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圣上身上所佩戴的配件和衣物。 所有的东西都拆去之后,顾元白撑着自己,十几次深呼吸之后,眼前才不是一片发黑。 御医来得匆匆,五六个人站在一旁,顾元白偏头看了他们一眼,头上已经满是虚汗,虚弱伸出手,放在桌子上留给他们把脉。 这些御医之中,每一个人都对圣上的身体情况捻熟于心,他们仔细地观察着圣上的面色,又让圣上伸出舌尖,细细询问田福生圣上今日的症状,不敢放过一丝半点的原因。 累着了,饿着了,热着了。 不外乎这几种。 顾元白每一步都配合,哪怕有五六个御医需要一一上前重新诊治,他也配合极了。 御医们凑在一旁商讨,顾元白呼吸有些粗重,田福生给圣上盛了一碗白粥,“圣上,还需加些小料吗?” “不,”顾元白,“就这样。” 勉强用完了一碗粥后,胃部终于舒服了一些。御医们也商讨出来了方法,将药方给了田福生之后,忧心忡忡道:“圣上,您所服用的药方,需要换几味补药了。” 顾元白举起一勺粥,面不改色道:“换吧。” “还是同以往一样,将药方递去太医院,让每个御医看完之后签署姓名,”顾元白道,“九成以上的赞同,那便换吧,不必来告知朕了。” 御医们欲言又止:“……是。还请圣上保重龙体,切勿疲劳,切勿疲劳。” “去吧。”顾元白道。 等御医们离开了之后,顾元白默不作声,继续喝着白粥。 宫殿中一片阒然。 “宛太妃的身体怎么样了?”顾元白打破寂静,突然问。 田福生小心翼翼地道:“回圣上,宛太妃因为这几日天气转冷,已经许多日没有出过宫门了。但太妃身边的宫侍说过,太妃这几日的胃口尚且不错。” 顾元白松了口气,“不错便好。” 他有些出神。 圣上身形修长,却有些单薄。衣服层层叠叠,也样才能显出些许的健康。 只是这健康终究都是显出来的。 田福生一时有些鼻酸,“圣上,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顾元白笑了,“那是自然了。” 用过早膳,顾元白没有精力再去处理政务了,他躺回床上休息。外头的人守在殿外,张侍卫担忧不已,“田总管,圣上这身子……” 田福生叹了口气,侍卫长不说话了。 “圣上在啊,就是震住所有人的一座山,”过了一会,田福生小声,“只要圣上在这,大恒朝里就没人敢做些出格的事。” 侍卫长道:“是。” “不止,”田福生笑呵呵,“外头的那些小国小地,只要圣上还在,他们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踏过来一步。长城外头的人天天想着咱们的粮食和好东西,他们被长城给拦下来了,也得被咱们圣上给拦下来。咱们薛将军不是去打游牧了吗?等薛将军狠狠打回去了,他们才能知道厉害。” 侍卫长不由笑了起来,但这些话不用多说,他们都知道。 对于他们来说,圣上只要还在,大恒就是海晏河清的一天。 但也是因为如此,圣上的身体,才倍为让他们忧心。 第75章 这一批的监察官员在行宫之内休息了两日之后便请辞离开。 顾元白允了,嘱咐他们尽快将犯人带到大理寺判刑,万寿节前后数日不理刑诉,要趁着现在就得将这些事情给忙碌完。 这些土匪都是苦力。健壮的男人们分为三批,一批留在利州,为利州人民出力。一批长途跋涉运往京城,用来威慑和宣扬国威,也作开垦京西荒地的苦力。还有一批运往幽州,幽州很缺少这些劳动力。 处理好这些琐事,时间都已到了九月初。从四月到九月,五个月已经过去了。 时间真的是如眨眼一般的迅速,等农田里的粮食开始熟了,棉花也快要到了采摘的时间时,顾元白决定从避暑行宫搬回京城了。 他今年搬来的晚,七月半才来到避暑行宫,时间一瞬而过,转眼就去了秋。 顾元白知晓整个京城都在忙着万寿节,他如今回去坐镇,也好使得这些人莫要铺张浪费。 说做就做,皇帝一声令下,行宫之中开始忙碌,转眼就到了离开避暑行宫当日。 长队蜿蜒,圣上的马车被层层护在中央,顾元白朝着行宫门前的宛太妃深深行了一礼,哑声道:“还请您多多爱护身体。” 宛太妃在避暑行宫中住得舒服,她不愿意再舟车劳顿回京西了,也没有身体回去了。宛太妃心中有隐隐的预感,她朝着顾元白笑笑,上前一步握住了皇帝的手,轻轻拍了拍,殷殷叮嘱道:“你才是,吃饭总要记得急事,万事再急,急不过用膳和休憩。” 顾元白再行了礼,“是。” 宛太妃还不放心,“我听说你前两日上早朝的时候,统共在朝堂上待了莫约有两个时辰。元白,下次不可再这样,这样岂不是损耗的是自己身体?” 顾元白微微笑了,“儿子晓得了。” 宛太妃笑了笑,眼眶有些微微酸涩,她眨去这些酸涩,佯装无事道:“快过去吧,百官都在等着你呢。” 顾元白再三被催促,才转身带着百官离开,他走了数步,终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宛太妃神情认真,正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顾元白脚步一顿,随后更大步地迈了出去。 宛太妃没忍住上前两步,而后停住,叹了口气。 她将皇帝看若亲生,怎么也不愿意顾元白每日这么疲惫。皇帝身体不好,其实这样的身体最适合无忧无虑的富养。 但身为先帝的亲子,又怎能不坐上高位呢? 顾元白也坐得很好,坐得比先帝还好,先帝若是知道了,应当也会快慰地大呼“我儿厉害”。宛太妃是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但她晓得皇帝威严越发大了,在宫中也开始说一不二了。 她的儿子正在往这厉害的皇帝上靠拢。她就算私心不愿他这么疲惫,也得为他骄傲。 宛太妃擦过眼角,恍惚之间,竟觉得顾元白脚下踏得是一片锦绣河山了。 薛远的伤一直养到了九月初,总算是养好了一些,他从一早就等在马车旁,等着见顾元白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一身风袭过。顾元白从他面前匆匆而过,掀开帘子就钻了进去,片刻后,里头传来了一道闷声:“启程。” 骏马扬起蹄子。薛远有些失神,他转头朝着马车里看了一眼,刚刚匆匆一眼,小皇帝眼睛好像红了。 怎么回事?薛远压低眉。 回程的车队一直到了午时才停下休息。 田福生进了马车给顾元白布膳,顾元白没有胃口,但强撑了着用了几口,觉得饱了,实在吃不下,就让他下去了。 田福生愁着脸走出了马车,跟着周边的人道:“圣上不开心。” “莫约是为了宛太妃,”侍卫长叹了一口气,“宛太妃留在河北,相距京城要数日时间。快马加鞭两日可以到,但圣上的身体……若是以后圣上要看一眼宛太妃,怕是一来一回,就得十五日的时间。” 御前侍卫们叹了口气,圣上怎么不饿呢?他们肚子都饿得乱叫了。 但让他们再去劝皇帝?他们不敢。圣上吃不进饭,这哪里是劝一劝的事。 侍卫长心中忧虑,但还是按着平日里分批吃饭的方式,让一群人先去吃饭,他特地记着身上还有伤的薛大人:“薛大人容易饿,不如先去吃饭?” 薛大人眉眼沉着,心道老子怎么容易饿了,但看在侍卫长蠢的份上,他开了尊口:“最后吃。” 他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好,语气之中隐隐恢复了从前还未前往荆湖南时的恶劣。侍卫长赶紧远离,纳闷极了。 来回路上,顾元白一般会给士兵们充足的休息吃饭时间。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士兵围在一起吃着饭,除了分发下去的粮食和咸菜酱料之外,还有厨子正在熬着肉汤。这大锅的肉汤只要香料放足了,香味就能飘十里,跟皇家御膳相比,虽然不精细,但分量足够多。 士兵们分批排着队拿着自己的碗筷去等着肉汤,时不时就能听到前头有人大声道:“给我来勺肉最多的汤。” 后头的人哄然大笑,骂道:“大家伙都记着啊!他碗里肉最多,一会吃完了自己的,就去抢他碗里的肉!” “给他留下清汤寡水!” “哈哈哈哈。” 这肉汤的香味一路飘到了马车里。顾元白撩起车帘一看,瞧着远处士兵们的打打闹闹,他看了一会,也跟着钻出了马车。 外头等着下一批去吃饭的侍卫们倏地站直,惊讶:“圣上?” 顾元白将袖袍挽起,往大锅饭那边扬了扬下巴,“给朕端一碗肉汤去。” 一个侍卫往肉汤处跑去,顾元白左右看看,找出平缓的岩石坐下。 跑过去打汤的侍卫径直跑到最前头,后面排队的士兵有人大声道:“圣上说了,吃饭领赏银都要次列整齐,谁也不能无视军规,你怎么就直接跑过去了?” 侍卫也大声回道:“诸位兄弟担待一下,我要为圣上打份肉汤。” 后头杂声顿起的士兵顿时不说话了,生怕耽误了人家时间。前头正轮到打汤的士兵连忙护着碗,挡住厨子递过来的勺子,忙道:“先给圣上盛。我不要肉,我的肉都可以给圣上。” “肉管够,”厨子要给他盛,但见他头摇得都要掉了,也不强求,转而问御前侍卫,“圣上的碗筷可拿来了?” 御前侍卫一愣,“我给忘了。” 厨子赶紧蹲下身翻找着碗筷,半晌才找出了一个完完整整没有脱色和裂口的碗。在清水之中清洗了数遍,才慎之又慎地盛出一碗肉汤,双手端至了侍卫的手中。 侍卫很快就来到了顾元白的面前,肉香味也随之而来。顾元白低头一看,碗中水为清汤,夹杂着去腥的姜片和花椒,顾元白尝了一口,盐味足够,应当也加了些微的醋,料味充足。 “不错,”顾元白道,“去拿个大饼来。” 侍卫一愣,随即又跑了过去。 汉朝也开始有烧饼,唐宋年间烧饼成为了行军中的主粮。大恒开垦的农田较之前朝多了许多,百姓的粮食多了起来,一日两餐也变为了一日三餐。粮食足了,吃食的花样跟着丰富起来,大恒时的烧饼、馒头,技术已经趋于成熟,并且花样繁多。 军中需要的米面分量奇多,顾元白得知道他费的一番心,到底有没有用到士兵们的身上。 圣上坐在岩石上,低头淡淡喝着碗里的肉汤,他的动作大马金刀,举止之间干净利落。薛远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军中很多壮汉做出这样的动作都是粗鲁太过。明明小皇帝身体不好,但偏偏就潇洒极了。 侍卫拿过来了军中制作的大饼,顾元白将碗筷放在身旁,撕开大饼,看了看里头的色泽,再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一尝,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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