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不安全。”唐闵一本正经地说,“逃出去的那两个老总里有一个不就是搞房地产的么,当初因为强拆闹出过人命,现在又被翻出来了,估计这辈子都要东躲西藏了。” “听见了吗,我的谨。”何浩认真地看着宋谨,“以后你家要是拆迁,多配合一点,保命要紧,知道吗?” 宋谨被他逗笑:“你发什么神经。” 吃过午饭,宋谨去了书店,想买几本书回去看看,他正站在书架前翻书,就听见有人叫:“袁老师,你也在这儿啊!” 宋谨转过头,是袁雅,跟她打招呼的应该是她的学生。 两年多没见,袁雅好像更瘦了,她侧过脸时,宋谨几乎有些吃惊,那个温柔气质的老师在两年的时间里竟然疲态尽显,大不如前。 和学生打完招呼,袁雅转过身,刚好看见了望向她的宋谨。 - “这么久没见了,你看起来挺不错的。”咖啡厅里,袁雅慢慢搅拌着咖啡,微微笑着说,“工作都还顺利吗?” “没有正式的工作,都是在家接散活儿,准备考研。”宋谨说。 “是吗?”袁雅惊讶了一秒,然后又笑,“那很好,准备报考什么专业呢?” “还在考虑,应该是计算机或者艺设类的。” 袁雅点点头,喝着咖啡没说话。 宋谨顿了顿,问:“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袁雅一愣,然后抬起头来,好像有些不可置信,问宋谨:“你不知道吗?” “什么?”宋谨茫然地问。 “你爸他……逃到国外去了,两三个月前,和我已经完全断联了。” 宋谨怔怔地放下杯子:“怎么会……” “逃出去的那两个老总里有一个不就是搞房地产的么,当初因为强拆闹出过人命,现在又被翻出来了,估计这辈子都要东躲西藏了。” 午饭时唐闵的这句话突然在脑海里闪过,宋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是因为那个被抓的官员?” “我也不清楚。”袁雅摇头,“这两年集团里本来就出了很多意外,分公司关了不少,名下的产业状况都很差,那么大的公司,好几次资金链都断了。你爸在背后做了什么我一概不知,他逃走的那天是晚上,我一觉醒来,床边没有人了,书房的保险箱里面全空,没过一段时间,房子就被封了。” 宋谨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高楼大厦一夕倾塌,他的父亲现在是个逃犯。 宋谨此刻才意识到这几年他与宋家断得有多干净,居然连这样的事都是到现在才知道。 他握着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那……宋星阑呢?” “星阑啊……他去多伦多一年多之后就基本接手了那边的公司,还因为股份的事跟你爸争执过,后来他把那个子公司彻底从集团里分割了出去,还挖走了集团总部的几个员工,说是请过去打理公司的,毕竟他还在读书,去年的时候听说他在准备上市,这些都是从你爸的嘴里听到的,他现在怎样我也不太清楚。” 宋谨不知道到底该说宋星阑是有先见之明还是说他无情,因为自己也是一样,拼命地想要和宋家断绝关系,只不过自己是因为三年前的乱伦关系,而宋星阑是因为要独善其身。 宋星阑大概早就明白自己不会成为宋向平羽翼下的公子哥,所以他当年才会那么听话地去多伦多读书,因为那里有宋向平的子公司,而宋星阑的目的应该就是干脆决绝地拿到可以作为基础的财产和资源,然后割裂与宋向平的一切,不管是亲情还是利益。 他的弟弟真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冷情,像一只狼,将野心直接摆到台面上,清醒果断去撕咬属于自己的猎物和血肉。 “那你和我爸……” “还没有离婚,集团现在还在清算阶段,之后如果有债务……”袁雅慢慢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难怪袁雅看起来会疲老那么多,宋谨现在觉得,宋家或许是个诅咒,与之有牵连的人,都不得善终。 他的母亲,还有袁雅,在这个家庭里未曾得到过多少幸福,却要承受最重的恶果。 自私的父亲,冷漠的弟弟,还有无能的自己,他们的身上流着相同的血,都是诅咒的一部分。 怕有的小读者没有仔细看文案,所以再预警一下,宋星阑会变傻变傻变傻,很突然,反差也会很大,之后会有一段平淡的乡下生活 第18章 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一个多月,宋谨时常跟袁雅通电话,得知已经有律师联系她,说是集团原来的法律顾问,律师告诉袁雅,有一笔资金通过各种渠道从国外流入了集团名下一家子公司中,到时候可以用于填补债务。 那笔钱应该是潜逃在外的宋向平想办法汇过来的,他做了那么多年生意,在国外一定有不少资产,但宋谨其实并不相信宋向平会主动汇款回来,只是他目前也确实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如果情况棘手,宋谨想联系宋星阑。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这件事,然而生活里总是有那么多让人无能为力的意外,这原本就是宋家的孽,不应该让袁雅平白受牵连,而宋谨自己能力有限,无法提供什么有效的帮助。 但他知道要宋星阑出面应该很难,如果当时宋向平逃跑之后宋星阑回来接管集团,也许就不会走到破产清算这一步,但宋星阑没有,大概是他对这具巨大的空壳毫无兴趣,也没有要替宋向平收拾烂摊子的耐心,所以放任不管。 只是宋谨没想到的是,他还没有联系宋星阑,宋星阑就会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 天气渐渐冷了,上次过生日的时候何浩和唐闵来了宋谨家,三个人打火锅喝酒,唐闵知道宋谨不吃蛋糕,就给他做了蔓越莓面包过来,外加一个微单,让他有事没事拍拍乡下风景。何浩则是送了个平板给宋谨,说是给他考研时学习用。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了,唐闵送的微单在柜子里生灰,何浩送的平板宋谨只用来看过几部电影。 宋谨觉得他对不起朋友们的一片苦心。 院子里有棵梧桐树,不高,但是枝叶茂盛,看着极其漂亮,漂亮的后果就是宋谨每天都要打扫院子。 今天下午天气还不错,宋谨拿着扫把到院子里,地上满是金黄的落叶,好像永远也落不完,葡萄柚正喵喵喵地试图想要爬上树,但因为身躯肥胖无法跃起,于是作罢,又跑到旁边的秋千架上躺着了。 才扫了没几分钟,院子外传来汽车声,接着是关车门声,最后虚掩的院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宋谨认识他,是宋向平之前的司机赵海。 “叔叔?”宋谨直起身,很惊讶,“您怎么会……” “小谨,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赵海没等宋谨说完就打断了他,“星阑现在这个样子,只有你能让他听话了。” 宋谨听到这个名字就毛骨悚然,对赵海的话更是完全不解,然而还没等他问出个为什么,赵海就回身打开院门,将一个人拉了进来。 男生很高,穿着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走路磨磨蹭蹭的,仿佛很不情愿。 这一刻来得猝不及防毫无征兆,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宋谨几乎快把手里的扫把捏碎,整个人面色发白,死死地瞪大眼,他想立刻后退往家里跑,双腿却僵硬着无法动弹,身体都不受使唤。 宋星阑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几圈,把院子打量了一番,最后才看向宋谨。 目光彻底滞住,他整个人一愣,然后一张脸都皱起来了,简直是立刻要哭的模样,而他的声音里也确实带着哭腔。 他朝宋谨大喊:“哥——!我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第19章 三年前阴鸷暴戾的少年现在俨然是另一副模样,更别提是和两个月前无意中在客人的平板上看见的那个西装革履的人作对比,宋谨完全没时间思考,他发着抖近乎崩溃地冲赵海喊:“你把他带出去!带走!” 赵海显然是被宋谨的反应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这对兄弟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眼下宋星阑已经疯了似的往宋谨那边扑,而宋谨直接摔了扫把跑进屋子,把门砸上了。 宋星阑冲过去,趴在门板上用力地拍,嘴里不断地叫:“哥,哥,你给我,给我开开门,开开门,哥!” “滚啊!”宋谨在门里冲他大喊。 葡萄柚已经被吓得从秋千架上跳了下去,躲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星阑,星阑。”赵海跑过去把宋星阑拽住,哄他,“你别砸门,砸坏了门你哥就不喜欢你了,听话啊。” 宋星阑于是真的就安静下来了,他顿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歪着头拼命朝门缝里看,人都快要贴到门上了,他把声音也放轻,说:“哥,我,我不打门了,你别,别生气,好吗?” 宋谨站在门里,他几乎两腿发软,他不相信这个大喊大叫行为痴傻说话结巴的人会是宋星阑,可事实摆在眼前,那就是宋星阑,他三年未见的疯子弟弟。 宋星阑还在门外喋喋不休,宋谨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叔叔,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赵海叹了口气:“星阑他一个多月前回国,你也知道,宋总他现在人不见了,公司也没了,星阑联系了我,说会给我安排别的工作。其实这也不用的,我不给宋总开车,倒是还能当个滴滴司机什么的,但星阑打小的上下学都是我接的,他可能也有点感情,所以要帮我安排。” “他回来之后说有件事要办,让我第二天的时候去他酒店等他,可第二天我没等到人,给他打电话,是医院那边接的,说是人在前一晚出了车祸,就在你们村子外的那条高速上,头部受伤,昏迷不醒。” “你们俩的妈妈早就不在了,现在宋总又没个影子,我总不能去麻烦袁雅,这几年你都没和家里联系,我猜你大概是跟宋家断了关系,也不敢来找你,就自己先在医院里照顾着。星阑昏了两天,接着他多伦多公司那边的人就赶过来了,结果星阑醒来以后脑子就不清醒了,谁也不认识,只说要找他哥。” “谁想到失忆这种事会发生在他头上啊,失忆也就算了,现在人都傻了,还结巴,他公司的高层和助理想把他带回多伦多治疗,结果星阑发疯似的不肯,又喊又摔,最后医生只能给他打安定。” “在医院里治了大半个月,伤是差不多好了,人还是不清醒,天天念叨着要找你。市里的医院水平是没得说的,连做了十天的高压氧也没效果,公司里的人只能先让星阑在国内待着,让我带他来找你,他们回去继续打理公司,等过段时间再看看星阑的状况。” “小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知道你跟家里可能有些矛盾,但星阑现在毕竟都这样了,没爸没妈的,只有你这么一个哥哥,他也只记得你了,刚刚进门第一眼就认出你,除了你他谁都想不起来,你就帮帮他吧,好吗?” 宋谨没有回答,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眼眶和鼻子酸得发痛,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为什么宋星阑只记得他,就因为他是宋星阑最恨的人吗? “我不想见到他,叔叔。”宋谨哑着嗓子开口,那些恐怖阴暗的回忆交织而上,即使过去三年,痛意仍然清晰,他说,“你把他带走好吗,我真的不想见他。” “可是,小谨……” 赵海话还没说完,宋星阑就蹲在了门前,他摸摸门板,低声说:“哥,我会,会听话的,你,你别不要我。” 宋谨想狠狠地唾骂他,质问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然而当着赵海的面,当着这么一个已经傻了的宋星阑的面,他觉得说什么都没必要。 “你走吧,宋星阑。”宋谨说,“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外面顿时没有了声音,许久,赵海长叹了口气,说:“走吧,星阑。” “不不不走。”宋星阑直接坐在了地上,抬起头看着赵海,眼眶发红,“我,我要跟,跟我哥待在一起,我不走。” “那我们先回去吃点东西再来好吗?”赵海骗着他,“你这一个月都没好好吃过东西,都瘦了十多斤了,今天一整天就吃了块面包,你不饿吗?” “要,要跟哥待在一起……”宋星阑置若罔闻,只是低着头委屈地说。 宋谨没再说话,起身回了房间。 他坐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山,觉得很累,很重。 没有宋星阑的这三年,大概是宋谨过得最轻松的时间,他不用担心会在哪里偶遇宋星阑,不用害怕会被强制发生关系,甚至都不再有人对他恶言恶语,他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躲避什么,而是想要换种轻松的方式生活,可他怎么就是躲不过。 躲不过三年前的疯子,躲不过现在门口的那个傻子。 就因为他们是亲兄弟,他们是血缘最近的亲人。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宋星阑的那句“以后你唯一的亲人只会是我”,到了如今,好像确实成真了。 只不过位置互调,宋谨成了宋星阑唯一的亲人,唯一记得的人。 太讽刺了,太荒诞了。 - 宋谨在窗前坐了一个多小时,秋天太阳落山快,外面已经一片昏黑,天与山连成一片,像涂不开的墨。 葡萄柚还在院子里,偶尔喵喵地叫两声。 宋谨站起身,出了房间,去厨房淘米做饭。 他把菜做好后,天已经全黑了,葡萄柚大概是饿了,开始不断地叫,宋谨将菜端上桌,又盛好饭,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开门。 宋星阑正埋着头坐在地上,赵海站在一边抽烟,门一开,宋星阑立刻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看着宋谨。 宋谨没看他一眼,弯腰抱起跑到自己面前的葡萄柚,然后对赵海说:“叔叔,先吃饭吧。” 然后他回身进屋,抱着葡萄柚去猫窝旁边,给它倒吃的。 宋星阑站在桌边不肯坐下,一直看着宋谨喂猫,再看着宋谨起身去洗手,最后看着宋谨回到桌子旁。 “星阑,坐下吃饭。”赵海叫他。 宋星阑一动不动,直到宋谨坐下了,他才动了动,坐到宋谨对面的位置上,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没有人说话,宋谨低着头吃饭,赵海给宋星阑夹菜,宋星阑一开始还吃两口就看宋谨一眼,后来大概是真的很饿,再加上饭菜香,他开始主动地去夹菜,埋头苦吃,很快就把一碗饭吃完了。 但是还没有吃饱,他端着空空的碗,看看赵海,又看看宋谨。 赵海拿过他的碗:“我去给你盛。” “我来吧,叔叔。”宋谨接过碗,“您再吃点。” 宋星阑坐直身子盯着宋谨的背影消失在客厅转角,直到宋谨从厨房拿着碗回来。 宋谨将碗放到宋星阑面前,宋星阑坐在位置上仰头看他:“谢,谢谢哥。” 宋谨没理他,回到自己位置上吃饭。 饭桌重新陷入寂静,宋谨吃完一碗饭,将筷子放下了,宋星阑立刻也跟着放下筷子,宋谨看了他一眼,宋星阑整个人一抖,没忍住打了个嗝。 “把饭吃完。”宋谨说。 宋星阑立刻又端起碗往嘴里喂饭,吃了几口之后意识到自己还没回答宋谨的话,于是他说:“好的,哥。” - 吃过饭后,宋谨站在门口,赵海去车上把一个旅行包拿下来,里面大概是宋星阑的东西。 “小谨,不管怎样,他都是你亲弟弟,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们也是没办法。”赵海面露难色,“你就先照顾他一段时间吧,好吗?” 这本质上是宋家的事,赵海因为从前的雇主情分做到这里,已经是难得,如果今天换一个人来,宋谨未必会让他们进屋吃饭。 “让您看笑话了,叔叔。”宋谨说,“麻烦您了。” “哪有啊,我也是看着星阑长大的。”赵海叹了口气,走到宋星阑面前,说,“星阑,听你哥的话,知道吗?” 宋星阑看着宋谨,然后点点头。 赵海摸摸他的肩,端详着他的脸,然后低头抹了一下眼睛:“这孩子年纪还这么小,公司都开得这么好了,现在……” 他没再说下去,吸了口气,对宋谨说:“那我就走了,小谨你照顾好他。” 宋谨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看着那棵隐在暗色里的梧桐。 院门被关上,汽车声远去,宋星阑站在门边,宋谨没动,他也不敢动,只是看着宋谨的侧脸,手指攥着自己的衣服下摆,一副胆怯又不安的样子。 宋谨转身进了屋,宋星阑刚想跟上去,门就被关上了,差点砸到他的鼻子。 “……”宋星阑有点茫然地看着紧闭的门,“哥?” - 两个小时后,宋谨打开大门。 宋星阑正蹲在地上,下巴抵着膝盖,闻声立刻转过头来,走廊上的灯照着他的脸,夜里的风很冷,他的鼻子都红了,但也不一定是被风吹的,因为他在哭。 “哥……”宋星阑吸了一下鼻子,眼睛里掉下几滴泪来,鼻音浓重,“你别,别不要我。” 这种与从前判若两人的样子让宋谨有些恍惚,无法将面前的人跟三年前的疯子联系在一起,简直翻天覆地。 “进来。”宋谨说。 宋星阑立刻抹了一把眼睛提着行李包站起来了,宋谨带着他走到卧室隔壁的小房间,那本来是个杂货屋,里面有张折叠床,宋谨刚刚收拾了一下,勉强腾出个地方放床。 其实他整理完之后还洗了个澡,煮了壶水,打扫了房间厨房和客厅,因为他实在不想开门,不想看到宋星阑。 “你睡这里。”宋谨指了指那堆杂物中间的小床,“要洗漱就去洗手间。” 宋星阑把脑袋伸进去环顾了一圈,嘀咕道:“好,好小啊。” “把你的少爷脾气收收,不住就滚。”宋谨看了他一眼,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住,住!”隔着房门, 宋谨听到宋星阑在走廊上喊,“谢谢,谢谢哥!” 第20章 早上起来的时候,葡萄柚正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睡得熟,宋谨睁着眼睛清醒了会儿,觉得有点头疼。 昨天晚上赵海和他又通了次电话,说宋星阑每天要吃的药都在包里,用量也都写清楚了,公司那边会定期派人过来带宋星阑去接受检查,因为宋星阑只记得宋谨,所以让他暂时跟在宋谨身边或许是最好的方式,车祸的理赔已经安排律师在进行了,但最终的结果要等宋星阑情况稳定后做个伤残鉴定来判。 宋谨问他:“要是他傻一辈子怎么办?” 赵海没说话,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 在旁人眼里,宋星阑年少有为,不是个花天酒地贪图享受的富二代,现在脑子坏了,所有人都觉得可叹可惜,但对于宋谨来说,不论是三年前的宋星阑,还是现在的宋星阑,其实都一样,只是疯了和傻了的区别而已,他都不想见他。 狼就是狼,哪怕瘸了残了,也仍然有尖锐的獠牙,本质还是食肉动物。 可他却偏偏是这只狼的亲哥哥,就算宋星阑完全不记得他了,最终别人也会因为这层血缘关系将宋星阑送到自己身边的,逃不掉的。 宋谨换了衣服起了床,去厨房做早饭,路过隔壁房间,没什么动静,估计宋星阑还在睡觉。 粥煮下去之后,宋谨去喂葡萄柚,然后准备洗漱,他喜欢站在院子的水池边洗脸刷牙,因为空气好,很开阔。 去洗手间拿了牙刷,再次路过小房间的时候,宋谨敲了敲门。 没人应,宋谨于是把门推开。 窗帘还拉着,不过遮光性很一般,屋子里还是挺亮,宋星阑正整个人裹在被子里蒙头大睡,他长得高,小床给他根本不够用,只能缩起来睡。 宋谨抬脚踢踢床沿:“起来。” 被子动了动,接着宋星阑刷地把头从里面探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瞪着眼睛看着宋谨。 “哥?”他有点迷茫地叫了一声,然后突然咧着嘴笑起来,“哥,是,是你啊。” 宋谨从来没见过宋星阑这样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好像恨不得把开心都写在脸上,然而宋谨只要一想起三年前那场雨里,宋星阑拿起平板播放视频前那抹带着血的阴冷笑意,又会立刻清醒。 确实,宋星阑现在这副样子,除了出意外变傻,宋谨想不到任何可以让他主动变成这样的方式,简直天上地下,换做从前的宋星阑,完全是连演都演不出来的。 “起来。”宋谨面无表情地重复,然后转身出了房间。 “好,好的。”宋星阑在他身后积极地应道,然后立马起床穿衣服。 宋谨在水池边洗脸刷牙,宋星阑跑过来站到他身边,宋谨恨不得离他远一点,于是往旁边走了一步。 宋星阑跟着也往旁边走了一步,这一步跨得还挺大,跟宋谨靠得比之前还近。 宋谨刷完牙把牙刷牙杯放到水池边,然后打开水龙头洗脸,宋星阑盯着宋谨的牙刷看了几秒,然后偷偷伸手去拿。 宋谨抬起头,冷着脸看着他。 宋星阑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有点局促,眼神闪躲了几秒,然后他小心地问:“不,不可以吗?” “这是我的。”宋谨拿过自己的牙刷牙杯,“你自己去你包里找。” 他说完就走了,剩下宋星阑站在原地,思考宋谨说的包是什么包。 最后宋星阑终于想起他确实有个包,于是跑回小房间,打开自己的旅行包,把东西一股脑全倒在床上,翻出牙刷牙膏,又跑到院子的水池旁。 他按下电动牙刷的按键,刷头嗡嗡地震动起来,宋星阑接着往上面挤牙膏,结果被甩了一脸。 等宋星阑鸡飞狗跳地刷完牙洗完脸,粥已经快好了,宋谨正在煮鸡蛋,他昨天早上做了猪肉白菜包,今天蒸一蒸就可以吃。 宋星阑去了洗手间,很仔细地把自己的牙刷摆在了宋谨的牙刷旁边,然后把自己的牙膏放到了宋谨的牙杯里,跟宋谨的牙膏装在一起。 他十分满意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找宋谨。 “哥,你在做,做什么呢?”宋星阑走过去没话找话,“我,我帮你。” “不用。”宋谨低头将包子摆到屉笼里,没看他。 “你,你不高,不高兴吗?”宋星阑弯腰,歪头看着宋谨干净漂亮的侧脸,认真地问他,“可,可以告诉我吗?” 宋谨盖上锅盖,洗了个手,说:“我不想看见你。” 宋星阑怔了一下,眼神有些暗淡下去,然而更多的是茫然,他看着宋谨往外走的背影,不知道宋谨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自己。 “喵~” 宋星阑低头,看见葡萄柚正站在自己的脚边,蹭了蹭自己的裤腿。 “小,小猫咪。”宋星阑笑起来,俯身去抱葡萄柚,葡萄柚是只没什么出息的肥橘,它窝在宋星阑的怀里,喵了几声,然后安安静静地眯起眼。 他抱着猫去了院子,宋谨正在洗水果,宋星阑摸着葡萄柚的脖子,笑着说:“哥,这个,这个猫,好乖啊……” 宋谨转头,看见葡萄柚被宋星阑抱在手里,他脸色一变,立刻将手往衣服上擦了擦,走过来把葡萄柚从宋星阑的怀里夺了过去。 葡萄柚被吓得喵了一声,瞪大眼睛看着宋谨。 “你别碰它。”宋谨冷冷地说。 宋星阑愣愣地点头:“噢。” 然而他心里在想:刚刚碰到哥的手了,嘿嘿。 - 宋星阑在早饭时一口气干掉了两碗粥两个鸡蛋五个肉菜包。 宋谨吃完后坐在位置上看着他,宋星阑见宋谨这样,连吞带咽地赶紧吃完了,然后抹抹嘴,问:“哥,你在,在等我吗?” 宋谨问他:“你那天晚上是要来找我?” “啊?”宋星阑一脸茫然。 昨天和赵海通电话的时候,说起车祸,赵海说那天宋星阑是刚下飞机,立刻就开车出去了,结果上高速不久后出了事,侧前方的一辆车突然爆胎,跑偏侧翻,而宋星阑在飞机上应该是没有休息好,有些疲劳驾驶,所以没能及时刹车做出反应,直接撞了上去。 那条高速就在村子外,宋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宋星阑是来找自己的。 然后赵海告诉他,车祸时,宋星阑的车后座上有一个蛋糕。 于是宋谨问了车祸时间,果然是他生日的那天晚上。 他觉得荒唐,觉得可笑,又觉得无解。 三年没见,要说宋星阑是专门回国为他过生日,宋谨是不可能信的,他只知道说不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宋星阑监视着,所以整件事的重点并不在于生日和蛋糕,而在于宋星阑来找他。 找他能做什么呢,无非就是跟三年前一样,侮辱、折磨、强暴。 如果那天晚上宋星阑没有出车祸,自己面对的将会是什么?那晚唐闵和何浩都在,宋星阑要是到家里来发疯,就真的等于把宋谨三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生活都毁透了。 宋谨并没有阴暗到觉得宋星阑出车祸是活该,但他也是真的后怕,怕那个冷血的疯子再次出现在面前。 “我特别讨厌蛋糕。”宋谨看着宋星阑,一字一句地说,“尤其是你送的。” 宋星阑直视着宋谨的眼睛,好像思考了一下,然后有些认真地说:“那就,就,就不吃蛋糕了。” 然后他起身开始收拾碗筷,他哥一早起来做早饭,自己又吃了那么多,宋星阑觉得碗必须他来洗。 宋谨也没拦着,只是漠然地看向门外。 宋星阑抱着碗去了厨房,没过多久,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宋谨并不意外地起身,走去厨房。 碗被打碎了一个,宋星阑还杵在原地愣着,见宋谨过来了,他立刻蹲下身去捡碎片,嘴里还说着:“对,对不起,对不起。” 宋谨刚想让他别碰了,宋星阑就嘶了口气,触电似的缩回手,看着食指指尖上的伤口。 当初被捅了一刀打了一拳都一声不吭的人,现在倒是会因为这种小伤口而痛了。 宋谨拿了扫把过来打扫碎片,宋星阑站在一边,捏着自己的手指头,有点着急地问:“哥,我的,我的手,流,流血了,怎么办啊?” “用水冲,再擦干,拿纸包着。”宋谨头也不抬地说。 “噢……” 扫完地洗好碗,宋谨出了厨房,看见宋星阑正坐在门外的椅子上,低头看着他那根被纸巾包成馒头的手指头。 宋谨能清楚地感受到,宋星阑长高了,骨架已经完全长开,五官出落得成熟分明,真人比之前那张模糊的照片更惊艳,如果不是因为傻了,他的脸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懵懂小心的表情,只会更冷锐更可怕。 原本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现在却成了能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上半天的傻子。 宋星阑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看见宋谨站在自己面前,手里拿着创可贴。 “哥。”宋星阑谨慎地开口,“碗,被我,被我打碎了,你是,是不是很生,生气?” 宋谨没理他,蹲在他面前,把他手指上的那团纸巾拿了下来,拆开创可贴,绕着指尖缠了上去。 贴好之后,宋星阑竖着自己的食指,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对着宋谨傻笑:“谢谢,谢谢哥。” 宋谨站起来,垂眼看着他,突然问:“你是来讨债的还是还债的?” 不等宋星阑有什么反应,宋谨又说:“你已经从我身上拿走很多了,我真的没什么可以让你践踏的了,我也不需要你偿还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见到你。” “你为什么是我弟弟啊,宋星阑。” 宋星阑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宋谨,那双眼睛深黑,从前装满了又冷又狠的恨意,此刻却清得发亮,在早晨的阳光下透着澄净的水色。 能当做没发生过吗?能重新面对吗?能忘记吗? 不能。 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宋谨只能逼着自己把宋星阑当做一个全新的人来看待,过去的事无法抹消,然而当宋星阑以弱者的姿态出现在面前时,宋谨确实无法做出任何残忍暴虐的报复。 因为他跟宋星阑不一样,他不想当疯子。 第21章 监督宋星阑吃过药之后,宋谨让他自己把床上那堆从行李包里倒出来的东西收拾好,宋星阑一边胡乱地整理着,一边暗中观察宋谨的动向,当他发现宋谨要出门的时候,他从小房间里蹿出去,问:“哥,你,你要去,去哪?” “田里。”宋谨说。 他有一小块田地,用来种一些葱姜蒜和蔬菜,会定时去松土除草,顺便摘一点新鲜的菜吃。 “我,我也能去吗?”宋星阑指指自己,目光充满期待,“带,带上我,行,行吗?” 宋谨看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随便。” 宋星阑兴奋地抢过宋谨手里的锄头,跑去推开院门,回头冲宋谨笑:“哥,哥,我们走,走吧!” 宋谨拿了个水桶和水瓢,走过宋星阑面前,出了院子。 菜地离家不算远,在一个小山坡上,走个五分钟就能到,宋星阑沿途一直在好奇地打量,打量那些漂亮的别墅,他问:“哥,为,为什么别人家的房,房子,这么大,这么漂亮。” 宋谨走在他前面,说:“爱住不住,不然滚。” 宋星阑立刻快走了一步跟宋谨并肩,看着他的侧脸认真地说:“住,住,跟哥在一起,住哪里都,都行。” 宋谨没有兴趣回应他。 到了菜地,宋谨去旁边的小水沟里舀水,宋星阑拿着锄头站在一边,问:“哥,我,我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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