠妃恨我入骨,你呆在宫里,母妃便永远也不能心安。”柳青芜道。 百里安听出这话中有话,“母妃的意思是……” 柳青芜刚才从偏殿离开,想到还有一件事要与百里安说,折返回去之后,正好听到玉真公主同百里安说的那一番话,“母妃想你能答应玉真公主。”她看百里安正要开口拒绝,握着他的手道,“这样你才能平安出宫。” “母妃,若只是出宫的话,也不是什么难事。”百里安道。 柳青芜看重的当然不止是出宫这一条,“皇儿,你在宫中与太子交好,盯着你的眼睛太多了,如今还有个惠妃在一旁——你借着玉真公主,出宫了暂且安顿下来。” “可是。”百里安忧虑的岂是这一点,“一旦被人发现……” 柳青芜道,“也有玉真公主担着。” 百里安还是不愿同意,“我出宫了,母妃一个人留在长乐宫么?” 听到百里安担忧她,柳青芜勉力笑了笑,“你在长乐宫,母妃难能心安。” “若是惠妃再来找我……” 柳青芜道,“我会找个托词,说你生了恶疾不能见人。” 百里安这下是彻底没了反驳的理由,他要只是个皇子,肯定是要出去见人,只要出去见人,就一定会露出马脚,但他偏偏就是个冷宫里的皇子,平日里来的最多的,也就只有玉真公主,他要是在长乐宫里抱病不出,也不会有几个人会怀疑。 柳青芜是真的已经抱了必死的心,但她又知道百里安孝顺,若是她露出一点赴死之心,百里安定然就不愿意走了,所以她千方百计的想要哄着百里安出宫,自然就有意的弱化了许多麻烦。她看百里安还在犹豫,就一咬牙道,“你不答应,是要母妃熬死在这长乐宫吗?” 这一句话说的实在是太重了些,百里安一听就变了脸色,“母妃!” “被人拿捏着生死,每日提心吊胆,这样的日子,母妃真的撑不了太久了。”柳青芜越说越凄楚,“母妃现在,挂念的只有你,只有你出宫了,母妃才能真正心安。” 百里安看了眼泪潸潸的柳青芜,道,“好。” 柳青芜见他答应了,才止住眼泪。 “这件事非同凡响,我不知罗闻佩会不会拆穿。”既然答应了,百里安现在就不该有一分一毫的后悔。 这确实是个问题。 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见那罗闻佩了,明日就是玉真公主和他的大婚,大婚之日,若是罗闻佩将他拆穿,他被送回宫遭人口舌是小,玉真公主因此闹的龙颜震怒是大。百里安垂眼思索了一阵,道,“母妃,此事事关重大,我在去同玉真商议一下。” 柳青芜点头。 百里安退了出去,门口的汝烟还垂着眼守在外面,自汝烟回来之后,她的话忽然变少了,叫百里安不习惯的很。 汝烟看到百里安出来,一直低垂的眼睫才抬了起来。 “汝烟,你进去陪陪母妃。”百里安道。 汝烟应了一声,就进去了。 百里安刚走,进了寝宫的汝烟就看到坐在床榻前垂泪的柳青芜。她走过去,递了一方锦帕给柳青芜,“娘娘——” 柳青芜抬起眼来。 两人相伴数十年,说是主仆,但更似亲人一些,但柳青芜看着汝烟的眼神,却奇怪的很,虽然还是信任,却不像是从前那种毫无芥蒂的相信,而是别无他法,只能仰仗于她的那种信任。 “皇儿如果替代玉真出宫,你也随他一起去吧。”柳青芜道。 汝烟抬起眼来。自她那一日密会国师府的人,叫娘娘撞见之后,娘娘就对她疏远了许多。 柳青芜脸颊上虽还有泪意,但望着汝烟的眼神,却已经冷淡了下来,“皇儿若是出宫了,就不要再让他回来了。” “娘娘……”汝烟一下子明白了柳青芜的意思。 柳青芜只是脸色黯淡一些,但她从前那咄咄逼人的美貌,却没有减损许多,“若是太子能继位……”话一说出来,柳青芜就觉得自己求的太多了,她当初想的便是,熬到太子继位,凭着太子与百里安的关系,向他求来一线生机,但这几日过去,百里安被困在广和宫里,她一丝办法也没有,才恍然过来,只要百里安在宫里,那便不会真正的安全,即便是太子,现在也没有那样的能力庇护他。至于太子继位之后的事,只要皇儿能好好活着,别的东西便不该再多做奢望,毕竟这深宫里的人,都是会变的,一如当初才入宫的她,一如当初的惠妃,“罢了,这深宫之中,又哪里什么能相信的人呢。” 汝烟被那句话刺了一下,眼中也有了几分真切的痛苦,“娘娘,奴婢这些年,待您与小皇子,都是一片真心,绝无半分作伪。” 柳青芜木木的坐在那里,好似没有听到汝烟的话一般。她也不愿相信,跟随了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的汝烟,会是国师的人。但那又是她亲眼所见。她见到了国师,并在国师府中,见到了多年前的瑾王。她当初最想做的,便是手刃瑾王,但看到那被幽禁数十年的瑾王,又觉得没有什么比让他活着,更是一种折磨的了。 但令她也觉得折磨的是,汝烟竟是国师的人。虽然国师从未害过她们母子,但自己心腹,忽然变成了旁人安插到她身边来的棋子,那其中心情又哪里能同旁人言表。 “你若让我信你,六皇子出宫一事,你绝不可再同国师说。”柳青芜道。 汝烟见她忽然凝起来的神色,一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国师确实让她来看顾六皇子,但陪伴娴妃这么多年,说没有真情实意,那都是假话。况且国师除了过问六皇子,并不看重别的事,所以她这些年来,才愿意为国师奔走。没想到竟被柳青芜撞见了,还叫她误会她的来意,险些将她赶回国师府里,还是她再三恳切,才能再回这长乐宫里。 从前都是她伺候六皇子的起居饮食,但自从出了这件事,娘娘便很少再让她与六皇子在一起了。 比起国师的责罚,柳青芜的疏远才更叫她难受,“奴婢答应娘娘。” 第172章 金雀翎(172) 紫微宫。 “公主呢?” 守在寝宫外的宫女躬身行礼,“回娘娘,公主在寝宫里休息。” 听闻玉真公主大闹了广和宫一回的德妃刚才从皇上那里赶回来,即便宫女说玉真公主在寝宫中都不能叫她心安。她亲自进了寝宫,见玉真公主一身凤冠霞帔,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正映出玉真公主那娇美如带露芍药的容颜。 坐在镜子前的玉真公主听到声响,转过头来,“母妃,你怎么过来了?” 德妃心里这才安心了一点,她见玉真公主这个模样,俨然是在试明日的衣裳和妆容,“母妃过来看看你。” 玉真公主两指间正夹着一张红纸,正要含在唇上的模样。 德妃走进来,双手按在玉真公主的肩头,“妙仪在试明日的妆容吗?”妙仪是玉真公主的闺名、 玉真公主害羞似的垂下头来。 德妃这段时日也是操碎了心,玉真公主不应这桩婚事,总是会折腾出一些麻烦来,她昨晚还在忧心明日玉真公主成婚之日,不要闹出什么乱子才好,今日就见她如此乖巧的坐在宫里,“怎么不叫那些嬷嬷进来?” 玉真公主小声道,“我想自己试。” 德妃笑了一声,伸手将梳妆台上的玉梳拿起来,替玉真公主梳那垂在肩上的长发。 她目光温柔,加之她清雅秀美的容颜,垂首的模样显得贤淑动人。 玉真公主将那胭脂抿在唇上,那艳丽的颜色和她这一身如火如霞的红衣相称极了,“母妃,我好不好看?” “好看,妙仪好看极了。”德妃将梳好的青丝挽在手中,望着镜子里的玉真,她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 玉真公主抬起手臂,她那一身嫁衣实在华贵无匹,金丝银线相穿,珍珠玛瑙坠连,衣袖散下来,衬的她手腕纤细,“母妃,还有别的嫁衣么,我想再选一选。” 德妃对玉真公主,向来都是有求必应的宠爱,“母妃挑的是这件——你不喜欢,母妃去叫尚衣监的把其他几件送过来给你挑。” 玉真公主乖巧的应了一声。 德妃见到玉真公主这副模样,就觉得玉真是懂了她的苦心,前些日子母女俩为了这婚事闹出的不愉快,她哪里会在此刻再提出来。 “母妃,我明日就要出宫了,宫里有许多东西舍不得。”玉真公主道,“你搬几个箱子过来,让我把东西装一装——免得我嫁过去之后,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德妃听玉真公主这样撒娇的口吻,心里愈发柔软,“你呀——又不是让你和萱阳公主一样,嫁到别国去,你父皇已经在宫外给你选好了府邸,离宫里近的很。” “母妃。”玉真公主回过头来,抱着德妃的腰身。 德妃叹了一口气,宠溺道,“好,你要带什么都装着。” 玉真公主怕德妃怀疑,仰起头来和平日里讨东西的模样一样,“我要把母妃也装走。” 德妃忍俊不禁,伸出一指点玉真公主的额头,“说什么胡话。” 玉真公主又缠着德妃撒了一会儿娇,等尚衣监的人将其余的几件嫁衣送来之后,她就将德妃送走了,临出门时,还催促德妃送一口大箱子进来给她装东西,德妃也不疑有他。等德妃一走,玉真公主将几个宫女都赶到门外,又掩上门窗,绕到屏风后看那百里安,“皇弟。” 百里安躲在屏风后已经许久了,都有了几分困倦。 玉真公主将他拉出来,将送过来的几件嫁衣推到百里安身旁,“皇弟,你选一件明日穿着,我到时候躲在箱子里,和你一起出宫去。” “皇姐,你反正都要出宫的,不如我躲在箱子里……”百里安还在挣扎。 “不行!”玉真公主瞪着百里安,“你要替我拜堂——女儿家不能随随便便拜堂的。” 百里安都来了紫微宫里,现在说不干也晚了。 玉真公主穿着那一身嫁衣实在累赘的很,她一边去扯腰带一边同百里安叮嘱,“明日我想办法将她们赶出去,你换好衣裳躲在屏风后面,到时候戴着凤冠,就没有人看的出来了。”说着,玉真公主将桌上的凤冠也塞进了百里安的手中。 百里安抱着玉真公主塞过来的凤冠,叹了一口气。 玉真公主以为他后悔了,扁着嘴,“皇弟,你就帮我这一回。” 百里安还是苦着一张脸,他还是觉得此事不靠谱,但玉真明日就要成婚了,仓促之下也只有如此,“我若不想帮你,我现在就不会在这紫微宫里了。” 玉真公主知道百里安像她母妃那样的宠着他,“皇弟最好了。” 百里安苦笑,本来还有两年就能安然出宫,却捅了惠妃那样一件事来,逼的他不得不铤而走险,跟着玉真公主做出这一场荒诞的戏来。 因为明日一早就要成婚,百里安是桃代李僵,需更早的准备,所以今日就要换好衣裳。百里安随便选了一件,绕到屏风后开始换衣裳,他身上脱下来的衣裳,被玉真公主叠好了,用披帛一缠,藏在送进来的几口大箱子里,又用别的东西来遮掩。 百里安毕竟是男子,在宫里又有人伺候,换那繁琐的嫁衣时,就出了问题。那衣裳都是同样的规格,德妃给玉真公主挑的,显得更庄严一些,百里安刚才自己选的一件,胸口处绣了几朵云纹,那云纹会显得女子腰身婀娜,腰腹处又坠有许多精巧的玉石,百里安只穿到一半儿,不知道是衣裳小了还是什么缘故,两只袖子都只能挂在臂弯,而根本无法穿上去。他摆弄的烦了,就开始扯起衣裳来,但不知道是扯到了哪里,崩落了一颗玉石,砸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玉真公主听到这一声,问了一句,“皇弟怎么了?” 百里安因不知道是崩落了哪里装饰的玉石,也不敢再乱动,只得求助玉真公主,“皇姐,这嫁衣我不会穿。” 玉真公主向来与他没什么避讳,走到屏风后一看,见百里安袒露出光洁的背来,他本是清俊挺拔的少年模样,穿素净的衣裳,就显得如松如莲那样的高洁,但换了这艳丽的红衣,一举一动就显得有种引诱人的妖气。偏偏他现在还是半抬着手臂的模样,红衣拖曳在地上,如层层红云一般。 玉真公主看的呆了一下,而后见到侧过头来的百里安蹙着眉,才想到上前帮忙。 “你不要乱动。”玉真公主看他衣裳都穿错了。 百里安现在不舒服的很,总觉得那衣裳要掉下来一样。 玉真公主将他穿进去的披帛扯出来,那本来是挂在袖子上的,也不知百里安是怎么穿的,生生穿到里面,卡在了腰身那里。玉真将那扯出来之后,又仔细打理好,才伸手去替百里安将衣裳拉起来。拉好了衣裳,玉真公主又去捡被百里安踩在地上的腰带。 那衣裳是按照玉真公主的尺寸来做的,百里安虽然能穿上去,但腰身就没那么好受了,“皇姐,这衣裳好紧啊。” 玉真刚好将腰带捡起来,抬头正好看见百里安回过头来。 穿上女子的嫁衣,那容貌清越的皇弟就变了人似的,尤其是回过头来的时候,散在肩上的头发微微遮住脸。玉真一下躲开视线,含糊道,“这本来就是给女子穿的。” 百里安也不好再说什么。 玉真公主伸开双臂,将那腰带系在百里安腰上。那衣裳本来就勒的百里安腰疼,又系了腰带上去,他就忍不住蹙眉低低叫了一声。 那一声猫叫似的。 玉真公主想到宫中嬷嬷教导的男女之事,脸上没来由的一红。 系好了腰带,百里安才伸手去按他的腰。这本来是极其粗鲁的动作,但由他做来,便多了几分西子捧心一样的柔弱美态。玉真公主将他从屏风后拉了出来,自己将那铜镜捧过来,递给百里安看。 百里安是没什么兴趣看自己穿女装是什么模样,只瞥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皇弟真好看。” 百里安听了玉真公主的赞誉,眉头拧的愈紧。 玉真公主也是一身嫁衣,只因百里安还梳着男子的发髻,两人站在一处,就如那无数精怪传说里的仙侣一般。 玉真公主将百里安按在梳妆台前,像是没看见他满脸的不情愿似的,将他的发髻拆开,手执玉梳去替他梳头发。玉真公主也不是什么灵巧的手,替百里安挽了一个松松的女子发髻,就将那凤冠堆在了他的一头乌发上。 百里安全程都没眼直视镜子里的自己,认命一样的随那玉真折腾。 玉真看那铜镜中的人,忍不住想去替他唇上点些胭脂,看那本就已经堪称绝色的面庞是否还能再多几抹艳色。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只倾下身,贴在百里安的鬓间,引着他看镜子里的自己。百里安真是一眼都欠奉,冷着一张脸别过头去。 到入夜的时候,百里安也还留在紫微宫里。他与玉真虽然关系亲密,但还未同床共枕过,玉真也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对百里安半点都不设防,百里安本来是想睡在桌上的,但硬是被玉真扯到了床榻上。 玉真身上的嫁衣已经褪下去了,随意的丢在桌子上,百里安穿着那一身累赘的嫁衣,连躺在床上都不敢翻身。 “皇弟。”玉真侧过头去看一旁闭着眼睛的百里安。 两人从未这样接触过,和一个男子同床共枕,这对于初晓人事的玉真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 百里安还在想明日的事,这计划本就不算周全,明日若是被拆穿,那后果就严重的去了。 玉真看百里安不理他,就又凑近了一些,因为梳了女子发髻的缘故,百里安那本来一丝不苟绾进发冠里的青丝垂在鬓间,显得他雪肤朱唇。 “皇弟。”这一声几乎是贴在百里安耳边了。 百里安这才听到这一声,侧过头就看到凑到眼前来的玉真。玉真只穿一身亵衣,衣裳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 百里安本来是对她没想法的,两人始终隔着一层血缘,但知道自己并非皇帝亲生的时候,对这玉真公主也难免会起一丝旖思。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就躲开了一些。 玉真公主还没见过百里安这么冷淡的模样,“你在想明日的事吗?” 百里安与她拉开一些距离,闻不到玉真公主身上的淡淡体香,才冷静了一些,“明日若是被发现,皇姐想过后果吗。” 玉真只想着不嫁给罗闻佩,现在在这样一个时刻,听百里安又提出来,才开始思索。 她越想越觉得这计划纰漏百出,但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被发现,父皇降罪的话,我一个人承担。” 百里安不说话。 玉真公主自己,也是仗着皇上的宠爱,才是一个公主的,皇上要是不宠爱她了,那和冷宫里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呢。 “皇弟。”玉真公主撑着手肘,从床上爬起来。 百里安的眼睫很长,垂覆下来,在烛光的暗影下,就如同栖息的蝴蝶。 “如果被发现,我以后再也帮不了你了。”百里安说。 玉真公主听到百里安这句话,心中忽然生出些许惊慌来。但百里安说的,她又不能辩驳,虽然她口口声声的说,罪责她一人承担,但她始终知道,百里安还是会因此受到牵连。 百里安睁开眼,他看到玉真公主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伸出手安抚似的抚了抚玉真公主的面颊,“皇姐,睡吧。” 柳青芜想让他出宫,玉真公主想让他代嫁——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退路了。 玉真公主被他的眼神注视着,心中的惶恐却越来越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有一日,百里安去青楼 罗闻佩:夫人,你不守妇道是要打屁股的 百里安:???兄弟你不要入戏太深谁是你夫人啊 罗闻佩:嫁给我就是我的人了,绝对不会还的 玉真:我真傻,真的。 第173章 金雀翎(173) 七月初七,玉真公主大婚。早在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的婚礼,到当日,更是盛况空前。 为玉真公主梳洗的宫女,有一十二人,从她当日的发饰到靴子上金线绣的凤凰口中的珍珠,无一不是精巧绝伦。 “公主今日可真美。” “是呀就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 伺候玉真公主的,都是和她年岁相仿的活泼少女,一个个唇上涂了蜜一般,只可惜近日被她们夸赞的玉真公主一直沉着脸色,到那嬷嬷替她涂了胭脂,眉间褶皱也没有松开一些。 为玉真公主描画花钿的,正是玉真公主的乳母,平日了除了德妃和林锦儿,和玉真公主是最亲近的。玉真公主像是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神色怔愣出神,直到乳母画好花钿,往她额上吹了一口气,她才清醒过来。 身后的宫女道,“公主,今日太子都来了。” 太子亲至,就言明了玉真公主在宫中地位。乳母和玉真公主亲近,知道她心里更看重六皇子一些,“公主,六皇子今日身体不适,送了些别致的礼物过来。” 玉真垂下了眼。 乳母看她紧锁眉头,以为六皇子没来,才叫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劝慰道,“六皇子在宫中与您最亲近,今日没来,您也不要太放在心上——他那样宠您,许是看不得您在他面前出嫁。” 玉真公主听到前半句,目光晃动一下。百里安宠爱她,娇惯她,这是整个紫微宫的奴才都知道的事。但今日…… 玉真在此刻忽然后悔起来。 “公主,吉时要到了。”外面的奴才道。 乳母看了一眼玉真公主今日的打扮,每一处都妥帖精细,她弯下腰替玉真公主整理手臂间的丝帛时,门外忽然传来德妃的声音。德妃想进来与玉真说说体己的话,就将宫里的奴才都赶出去了,拉着玉真的手,同她说了几句话之后,也出去了。 紫薇宫中再没有声响,躲在屏风后的百里安才走了出来。 玉真公主看到今日也是一身红衣的百里安,心中忽然涌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情感来。 百里安不知外面的人什么时候会进来,“快些吧,皇姐。” 玉真公主这才从那郁郁的心情中抽身出来,她看着百里安带上凤冠,又看他身后将昨夜睡着时,压的有些松散的发髻扶正,忽然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即便反悔也来不及了。 百里安带上凤冠,回头看玉真公主还怔怔的坐在椅子上,正想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玉真乳母的声音,正在同德妃说话,像是下一刻就要进来。玉真公主这才惊醒过来,她看百里安盖上绣着合欢花的盖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便掀开刻意留下的一个空箱子躲了进去。 百里安坐在玉真公主刚才坐的地方,心如擂鼓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宫门打开了。百里安望着遮在眼前的红晕,拢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收紧。 如果是德妃…… “皇妹。”进来的人声音清朗,又带着几分疏远。 百里安心里一惊。 是太子! 百里明华今日过来,也是皇上的意思,但他想着玉真出嫁,百里安一定会来,想着看他一眼也好,来了之后才知道,今日六皇子身体不适,并未到场。他一时失望莫名。 百里安听到百里明华走近的脚步声,胸腔里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今日你大婚,皇兄也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百里明华只走到百里安身后,就停下脚步来,“从小你便骄纵了些,嫁了人,须收敛些脾气。切不可做出什么失了颜面的事。” 他和玉真并不亲近,自然也做不出太亲昵的举动,一番兄长的劝诫,也说的冰冰冷冷毫无温度。 百里安连身子都不敢转,他和百里明华最亲近,自己如今这身装扮,若是被认出来…… “吉时已到——”宫门外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 百里明华对玉真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如形式过场一样,“走吧,皇兄送你出嫁。” 百里安低着头站起来,眼前忽然递过来一只手。是百里明华的手。 百里安强行抑制下内心的狂跳,怯怯的将手递了出去。 百里明华的手掌很大,掌心温热,又有些微的粗糙。百里安怕被他发觉,手一递过去,就蜷了起来。还好百里明华对玉真公主并不熟悉,见他递了手过来,便伸手包覆住,牵着她一步一步的往外面走。 隔着一层红云,百里安听到了很多的声音,各式各样,他生怕在此刻起一阵风,将自己头上的盖头吹开。他恨不得伸出一只手,将那盖头牵在手上,才能安心一些。但他的手又被百里明华握在手心里。 百里明华只引着他出了紫微宫,到外面的御撵时,就松开了手。 身旁即刻便有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的过来,牵住百里安的手。 御撵下,是个跪着的太监,百里安踩着他的背上御撵时,忽然听到一道声音。 “太子,六皇子病了。” 那一声也熟悉的很,是从前替他和太子传信的太监。 太子听到这一声,即刻就有些焦急,但这个场合,他断不可能现在离开,于是压低声音道,“什么病?要不要紧?” 一主一仆的私语,百里安只听到这两句,他不敢停顿太久,踩着那太监的脊背就坐上了御撵。 他今日穿的裙袂很长,拖曳到地上,身后便有两个宫女专门替他捧着裙袂。 等御撵前隔着的金帘垂下来,百里安那狂跳的心才终于平复下来。 这是……成了? 御撵缓缓往前前行,百里安却觉得快的很,从宫门出来,一路到皇上御赐的府邸,这一个时辰百里安却觉得转瞬即逝。 驸马来接亲,百里安感到御撵晃动一下,随行的宫女小声同他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安抚的话,百里安没有听清,直到那宫女又说了一遍,“公主,到了。” 百里安心里一抖,拎着那繁琐的衣摆,正要自己下来,眼前却又递过来一只手。 罗闻佩的声音很淡,如那夏日的微风一般,“玉真公主。” 百里安犹豫了一下,想那罗闻佩应该和玉真公主,也还没有过肌肤之亲,应该也分辨不出来,思及此,百里安才将自己的手递过去。和太子不同,罗闻佩的手要冷淡一些,冷淡一是说温度,而是说他的举止。他没有牵住他的手,只让百里安的手搭在他掌心里,便引着他从御撵里下来了。 玉真公主的大婚,排场什么的都是最足的,百里安都还未看清府邸是什么样,便进了府邸里,听着皇上的声音,和那罗闻佩拜了堂。 玉真公主是金枝玉叶,许多礼节都免了,所以便快的很。拜了堂,百里安便被送到新房里,那些伺候她的宫女守在两边,有些和玉真公主亲近的,就一直在旁边说些讨巧话,百里安一概不敢回应,默不作声的坐着。 就这么枯坐了不知道几个时辰,紧闭的门开了。 今日是大喜之日,罗闻佩作为驸马,在外面应当被劝着喝了不少酒,也不知是他醉的不能说话了还是如何,一进门来,就在一旁坐下了。 百里安身旁的宫女从放在床上的东西上拿了一柄如意过去,“驸马,该揭盖头了。” 罗闻佩只‘嗯’了一声。 只这一声,百里安也听不出他是醉了还是没醉。 几个宫女看他走过来,就都带上房门退出去了。百里安才从紫微宫出来的时候,紧张的要命,现在罗闻佩走到了他身旁,他反而冷静下来。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呸! 盖头下递了一支玉如意过来,那如意做的别致的很,上头一朵莲花栩栩如生。红云从眼前散去,那凤冠下垂坠的金珠,开始晃晃荡荡起来。 罗闻佩确实有三分醉意,他站在百里安眼前,一双眼还微微眯着。百里安隔着那垂坠的金珠望过去,正见到他紧抿的唇。 罗闻佩本来是眯着眼的,但见那盖头落地,眼前出现的人,红唇雪肤,一双眼带着几分怯意望过来,他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百里安看他一双眉越拧越紧,他确定罗闻佩知道他不是玉真公主,但不知为什么,罗闻佩什么也没有说。只站在他眼前静静的望着他。 “状元爷。”百里安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来。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罗闻佩转身就走。 罗闻佩眨了眨眼睛,他本来是有些酒气上头的,这一下他还晃了晃头这才又看了一眼。 百里安怯怯的望着他,一双手从那艳红的袖口中伸出来,扯他的衣袖。 罗闻佩看清了眼前确实是他,那紧蹙的眉又慢慢舒展开。 百里安不知道他现在心中是何想法,他只紧紧的拽着罗闻佩的袖子,生怕在此刻功亏一篑,“玉真她——不想嫁给你,才叫我替她过来,你……能不能。”百里安将罗闻佩赠他的玉璧捧出来,“能不能别说出去。” 罗闻佩看了一眼百里安手中的玉璧,又看了一眼他头上晃动的金珠。那清雅的面庞上忽然破出一抹笑痕来。 “好啊。” 百里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答应。 罗闻佩也在床榻旁坐了下来,比起方才的疏远和冷淡,在知道来的人是百里安之后,他显得亲近了许多。 罗闻佩是真的喝醉了,他坐在床上之后,抬手扶了扶额,百里安也不敢说话,就静静的坐在一旁。他见罗闻佩确实没有出去的打算,就松开了抓着的罗闻佩的衣袖。罗闻佩放下手之后,就又侧着头睨着他。 今夜的百里安,比那一日在公主的生辰宴上还要美上许多。 其实那一夜,他也偷偷看了他许多眼。现在这人就在自己眼前,他反而分不清是真是幻了。也许再睁开眼,眼前还是和他两相生厌的玉真公主。 百里安并未上妆,玉真公主只替他梳了发髻,衣裳又勒的紧,才有了女子的体态,现在将盖头掀开,他那容颜和艳丽的红衣,混成了一种矛盾的美丽。又稚弱又动人的面孔,又妖冶又迷惑的身体。 罗闻佩正要开口说什么,他忽然听到外面有什么声响,即刻抬手一拉,将那挂在金钩上的床幔放了下来。 绯红的颜色,朦胧的雾气一般。 闯进来的是玉真的宫女,她手上捧着一方白帕,正欲送进来的,却没想到床榻上的两个人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公主,驸马——娘娘嘱咐,若行房中事,需用白帕垫在下面。”宫女连头也不敢抬,将捧着的白帕放在桌子上,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奴婢告退。” 百里安当然知道那白帕是用来做什么的,但现在是他和罗闻佩成亲,两个男子——就比较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罗闻佩方才动作太急了,现在正压在他的身上,“驸马爷——” 两人离的极近。 呼吸都可以闻到。 罗闻佩气息里带着甘冽的酒香,百里安身上的衣裳,被熏香熏过,近了,便如体香一般动人心魄。 罗闻佩看着压在身下的百里安,百里安的凤冠已经从头上落下来,那如云的墨发披散下来,半掩住他的鬓间。他的眼睫很长,眼中又像有晃动的水汽一般。 百里安看罗闻佩不为所动,有些紧张,便抿了抿唇。 他这样的动作,叫罗闻佩的目光一下落到他的唇上。 很动人的唇形,颜色淡的好似那沾了露珠的花瓣儿。罗闻佩忽然想到那一日的树下,百里安用唇去衔那露珠的模样。 那茶——确实很好喝。 是用他的唇衔来的露珠泡的。 那他的唇,是不是也很…… 罗闻佩也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的眼,有些莫名的情绪涌动着。 “六皇子,今夜的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瞎比撩真爽!写起来真顺! 小剧场: 罗闻佩:六皇子,你喝不喝酒? 百里安:???喝啊 罗闻佩: 百里安:???? 罗闻佩:我唇上有酒 百里明华:把我那个四十米的长刀扛上来! 第174章 金雀翎(174) 百里安还没有明白那话中的意思,压在他身上的罗闻佩就起身坐了起来。 “我今日喝了酒,有些糊涂了。”罗闻佩道。 百里安用手肘撑着床榻,也坐了起来。 眼前绯红的床幔还垂掩着,映衬的烛火和那绣在被褥上的合欢花,气氛莫名的暧昧无端起来。 “时辰不早了,你歇息吧。”罗闻佩伸手去掀那床幔。 百里安以为他要走,连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驸马——” 声音还是那少年的嗓音。 罗闻佩本来脑中尚且有几分清明,听到这一声回头望过去,见床榻上坐着的人云鬓微乱,红衣玉颜,真真如他心上所想的新嫁娘一般。方才那勉强稳住的心神又不由晃动起来。 “你今夜能不能留在这里?”外面都是紫微宫的宫人,现在如果罗闻佩走了,那就麻烦大了。 罗闻佩听他央求的口吻,竟生出一种出言逗弄他的冲动,但他看百里安眸光纯净,像只是叫那玉真公主哄来代嫁的,现在不知道心里慌成什么样子,也不忍再吓他,“好。” 百里安听到这一声,才松开了他的衣袖。 罗闻佩刚才,也只是想将床让给百里安,自己去桌子旁将就一晚。但见百里安挽留,就又顺势坐了回来。 百里安看他坐下来,想到自己坏了人家的洞房花烛夜,害他现在与自己相对无言,也尴尬的很,低着头不说话。 罗闻佩看他这副模样,竟生出一种今夜真的娶了娇妻入洞房的荒唐臆想。 罗闻佩看着百里安拢在袖子中的手,垂下的目光一下望到了百里安穿在脚上的绣鞋上——那鞋子做工精细的很,凤凰口中含着的珍珠一圈都绞着金线。那是小小巧巧的鞋子,百里安穿在脚上,也显得他的脚秀气的很,但男子始终不同于女子。百里安穿了一天,脚被勒的难受的很,脚尖总是不自觉的向内倾,想让自己舒适一些。 “脚很难受么?”罗闻佩是个心细的人。 百里安听他忽然问了这一声,抬起头一看,见罗闻佩盯着他衣摆下的脚,就应了一声,“嗯。” “这里也没有旁人了,脱下来吧。”罗闻佩道。 百里安从进房间起,就想将身上的累赘都给去了,但身旁一直有宫女盯着,他也只能忍在心里,现在听罗闻佩说,就弯下腰准备去够那足尖儿。 嫁衣也紧的很,那衣裳将他勒出了绰约的腰身,却也叫他难以弯下身来。罗闻佩看他弯不下身子,就蹲下身来,“来,我帮你。” 百里安的脚尖被罗闻佩抓在手中,褪下绣鞋,那被勒的有些发红的脚掌就像是踩在罗闻佩的掌中似的。 百里安的脚尖一直是蜷着的,脱下鞋子来,便忍不住动了动脚趾。罗闻佩抓着他脚掌的手,就忍不住更用力一些。但很快,他就掩下眼中的深意,伸手将百里安另一只脚上的绣鞋也脱了下来。 “谢谢。”百里安将两只脚收回来,拎起裙摆将脚遮掩住。 罗闻佩站了起来。 百里安忽然觉得这罗闻佩好说话的人,有些像太子待他的态度似的,脚上舒适了,那衣裳勒在身上的感觉就愈发明显了。 罗闻佩看出了他的犹豫,善解人意道,“我拿件衣裳给你。” 百里安就等着他说这句话。 罗闻佩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外衣来,他拿了衣裳要去给百里安的时候,见那床榻上的百里安已经迫不及待的跪坐在床上,伸手去解那嫁衣了。隔着一层朦胧的绯红色纱幔,百里安一举一动都显得暧昧的很。 罗闻佩只迟疑了一下,就掀开床幔将那衣裳扔了进去。 百里安上身的衣裳已经解开了,他胸口已经被那衣裳勒出了几道深红色的印记,有些像是叫什么东西抽出来的一样。罗闻佩扔进来的衣裳是一件白色的亵衣,百里安捧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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