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但栖云真人八成会将她的失手与阴气过盛联系起来。 “……原来如此。”栖云真人听罢,微微颔首, 手上的力道便卸去了。 师徒二人的交谈只有彼此能懂, 旁人却是听得云里雾里,司典长老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为何不说?” 丹芷长老忍不住瞪了司典长老一眼,心想这话问得实在没水平, 素尘一内门弟子败在了境界低于她的外门弟子手上, 即便说了又能如何?只会更加没脸而已。 “……”望凝青撩起眼皮看了上首一眼,语气死板板地道,“因为弟子觉得胜负并不重要。” “习剑之人怎可没有争锋之心?”司典长老听了只觉得讽刺,他是没少听门下弟子说掌教首徒因“嫉贤妒能”而针对刘索, 可见眼下说的不过是漂亮话而已。 “弟子持剑八载……”望凝青保守估计了一下,只算了今生而没算前世,“从未赢过。” 狗屁的嫉贤妒能,这世上还能有比清虚守寂一脉的师父更懂如何打击弟子的自尊心? 望凝青说完便低下头去,司典长老却像是哑了嗓子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偏偏这时候,栖云真人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嗯”了一声,点头赞同道:“尘儿随我习剑至今,身法已至炉火纯青之境。” 这回丹芷长老都忍不住神情扭曲了一瞬,好家伙,炉火纯青的是身法而不是剑法,感情这八年来这可怜的娃都在师兄的剑下苟且偷生了。 “虽说事出有因,但尘儿,这也不能说你毫无过错。”栖云真人收回了剑鞘,转身不去看她,“自去山门罚跪三日,想清楚自己哪里错了。” “师兄?”丹芷长老心中微诧,心想师兄未免太过严厉了,不过是输了一场,竟要自己唯一的弟子罚跪山门。 跪三日对于筑基修士来说不过是小事,但山门处人来人往的,掌教首徒的脸面可往哪里放?但凡有点心气的弟子都会觉得受辱,实在不利于心境修行啊。 丹芷长老正想劝,却见跪在地上的少女一声不吭地爬了起来,竟是半点异议也无,兀自拍掉衣摆上的尘土,面无表情地朝着山门去了。 丹芷长老看得傻眼,一时竟没了劝阻的立场,只觉得这对师徒的相处方式古怪得很,但看掌教师兄的神色,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他甚至没回头去看,只是径自转向垂首肃立一旁的江荻,抬手放在了少年的肩膀上探了探,神情依旧冷淡地道:“天生剑骨,不错。” 栖云真人看着少年僵硬的面色,心想方才那一剑终究是吓到人了,便从案上折了两支桃花递给江家兄妹,语气平和地道:“你们可愿拜我为师?” ……大殿内鸦雀无声。 众人看了看殿外萧凉的风雪,看了看地上龟裂的纹路,看了看掌教那张比寒冬腊月还要“冷酷无情”的面孔,一颗心顿时也如殿外的寒风般拔凉拔凉的。 按理来说,能被掌教收为徒弟是天大的好事,但看着习剑八载从未赢过却唯独把逃命步法练得炉火纯青、好不容易入世却因为输了一场比赛而被山门罚跪的掌教首徒,这心里的羡慕之情无论如何都迸发不出来。 除了同情,还是只有同情。 天啊,江荻和江芒可不一定有把步法练到炉火纯青还能自创一套剑招的本事啊。 看着站在掌教面前的江荻,众人愣是从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弱小、无助、可怜……还害怕。 ——实在太令人同情了。 …… 对于罚跪一事,望凝青是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师尊连提前让弟子入土的事情都干过,罚跪实在不算什么。 她在山门外寻了一棵孤崖雪松,在树前跪下。 看着眼前的重峦叠嶂、万丈深崖,望凝青的心绪却牵系在方才栖云真人的话语之上,也当真开始认真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铭剑仙尊不是那等无故放矢、即便没有过错也碍于师长的脸面非要给你挑出过错的人,他说有错,那就证明她的确犯了无心之过。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是她出剑没能全神贯注?还是她对江荻心存轻视?又或者……她的道偏移了原有的轨迹呢? 望凝青闭上了眼,认真地反思自身——她思虑的当然不会是“这一世”,而是她记忆的触角所能回想起的全部。 身形纤细的少女安静地跪在山门前,衣衫单薄,脊梁笔挺,她垂首阖目的姿态平和而又恬静,面上看不出任何受辱的委屈。 穿越山谷而来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霜雪,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之上。 天枢派的山门称得上辽阔二字,素色衣裳的少女在风雪中也不算显眼,但往来的弟子们经过时却不由自主地噤声止语,唯恐惊扰到她。 因一丝恻隐而追出来的与照先远远地看着,忍不住感慨,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有些人即便是受罚看上去也好似在悟道。 他正看着,却见山门处有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人在交头接耳,其中一人窃笑着越众而出,朝着少女的方向走去。 与照先顿觉不妙,那几个外门弟子他都认识,平日里最是喜欢对长得好看的女孩子献殷勤,年少慕艾本不是错,但总经不住热血上头时行事过火。 眼下的境况,与照先不用猜都知道定然是这些人想为白灵“出口恶气”了。 毕竟方才在殿中大家也看清楚了掌教的态度,那是个对自己唯一的弟子都没有半分容情的师长,想必同门弟子之间的“小打小闹”,掌教不会放在心上。 他们甚至不用做什么,单单只是趁着掌教首徒罚跪时站在她身前就够欺负人了。 与照先对这位掌教首徒的感情十分复杂,因为刘索是个天资好、人缘也好的师弟,就这么被驱出门派,很难不让人感到可惜。 但对于这个面相颇恶却气华神清的掌教首徒——与照先可以肯定,那五味参杂的感情中绝不包括“欺辱”的轻视之心。 因此,在意识到这些外门弟子想做什么时,第一时间涌上与照先心头的便是反感与不愉。 ——她不是能被这么对待的人。 与照先拦住了那些人。 几名外门弟子面面相觑,有些不甘心:“师哥,我们也没想做什么,这大路朝天的,难道还不许别人走了吗?” “我劝你们别这么做。”与照先道,“这个年纪便能自创剑法,就算掌教不上心,她要报复你们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情。” 见他们还不死心,与照先又道:“更何况,你们是忘了开云剑和火雏凤吗?” 这两个名号一出,几名弟子瞬间瑟缩了一下,喃喃不语。 开云剑空逸真人,十三岁成就金丹的内门天骄,司法长老之徒,年纪虽小,却已经是世人必须毕恭毕敬称之为“真人”的存在。 据说空逸真人有一次带队下山历练,本门弟子与天衍宗弟子发生纠葛,双方相较不下之际,是空逸真人以剑风扫裂云海、洞穿天澜之威势阻止了干戈,故有“开云剑”之美名,颇受内门弟子敬爱。至于“火雏凤”,她的威名在外门中比“开云剑”还要令人闻风丧胆,因为这位司仪长老之徒曾隐姓埋名混入外门长达一年,以一己之力重伤了十数名境界远高于自己的外门弟子,当众揭露了他们主导外门恶性竞争的不良风气,成了外门弟子口中那个“不可说”的人。 这两人中随便拉出一个都是天枢派新生一代中的佼佼者,却偏偏甘心奉一个资质境界远不如他们的人为首。 “何必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而让自己的前路变得狭隘呢?”与照先在这些外门中很有威信,虽说不一定赞同,但大多都听得进去。 几名外门弟子喏喏应是,很快便离开了此地。与照先看着他们的背影,垂了垂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柄花伞。 能被修者装进储物袋中的伞自然不是凡品,这柄花伞名为‘不染’,玲珑剔透还盘旋着栩栩如生的琼花图样,虽然也称得上是灵器,但作用也仅限于祛尘和除秽。 与照先有给师弟师妹们带手信的习惯,这柄花伞本也是准备送给一位爱俏的师妹的。 如今,他只希望这柄中看不中用的花伞能稍稍为那人遮挡些许的风霜。 青年撑开了花伞,腕部用力,巧劲一推,那柄花伞便轻飘飘地挂在了那棵松树上,将风雪狂猎的攻势缓了一缓。 松下入定的少女没有反应,似乎已经进入了坐忘之境,与照先也没打算得到对方的感激,静驻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去。 但他才刚刚转身,便看见开云剑抱着一件油光水滑的白狐裘、神情严肃地从山门内跑来,毫无平日里稳陈的模样,一路小跑朝着少女奔去。 少年小跑着扑在了少女的背上,恰好将手上的白狐裘盖了上去,做完这些,他身子一翻便倒进了雪地里,一脸严肃地仰头望着师姐,假装自己只是摔倒了而已。 少女基础功底极好,即便被扑了个正着也如磐石般不动不摇,被人惊扰了也毫不慌张,只是低头看了少年一眼。 两人沉默相对,被不染缓和的风雪簌簌地落下,别有种安宁静谧的氛围。 这画一般美好的景象看得与照先微微一愣,但很快,一道红影自他身后奔出,同样风风火火地朝着少女跑去。 ——那是个扛着火炉以及毛毯的红衣少女。 与照先看得眼角一抽。 沉重的火炉咣地一下被放在了雪地之上,顿时引来了另外两人的目光,红衣少女熟视无睹,点了火后便将毛毯往地上一铺,假装自己是来赏雪的。 显然,不仅是外门弟子觉得“大路朝天谁都能走”,这两位出人意料的内门天骄也深感赞同,一个平地摔倒一个山门烤火,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们这般作为,罚跪的少女显然是不能认同的,她挪了挪身子似乎想要避开,却在发现自己想要避让就必须站起来后,放弃了。 她心平气和地放任师弟师妹自由作妖,再次进入了坐忘之境。 见她放弃了,看似随意实则紧张的少年少女也松了一口气,一人在毛毯上摆出了瓜果,一人扯过披在素尘身上、迤逦及地的裘衣,挪动脑袋枕在了边上。 岁月静好,风雪休宁。 与照先看着看着,忽觉哑然失语。 他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能被他人这般发自内心爱戴的人,怎么可能心胸狭隘、嫉贤妒能呢? 刘索的事,一定是另有苦衷吧?就算没有,掌教首徒也只是秉公处置,虽是无情,但却并无过错,不是吗? 与照先若有所思地回头,却见一道白影静静地伫立在山门的台阶之上,如神明俯瞰人间般望着少女。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他要在那里站多久,但他的目光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会一直看着她。 ——看着她从紫陌红尘,走向九霄云天。 第90章 冰山女掌门 掌教首徒在山门外跪了三天, 几乎变成了冰雕。 这三天里,有人在山门外掉了灵气馥郁的灵果,有人掉了疗养外伤的丹药, 有人落了几张隐音符,还有人刚回山门不明所以、试图把入定的冰雕搬回宗门…… 而赏雪的司仪长老之徒也从一开始的端正赏雪变成了四仰八叉,躺在毛毯里睡得毛发乱翘, 偶尔还发出磨牙一般的呓语。 至于大名鼎鼎的内门天骄空逸真人, 他倒是盘腿正坐老实入定,但不入定的时候就以入殓的姿势躺在雪地上, 枕头已经从皮裘换成了师姐的腿。 望凝青都随他们去, 端得是“他强任他强,我自清风拂山岗”, 仿佛只要没人阻止, 她能入定到地老天荒。 争执不一定有结果, 但放弃一定很清净, 何乐而不为呢? 三天后, 罚跪结束,望凝青也没理会外头的风言风语, 直接用弟子令牌进了栖云真人的仙府。 栖云真人在等她。 修为到了栖云真人这等地步, 与自己有关的事情在发生之前都会心有所感,望凝青并不意外会看到等待她的栖云真人,但她有些困惑他的衣着打扮。 栖云真人穿了一身堪称华丽的正装。 诚然, 栖云真人生性严谨, 平日里也并非不修边幅之人,但他的装扮多数以简洁端庄为主,甚少穿得这般隆重奢华。 “尘儿,过来。”栖云真人感知到弟子的气息, 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望凝青快步上前,将手递给了他。 栖云真人握住望凝青的手轻轻一拽,周围的景象便如同浮光掠影般运行流转,一眨眼间,他们竟又回到了天枢派的山门口。 这是名为“溯时流光”的仙法,能让人身临其境地看见过去的影像。 望凝青抬头,看见了跪在山门外的“素尘”,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那人拦住了几名不怀好意的外门弟子,低声地劝说着什么。 “何必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而让自己的前路变得狭隘呢?”那人言辞恳切,字字句句都是在为那几位外门弟子着想,很快便劝退了些人。 望凝青静静地看了片刻,直到对方转过身来,这才模模糊糊地想起这是当初一起去沧国的弟子。 “尘儿。”栖云真人又唤她,“你可知这位弟子为何要维护你?” 望凝青抬了抬眼,思忖道:“因为他处世圆融,深知中庸之道。正如他所说的,得罪徒儿不会有什么好处,只会让自己的前路变得狭隘而已。” 栖云真人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与照先在劝退了几名外门弟子后,又在原地徘徊踌躇了片刻,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伞,远远地掷到雪松上。 “他这么做又是为何?”栖云真人问道。 “许是觉得我听见了方才几名弟子的不轨之言,想为他们抹去此事。”望凝青毫不犹豫地道,“防微杜渐,谨小慎微,如此,他才能在外门有如此显赫的名望。” 景象继续流转,空逸借摔倒为她披衣,素荧以赏雪为借口予她一丝温暖。 这回不必栖云真人出声询问,望凝青也已经看着素荧的举动,言辞直白地道:“赤子心性,贪耍好玩。” 忽而转向空逸,又道:“心中有愧,欲弥创伤。” 之后出现的,是不同弟子们对素尘的小小善举,或是直白,或是委婉。 而望凝青的回答依旧干脆果断:“因为我是掌教首徒。”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即便并无人情往来,能结下一点善果也是好的。” 望凝青说完,轻轻眨了眨眼。那落在她眼角眉梢的雪花被她的体温熨得融化,变成一滴欲坠不坠的水珠,氤氲在眼睫上。 栖云真人牵着她的手,久久伫立于风雪中,过了许久,也没有开口说话。 望凝青悟性极高,她在这样的沉默中明悟了什么,道:“这便是弟子的‘过错’?” 说是过错……其实,也算不上。 栖云真人转过身,另一只手覆在了弟子的发上。 他垂眸望着她,眼中深藏着无法言语而形的怜爱,这让栖云真人那双非人冰冷的金瞳都有了一丝人情味的暖。 溯时流光再现了方才的景象,栖云真人牵着望凝青的手,一一指向那些付诸了善意的人。 “他虽对你心有芥蒂,却并非不敬不喜,恰恰相反,正因为心有敬意,才不许他人冒犯于你。”栖云真人指着与照先,这般说道。 又指素荧与空逸:“而这两人,贪耍好玩是真,心中有愧亦是真,但他们对你,却是敬之、爱之、不舍离之,故而形影相随,荣辱与共,不愿留你一人。” “那送药的弟子怜你年幼,觉得女子爱俏,忧心你苦痛自咽、不肯宣之,才特地向师尊讨了好药。” “那送你灵果的弟子窥见你心中剑道,心有所悟,尊你为一言之师,想对你好,却怕你心性刚直不肯接受,这才假作无意将灵果掷于雪地之上。” “那想带你回宗的弟子向同门倾述了此行的艰辛,曾言自己本是心灰意冷,只觉道阻且长,不料远道归来时蓦然见你身披风雪、迎寒而立,一时感慨万端。” 栖云真人语速缓慢,平淡而又没有波澜。 “有人只是想对你好。” “有人想表示感谢。” “有人觉得你值得。” ——“也有人,只是单纯想为你拂去发上的风霜。” 呼——鹅绒大雪盖过了眼前溯回流转的景象,一眨眼,他们又回到了栖云真人仙府的台阶之上。 栖云真人放开了望凝青的手,沉默地伫立一旁,见她的鬓发被风拂得散乱,他抬起手将她的乱发撩于耳后,清淡道: “尘儿,你不相信有人会毫无缘由地对你好。” 少女闻言,偏头看他,掩藏在刻薄皮相下的眼眸纯澈而又干净,比冬日梅枝上的第一捧新雪还要无暇。 她眼中有些了悟,又有些困惑,但那些了悟与困惑又像晴空下微不足道的阴霾,转眼便烟消云散。 她闭了闭眼:“的确如此。” 显然,她能明白栖云真人话语中的深意,但她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采取措施来改变这种现况。 望凝青正思忖着自己的“过错”,耳边却忽而传来了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她一转头,却发现栖云真人单膝跪地,认真地看着她。 宽大的流云广袖迤逦及地,包拢着身量纤弱的少女,仿佛将稀世无双的珍宝奉于掌心。 栖云真人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弟子会生有一双尘埃不染的明眸,胸膛肋骨却空荡荡地灌着穿堂的风。 她是栖云真人师妹的孩子,那位曾经有望成为天枢掌教的三席之一、曾以匣木之剑名扬四海的丹平真人,后来因未能通过掌教试炼忿而离山,自此一去不回。 有这样的娘亲在身旁护着,即便是纯阴之体,应该也不会吃太多的苦头,更别说养成这样孤情寡欲、淡出红尘的心性。 更奇怪的是,她并非不知世事,也并非不懂人心。 只是比起大部分修者都相信的“人性本善”,她更偏向“人性本恶”,因此也不吝于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摩他人。 “何至于此呢?”栖云真人轻抚弟子的额发,看着她因为痒意而乖巧地闭上了眼,“尘儿是值得被爱的人。” 望凝青忽而睁眼,眸色清明,一瞬不瞬地望着栖云真人。 ——这样一句话从无情道修者的口中说出,无疑是有些可笑的。 她心平气和,言辞却尖锐到近似质问:“也包括师父吗?” 栖云真人微微一怔,半晌,却是淡然道:“是。” 无关容貌皮相,无关根骨天赋,与身世、地位、财富那等红尘俗物更无关联。 只是看见了一只在风雨中不断振翅的雏燕、崇山峻岭间的一朵雪莲——她问他大道何在?但于师父而言,对弟子好是理所当然的事,怎会成为道的阻碍? “随我来。”栖云真人不再多言,起身走上了台阶。 望凝青沉默地跟在栖云真人身后,脚下这段走了七年的台阶不再通向熟悉的院落,最上层的台阶被白雾笼罩,一眼望不见尽头。 两人踏入了白雾,望凝青专心致志地看着脚下的台阶,听着栖云真人的脚步声,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脚步声停了,望凝青才抬起头。只见栖云真人拂袖一扫,周围的云雾散去,极高的山峦之上,隐约可以窥见宿稀罗列的宏伟星宫,半倚苍穹,巧夺天工。 以晗光仙君的眼界,看了半晌才分辨出来这是一套极为高深玄妙的阵法,以九座宫殿为阵眼,借轨道之流转,幻化出一片星辰恒载的虚假之天。 这是天枢派的“护山大阵”,是门派的立派之基,是道统的薪火传承。 望凝青忽然间就明白了,为何栖云真人会穿得那般郑重。 他们踏上了最后一节台阶。 仰头望去,只见居于正中的殿宇苍然宏伟,鎏金牌匾高书“无极殿”,殿前立了两块石碑,一书“天地同枯槁”,二书“日月终销毁”。 ——字迹潦草凄狂,前一句隐有走火入魔之相,后一句却已豁然开朗,得证无情大道。 望凝青:“……” 有时候是真的很羡慕你们这些正正经经由情入道的修士的。 晗光仙君连“心”都没有,自然不懂“心死”是什么感受。 无极殿内没有任何摆设,更没有修士居住或者停留过的气息,殿内只有一棵繁茂葳蕤的银杏,高至穹顶,精致小巧的叶片泛着金光,将殿宇照得堂皇无比。 银杏树的枝干呈现出琉璃般通透的光泽,数不清的红线挂在树干上,上面系满了桃木制成的牌子。 栖云真人走至银杏树下,伸手勾出了一条红线——那条红线上只挂着一个牌子,上面绘着流云的纹路,写着“栖云”二字。 “这是你的。”栖云真人拿出一块空白的桃木牌,递给了望凝青,“刻上道号,滴一滴指尖血。” 望凝青看着桃木牌上的莲华印记,神情微微一顿,很快便拔剑出鞘刻上“素尘”的道号,划破指腹在木牌上摁了一个指印。 这枚桃木牌被栖云真人亲手挂上了银杏树,系上红线的瞬间,木牌上的“素尘”二字泛起了鎏金一般温润的光芒。 那光芒十分微弱,却如同燎原的星火,顺着红线蜿蜒而上,点亮了包括栖云真人在内的其余几块令牌,如同叶脉中流淌的血液,银杏焕发出越发璀璨的光。 荧烛之火如飞絮般飘散,望凝青在树前单膝跪地,一手覆住心口,任由那些光点落在自己的身上。 “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宗第三十六代掌门人的首席候选。” 一片银杏叶自树梢上飘落,落在素尘的身上,那璀璨的金光如流水般汇聚在她的手背,凝练成一道金色的天枢派标志。 望凝青敏锐地感觉到,她体内相撞的阴气与金锐之气,在这道烙印成型的瞬间平复了下来。 原来是相信了她的说辞,要为她平复阴气。望凝青心平气和地想。也对,栖云真人寿数久长,还远远没到卸任的时候…… “三年后的恶潮,由你率领内门弟子下山。”没等望凝青想出缘由,栖云真人便抛出了两个霹雳弹,“为师闭关之时,也由你代行掌教之责。” 望凝青抿唇:“弟子惶恐,力有未逮,只怕难以服众。” “所以为师要你罚跪三日。”栖云真人垂眸,金瞳如熠熠曜日,凝视着自己的弟子,“这三日,你在反省,为师也在反省。” “为师一直注视着你。” ——因为一直都在看着,所以才会明白。 自栖云真人掌教以来,天枢至今仍分裂为司法与掌教两派,但他的弟子,却已经让司法长老之徒心悦诚服,甘奉为首。 “你已经做到了为师所不能及的事。” 第91章 冰山女掌门 望凝青后来才知晓, 当日栖云真人为她进行的是名为“琢叶授印”的仪式,那颗银杏也并非真正的树木,而是天枢派道统传承具现出来的“形”。 天枢派的标志便是一片绘有星图的银杏叶, 鎏金烫字的印痕在刻在望凝青的手背之后很快便敛去了华彩,只剩下浅浅的银色纹路昭显着自己的存在。 这个浅淡的图样并不显眼,还算低调。望凝青这么想着, 却在踏出仙府后没多久就撞上了一脸惊诧的司仪长老。 “素尘, 掌教师兄为你授印了?”丹芷长老看也不看就伸手拽住了望凝青的手,半晌, 却又忽而扬眉一笑, “恭喜,这回你可成了名正言顺的首席了。” 司仪长老为什么会知道?望凝青有些困惑地看向一旁面沉如水的司典长老, 见她看来, 司典长老居然只是冷哼一声, 没说什么风凉话。 等司典长老离开了, 司仪长老才毫无长辈模样地勾住了望凝青的肩膀, 窃笑:“素尘,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司典那臭老头刚刚没说什么刻薄话?” 望凝青板着张脸笔挺挺地站着, 分外不解风情地道:“晚辈不敢过问。” “嗨, 你这孩子,真是不如素荧有趣。”丹芷长老戳了戳望凝青的脸颊,附耳道, “因为你虽然是掌教师兄授印的, 但这首席之位却是天枢派承认的。” 素尘手背上的印记就是最好的证明,质疑素尘的“首席”之位便有如质疑天枢道统与历代先贤,说是欺师灭祖也不为过了。 想到这,丹芷有些乐。她心知掌教师兄并不是个体贴温柔的性子, 多半没告诉这个孩子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便一边走一边将能交代的都交代了。 天枢派掌教之位的传承看的不是血脉或者师徒关系,而是个人能力。每一代弟子中最优秀的几位会被“琢叶授印”,从而得到“席位”。 上一代掌教传承,首席是如今的司法长老栖山真人,二席是掌教栖云,三席是已经离山的“匣木之剑”丹平,三人都是昔年独占鳌头、令群英失色的风云人物。 当然,“掌教候补”爆冷的情况也时常有之,但上一代掌教传承是最出人意料的一次,因为在栖云真人上位之前,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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