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公主放了出来,命她今天早上一大早就火速出京。” “陛下能上位,也有公主的功劳呢。” “听说是很多年前,长平公主刚辅佐陛下时,陛下就曾承诺过,无论她如何,也将保她一生无忧。” “陈兄这便是道听途说了,只是念及亲情与旧日功劳罢了。” “可不是道听途说!” “贬去哪里呢?” “听说是尧州哪里……” “尧州?那可是穷山恶水、烟瘴之地啊。” “长平公主有人有财,原先在朝中的势力虽已被连根拔起,可名头依旧,在外做官的人,也有不少曾去她的府上拜会过她,甚至还有的以前便以她的门生自居,加之陛下明显念及旧情,她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还是那名衣着不错的文人说,“只是定然也再起不了风浪了。” 宋游一边听着,一边扭头看向队伍。 中间有辆大马车,看得出是新换的装潢,将那些奢华的或是象征身份地位的地方换成了普通油布,因而和寻常富人接近了些。 忽然有一阵吹过,掀起帷幔。 透过小轩窗,可见里头坐着一名妇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容貌,脸上已有了皱纹,显出老态,头发则已经斑驳了,正低头咳嗽,以绢捂嘴,似是感觉到自己的窗帘被风吹起来了,透出了光,不免扭头看来。 目光从外头百姓身上扫过。 自然也从道人身上扫过。 宋游还觉得有些奇妙—— 听鹤仙楼的狐妖说,这位长平公主当初也想过来拜访自己和三花娘娘,只是被她劝住了,当时的长平公主还大权在握,意气风发,俨然是这个帝国乃至当今世界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谁能想到,二人真正再见的时候,竟然已经是这番光景。 双方目光只交错了一瞬,长平公主身边的婢女察觉到帘子被风吹起,不愿公主落魄的样貌被世人所窥,连忙便伸手过来将帘子合上了。 这位公主没有认出他来。 若非有文人告知,宋游估计也认不出她。 世事难料,高楼易起也易塌。 “还是莫说这些了,我们也动身吧,赏完雪景,看看谁能做一两首好诗。”身材高瘦的文人说道,“那位俞公早年间喜好诗词歌赋,十年前在长京文人中也是有名的,看这样子,他老人家的宰相之位是跑不了了,要是今日哪位仁兄能做出一首好诗,可与在下一同呈献于俞公。” 长平公主的队伍远去。 这群文人也跟着远去。 宋游收回目光,也转身进城。 猫儿舔爪子舔得专心,等发现身边人没了时,宋游已经走远了,只好一阵快跑跟上去。 慢慢走回柳树街。 “喵?” 三花猫迈着小碎步走在前边,露出疑惑之色,便略微加快了点步伐,小跑过去,来到门边高高仰起头盯着看,随即又站起来伸爪子去拨。 拨了两下,才想起来,于是又扭头对身后走来的道士说: “喵!” 道人默默走过去,抽出一看。 是别在门锁上的一枝梅花,看起来是才插上去不久的,而在之前应该是刚从树上折下来的,上边还有含苞欲放的花苞,也有些已经开了,盛开的花也暂时没有因为缺水而焉掉的意思。 “是枝梅花。” “喵呜!” “是别人插上去的。” “呜……” 宋游一手拿着梅花,一手开锁,随即把门一推,推门的同时扭过头,看了一眼隔壁,这才迈步进去。 没一会儿,隔壁窗户便被推开。 又过了一会儿,吴女侠便过来了。 宋游刚把包裹里的医经拿出来,放到被袋最底下去,和自己写的游记放在一起,下楼之时,隔壁女侠已经在楼下与三花猫说起话来了,一人一猫都是爱学习的性子,自然是在讨论学习。 看见宋游,邻居女侠才抬头说了句: “谁在你们门上插了朵梨花?” “是梅花,白梅。”宋游说道,“许是哪位故人,折梅来见,结果却没寻到,败兴而归,于是留下一枝梅花,好说自己来过。” “多半是长京那些文绉绉的士人。” “也许。” 宋游这里没有花瓶,只好随便拿个装茶的高瘦陶壶,装上水将之插进去,随即对吴女侠问:“女侠何时回来的?” “就这两天。” “这两天?看来大仇已经得报?” “还没有呢,去做了最后的确认,人命关天,不可儿戏。”吴女侠说着对他侧身拱手,“有件事情,想请道长帮忙解惑。” “女侠生性豁达,远超常人,有什么事情需要我这一个假道士来解惑的?”宋游听了倒是起了好奇心。 旁边猫儿也扭头盯着她。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疑惑,是不能问她这个老师,要去问自家道士的。 “有!” 吴女侠神情淡然,回头看了一眼,起身关了房门,这才坐回来说:“我已查清二十多年前陷害我父亲、害我满门被杀的幕后之人,只是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有的人已经老死了,倒是家人还在,有的人还活着,也都家大业大,你是道士,你来说说,我是该父债子偿、永绝后患,还是冤有头债有主……” 宋游听来一阵恍惚。 好像回到了五六年前的义庄。 “在下是道人,自然不愿见到鲜活的生命就此逝去,也不愿见到女侠满手血腥。”宋游如实对她说着,表明自己的态度,随即瞄着她,见到她一脸平静眼中却闪烁着犹豫之色的模样,便笑了,“不过血海深仇,怎是我能说得动的,须得女侠自己来做决定,以我看,女侠心中也早有决定。” “早有决定?我早有决定,怎么还会来问你?”吴女侠说道,用手指轻敲着桌子,“这可是我第一次托你做事,你不要嬉皮笑脸。” “女侠此言差矣,有时正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游微微低首行礼,“不敢轻蔑于女侠之事,若是女侠正是两难之境,拿不定主意,在下或许有个简单的办法,可以帮助女侠。” “什么办法?” “简单极了……” 宋游不慌不忙,将手伸进袖子里,便掏出了一枚铜钱。 瞬间吸引了女侠和猫儿的目光。 “这是一枚明德通宝,小平,一面写着‘明德通宝’四字,我们就当它为正面,一面刻着日月纹,我们就当它为背面。女侠既是两难,便请在心中想好将哪个想法寄托于正面,哪个想法寄托于背面,看哪一面朝上。”宋游说道,“如何?” “让老天来决定?”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只是请老天帮一个忙。” “神神鬼鬼……”吴女侠皱了皱眉,出于老友的信任,倒也照做,“若是正面朝上,我便冤有头债有主,只找债主,若是背面朝上,我就照着江湖上害人全家的规矩,一报还一报。” “好。” 宋游微微一笑,轻轻一弹。 “叮~” 铜钱便飞了起来。 吴女侠与猫儿都仰起头,直直盯着这枚在空中飞舞的铜钱。 猫儿眼睛睁得很大。 女侠亦目不转睛。 只见得那枚铜钱在空中飞速旋转着,抛起又落下,直到落入道人的手中。 “刷!” 猫儿瞬间扭头,看向学生。 吴女侠也顿时神情一沉。 以三花娘娘的视力,那枚在空中飞速旋转的铜钱只是慢动作,何况三花娘娘看钱很有一手,自是看得再清楚不过了。而吴女侠虽是凡人,不过毕生习武也练出了极强的目力与反应能力,也可以看清是哪一面。 落入手中时,分明是背面朝上。 只见前边的道人笑着问道: “女侠希望是哪一面?” “我看见了。” “不说看见,只说希望。”宋游对她说道,“不是将决定交给老天,只是请老天帮一个忙,硬币飞起落下,想来女侠心中答案便已清楚了。” “……” 吴女侠沉默了一下,这才说道:“反正不太想是反面……” 只见道人将手摊开。 手心一位方孔君,朝上的那一面赫然写着“明德通宝”四个字。 第三百六十章 从此应多好消息,莫忘江湖一闲人 “有点东西……” 吴女侠低头从他手中拿起这枚铜板,放到眼前看了看,不是合背钱,眼光闪烁几下,仿佛自言自语的说:“说来我这一生虽行走江湖,但手上的人命也没有多少,就此背上这么多的孽债,确实有些划不着。不过这么放过他们一大家子也太便宜他们了,正好调查的这些年里,手头上有他们早些年的不少罪证,听说那个姓俞的御史廉洁公正,以前还当过咱们逸州的知州,正好给他添些政绩。” “女侠只是心善。” “……” 吴女侠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上的铜板握在手心,随即收进怀里,没有与他争论的意思,只是说道:“我等下就去安排,明天就走,之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回长京了,运气好的话,还是那句话,十几年后,等你回了逸州,提个大红鸡公来看你。” “女侠务必小心。”宋游说道,“这是出于老友的提醒。” “放心好了,来长京这些年,武艺还没有退潮,倒是也没有什么大的长进,学到最多的,就是小心。”吴女侠咧嘴一笑,“以我的本事,不说天下间有多少多少敌手,至少放眼庙堂江湖,能把我留下来的,可能也就那光州的舒一凡了。就是那战阵无敌的陈子毅,不披盔戴甲,江湖偶遇也不见得能稳吃我们这些布衣汉,若是披盔戴甲,又不见得追得上我。” “对女侠的本事我自是放心的。” 宋游仍然记得当年初见的舒一凡,其实柳江大会上的舒一凡就已经是实质上的天下第一剑客了,但在这位吴女侠口中,也只是不见得弄得过。 “我会做得干净利落,从此以后,江湖上就再也没有吴所为了,不过也没有阮贞,至于又叫什么,我还没想好,等十几年后再告诉你。” “一言为定。” “走了。” 吴女侠起身就往外走,只举手过肩对他拱了拱手: “多谢。” 几步就已出门。 三花娘娘蹲坐在桌子上,直愣愣的把她盯着。 当晚吴女侠回来找他们吃了顿饭,吃的是云春楼,珠玉桌,花了不少钱。随即收拾了下行囊,没带多少东西,至于别的,若是家常能用到的都送给了对门或旁边的街坊邻里,好比扫帚锅碗盘碟油盐酱醋这些,对老百姓来说都是很有价值的。若是能卖钱的,都拿去换成了金银,被子垫褥则被她抱着到了街角,趁夜随手扔给了那些乞儿们,整个过程宋游和三花娘娘都一直跟在后边,看在眼里。 听说还剩半个月的房租,她都在前两天去店宅务退了。 这位女侠有豪迈的一面,也有勤俭的一面。 次日清早,西城门。 就是当年吴女侠等他的地方,只是此时换成了宋游送她离去。 只见这位女侠带着行囊,长刀悬在马鞍旁边,身边还是那匹跟随了她好些年的黄鬃西南马,又矮又瘦,被她牵在手里,回头看宋游。 “说老实话,我以前幻想自己终于查清真相离开长京的这一天,没有想过还有人来送我。我当时想,我独自一个人来,又悄悄一个人走,长京没有人知道我来过。就算知道我来过的人,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来,更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去,这种感觉还蛮厉害的。”吴女侠咧嘴笑着,停下脚步来看他,“不过这样也蛮安逸的。” 宋游只听到了孤独。 “就送到这里吧,莫要远送了,不出意外的话,等明年开春,你离开长京的时候,我已经在回逸州的路上了。”吴女侠说着目光一低,看向了跟在道人脚边的三花猫,思索一下,才放下缰绳,郑重拱手道,“这段时间多谢三花娘娘的教导了,等空闲下来,我也定好生识字。” “不客气~” “说不定等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已经会写诗了。” “!!那你很厉害!” 三花猫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哈哈哈……”吴女侠仰头笑了几声,反正三花娘娘是不知道她在笑什么,随即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道人,“逸都繁华不是吹的,我估计离得再远也能听到你们的事情,我一听到,就知道是你们。最好多传些了不得的消息来,我听到感觉也厉害,说不定还能跟人吹牛,说故事里的那个什么什么神仙以前就住我隔壁,我还认识。” “争取。” “走了。” 吴女侠说着便翻身上了马,一扬缰绳,马儿便往前走去,而她回头看向道人:“行走天下,莫要忘了江湖上还有我这么一号故人。” “保重。” “你也保重。” 长京古城门迎着满天风雪,城外亦是满地的雪,带着长刀骑着马的江湖女子渐行渐远,身后道人与猫站着目送,也不知此生究竟还能否再见。 恍惚间也有了几分江湖味道。 想到与她结缘的经历,实在巧合,此后结交成友,也几乎没有什么利益牵扯,哪怕吴女侠在他们初到长京时助他们租房立足、乃至于后来提供情报接了悬赏与他们一同除妖分钱,也如宋游昨日帮她解惑一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只是朋友间帮的一个小忙。不过这般淡然的相处,细想起来也真是一点负担也没有,如水一样清澈,舒适闲逸。 如此分离,自然也没多少感伤。 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一晃就是六年。 “回去吧。”宋游低头对脚边的三花猫说,“外面风大雪大。” “好的。” “三花娘娘有什么想问的吗?” “诗怎么写?” “这可难了。”宋游对她说道,“要写好诗,可不是知道诗是怎么写的就可以的。要引经据典、善于比喻,所以要博古通今、见多识广,要有很渊博的学识才能写出好诗,三花娘娘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呢。” “……” 三花猫一边进城一边扭头盯着他,想看他有没有糊弄自己,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确实如此。 …… 回到家中,三花娘娘依旧努力学习。 按她想来,自己那个学生最近应该是学不了了,就算回到逸都,短时间恐怕也找不到一个好的老师,但是之后却可能找到更好的老师,自己必须抓住这段她没办法学习的空隙,先领先她一段距离,才不会被学生轻易追上。 宋游闲来无事,则把《蔡医经》拿出来翻看了下。 实在是这段时间的长京太冷了,天气也不好,大雪纷飞,宋游除了每日买菜,也不太想出门,只好就在家里关着门点着火炉,煮茶看书。 宋游不懂什么医方药理,不过这半部医经上也没有写多少药方,就算是写,也多是用于举例,更多的是医药和疾病的本质道理——蔡神医几乎将自己的毕生感悟全部浓缩到了这本书上,写得详细无比,又引人深思,若传出去,给别的医师看了,说不定真能达到他说的效果。 别的医者学习的时候,则应该要搭配蔡神医著作的其它几部书同看才行。 鹤仙楼的狐妖又来了一趟。 自从晚江姑娘死后,狐妖的尾巴似乎彻底抛弃了原先的人设,脱掉了枷锁,变得顽皮、贪玩、好动且神经质,有着明显的狐狸性格。 狐妖的本体则改变更少,不过也明显随意了许多,有些像是寻常妖怪了。 或许是她在过去十年中扮得更深刻,受人间文化礼节影响更深,也或许是她已经借助尾巴变了回去,于是保留下另一面,觉得这样有趣。 倒还有另一个熟人来找—— 曾经同游过云顶山的崔南溪。 宋游也与他聊了一上午。 没过几天,就是宋游和三花娘娘在长京过的第二个新年了。 此时已是明德八年。 不知明德还有几年。 开春之后,长京连着出了快半个月的大太阳,长京的冬季本就不会一直积雪,如今气温更是迅速回升,居然也有了几分暖意。 宋游趁着阳光正好,端了一张小板凳坐在门口街沿上去,一边晒着太阳,长京叫借日,一边拿出针线,将三花娘娘的布球重新缝补一下。 小女童也端了一张更小的板凳,坐在他的旁边,两腿伸直,两只小手捧着一本书,搁在腿上,但是晒着太阳的她明显没有看书的精神,只将小身板背靠着后边的门板,半眯着眼睛,似乎比道人更会享受阳光。 猫是最爱晒太阳的了。 三花娘娘几乎睡着。 只是她仍时不时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一眼身边的道士和他正在加固缝补的布球,然后又瞄一眼手中的书,虽然根本没有看清书上的字,不过这样也算是自己看过书了。 “天气也暖和了,三花娘娘。”宋游边缝边说,“过几天我们就离京吧。” “哦……” “过两天上元灯会,三花娘娘可以提着你的小马儿灯笼,我们出去逛一圈,逛完再走。”宋游继续说,“正好请燕子去把马儿请回来。” “我们还会再回来吗?” “最少还会回来一次。” “好的……” 三花娘娘有气无力的答道,脑袋重重往下一垂,还晃荡了两下,便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书还仍旧放在腿上,两手各捏一边。 第三百六十一章 你们不会也要去业山吧? 上元节当天。 没有想到,宋游还没有走,倒是陈将军先来与他道别了。 “本想到时候亲自送别先生的,奈何陛下命我回到北方,镇守塞北,只好先来向先生道别与道谢了。”陈将军说着,抱拳郑重行礼,“多谢先生在陛下面前为陈某说话,救了陈某一命。” “将军早已安排妥当,在下只是替将军在中间传了一遍话而已。”宋游说道,“况且陛下也早有决断,与我关系不大。” “却是非先生不可。” 陈将军仍旧保持着抱拳的姿势,神情郑重。 其实后来他又被皇帝召去宫中夜谈,听皇帝说起过那晚的谈话,知晓宋先生虽并未直接出言请陛下放过他,只是如实陈明事实与利弊,可这事实与利弊却只有他来说才可以,换了任何一个人,皇帝既不会轻易相信,也不会心平气和的接受。 如实说来,本就是在维护于他。 何况皇帝最后一问…… 先生分明是保了他的。 若非从宋先生口中听说,伏龙观也不会轻易见到天下因一件简单的事而迎来大劫,恐怕也不会这么干脆的放他回北边。 就算不杀他也得把他留在朝中。 “将军无需多礼。”宋游对他说着,倒了两杯酒,“既然将军先我一步离京,便敬将军一杯践行酒。” 一杯递与他,一杯自己拿着。 三花娘娘早已对酒不感兴趣了。 双手互相一敬,各自饮尽。 “好酒。” 陈将军眯了眯眼睛。 “在下信任将军,只愿将军莫要辜负于我才是。”宋游收回酒杯,郑重对他说道,“太平得来不易,将军乃盖世英雄,当保天下太平。” “……” 陈将军闻言顿时神情一凝,本就刚刚捡了一条命,此是来谢恩的,此时还有什么好说,几乎是毫不犹豫,便举着空杯,对他说道:“先生在陛下那里一诺换来的陈某性命,陈某也给先生一诺……” 稍稍停顿一下: “我辈武人,本就以保国安邦为己任,陈某也定当如此。只要陛下不取陈某性命,定竭尽全力保大晏安宁。若有一日,陈某背弃了誓言,要给大晏百姓带来灾祸了,请先生一剑将我斩杀就是,绝无怨恨。不仅陈某,陈某后人、世世代代也如此。” “将军言重了,在下可不会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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