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把菜旁边的土松一松,轻轻铲一下。”宋谨舀着水头也没抬地说。 宋星阑说:“好的。” 等宋谨舀完半桶水直起身,宋星阑已经把那片胡萝卜地掀翻半块了。 他可能真的不太懂什么叫“松一松”、“轻轻铲一下”,每一锄头下去都能掘起三根胡萝卜,宋谨要是再晚点发现,今天整块菜地大概都可以丰收了。 “别弄了!”宋谨冷声吼他。 宋星阑当即停住手,有些惊慌地看向他,问:“不,不对吗?” 宋谨没空跟他废话,走过去拿过他手里的锄头,自己低头松土,宋星阑挺尴尬地站在一边,想道歉,但看宋谨好像生气了,于是还是闭上了嘴。 看了一分钟,宋星阑突然说:“哥,我会了。” 宋谨没理他,宋星阑又说:“真的,真的会了。” “这个东西,很,很重,你,你给我吧,哥。” “让,让我帮你吧,哥。” 宋谨直起身来看他一眼,为了堵上他的嘴,把锄头还给他了,说:“刨出来的胡萝卜你自己吃。” 宋星阑抱着锄头猛点头:“嗯,嗯,我吃。” 宋谨过去拿了水桶,弯腰给自己刚刚松过土的菜地浇水,他侧头看了一眼,宋星阑确实是学会了,铲得很小心,那么高的一个人拿着锄头仔仔细细地俯身锄地,看着挺滑稽,然而对宋谨来说,更多的是无法置信。 宋星阑从前是怎样的人,他很清楚,养尊处优,随心所欲,疯狂狠厉,冷血自私,宋谨人生里最痛最恨的经历都是拜他所赐,他虽然没有想过要宋星阑死,但也是真的这辈子都不愿意再见到他了。 可还是见到了,以这种方式,这样的宋星阑。 就算宋谨现在能把宋星阑当一个全新的人来看,但是面对着那张脸,他确实做不到心平气和温和相待,他更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宋星阑恢复了记忆,他们之间会是什么样子。 噩梦重演吗?那真的算了。 只是此刻眼前的宋星阑神志不清记忆全无,就算宋谨狠了心去惩罚他责难他,也并没有意义,倒不是宋谨有多宽容大量,而是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宋星阑并不会意识到一切的根源在哪里,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 ǚ加二二柒伍一疤六八一八 々得,什么都不懂。 两个人一直没有再对话,宋星阑投入地锄着地,宋谨在各处浇了浇水,又拔了些做菜要用的大蒜和葱,摘了些青椒和白菜,全部放进桶里,快十一点了,该回去煮饭做菜了。 宋星阑的土还没松完,他见宋谨提了水桶准备走,于是起身擦了把汗,说:“哥,我,我留在这里,干完活再,再回去。” 他的脸有点红,鼻子上也冒了汗,眼睛亮晶晶的,像从山里跑出来的小狼。 宋谨问他:“你认得回去的路么。” 宋星阑点点头:“我记得!” 宋谨于是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回家煮了饭,洗了菜,宋谨一头扎在厨房里,等他把几个菜全做好后,转头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估计要下雨了。 但宋星阑还没回来,宋谨算了下,这段时间已经够宋星阑把隔壁田里别人家的菜地都锄完了。 说不定真的跑去别人的菜地里乱铲了,宋谨叹了口气,拿了把伞准备出门把他叫回来。 他刚走出院门,一个村民就跑了过来,脸上有点慌张,说:“小宋,我看你菜地里好像有个死人,我刚刚要上山,突然看见的,就躺在地里,我都不敢走近去看。” 宋谨直接愣了:“死人?” “是的啊,穿黑上衣,躺在田里,一动不动!” 宋星阑死了? 宋谨怔了好一会儿,然后下意识地迈步往外走,村民跟在他身边,看宋谨脸色都白了,就问他:“是你家来的客人吗?要不我们喊人一起过去看看吧,好端端地倒在那里,说不定是昏过去了,怪吓人的。” 宋谨好像才回过神,点点头:“您帮我 γ去卫生所叫一下医生好吗?” “行行行,那我去给你叫,你一个人小心点啊!” 五分钟的路宋谨只用了两分钟就到了,他抬头望去,宋星阑确实躺在菜地里。 宋谨来不及多想,沿着田埂跑上去,看见宋星阑正侧躺着,上半身趴在田埂上,露出一个侧脸。 “宋星阑?”宋谨叫了他一声,声音都有点发抖。 他蹲下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宋星阑是因为头上的伤昏过去了,还是莫名其妙地死了。宋谨的脑子很乱,宋星阑昨天才来这儿,满心欢喜地觉得自己找到哥哥了,结果今天就这么倒在田里没动静了。 宋谨不敢去推他,也不敢把他扳过来,只能茫然地叫他:“宋星阑?!” 宋星阑的身子突然抖了一下,然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转头看向宋谨:“哥?你怎么,怎么来找我了?” 宋谨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点,问:“你哪里不舒服?” 宋星阑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摇摇头:“没,没有不舒服。” “那你为什么倒在这里?” 宋星阑想了一下,说:“我,我睡着了。” 宋谨:“……” 他站起身,有些头痛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宋星阑跟着爬起来,顺便捡起地上的锄头,他说:“哥,我都,都弄完了,我们回去吧。” 他又问:“下面怎么,怎么这么多人?” 山坡下的那群村民和两个医生眼睁睁地瞧见宋星阑站起来,一群人静立在远处不会动了,纷纷傻眼地抬头看着他俩。 宋谨花了点时间跟大家解释,说宋星阑是自己的弟弟,昨天刚来的,脑子受了伤有点问题,累了不知道回家,直接躺在田里睡着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医生语重心长地说:“脑子受过伤的话,多静养吧,别让他干重活了,不太好。” 宋谨无言地闭了闭眼,然后点点头。 宋星阑窸窸窣窣地跟在宋谨的身后往家里走,宋谨听到有人说:“多好的一小伙子,怎么傻了。” “怪可惜的,这么年轻。” 这就是不知情的外人眼里的宋星阑,都替他惋惜,都为他感叹。 宋谨转头看了一眼宋星阑,宋星阑还拿着锄头,大概是知道自己惹麻烦了,他的眼神闪躲了几秒,但最终还是试探性地对宋谨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 - 宋星阑午饭又吃了很多,并且他谨记宋谨说的话,把那盘胡萝卜吃了个干净,一点没剩。 宋谨收拾碗筷去洗,宋星阑站在一边,葡萄柚突然跑了过来,宋星阑蹲下身,朝它伸出手,又想起宋谨说不让自己碰小猫咪,于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转过头问:“哥,我可,可以摸一下小猫吗?” 宋谨说:“不行。” 正准备把头伸过去的葡萄柚听见了,也顿在了原地,然后过了一秒,它抬起爪子跟宋星阑击了一下掌,接着跑到宋谨的脚边去了。 葡萄柚边跟着宋谨往厨房走边回过头,对宋星阑喵了一声。 宋星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朝葡萄柚傻笑。 第22章 这段时间宋谨基本没有管过宋星阑,除了监督他吃药和吃饭,其余时候宋谨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代码、修片和看书,他不知道宋星阑都在做什么,只要不惹事,宋谨一律无视。 对于宋星阑来说,最让他头疼的事情大概就是洗衣服,上次那件因为睡在田里而沾满湿泥的黑色卫衣,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洗了一整个下午,又因为不会拧衣服,所以那件湿淋淋的卫衣挂在二楼晒了整整四天都没有晒干。 宋谨不用洗衣机,一般都是自己手洗,每次洗衣服的时候,宋星阑就抱着洗衣盆站在宋谨身边看他洗,等宋谨洗完了,他再站到水池前洗自己的衣服。 今天的活不多,宋谨在电脑前坐了没多久就弄完了,葡萄柚在一旁睡觉,宋谨起身出去,想洗点水果,他一般把水果洗好了放在厨房,宋星阑会自己偷摸着过去拿了吃,吃完了宋谨就再添上。 他路过小房间的时候,看见房门虚掩着,宋谨顿了顿,轻轻推开门。 一圈杂物之中,宋星阑正支着膝盖坐在那张小床上,窗帘半拉,他就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秋日午后的太阳暖黄,光晕照在他少年气犹带的侧脸上,空气里飘扬着细碎的尘埃,一切看起来静谧且孤单。 宋谨想到了从前自己住的那间阁楼,小的时候,每次放假,母亲几乎都不在家,因为她要工作。宋谨就坐在床上看着对面那个斜斜的大天窗,也会有阳光照射进来,满目浮动的尘埃,当时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已经完全不记得,或许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孤独地在发呆而已,等到太阳落山,母亲就会回家,给他做晚饭。 就像宋星阑现在一样,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事情可以做,在那些冗长的空余时间里,一个人发着愣慢慢捱过,等到吃饭时间,就开开心心地跑出房间看宋谨做菜,而宋谨每次都不太会理睬他。 宋谨想到这段时间里的一切,宋星阑总是在他面前主动而积极,想要帮他做任何能做的事情,虽然每次都会遭到宋谨的拒绝和冷落,但他的热情似乎不会耗尽,总会在看到宋谨时露出快活的笑容。 宋星阑多伦多公司那边的人跟宋谨通过视频,提出想看看宋星阑,然而宋星阑面对着摄像头却只是一脸茫然,不断地问你们是谁,对面那几个国内集团里从前的老员工满脸叹惋,眼眶都红了。 原本是公司年轻的核心领导人,现在却只能像只被囚禁的小狼一样,每天坐在狭小的房间里,孤零零地看着窗外,等待着晚饭时间到了,能够跟自己的哥哥说说话。 宋谨缓缓眨了眨眼,他不同情宋星阑,他只是觉得很无奈。 如果宋星阑没对他做过那些事,哪怕他们从小到大只是以陌生人的形式相处,到了这一步,宋谨也会竭尽所能地悉心照顾他、陪伴他,因为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可是宋星阑曾经真的毁了他,身体和尊严,那是不争的事实,以至于就算他现在完全是另一种模样,宋谨也依然难以说服自己去释怀。 宋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宋星阑。”宋谨叫他。 宋星阑猛地转过头,先是惊诧了一秒,然后瞬间就笑了起来:“哥,你怎么,怎么这么早,就,就出来了?” 他下了床穿好鞋,走到门边,低头看着宋谨,认真地问:“是,是有什么事吗?” 宋谨往后站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宋星阑的目光太直白,宋谨别开眼,说:“你要出去走走吗。” 宋星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问:“出去吗?” “就是随便走走。”宋谨淡淡地说,“去摘点明天要吃的菜。” “去,去!”宋星阑用力点头,眼睛亮得不可思议,“我,我跟哥一起,一起去。” 下午的天气仍然很好,宋谨带着宋星阑去摘了点菜,后来宋谨看着蹲在地里的宋星阑,问他:“你要不要剪头发。” 宋星阑的头发有点长了,有时候会盖住眼睛,洗头也麻烦,要避开伤口,他来这里只洗过一次头,因为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所以是宋谨帮他洗的。 “要。”宋星阑点点头,“可以剪。” 宋谨于是带着他去了村里的理发店。 理发店老板跃跃欲试:“小伙子想要个什么发型啊?” 宋星阑立刻看向宋谨,宋谨说:“直接剃平头吧。” “剃平头。”宋星阑帮宋谨向老板重复了一遍,好像这根本不是他的脑袋,他完全不在乎要剃什么发型,宋谨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头上有伤口。”宋谨站在门边说,“叔叔您稍微小心一点。” “行行行,你放心。” 宋星阑剃头的时候不老实,老爱从镜子里偷看宋谨,怕他把自己丢下,老板已经无数次把他的头扳正,然而还是没用,最后老板没辙了,说:“小宋,你过来吧,你弟他看不见你不行,你站这边来。” 宋谨把目光从远处的山上移回理发店里,和镜子里的宋星阑对上了视线。 宋星阑在镜子里对他灿烂一笑。 剃完头后,理发店老板对宋星阑连连称赞,说整理他是自己经手的最好看最帅的一颗头,搞得宋星阑在出门后还沾沾自喜,跟宋谨说:“哥,老板他,他夸我好看,最,最好看。” 宋谨:“因为老板只给这个村里的人剃过头,你不用这么骄傲。” 宋星阑:“可,可是真的不,不帅吗?” 宋谨:“不帅。” - 吃过晚饭后,宋谨洗了澡,今天在外面走了不少路,他曾经受过伤的左腿有点受不了,所以他搬了足疗桶出来,接了水,放到房间的小沙发前,准备泡一泡脚,缓解一下疲劳。 宋星阑正要去洗澡,他习惯性地先寻找一下宋谨的踪迹,结果刚好看到宋谨在挽睡裤的裤腿。 他看到宋谨左小腿上的那道疤,整个人怔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往宋谨的房间里走。 宋星阑没踏入过宋谨的房间,因为宋谨不让他进,其实也没有明说不可以进,但是宋星阑能够从宋谨的态度里感受到他抗拒自己进他的房间,所以他一次都没有迈进去过。 宋谨坐在沙发上,有点愣愣地看着宋星阑,他突然一句话没说就进来,宋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宋星阑蹲下身,表情认真地伸手去触碰宋谨腿上的伤疤。 当他的指尖碰上皮肤的那一刻,宋谨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面色全白,抬腿踢在踹宋星阑的肩上。 宋星阑的神色太认真了,认真到没有带任何笑意,尤其是他刚剃了平头,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又冷又野,有种痞横的危险性,瞬间让宋谨联想到以前的他。从前那些被强迫的回忆纷纷上涌,宋谨完全是出自本能地抵触与宋星阑的一切皮肤接触,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应激障碍。 宋星阑身子不稳地倒在地上,双手往后撑着地,有些不解地看着宋谨:“哥?” “你出去。”宋谨低着头喘气,“别在我房间里,出去。” 到了后半句,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受控制,音量比平时大了些,好像在吼人,宋星阑立刻起了身,垂着头走出去了。 关门前,宋星阑说:“哥,对不起。” 第23章 之后的几天,宋星阑似乎都在有意避着宋谨,他不再在宋谨做饭的时候跟在身边要帮忙,只是去院子里扫地,等宋谨做好菜了他才进来吃饭。吃饭时也并不说话,安静地吃完,然后收拾碗去洗。偶尔他会问宋谨需要摘什么菜,然后一个人出门摘菜,虽然总是会摘错。 宋谨知道是那天晚上自己的反应太大,给宋星阑造成了阴影,宋谨也清楚,宋星阑并不是因为自己踹在了他的肩膀上而生气,宋星阑只是意识到了自己对他的抵触与抗拒,所以他更小心了,不敢靠近自己。 能怪谁呢,虽然现在的宋星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不代表宋谨心里的那些阴影和障碍就能一并消失,不可能的。 晚上洗完澡,宋谨出卫生间时刚好看到宋星阑站在小房间门前,葡萄柚站在他的脚边蹭他的裤腿,宋星阑低着头,很想去摸一摸,但是宋谨不让他碰猫,于是他也只能光那么看着。 听见门打开,宋星阑转过头,然后有些局促地往旁边移了一步,离葡萄柚远一点,他说:“我,我没有碰小猫。” 宋谨没有说话,只是擦着头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宋星阑面前时他停下来,说:“明天你的衣服放着,我帮你洗。” 宋星阑微微睁大眼睛,立刻拒绝:“不,我,我自己洗就,就可以的。” “你洗不干净,也不会拧水。”宋谨没看他,只是说,“放着吧,我帮你洗。” 宋星阑这才愣愣地点点头,在宋谨要进房的那一刻,他说:“哥,谢谢你!” 宋谨坐在房间里,今天晚上的风有点大,应该是要下雨,他吹干头之后用了一会儿电脑,就关掉电源拔掉了插头,万一晚上打雷,就不用特意起来拔插头了。 关了灯闭眼,却没能睡着,外面的风声很大,宋谨睁开眼,恰好看见窗帘外闪过一道雪亮的闪电,两秒过后,一声惊雷响起,砸得窗户好像都在抖动。 山里的雷声似乎格外响,葡萄柚被吓醒了,喵了一声,跑到宋谨的床沿上趴着。 闪电不断亮起,雷声阵阵,宋谨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与其说是敲,倒更像是砸,宋星阑在外面叫:“哥,你开开门,哥!” 宋谨的整颗心在雷声与砸门声里瞬间被揪紧,宋星阑从未在半夜时用这种力道敲过他的门,更别说这段时间他那么小心谨慎,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却把门砸得震天响。 “哥!求你了!哥!”宋星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拍打着房门,“你开开门!哥!” 所有响在耳边的声音混合着同时钻进脑海,宋谨的思绪汹涌着错乱,闪电透过窗帘,时不时将房间照得灰亮,仿佛回到三年多前的那个深夜,阁楼的天窗,灰白的月光,黑暗里推开房门的宋星阑,宋谨在恍然间几乎都闻到了手铐的铁锈味和手腕上的血腥味。 “哥!求 求你给我开开门!”宋星阑哭着叫他,“求你了哥!” 宋谨的脑袋抽痛了一下,他伸手去开灯,幸好还没有跳闸,葡萄柚正坐在床边,警惕地看着房门。 灯光似乎补给了一些安全感,宋谨逼迫自己回到现实里来,门外的不是三年前的宋星阑了,慌乱着哭成这样,跟那个疯子有着天上地下的区别,他们不一样,至少现在真的不一样。 宋谨走到门边,说:“你别砸门,别动。” 拍门声瞬间就停了,宋星阑的声音发抖:“哥,我不砸门了,我听话,你开开门好不好,求你了……” 宋谨吸了口气,将门打开。 宋星阑满脸是泪,眼眶通红,在房间的光线照到他脸上的那一刻,他把门用力推开,伸手紧紧地抱住宋谨。 宋谨霎时间脑袋空白,使出全身力气去推他,甚至下意识地开口吼:“你放开我!!” “不要,不要……”宋星阑浑身紧绷着发颤,“哥,我真的好怕……你不要赶我走……求你了……” “你先放开我!”宋谨推着他的腰,命令道,“放开!” 然而宋星阑却将他抱得更紧,脸埋在他的颈侧,眼泪顺着宋谨的脖子流到衣领里,他语无伦次地说:“哥,我好怕……不要骂我,不要打我,不要把我关到楼上……太黑了,我一个人会害怕……求你了……” 窗外传来铺天盖地的沙沙声,暴雨至,倾盆而落,宋谨的听觉被自然的雷雨声和宋星阑不成句子的自言自语填满,葡萄柚在他们的脚边打着转,时不时抬头喵呜一声。 “你先放开我。”宋谨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我关一下门。” 宋星阑吸了一下鼻子,稍稍松开一点,见宋谨没有反应,他才慢慢放下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看宋谨把房门关上了。 宋谨抬头看他一眼,说:“去沙发上坐着。” 宋星阑挪了挪步子,走到床边的沙发旁,然后坐下。 他睁着湿红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宋谨,直到宋谨坐在床边。 雷声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好像已经开始变得沉闷而模糊,只剩暴雨连绵,卧室里灯光暖黄,葡萄柚跳上沙发,坐在了宋星阑的身边。 “谁打你?”宋谨问他。 宋星阑的指尖神经性地收缩了一下,他说:“不知道。” “什么叫把你关在楼上?” “不知道……”眼泪突然又汹涌地从眼眶里落下,宋星阑的眼神变得恐惧,他看着地面,说起一些模棱两可的胡话,“他……他骂我,打我……把我关在楼上……楼上没有灯……很黑,很小……打雷,很大声……我一个人在里面,我求他开门……可是他不开,我真的很怕……” 宋谨看着宋星阑,他知道这些也许并不是胡话。 宋星阑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宋谨曾经想过,除去母亲和哥哥的离家,宋向平一定也负有很大责任,否则宋星阑不会对他视如仇人,与他针锋相对,然而到底发生过什么,宋谨也无从得知,两个当事人不可能会告诉他。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家庭暴力了,打骂过后将幼年的宋星阑扔在阁楼,任凭他被黑暗和惊雷所带来的恐 怖包围。 宋谨对老家的那个阁楼有印象,很小,平常没有人会去,连保姆都不会去打扫,布满灰尘,在父母还没有离婚时,宋向平也曾经恐吓过宋谨,说他要是不听话,就把他关到阁楼里去。 宋谨一直以为那是宋向平吓唬人的玩笑话,没想到他会真的在宋星阑身上付诸实践。 今晚的雷声激起了宋星阑童年时期的深层记忆,他又品尝到了那种恐惧,所以会哭着来找自己。 “是宋向平吗?”宋谨问他。 宋星阑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里一片茫然和无助,他大幅度地喘着气抽泣,却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和反应。 宋谨走到电脑桌旁,从架子上抽了一张照片出来,那是他保存了好几年的和母亲的合照。 他走到宋星阑面前,把照片递给他,问:“上面的人你认得吗。” 宋星阑擦擦眼泪,看着照片。 “痛……痛……”他突然哽咽着说,“很痛……” “谁痛?” 宋星阑指着照片上的母亲,说:“她痛……” “你为什么知道她痛?” “打针……医生打针……” 宋谨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脸,问:“你去医院看过她?” 宋星阑摇摇头:“不知道。” “她看到你了吗?” 宋星阑突然一手按住自己的头,皱起眉,似乎有些痛苦,然而他还是回答道:“看见了,好像看见了。” 宋谨的眼眶已经有些红,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说……”照片从宋星阑的手里滑落,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哭到声音都嘶哑,“她说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可是我走掉了……我没有跟她说话……我没有理她……” 宋谨抬手遮住眼睛,他突然想起母亲住院时那次突然的割腕自杀,又想起自己问母亲怕不怕时母亲的回答。 “怕,也突然有点舍不得。” 多年未见的小儿子在自己病重时突然出现在医院,然而却没有接受自己的道歉,一言不发地冷冷离开,希望和绝望杂糅在一起,所以母亲想结束生命,却又怀着无可奈何的舍不得。 这就是他们一家人之间可恨的亲情和血缘,将任何美好都磨灭得一点不剩,全部演变成扭曲的恨意与疯狂的割裂欲望,所有人都厌透了想要逃离,然而怨恨却逐渐根深蒂固,以至于到最后谁也没能逃脱,都被困进了纠缠的缚网里。 “他让我喊别的人妈妈……”宋星阑突然抬起头,表情痛苦地抽噎着,“我只有一个妈妈……我不要喊别的人妈妈……” “可是我妈妈都不要我了……”眼泪滚滚地从他紧闭的双眼里跌落,“我的妈妈不要我了……我讨厌她……是她害我被他关到楼上的……害我被他打……我讨厌她……” “所以这就是你那么对我的原因?”宋谨放下手,他的眼底通红,却没有流泪,“这就是你侮辱我强暴我的原因?” 他站起来,冷冷地注视着宋星阑:“我当年才七岁,我跟你一样,什么都做不了,你凭什么恨我,凭什么那么对我?” 宋星阑泪眼模糊地望着他,他似乎不知道宋谨在说什么:“哥……” “你他妈就是疯子,天生的疯子!”宋谨突然情绪失控地朝他大吼,“宋星阑,我没有比你好过多少,父母辈的恩怨你凭什么算到我头上,你对我做的事就能因为这些被原谅了?你跟宋向平有什么区别,残忍自私,阴暗扭曲,你们都是疯子!” 葡萄柚被吓得从沙发上跳了下去,躲到了电脑桌下,宋星阑慌张地站起身,想要伸手去拉宋谨:“哥……” 宋谨却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说:“还有,她没有不要你,你妈妈她没有不要你。” 宋谨来到这里不久的时候,曾去过二楼,上面是外公外婆的一些遗物,宋谨将母亲的遗物一并安放到这里来,在整理外公的书架抽屉时,宋谨看到一份十几年前的判决书。 原来当年母亲和宋向平打过抚养权官司,母亲想将宋谨和宋星阑都带走,而宋向平决然不会同意,所以母亲在协议离婚后提出了诉讼,想要拿到宋星阑的抚养权,可宋向平有比她优越千万倍的财力,能请到最好的律师,母亲的败诉是显而易见可以预料的。 至于当初宋向平留下的为什么是宋星阑,宋谨都能猜到,因为自己当时七岁,已经记事了,所以宋向平选择了四岁的宋星阑。 然而他又根本无法做好一个父亲,最终使得宋星阑变成了一个性格扭曲的疯子。 眼泪这时才夺眶而出,那些埋藏多年的秘密和隐情像窗外的暴雨一样倾泻,尽管面前的人是个傻子,宋谨却还是想要将事实全部吐露:“妈妈当年为了拿到你的抚养权,和宋向平打官司,可她怎么斗得过宋向平,她不见你,不是因为真的讨厌你,她只是知道要断就断,别那么矫情,她知道你和她以后不会再有关系了,因为宋向平也不许她去见你,你懂吗!” 宋谨失力地跌坐在床上,不受控地哭着说:“宋星阑,为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为什么我不但要承受妈妈整整十年的埋怨,还要承受你的强暴……我是你的哥哥啊,你就算再恨我,也不能那么对我啊……” “哥……”宋星阑茫然又慌乱地叫他,“我不恨你……哥,我没有恨你……” “那是现在。”宋谨流着泪抬头看向他,“因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指着门:“你出去。” 宋星阑没有动,宋谨突然起身,拽着宋星阑的手把他往外扯,他打开房门将宋星阑推出去,然后关上门。 宋星阑站在门外,他听到宋谨压抑痛苦的哭声。 “哥……你别哭,你打我吧,我不出声,但你别哭,可以吗哥?”宋星阑蹲在门前,轻轻摸着门板,仿佛这样就能抚摸到宋谨的后背给他安慰,他哽咽着轻声说,“哥,我错了,你不要哭,我以后一定听话……” 宋谨没有再回答他。 深夜的暴雨冲刷着起伏的大地,没人能在雨中新生,只有纠缠牵绊的过往仍然盘根错节,拼尽全力也无法拆分。 宋谨最后趴在床上哭着睡着了,而宋星阑一直坐在他门前,直到凌晨时分,秋雨停歇,天色蒙白,他才起身回了小房间。 第24章 第二天宋谨按时起床做早饭,洗脸刷牙,然后拿了自己和宋星阑的衣服去洗。 宋星阑没过多久也起了床,他在洗手间里洗漱完,走到院子里,拿了扫把扫地。 昨天下了雨,枫叶沾在地面上,很难扫,宋星阑就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来,宋谨回过头,看见有片湿哒哒的落叶正好掉在宋星阑的头上,宋星阑摸摸头上的雨水,抬头看向宋谨,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对宋谨笑。 宋谨转回头,继续洗衣服。 宋星阑扫好地后就站到宋谨身边,宋谨将衣服过水时有些吃力,宋星阑就伸出手:“哥,我来吧。” 宋谨就把衣服递给他,然后搓别的,宋星阑将卫衣放进水桶里,摇几下,拎起来,摇几下,拎起来,摇几下,拎起来…… “差不多行了。”宋谨往他那边看了一眼,“重新接一桶干净的水。” 宋星阑依言照做,认认真真地冲洗衣服。 把拧好的衣服都装进桶里后,宋谨要拎去二楼晒,宋星阑连忙拿过那一桶衣服,宋谨于是端着比较轻的洗衣盆,两个人往楼上走。 宋星阑将衣服一件件抖落开来给宋谨递过去,宋谨接过后把衣服挂到衣架上。 太阳已经升起,昨夜暴雨过后,空气里是湿润清澈的味道,一切都很干净。 吃过早饭,宋谨去了宋星阑的小房间,替他打扫,宋星阑旅行包里的那些东西被他自己一样一样地码放在旁边的纸箱子上,他的手机里一定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所以被公司里的人拿走了,只留下一个平板。 宋谨不可自制地想到三年前他在雨中看完的那个视频,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星阑站在床边,正在仔细地叠被子。 宋谨拿了平板走过去,让宋星阑用指纹解了锁。 宋星阑看着宋谨,问:“哥,这个你要吗,给你。” “不要。”宋谨说,“我看看。” 翻来翻去,相册里只有一些合同和资料,想必宋星阑也不会把那个视频放在这里,况且都三年过去了,这个平板应该是新的,未必会留下以前的东西。 宋谨把平板递还给宋星阑,问:“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宋星阑认真地看着他:“我答应。” “等哪天你好了,把视频删了吧。”宋谨说。 宋星阑没问是什么视频,他只是点头应下来:“好,哥你跟我说一声,我都删掉。” 宋谨其实也没把他的承诺放在心上,他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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