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好玩。 上山的路果然难找难走,稍不注意就会走错。 好在山上人家不少,还有道观寺庙,路也不窄,有的地方还修了石阶,吴女侠来过两次,牵着黄鬃马,一边与他闲聊,一边努力找着路。 于是大山之中,一条小路斜斜通向林木深处,两人一猫一马,慢慢往山上行去。 时而黄土路,时而青石阶。 道旁长满不知名的灌木,浑身有小刺,开的是蓝紫色的小花。 隐隐可见远方山尖不知名的古刹。 山风满怀,吹得路边草木摇晃,风景奇美,世界清晰而暗沉,闷热尽去,心情自然也惬意极了。 一行人不急不慢,渐入白云深处。 不时会遇到一些江湖人,似是来寻窦大师的,怕是将他们也当做了竞争者,会与他们对视,故作凶狠。 宋游向来是不理会的,只认真看路,吴女侠则要与他们对视,非得等到他们主动把目光移开或是双方错开,这才回头。 “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前边了。” “深山隐士啊。” “也不算隐士。”吴女侠的声音传出,“别看他住在这山里,其实只是为了方便采药尝百草,一年中他没几个月在家,通常是去四处游诊,无论在哪里都会被当成座上宾,所以住处偏远一些也不要紧了。” “有个房子!” 小女童暂时把口中的哨子取下来,指着前边说,说完之后又擦擦哨子上的口水,继续塞进嘴里。 “呜呜~” “噗!” 一下子没含稳,掉在了地上。 小女童立马伸手就要去捡,不过却被道人一把拉住了手。 “我的叫叫……” “脏了。” “不脏!” “路上还有。” “哦。” 远处果然有间茅舍。 走到近前一看,几间茅屋都关着门,其中还有一间房门上贴着一对鱼尾巴。 “没有人。” 小女童小声说道。 “咚咚……” 吴女侠敲了敲门,果然无人回应。 “又赶空了。” 吴女侠皱着眉头,弯腰看了看门口,伸手摸了一把,看看手指:“门前一层灰,即使山上风大,估计也有好些天没有人进出过了。” “在下辜负了女侠信任啊。” “应是出去行医去了。”吴女侠摇了摇头,“你又怎么说?” “在下趁兴而来,寻到自然是好,寻不到也已尽了兴了。”宋游笑道,“何况在下本就是来躲长京纷扰,找不到也无妨。倒是女侠,似乎来找蔡神医有更重要的事,怕是要失望了。” “那有什么办法?”吴女侠叹气,“我打算在这里等到明天下午,没有人的话,我就回去了,下次再过来找。” “那我也等到明天下午。” “行。” 两人也不嫌脏,就在门口坐下,倚靠着门,吹着山风等待天黑。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到最后怎知结果 今日阴天,没有日落。 道人盘坐在茅屋门口,闭着眼睛,静静听着山风自空中拂过的声音,草木被风吹动的声音,蝉鸣逐渐被虫声蛙声所取代。 小女童缩在他旁边,不嫌地脏,也不怕弄脏衣裳,整个人侧着倒在地上,缩成一团,如一只猫一样。 女侠靠着门框,怀中抱刀,时而睁开眼睛,瞄一眼远处。 黄鬃马则被拴在旁边啃草。 天色彻底暗下来。 山中时有啼鸣,风吹草动,偶尔还有江湖人闹出的动静。 一夜便这么过去。 次日清早。 吴女侠睁开双眼,面前青山白云,风景秀丽,转头一看,自己的马好端端的站着,那名道人仍旧坐在自己旁边,离了个几尺远的距离,不过他身边的女童倒是不见了,只剩一个装了半碗水的小碗。 那碗是上好的玲珑青花瓷,价值不凡。 道人用来给猫儿喂水喂饭。 反倒他自己用的粗碗。 起初她还以为这碗是别人送的,宫中得来的,问了才知晓,竟是特地去西市买的,花了整整一千钱。 为什么不多买两个? 因为钱不够了。 吴女侠当时不解,现在则已经不见怪了,见道人也睁开了眼,便出声问: “你家猫儿呢?” “出去了。” “去哪了?” “不知。” “这两天有很多江湖人听见消息赶过来,跟搜山捡黄金似的,莫要见你家猫儿长得好看,捉了去了。” “应当不会。”道人很从容,“只叫她一声,她就会回来。” “那你叫。” “……” 没等道人开口,小路上就有了动静。 一名穿着三色衣裳的小女童慢吞吞的走了回来,手上抓着一些东西,左看右看,待小屋门口的两人出现在她视线中,她立马就加快步子,一溜小跑的就跑了回来,到道人面前才停下。 伸手摊开,白嫩嫩的掌心,搁着一把野豌豆的豆荚,展示给两人看。 “我又找了这个!” 这种草大多长得低矮,会开小花,结的果类似豆荚,不过要小得多。 熟了之后圆滚滚细长一条,将其从中间折断,剖开一边取出籽,放进嘴里自然就能吹出声响。 也可以只取里边的籽,用竹筒吹着玩。 逸州某些地区的人管这种能吹响的东西叫“叫叫”,很简单形象的叠词,又因为这种草常长在马屎边,于是叫它马屎叫叫。 其实与马屎并没有任何关系。 寻常没有女侠,宋游自会陪三花娘娘玩这种东西,不过今日有女侠在,便交给女侠了。 只见女侠凑过去看了看,挑了一些饱满的、长的豆荚,其余的全部扔掉。 和在平州山上一样,女童舍不得,女侠刚一扔掉,她不气也不恼,只一声不吭的立马就捡回来。直到女侠告诉她这种扁的、短的没有长大,做成叫叫也吹不响,吹响了声音也不大,她也舍不得,倔强得握在手里,不肯扔掉。 不一会儿,身边又响起了哨声。 “呜呜呜……” 吹了一会儿,小女童才仿佛响起,转头对道人说:“三花娘娘昨天晚上又看见了老虎,很大的老虎,有两只。” “嗯?” 吴女侠刚把马屎叫叫塞进嘴里,便又取了出来,扭头盯着她。 “在哪里?” “就在那边。” 小女童伸手指着一个方向。 “远吗?” “不远。” “刚好两只?” “两只,比两只多一只就是三只。” “我怎么没看见?” “人晚上是瞎子。” “……” “是和之前在长京的时候看见的老虎一样吗?”身边的道人问道。 “一样的。” “那恐怕消息是真的了。那窦大师真的逃到了北钦山来,有可能是想借山路复杂而逃走。”吴女侠说着一挑眉,“行啊这些苦哈哈,长京一天到晚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他们都能找到人。” “呜呜~呜~” 小女童继续吹起了马屎叫叫。 可吹着吹着,竟吹出了一道略显疑惑的声音,随即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草丛,声音才恢复正常通畅。 吴女侠也顺着看过去。 “谁?” 草中安静了下,随即探出半个头。 是个消瘦的中年男人。 男人目光移转,看向女童,又看黄鬃马,看向女子,最后看到那名年轻道人,顿时睁大了眼睛。 “仙师!” 男人立马带着包裹冲了出来。 “嗤!” 女侠拔出长刀,皱着眉头,略微转头,斜着眼睛看向身旁道人: “他喊的什么?” “喊我。” “……” 吴女侠眼光流转,又将长刀收了回去。 只见中年男人踉踉跄跄朝这边跑,路上又是草丛又是荆棘,盛夏时节长得正是茂盛,将有人高,隔不到一丈远就能遮挡视线,中年男人却既不顾荆棘木刺也不管草中可能藏有蛇虫,只往这边跑。 没多久就穿过了草丛,来到几人面前。 “仙师救我!” 中年男人顿时就地一拜,却被道人扶住了。 此人正是太尉府上见过的窦大师。 身边的吴女侠也看出来了,转而将目光移向窦大师所携带的行囊,着重放在其中两个油布包裹的长条盒子上边。 “窦大师快快请起。” “仙师救我,我命将休矣!” “大师何出此言?” “窦某被人追杀,危在旦夕……” “不急。” 道人拿起旁边的水囊,看见了他干裂的嘴唇,柔声问道: “大师可要喝口水?” “多谢仙师。” 窦大师接过水囊,仰头隔空灌水。 小心翼翼,不敢洒落一滴。 吴女侠则笑了一声,抱着刀后退两步,靠着茅屋门框,一边瞄着他们,一边瞄向远处。 “太尉府上一别,本以为再也见不到大师,今日慕名前来寻访蔡神医,不料没寻到蔡神医,倒遇上了大师,也是有缘。” “是窦某有幸啊……” “在下亦有幸。” “多谢仙师赠水。” “不必客气。”宋游接过水囊盖好塞子,“大师怎么到了此处的?” “说来话长……” “不必急,慢慢讲。” 宋游干脆又盘坐下来,一副慢慢听的姿态。 窦大师则回头看了看,见此处视野空旷,恐怕离得很远的江湖人也看得见,但见这位仙师就在旁边,又一副从容姿态,虽没有说要帮他,也让他的心陡然安定了下来,好似到了避风之处。 脑中一时闪过许多片段,既有那日见仙师从画中走出的惊讶与感触,又有仙师在太尉府的言行神态,甚至还有最后劝自己速速离开的穆道长。 回过神来,道人正微笑着看他。 那女侠则将目光转向了别处,似是在看有没有江湖人来。小女童生得煞是可爱,也盯着他,眼中除了好奇,却是一片清澈。 皆是天下少有的可靠之人啊。 窦大师立马不再犹豫。 “窦某家传有至宝,是当年出名的祖师传下来的一幅画,后来家教不严,被家中子孙传出了消息,引来江湖人觊觎……” 窦大师一一讲来,道人也认真听着。 与道人此前知晓的消息相比,有相同的,例如长京城外一身正气的武官,也有不同的,例如女侠听闻的江湖传闻中,说的是媳妇泄露消息,窦大师则说是家中不肖子孙传出的消息,应是江湖讹传。 “那位穆先生知晓窦某身怀异宝,不过并未起贪念,而是劝窦某离开。然而长京本就聚集了不少江湖人,许多人都知晓窦某在长京,窦某觉得长京城内怕是待不下去了。”窦大师连连摇头,“幸好在太尉府上时,偶然听说城外的蔡神医医术通神,多半有替人改换面目的本领,在下便想趁着夜色带着东西离开长京,来寻蔡神医,想请他帮忙。” “原来是来找蔡神医求助的,我还以为你想利用北钦山山势道路逃出长京地界呢。”吴女侠转过头来,瞄他一眼,插了一句,“但你不知道蔡神医常常云游在外,四处行医,经常不在家中。” “只想着来碰碰运气。” “蔡神医确实有替人改换面目的本领,这样的人我还听说过一个,便是江湖中颇有名气的换头大夫。不过他们却有着根本区别。”吴女侠一边瞄着远处动静一边说道,“换头大夫是江湖奇人,靠替人改换面目的手段而出名,蔡神医却是正儿八经的名医神医,虽有此本领,却纯粹只是因为医术高超所学甚广、各方各面都有涉猎而已,并不以此出名,两者好比云泥之别。蔡神医也不像那换头大夫一样,只要给钱,什么都愿做。就算你今日运气好找到了蔡神医,他也不见得会帮你。” “窦某知晓蔡神医必然有所坚持。”窦大师声音都在发抖,“只是一来窦某已别无他法,二来窦某听说蔡神医医术通神,心地善良,窦某将事情前因后果都讲给蔡神医听,也许会将他打动。” 宋游听来觉得有趣。 在窦大师的口中,“医术通神”好似也成了一个说明品行的词了。 “不过窦某虽无缘得遇蔡神医,却遇见了仙师,果然不到最后,得失难量。”窦大师说着,又乞求的看向了宋游,“请仙师救窦某一命。” 宋游并没有问他的宝物是什么宝物,只是问道: “在下要如何救窦大师呢?” “窦某其实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只是窦家已无后人,窦某早年间收过一徒,欲传下先祖画技,不过却为保护窦某而死于江湖人刀下,窦某要是死了当年先祖的独门画技可就失传了。”窦大师几乎要流下泪来,“请仙师助我远离此处,找个清净之处,隐居下来,待窦某留下传承之后,愿给仙师当牛做马,以作报答。”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绝世之画 “远离此处?” “恳请仙师助我。” “不知多远才算远呢?” “自是越远越好。” “……” 宋游露出了一抹笑意。 几日之前太尉府上,虽与这位窦大师的初见不算友好,可知晓他是被人胁迫,宋游作为道人,自然不会记恨于他。 加上与窦大师早就有缘在先,又知晓窦大师画技高超,接近窦家先祖,心有敬佩。当年那位窦家先祖亦是技艺通神,这般技艺,实在难得,就如当初逸州的孔大师,宋游自然也不愿其自此失传。 方才从窦大师的讲述中能听出一点—— 之所以他会来这里寻访蔡神医,并觉得蔡神医大概率会帮助自己,除了知晓蔡神医心地善良、乐于救人以外,便是因为蔡神医的医术了。 窦大师觉得,蔡神医也是个技艺通神之人,一定知晓这般技艺有多么难得,失传了又有多么可惜,自然惺惺相惜。于是自己坦明身份,讲明此时命在旦夕传承将断的局面,蔡神医多半会施以援手。 这种想法,嘴上难以讲述。 不过却是听得出来的。 若是举手之劳,便能救人一命,又能保住一门通神技艺,何乐而不为? 蔡神医乐意。 道人也乐意。 可是啊,要是他有一日之间遁行千里的本事,就不会担忧见不了观中老道最后一面了。 想了想道人才说道: “窦大师画技高超,已是人间绝顶,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有当年先祖的造诣,在下自然乐于帮助大师。只是在下自己游历天下尚且要一步步走,更没有挥一挥手便送窦大师离开千里之外的本事。在下倒是也有用幻术改换容貌的手段,然而只是略通此术,谈不上造诣,用在自己身上倒还勉强,用在大师身上,恐怕最多只能管一天。” 道人说着无奈的看向窦大师:“一天时间,大师又能走出多远?” “……” 窦大师闻言一时没有回答。 不过也没有露出失望之色。 而是睁大眼睛,原地不动,似是脑中在快速的计较着什么。 片刻之后,才终于回过神来。 “仙师要游历天下?” “我观传人代代行走天下,游历人间。”宋游微笑着看向他,“看样子大师已有了新的办法。” “仙师可知我家中宝物是何宝物?” “只听说是一幅画。” “……” 窦大师二话不说,从背上取出行囊。 其中有两个长条形的盒子,被油布裹着,一个较短,大致放的便是那幅二虎争山图,一个较长,有半人多长。 打开长盒,里头果然是个画卷。 解开红绳,缓缓打开画卷—— 一副奇幻秀丽的山村图随着画卷铺开,逐渐映入几人的眼中。 旁边女侠都朝这方投来了目光。 画中景色远近分明,落笔随意却又极具灵气,即非当下流行的写意山水画,也不像窦大师前些日子画的道人像、将军像那般分毫毕现,仿佛是在写实与写意之间找到了一个玄妙的点,画中景色有几分真切,又充满了意境。 近处只是一条黄土小路,似乎长在湖畔水淀边,路旁长满了芦苇,深秋时节,都抽出了白色的穗,连成一片,好似毛毯般温柔舒服。 整片芦苇朝着一个方向倒去,能让人从画中看到风的痕迹。 湖畔边的小路,路面却很干燥,常有人走,踩得平整,看起来也是十分舒服,让人想去里面走一圈。 小路斜斜的,通向前方。 前方何处? 是一片天墙一般的高山,从最左边一直连到了最右边。顶上虽有参差,却大致是一样高,有着一条接近坦平的山峰线。而在山脚下,只有略微倾斜的地面上坐落着无数民房村舍,正是黄昏,将暗不暗的时候,炊烟寥寥升起。 正是深秋,于是不断有人焚烧秸秆。 升起一连片的青烟。 暮霭沉沉之间,青烟似灰又蓝,却不直冲而上。 要么是被风吹的,要么便是那片山和山下的村庄离得太远,这炊烟升不到顶上去,从此看去,似乎只停留在山脚村舍房屋的上空,然后便被晚风拉扯着成了自南向北的一条烟线,沿着地面铺展开来,铺满了山脚温柔的曲线,有如一层薄纱,盖在了暮色下的村舍上边。 这幅画很大,却不缺细节。 晚归的雁,往回走的牛,夕阳下天边的颜色,刚冒出的第一颗星,一点都不少。 就是不懂画的女子,也怔住了。 就是猫儿,也充满了新奇。 至于道人,则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玄妙韵味,充斥着这幅画,其中生气满满,看似画面静止,却好似一切都在运转。 这哪里是画? 分明是个真实的世界。 哪里是画纸? 分明是一扇门。 道人也渐渐睁大了眼睛。 仅看这一眼,这一行就算寻不到蔡神医,就算不为了暂避长京纷扰,也已经值得了。 何止这一行值得。 再走一千里也值得。 “先祖有作画成真的本领不假,却也不是随便一挥墨,便能成真。”窦大师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宁静,“不仅天时地利不可或缺,机缘与感触到了也还得从内而外有感而发,认认真真,为所画之物倾注心血,赋予灵性,才可诞出生机。” “此画……” “此画便是我祖传的至宝,江湖相传,比先祖生前所有画作加起来都要珍贵的宝物,便是它。”窦大师说着顿了顿,看着画神色复杂,“它也确实比先祖生前所有画作加起来都要珍贵。” “快快收起,虽说此时无风,也莫要沾了灰尘,失了灵韵。” “遵命。” 窦大师却只是将画暂时收起。 道人回想着画中风景与自己所感受到的玄妙,仍旧觉得回味无穷,说道:“此画极为不凡,灵韵充足,玄妙无比,画中多半已自成一方世界,想来必是当年窦大家倾注毕生心血而作。” 此言一出,女侠顿时一愣。 画师更是大惊。 寻常人看着这幅画,只会觉得画得好,灵觉敏锐之人,便会觉得画上好像有种魔力,让自己觉得可以走得进去,最多觉得这幅画充满玄妙,可究竟玄妙在哪里也说不出来。要说画中自成一方世界,是少有人敢这么想的。 可这却是真的。 “仙师不愧是仙师,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灵韵玄妙,窦某佩服。” “在下本来也没有一眼看穿的本事。”宋游如实说道,“只是几年前在逸州,曾见过另一位技艺通神的雕刻大师,在下曾去拜访,一番见识之后从大师那里得了一抹造化,因而多了一点本领,刚好是在此道之上。” “竟是这样……” “不知此画画的是哪里?” “是我窦家的祖籍所在,云州沼郡。” “在下此生必去一趟。” “说来遗憾,窦某自幼随家父隐居昂州,还从未回祖籍探望过。” 窦大师脸上充满遗憾,但此时也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摇了摇头,继续说:“世人皆知我窦家自这位先祖起,便以绘画传家,却不知晓我窦家千年前就曾做过宫廷画师,只是因为后来天子昏庸,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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