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子雳的后人,那是他心爱的女子,他们虽然相聚日短,却是情根深种。因为顾烈要忙于征战,那女子带着他们的儿子回清涧隐居,没料到高望已经鸠占鹊巢,女子聪慧,发觉高望说辞中的疏漏,恐遭灭口,写信向顾烈求助,没想到顾烈晚到一步,只来得及救下儿子,而伊人已是香消玉殒,命丧恶仆之手。 一听顾烈宣布这孩童身份,姜扬心底是豁然开朗,这就让一切疑惑都说得通了。 主公为何不娶妻?因为已经有了心爱之人。这个心爱之人还是前朝大先生公子雳的后人,想必是清贵聪明,极为美好,让主公看不上庸脂俗粉。 主公为何带着狄小哥去处理家事?因为传信说恶仆害人,狄小哥最能打嘛,当然应该带狄小哥。 但继续听下去,姜扬的心是跟翻江倒海似的不断起伏。他先是欣喜主公终于有了心爱之人,然后惊愕于命运不公,竟然又一次将主公亲近之人夺走,最后看着小王子,真是越看越像主公小时候,满心怜惜。 主公,唉,真是命苦。 但姜扬忽然又想到主公这些年来将心爱女子隐瞒得滴水不漏,竟然一丝风声都没有,他作为主公最亲信的家臣,心底不禁对主公越发敬畏起来——主公简直深不可测。 最后,顾烈说,要追认爱妻名份,让幼子顾昭为母守孝。 顾昭霎时红了眼睛。 这一套真真假假的话,整个帅帐,除了已知情的狄其野,没有人怀疑顾烈是在说谎。 主公有了子嗣,解决了大楚的老大难题,此刻众将对主公、对小王子是满心的怜爱,何况他们和姜扬一样,都想到了主公竟然能够将心爱女子隐藏得滴水不漏,被狠狠震慑了一把,自然都一口答应,连称应该。 狄其野知道顾烈半是用这个不存在的女子当挡箭牌,半是给顾昭一个借口为老乞丐守孝,因此,当众将都惊骇于主公深不可测的时候,唯独狄其野在心里感慨,顾烈真是心软。 狄其野想到昨夜顾烈对他解释的那个词,涅槃,超脱了欲_望生死——他觉得顾烈这只火凤再这么发展下去,就快能涅槃了。 这可不行。 * 姜扬还有事禀报,顾烈让狄其野带小王子先行回后帐,在姜扬怜爱的眼神目送下,小王子乖乖牵着狄其野的手,跟狄其野走了。 真是个乖孩子诶。 随主公。 “如何?”顾烈估算着在四大名阀那边的部署,直截了当地问姜扬。 姜扬禀报,说燕朝皇宫里那位柳美人果然不是一般人物,掉了孩子,还能把杨平哄得赏赐不断,柳家也乘风而起,在燕朝又有复兴之势,对大楚这边就弄虚弄鬼起来,恰好给了大楚断绝往来的借口。 然后是严家,严家和柳家掐的厉害,柳家一复兴,严家自然下落,何况他们在雍州战场死了两个嫡系子孙,因此大不如前,急着与大楚更进一步,听候差遣。 王家与大楚无交涉,但先前送回去那个王氏女子,听说被家族逼着跳着井,随后大张旗鼓地为她建了牌坊,文人皇帝杨平听闻后,还写诗盛赞她高洁,追赐她女官封号。王家顺势把那女子的庶妹送进了宫,踩着牌坊一步登天。 谢家自诩清流,和先前的意思一样,能帮就帮,不介意帮大楚一把,但对于彻底反燕,依然态度暧昧着。 顾烈闭目细思,轻敲桌案,道:“将天下藏书阁、公子雳、恶仆高望与韦碧臣、本王妻儿的恩怨纠葛公之于众,一定要写得清楚明白,最好是乡间老妪都能听懂。” 姜扬闻弦歌而知雅意,韦碧臣多年来对顾烈肆意谩骂诋毁,这一回,就揭穿他的老底,釜底抽薪,因此姜扬越想越是心下痛快,大笑应承。 “然后,告诉谢家,他们既然以匡扶天下的清流自诩,”顾烈抿紧唇角,“我大楚如今得天下藏书阁,就是天命所归。让他们做一个决断,是与腐朽暴燕一同没落,还是顺应天命,为大楚修书护阁。大楚不容二心之臣。” “是。” 姜扬也应了,踟躇一二,还是问道:“主公,那风族幕僚牧廉,自称是狄小哥的师兄,那狄小哥……” 他的声音低下去,提醒道:“您可还记得,狄小哥初来乍到时,说他是秦州青城人士。” “狄其野天资聪慧,曾被恶仆高望强掳进山,非要他拜师学艺,”顾烈给自己和狄其野圆谎,“他不肯学,受了许多苦楚,若不是听他说起,本王也不知那恶仆如此卑劣,险些赶不及救出昭儿。” “难怪……”姜扬惊讶,没想到确实还有这么一层渊源。 顾烈叮嘱:“他不爱提,就将此事略去。你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起。” 姜扬应是,又真诚恭喜主公重逢爱子,才离开了帅帐。 顾烈仔细思忖自己的部署,推断燕朝必乱。 风族败走,燕朝必乱。 天下三分之势,即将名存实亡! * 燕朝皇宫。 丞相韦碧臣竟然师从害死公子雳的恶仆高望,流言从楚地传来,宫中虽明面不提,但也几乎是人人有所耳闻。 文人皇帝杨平近来是愁绪满腹。 作为一个皇帝,他自叹不该出身帝王家,他不认为“文人皇帝”是什么不好的称号,杨平心底是以南唐后主自况,自认诗词也不比南唐后主差,一心要在史册上留下一段凄美传说。 至于民间战苦、百姓饥寒,那只是他写诗作赋的韵脚,作为自哀自怜的润色,平日里他才不关心宫外百姓过得如何,但该哭“民生多艰”的时候,他的眼泪也能掉下来。 他写诗词,就和韦碧臣寄给顾烈的骂信一样,是给他自己留个自传,给后世留个凭据——都看看啊,朕是一个多么惊才绝艳、却不幸生于帝王家的才子啊。 但韦碧臣的来历如今沾上了脏污,怎么不让杨平心底难受。他原本能和韦碧臣留一段君臣佳话,没想到韦碧臣认了个恶仆为师,还叫顾烈查了出来,让他的凄美传说凭空多了个污点,怎么不让他发愁。 柳美人惯来是知情知趣,因此杨平近来居然丢开了刚入宫不久还新鲜着的王氏新宠,常到柳美人殿中坐坐。 昨日,柳美人还给他献了一杯顶级绿茶,名字也风雅,唤作“书山时雨”,据说只产自书山山顶的三株茶树,每年多一两都找不出来,十分名贵。 杨平竟然从未喝过,一饮之下,口舌生津,大喜过望,连写了三首诗。 今日见到进宫请安的韦碧臣,君臣二人都是愁容难掩,韦碧臣还露出了半分不耐,让杨平心底很是不舒服,却也找不出话来说,想来想去,便炫耀道:“韦丞相可曾喝过书山时雨?” “不曾。”韦碧臣一愣,皱眉回答。 杨平到底是个皇帝,一而再地被冷脸,也不再上赶着,闲话两句就让韦碧臣退下了。 韦碧臣前脚刚出去,伺候杨平的太监就提示道:“陛下,书山时雨原是贡茶,韦丞相十分喜爱,五年前从贡茶单子上划去。丞相府中待客,用的都是书山时雨。” 杨平面容扭曲,立刻一迭声找人来把这个太监杖毙。 然后怒气冲冲地往后宫赶,进了柳美人的殿里,抬手就是一巴掌:“贱人,你敢算计朕!” 柳湄被打趴在地,先是低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响,竟是狂笑起来。 第42章 算谋风燕 自从柳湄失去腹中婴儿, 少女时代对君王的浪漫幻想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是不想承认痴心错付的执着, 但心底密密麻麻积累的恨,如同蚁群,时时刻刻噬咬着她的骄傲。 到这一巴掌, 彻底心死。 柳湄紧紧攥着丝帕,葱白的指甲深深陷进娇嫩的手掌中。 她是北燕第一才女,没有人, 没有人可以小瞧她, 什么杨平,什么顾烈, 她要让这些男人为欺辱她付出代价! 柳湄狂笑过后,泪盈于睫, 趴在地上,惨笑着看向杨平, 语气是失望到极点的空洞:“原来挑明一个全天下人都知道的真相,就是算计?” 她借着跪起来的动作不经意抖落外袍,露出瘦削圆润的丝衣包裹的肩膀, 显出弱不胜衣的羸弱感, 似是在克制内心的害怕与哭意,咬牙强撑道:“原来,陛下竟然胆小至此,连小小一两茶叶,都不敢质询韦碧臣?” 柳湄双手抚向自己的腹部, 一脸恍惚,像是那里还有个孩子似的,然后又清醒过来,大睁凤目,对又羞又恨的杨平正气凛然道:“我柳湄敢爱敢恨,甚至敢为你赴荆州夺楚。我一片冰心,天地可鉴!可惜我一腔痴心,都错付给了你这个耽于情_欲、无能软弱的负心郎!你竟然坐视韦碧臣害死你唯一的孩子!” 她低下头去,喃喃自语:“是个男孩,我看清了他的样子,还未长成,但是个男孩。我的宝儿,我苦苦盼来的与毕生挚爱的爱子,就这么化了血污……” 她抬起头来,看向满面惊慌的杨平,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难掩痴情和伤痛,讥诮地问:“什么样的皇帝,连唯一的孩子,都放任权臣下药害死?” “什么样的男人,连自己女人的孩子都保不住?” 杨平暴跳如雷:“你闭嘴!你给朕闭嘴!朕要把你……” 柳湄却膝行上前,不顾杨平的威胁,牢牢抓住了杨平的手,引着他的手触向自己的小腹:“杨郎,妾只想知道,我们失而复得的爱子,这一回,你保不保得住?” 杨平惊呆了。 他颤抖地委顿在地,慢慢将手掌贴在柳湄的腰腹,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孩子?” 柳湄满脸是泪,哭道:“陛下,妾身害怕。” 他的女人哭倒在他的怀中,因为害怕不能保住他的孩子,再软弱的男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杨平忽而生出一股莫须有的勇气,和直指韦碧臣的恨。 这就够了。 * 楚军大营。 颜法古陷入了“贫道算命究竟准不准”的天人交战,若说准吧,那怎么给狄小哥算出一个旺夫命;若说不准吧,那麒麟送子是一般人能算出来的么? 姜扬好心给他指点迷津:“瞎猫还能撞上俩死耗子呢,何况你天天瞎算,这要是都一个不中,那得背时到什么地步。” 颜法古被一盆冷水浇下,蔫了。 姜扬如今里外一把抓,虽然还没有实名,但做的事已经等同丞相,主公从蜀州回荆就开始引导他由武转文,近来北燕、风族、天下藏书阁三头兼顾,忙得他脚不沾地。 颜法古这个闲到被主公派去算吉日的假道士跑来他帐子乱晃,可不是该被怼。 倒不是颜法古真有那么闲,给小王子正式会见群臣算吉日,那是发挥道士本职,他其实是有一事不解,来找姜扬打听,前面都是铺垫。 颜法古不明白的是主公对四大名阀的选择。 在荆楚时,颜法古以为主公想拉拢柳家,不然怎么会放任柳家在欺瞒主公后全身而退? 后来严家倾力要扳倒韦碧臣,颜法古猜测主公其实接受的是严家,不然严家在雍州战场泥足深陷,还痛失两个嫡系子孙,势力大减,着实犯不着当这个出头鸟。 再后来就是与风族鱼凉会盟,主公在毫无必要的情况下救回王家女和严家妇人,主公特意宽慰他不会留王家,那似乎就确定是留严家。 但现在再看,又是一团乱麻,颜法古着实理不清楚,他也不是没起卦算命,但近来夜空是月明星稀,想看星象都没得看。 颜法古以窥测天机的神算子自勉,实在是好奇主公布局。 何况他与王家还有一笔血债要算。 姜扬倒不怕他走漏风声,颜法古此人,你告诉他军机,保证没第三个人知道,但你要告诉他哪家大侄子看上了哪家二闺女,不出三个时辰,全楚军都知道得明明白白的,顺便连婚约媒婆吉日吉时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道士嘛,打八卦是正职,打仗才是副业。 因此姜扬也不藏私,笑道:“你要是早两天问,我也说不准,但今日来问,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 说着,姜扬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谢字,另手羽扇半遮着,颜法古刚看清就被他抹了。 “怎么会?”颜法古惊讶,手里拂尘都歪了。 四大名阀,都是燕朝根系深扎的权贵家族,都是官宦勋爵的钟鸣鼎食之家,但计较起来,严家柳家是官商出身,王家是宗室之后,只有谢家是文人清贵。 因此尽管从势力财富上而言,谢家发展得不如其他三家,但谢家在地位上是稳稳压三家一头。 尤其燕朝半数书院都有谢家的影子,在文人中的影响力,谢家是独一份。 这样的“清流”,按理是不会和楚军联系的。 但谢家尽管还以清流自诩,其实早就与其他三家一样,不是什么文士之族,而是权贵之族了。 不然怎么叫四大名阀呢?有权有势有财有兵,才是阀。 姜扬点出关键:“天下藏书阁。” 颜法古细细一想,恍然大悟,叹道:“小王子真是福星。” “可惜与主公一样命苦,”姜扬感叹,“也不知其母是何等风华,让主公一见倾心。” 颜法古却唱了反调,皱眉道:“贫道倒盼望那女子别太过风华绝代了。” “这怎么说的?” 拂尘一晃,颜法古掐指侃侃而谈:“主公是个痴情命,若是那女子让主公爱而不忘,以后不想娶妻了,那可怎么办才好。你想想,这些年主公和她聚少离多,连个妾侍都不肯收呢。” 姜扬无法反驳,甚觉糟心,拿羽扇糊他脸:“呸!算你的吉时去吧!” * 前世书生中对顾烈和狄其野的毁谤不绝,除了自古读书多反骨,更多的原因在于谢家不服柳家借姻亲攀上了高枝,暗中作梗。 而书生受谢家影响,还是由于谢家在书院中的影响力,大部分书生都以清流自诩,不屑于攀附四大名阀,但只要上过学院念过书,就逃脱不了书院的影响。 前世顾烈懒得管,也不好管,闹不好就得被扣上一堆帽子,遗毒深远。 文人书生,从来令人又爱又恨,他们既有不惧风霜的傲骨,也有拘泥迂腐的尖酸刻薄,顾烈前世不仅被揪住楚顾和后宫的惨事嚼口舌,还和狄其野一起被编排了不少风流故事,有说他们为女子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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