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谨丝毫没有任何受到冷落的难堪,反而因为宋星阑带走了礼物而有些惊喜,他觉得或许自己的弟弟只是在拗着劲傲娇了些,未必真的视自己如仇人。 带着这样的心情,晚饭时宋谨的脸上难得露了些笑容,宋向平都有些意外。 “星阑说在外面吃过了,就不下来吃了,你多吃点。”宋向平说。 “嗯。”宋谨又笑了一下。 晚饭结束后,宋谨说自己要先走了,宋向平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了司机来接他。 司机还没到,宋谨和宋向平坐在沙发上喝水,宋星阑突然开门下楼,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袋,径直走到宋谨面前,宋谨连忙起了身,有些慌乱地看着他。 拿着。”宋星阑将纸袋递过来,“出了门以后再打开。” 他这一举动着实不寻常,宋谨接过纸袋后愣愣地“嗯”了一声。 宋向平笑起来:“给你哥送什么礼物呢?” 宋星阑已经走到楼梯口,闻言回过头,说:“他到时候看了不就知道了?” 坐在车上,宋谨呼了口气,然后慢慢将纸袋打开。 他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因为重量很轻,无法具体感知。 车里没开灯,只有窗外不断闪过的光影,断断续续地照进来。 宋谨看到一张折起来的纸,他把纸拿出来,没有急着打开看,而是去看纸下面放了什么。 只是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眼,宋谨的心就像是从高空落了地,再摔进万丈之下的深渊里。 他看见半个logo,是他给宋星阑买的那些护腕的运动牌子,全都被剪得七零八碎,乱糟糟地堆在纸袋里,每一根凌乱的线头,在闪烁而过的路灯下,都像是张牙舞爪的残肢,崭新的布料味道混合着牛皮袋的纸味,残忍地往鼻腔里钻。 宋谨的双唇有些发干,他一点点地将纸袋的封口折起来慢慢放在大腿一侧的座椅上,然后打开那张纸,指尖都在颤抖。 是一张照片的打印版,黑白的,因为被放大了,所以分辨率很低,有密密麻麻的像素噪点,它们像一只只嗜血的虫,在白纸上排列成两张模糊的脸。 是宋谨和那个追他的男生,男生正侧头亲在宋谨的脸上,这一幕被宋星阑看见了,他还说自己拍了照。 虫子好像动起来了,从纸上爬到宋谨的手背,沿着他的手臂爬满他的脸,在他的脸上组画出与照片里的他一样的表情。 “停车……”宋谨喘着气将纸揉成一个团,攥在手心里,他嘶哑地出声,“叔叔……停一下车……” “怎么了?”司机有些忙乱地靠边停了车。 宋谨摸索着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下车,跑到路边的树下,弯着腰干呕起来。 他刚吃了晚饭,可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部翻涌着搅弄,却只有透明的涎水顺着口腔落下。 “是不是晚饭吃太多了?还是我开得不稳?”司机过来拍着他的背,“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宋谨擦了擦嘴角,慢慢直起身子,“不用的。” 他死死地握着那个纸团,仰头咽下喉咙里的反胃感,闭了闭眼,生理性泪水混合着某种隐忍的绝望,从他的脸上滚下来。 “没事了,走吧。” 这是另一种意义的反目成仇,宋谨不愿在宋星阑的身上再做任何努力了,没用的。 宿怨、隔阂、距离、性格、性取向、意识差距,每一个都是一条巨大的鸿沟,每一个。 算了。 第5章 宋谨大学时没有住校,学校离老房子近,来去方便,还能省一笔住校费。 从宋向平的口中,宋谨听说宋星阑上了自己以前的那所高中,成绩还算过得去,只不过脾气愈发的差劲,宋向平当着宋谨的面,不知道骂了宋星阑多少次混账。 “还以为上了高中能懂事一点,没想到还是这副样子。” 宋谨食不知味地嚼着嘴里的菜,说:“他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惹事的话就还好。” “就他那样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惹出事来。”宋向平冷哼一声,“都是惯的。” 宋谨淡淡地笑。 吃了十几分钟,宋向平时常看向宋谨,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宋谨喝了口水:“爸,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宋谨能猜到,宋向平要结婚了。 这个女人和宋向平在一起快一年了,叫袁雅,是个很有气质的老师,三十多岁,没有结过婚,宋向平和宋谨吃饭的时候带她出来见过两回。 宋谨不在乎宋向平要不要结婚,跟谁结婚,他只是希望宋向平别再像从前一样,伤了人家的心,留下苦果。 当然他没有资格指点宋向平什么,大家都是在过各自的人生,当事人满足就好。 “是我和你袁阿姨的事。”宋向平笑笑,“我们商量着,过段时间把证领了,再请大家吃顿饭,她说不弄什么婚礼了,简单一点就好。” 宋谨点点头。 “星阑他……知道吗?”宋谨问。 “我跟他提了提,他没什么反应,不过他向来不在乎这些。”宋向平说,“我看他对什么都不上心,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谨没说话,他虽然不了解宋向平在过去的十年里是如何与宋星阑相处的,但他也能猜得到,宋向平对宋星阑在精神上的付出,一定远小于物质上的。 他不相信宋星阑对这件事会毫无反应,只不过他确实也无法揣测宋星阑的想法。 - 不久后宋向平和袁雅领了证,领证的那天晚上,宋向平把宋谨和宋星阑叫了出来,说一家人先一起吃顿饭,过几天再邀请亲戚朋友们聚餐。 宋谨那天刚好出去做测绘,结束之后匆匆到了餐厅,其他人已经在了。 桌子不小,宋向平和袁雅坐在一起,宋星阑坐在离他们最远的对角线一端上,低着头在玩手机。 宋谨走过去,和他隔了两个位置坐下。 他看了一眼宋星阑的侧脸,两年没怎么见,少年脸上的棱角已经凌厉分明,鼻梁高挺,耷拉着长长的睫毛,浑身上下仍然是褪不下去的一股子冷意,看起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 像是感应到了宋谨的目光,宋星阑缓缓侧过脸,深黑的眸子转向宋谨的视线轨道,不轻不重地对了上来。 好像突然睁眼的兽,目色下蛰藏着警示性的威胁感,仿佛那双眼睛不是在看宋谨的脸,而是撕开他的衣服直接盯住了他的心脏。 宋谨只觉得胸口猛地一胀,仓促地收回了视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觉得宋星阑好像变了,从前的宋星阑已经足够锐利,但宋谨却觉得这两年下来,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宋星阑的身体里彻底生了根,将他骨血里所有的性格因子都肆无忌惮地放大百倍,却不再锋芒毕露,而是演化成了压迫性极强的冷与默,细究时让人不寒而栗。 宋向平他们说了什么,宋谨只听进去六七分,宋星阑一直没说话,袁雅似乎也早就了解宋星阑的性格,没表现出什么难堪之态,仍然温柔地笑着,让他们多吃点菜。 十分钟过后,宋星阑撂下筷子,将手机收进裤袋里,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饭还没吃完。”宋向平沉声道。 “不舒服,透个气。”宋星阑淡淡道。 他的声线比从前低了些,语气并不尖锐,说的话也平静,较之当初那个张狂桀骜的男孩,确实是变了不少。 然而宋谨却觉得这样的宋星阑更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的表象下会藏着什么。 宋星阑走后,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袁雅和宋谨 聊了聊,一切都还算和谐。 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师打过来的,宋谨起身朝宋向平他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出门打电话。 是今天的测绘数据有问题,有一张资料不见了,宋谨想了想,说大概放在另一个资料袋里了,让老师找找。 果然找到了,老师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挂了电话。 宋谨低头捏了捏鼻梁,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他刚走过转角,就看见宋星阑靠在不远处的墙边抽烟。 宋星阑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淡淡的烟雾里不算分明,隐约勾画出轮廓,手指修长,夹着烟时有种堪称艺术感的视觉效果。 宋谨觉得自己大概是测量数据测到魔怔了,连宋星阑身上的线条都忍不住去深究。 已经走到了这里,再折回去就显得刻意,宋谨只能当做没看见,走过宋星阑的身前,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宋谨出来的时候,宋星阑刚好灭了烟。 然后他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生日又快到了,准备给我送什么礼物?” 宋谨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夏天,宋星阑剪碎了他送的礼物,将那张根本就是误会的照片放大数倍打印出来送到宋谨的手里。 他每每想到那天晚上的空气和马路上的车流,那张在光影里摇晃的纸,都觉得有种下意识的反胃。 没人知道,他那天过后做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噩梦,他梦见那张照片被打印了无数份,贴在校园的每个角落,贴在家门口,贴在大街上,无数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宋向平满脸冷色,而宋星阑站在人群之外,恶劣地歪着头朝他笑,然后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看看你自己。” 宋谨低下头,看见自己一丝不挂,就这样站在人群中央,而周围全是飞扬且模糊的亲吻照片,像是要把他淹没。 幸好只是噩梦,宋谨在漆黑的夜里惊醒时,都这样可悲地安慰自己。 而罪魁祸首现在竟然还能神色如常地问他,准备送他什么礼物。 多刻意的揶揄与恶意。 宋谨觉得自己果然没猜错,宋星阑确实变得更糟糕了。 他没作声,低着头往前走。 “宋谨。”宋星阑叫住他,在宋谨看向他时,残忍地开口道,“你妈才死了两年,你就已经能心安理得地管别人叫妈了?” 宋谨顿住了脚步。 宋星阑不认他们的母亲,宋谨已经无所谓,但如果宋星阑要拿这个来做话题讽刺宋谨,那么宋谨不介意和他对质对质,到底谁对这件事更有发言权。 “跟你有关系吗?”宋谨抬眼盯住他,“既然是我妈,你又有什么资格评价?” 宋星阑不怒反笑,只不过笑意讥讽,他说:“你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跟宋向平真像。” 宋谨正打算回他一句“你跟他更像”,就见宋星阑伸出了手,攥着他肩上的衣服将他往后推在墙边。 肩胛骨撞到了墙,硌得生疼,宋谨皱起眉:“你……” “你刚刚在饭桌上朝我看什么呢?”宋星阑低头凑近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未消,有种不合时宜的成熟味道,他低声问,“怎么,找不到别的男人了,开始觊觎自己的弟弟了?” 宋谨承认,他承认宋星阑的模样无论是在男人还是女人中都有绝对的吸引力,但是他也承认,宋星阑说的大部分话,都让他觉得恶心。 是的,很恶心,当初念及他年纪小不懂事,又因为父母的事从小没受到正确的性格教育,宋谨试图理解和忍让,但现在,面前的人已经十七岁了,说出的话却比以往更加无耻和肮脏。 宋星阑第一次以弟弟自称,却是在这样的语境里,简直疯了。 “宋星阑,你别恶心我。”宋谨发着抖,咬牙切齿道,“你就只会拿这种东西来说了是吗?” “这种东西还不够吗,还要我说什么?”宋星阑一手握成拳抵在宋谨耳边的墙上,他的眼里像是突然着了火,在低气压里燃烧得沸腾,“说你跟你妈一走了之把我当死人?还是说她只认你这个儿子觉得我是垃圾?” “当初做错事的是爸!”这件事终于被正面提及,宋谨有种想要一吐为快的欲望,他拽住宋星阑的衣领,狠声道,“你以为谁想走?你以为过得最不好的是谁?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愤愤不平,你凭什么!” “凭什么,我还需要凭什么?”宋星阑的眼神狠厉得像狼,有种要食人的冷血味道,“是,是宋向平做错了,我又有什么错?凭什么当年要把怨气嫁祸到我的头上,凭什么把我跟宋向平归为一类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们就没错吗?你们他妈都是圣人?!” “我们不是圣人。”宋谨瞬时间就松了那股劲,他突然明白宋星阑心里的槛高过一切,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用,解不解释其实都没有意义,十几年积累下来的恨意,并不会因为一场争吵就烟消云散。 不必浪费力气。 宋谨放下手,说:“但至少我们跟你不是同一种人。” “那你们还真伟大。”宋星阑说。 然后他转手掐住宋谨的脖子,将他的后脑勺死死抵在墙壁上,低着头几乎与他鼻尖相对,近在咫尺的眼神切割出让人胆寒的冷意:“宋谨,别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我不欠你的。” 他说着慢慢抬起下巴,嘴唇近乎擦过宋谨的唇,宋谨在轻微的窒息感里冷汗直冒,张着嘴瞪大了眼睛,浑身发抖。 “星阑……”宋谨挣扎着出声,声音嘶哑,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种近乎破碎的惊惧,水亮的目色杂糅着茫然与脆弱。 他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然而这份危险却超乎了他所能承受的任何范围。 “你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都让我觉得特别恶心。”宋星阑维持着分毫的距离,垂着眼低低道,“恶心到想把你弄碎。” 话毕,新鲜的空气注入口腔,身前的烟草味消散,宋谨喘着气靠在墙边,不敢去看那个高到凌人的背影。 他的弟弟是个疯子。 第6章 过了大约半个月,宋向平在酒店设了席,请了关系好的一帮朋友和亲戚一起吃饭。 宋谨作为时隔多年才回到宋家的儿子,对父亲这边的人都很陌生,但毕竟是宋向平和袁雅的好日子,他不可能窝在角落里沉默逃避,于是只能跟在宋向平身边,向不同的人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与违和。 “小儿子呢,怎么没来?”有个朋友问。 宋向平端着酒杯笑:“刚放学呢,司机去接了。” 他话音才落,宋谨就看见宴厅的门被推开,宋星阑拎着书包走进来。 “说到就到了。”宋向平也看见了宋星阑,朝他挥挥手,“过来过来,跟你李叔叔打个招呼。” 宋星阑走到他们面前,说了句“李叔叔 好”就径直往前走,找了主桌上的一个空位坐下开始吃饭了。 “不懂事,都给我惯坏了。”宋向平皱着眉。 “没事儿没事儿,小孩子嘛,这个年纪正是不听话的时候,蛮有个性的。”朋友打圆场道。 宋谨侧头,看见袁雅正坐到宋星阑身边的位子上,笑着跟他在说什么,然而宋星阑只是低头吃着菜,连半点转头搭话的迹象都没有,显而易见的不理不睬。 袁雅于是说了几句后就准备起身,起身时她在宋星阑的背上拍了拍,大概是让他多吃点。 谁知一直没反应的宋星阑抬手拍开了袁雅的手腕,说了句什么,看口型,应该是在说“别碰我”。 袁雅的脸色不可避免地沉了下来,倒不是因为恼怒,而是在这种场合下被直白抗拒的尴尬,连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都一瞬间愣住了,有些微妙地面面相觑起来。 宋向平正背对着那桌在聊天,对身后发生的事毫无察觉,宋谨怕他知道之后闹得不愉快,于是他走了几步到袁雅身边,说:“阿姨,您陪我爸去跟客人聊会儿天吧,他喝了不少酒了。” 袁雅抿出一个笑来,却显得有些勉强,她点点头:“好,那你们多吃点,我先去那边。” 宋谨轻轻拍拍她的手臂,说:“好的。” 袁雅走开后,宋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并不想和宋星阑有多余的交集,只希望能够和平地吃完这顿饭,别再出插曲。 宋星阑一直面无表情地在吃菜,随手拿起红酒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仰头喝酒时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有种隐约的危险性。 他面前的手机时常亮起,不知道是消息还是电话,宋星阑瞟了一眼过后就再没多给眼神。 不久之后,宋向平和袁雅回到位置上,宋向平已经喝得有点醉了,满脸是掩不住的喜色,招呼大家说一起碰个杯,感谢大家今天能到场。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唯独宋星阑坐着一动不动。 “宋星阑。”宋向平沉沉地叫他。 宋星阑置若罔闻,喝了口酒继续吃菜。 宋向平放下酒杯,他一直是个会做人又顾及面子的人,但或许是今天喝多了,或许是他实在受不了在这样的日子里被宋星阑忤逆,又或许是他对宋星阑的忍耐度在酒精的催促下达到了顶点,总之在这个最不该出现插曲的场合里,宋向平顺着宋星阑的逆反行为,将早就铺垫在生活里的矛盾揪了出来,仿佛不吐不快。 “你不懂事也要有个度。”宋向平盯着他,“别跟谁欠了你似的。” 满堂鸦雀无声,宋星阑灌下最后一口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抬头道:“你当然没欠我,你还教了我不少呢。”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宋谨看来简直堪称森冷。 宋星阑说:“从我还没上小学起你就天天带女人回家演活春宫,给我做性教育科普,不是吗?” 宋谨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了呼吸,他完全不敢去看宋向平或是袁雅的表情,他只是觉得自己果然没猜错,宋星阑身上所有的平静里都藏着可怖的暗涌,他总会在最不该的时刻残酷地将表象掀起,露出疯狂到不可理喻的一面,不给人留任何余地。 砰的一声闷响,宋谨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抬头看见对面宋星阑白皙的脸上滴挂着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红酒,宋向平将酒杯砸到了他的头上。 周围的人仿佛也才如梦初醒,拉着宋向平劝他冷静,袁雅慌乱地拿着纸巾走过去替宋星阑擦脸,却被宋星阑按下了手。 他此刻对袁雅的态度还算平和,因为从始至终,矛盾的另一端就一直是宋向平,袁雅只不过是被迁怒了而已。 宋星阑拿起桌上的手机,用手背蹭了蹭自己嘴角的红酒,冷冷地笑了笑:“爸,新婚愉快,我出去接个电话。” 宋向平坐在椅子上,喘着气狠狠地瞪着他。 袁雅一边替宋向平顺着气一边看向宋谨,焦急地说:“小谨,你去看看星阑,别让他出什么事了。” 宋谨很想告诉她,宋星阑是最不可能出事的那个人,他的心硬到你无法想象。 但他只能点点头:“爸,那我先去看看。” 宋向平摆摆手,并不想多说话。 宋谨站在厅外思绪凌乱地平复了很久,他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其实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宋向平和宋星阑之外,全都是局外人,可那两个人毕竟是宋谨血缘最近的亲人,他或许可以在表面上不做任何掺和,但内心里却比谁都想要做点什么。 他抬头呼了口气,走向去往洗手间的通道,如果宋星阑没有离开酒店,应该会是在洗手间。 路过一张半掩着的安全通道的门时,宋谨听见里面有声音。 “宋星阑,你别这样好吗?” 是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宋谨顿了顿,站到门边,门里门外的光亮差异并不大,但是也不算明朗,所以宋谨站在那儿还算隐蔽。 他看见一个跟宋星阑穿着同样校服的女孩子正站在他面前,长头发,侧脸看过去非常漂亮,但表情却不太对劲。 “你怎么能说分手就分手啊,我就是跟他聊过天,真的没有什么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女孩的语气急切,带着讨好的撒娇意味,宋谨想起饭桌上宋星阑不断亮起的手机,大概都是这个女孩发的,现在直接追到了这里来。 “你们有没有什么,我管不着。”宋星阑的声音淡漠,“分手纯粹是我烦了,别想太多。” 那女孩却不肯罢休,她抱住宋星阑的腰,仰头要去亲他。 宋星阑别过头,眉头皱起。 “星阑……”女孩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宋星阑却按着她的肩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然后抽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点燃了。 “你可以走了。”宋星阑说。 宋谨无意再继续偷听,他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怎么像样,竟然在这里听自己高中生弟弟的墙角。 然而他刚准备迈动步子,就听见女孩说:“我不走,你喝多了,我们去开间房好吗?” 宋谨顿住了身子。 他侧头重新看向门里,见宋星阑正低着头,嘴里咬着烟,一只手抬起来勾着女孩的下巴,像是在她的脸上观察着什么。 然后宋星阑拿下唇间的烟,说:“好啊,你在这儿给我口硬了,我跟你去开房。” 他的语气平淡,低垂的侧脸上还有隐约的一道红酒痕迹,在昏暗的灯光和香烟的雾气里有种冷血疯狂的性感,似乎任何东西到了他的手上,都能被稳稳地拿捏。 宋谨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他想走,想转过头不去看,可却好像有一只手死死地捏着他的后颈,将他钉死在某个角度上,强迫他透过那道门缝去旁观。 第7章 宋谨以为女孩至少会犹豫,但没想到她居然毫不迟疑地在宋星阑面前蹲了下来,伸手去拉他的校服裤。 宋谨很想告诉他们,楼道里有摄像头。 女生撩起宋星阑的校服,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完美的腰身,内裤的边沿半露在裤腰外,隐约的品牌logo像是一道纹身,裹着白皙的皮肤,显眼的野性。 在女生勾着内裤边沿要往下拉的时候,宋星阑问她:“跟我上过床有那么值得炫耀吗?” 女生一愣,抬起头惊慌地问:“什么?” “我很讨厌把床上的事拿到外面去讲。”宋星阑吐了口烟,慢慢说,“跟我睡过的不止你一个,但那么爱往外说的,你是头一个。” 女孩怔着没有说话,仿佛为自己无意间触到了宋星阑的逆鳞而感到不知所措。 “别弄了,你走吧。”宋星阑说,“到此为止。” 女生终于站起身,抽泣着往门外走,宋谨正慌忙地想要躲开,就听见宋星阑说:“门口有人,建议你从楼梯下。” 宋谨心下一凛,在耳边嗡嗡的声音中隔着门与女生对上了视线,对方瞪大了一双通红带泪的眼睛。 这个瞬间荒诞又恐怖,带着被戳穿与正面相撞的羞耻感,仅仅只是两秒而已,宋谨却在如雷的心跳中觉得它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什么都静止,什么都消失,只有心跳声和耳鸣声清晰无比。 女生最后转身从楼梯上跑了下去,宋谨盯着地面在喘气,他能感受到宋星阑正透过门缝在看着他,可他却动也动不了,甚至连开口说话都成问题。 宋星阑一直知道他在门外。 这个事实不啻于惊雷,直直地劈在宋谨的身上。 许久,宋谨伸出手慢慢将门拉开,说:“对不起。” 狡辩或是解释都没有必要,宋谨确实在偷听,他不想在宋星阑的面前做任何挣扎,没意义,宋星阑什么都知道。 宋星阑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问宋谨:“失望吗?” “……什么?”宋谨已经走到了楼道里,闻言不解地看向他。 “没看到真人秀啊。”宋星阑勾着嘴角,盯着宋谨道,“不过你一个同性恋,对我们这种应该没兴趣吧?” 饶是宋谨偷听有错在先,但如果宋星阑又提起这种事来讽刺他,那确实太无趣了。 宋谨说:“我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然而未等他转过身,宋星阑就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后推到了墙边,倾身压了过去。 他比宋谨高上不少,骨架也发育得趋于成熟,整个人笼罩在身前的时候,宋谨几乎觉得自己无处可逃。 他也确实无处可逃。 “你这种假惺惺的关心就不用了。”宋星阑说。 他的刘海被红酒沾得湿垂,白色校服衬衫上是一整条酒红色痕迹,弥漫成蜿蜒藤蔓的形状,酒味浓烈,夹杂着薄荷烟味,宋谨想起宋星阑之前在饭桌上喝了不少的酒。 但是当宋星阑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宋谨却依旧觉得有种惊心动魄的不可理喻,那根本不是单单用喝醉了就能解释得通的。 宋星阑说:“非要关心我的话,不如你来做她刚才没做完的事。” 宋谨懵了一秒,反应过来之后,他呼吸急促地张着嘴,满脸不可置信的失神。 逆着光,宋谨看不清宋星阑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说出的话确确实实不在自己的承受能力之内,其他的东西他已经抽不出多余的意识去深想了。 “听不懂吗?”宋星阑伸出手,捏着宋谨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一字一句道,“给我口。” 宋谨的背死死地贴着墙,异样的情绪在胸腔里横生,遏制住他所有的思维,好像面前站的不是宋星阑,不是他的亲弟弟,而是一只没有理智的兽。 “宋星阑……”宋谨抬起手肘抵在宋星阑的身前,与他勉强地保持着脆弱的距离,他咬着牙声音发抖,低狠道,“你有病就去治,别在这里发疯。” 宋谨的眉眼生得秀气漂亮,平常时总显得温柔顺从,哪怕是现在真的发了脾气,也未见半点狰狞扭曲的姿态。从宋星阑的角度瞥下去,仅仅是看起来有些倔而已,带着几分恼怒,眉头微皱,却毫无威慑力。 “谁有病?”宋星阑问,然后他低下头,微微歪着脑袋近距离地看着宋谨那双好看的眼睛,说,“让你给我口就是有病了?那你帮别人口的时候,是你有病,还是你男朋友有病?” “你别往我身上乱安男人。”宋谨盯着他,“嘴巴放干净一点。” “不是吗?之前跟你一起看电影的那个。”宋星阑漫不经心地问。 宋谨顿时有些慌神:“你怎么知道?” 他之前的确和一个男生谈过,比自己高一届的学长,对方性格很好,主动追的宋谨,两个人在一起不过两个多月,吃过几顿饭,看过几场电影,然后宋谨提了分手。 宋谨觉得自己确实有病,因为对方对自己太好,他反而无所适从,不知道要怎么去接受。 分手后他想了很多,其实说到底,大概就是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人。 就像生活在阴暗地里的虫子,被太阳照久了,会奄奄一息的。 “怎么,只准你去电影院了?”宋星阑说,“所以你这是承认了?” “没有。”宋谨别过头,避开宋星阑压过来的眼神,道,“分了。” 如果坦白能够让宋星阑少发点疯,宋谨不介意告诉他自己跟前男友还没到口交上床的地步。 “哦。”宋星阑看起来毫不意外,他笑了一声,气息喷在宋谨的侧颈,“也是,你这样的人,确实很容易让人没兴趣。” 宋谨的喉结动了动,没开口。 “哪里都很一般,还爱装,装又装不到位。”他握着宋谨的下颚强迫他跟自己对视,低低道,“宋谨,你其实也很看不起自己吧?” 宋谨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大卸八块,身上的每一寸都被宋星阑把握得彻底,如果说是因为血缘,凭什么宋星阑把他看得这么清楚,而他却完全捉摸不透宋星阑的任何一点? “是看不起。”宋谨对上他的眼睛,说,“因为我自己是个同性恋,因为我弟是个疯子,可以了吗?” 原来被他人讽刺都是轻度,自己甘愿承认自己所认为的卑劣的一切,才是最折磨的。 宋星阑半点恼怒都没有,反而像是终于教出了一个满意的学生,他兀自笑起来,一手按在宋谨耳边的墙上,一手掐着他细白的脖子,低笑声在楼道里显得清晰又突兀。 他笑着说:“原来你也知道,同性恋跟疯子是划等号的?” 宋谨忍无可忍,抬起右手握成拳要往宋星阑的脸上砸。 宋星阑一瞬间收了笑,手快地抓住宋谨的腕往墙上压,然后低头,准确无误地咬上了宋谨的唇。 他的动作凶狠而迅速,带着急转直下让人无法预料的发展方向,宋谨拼命瞪大了眼睛,视线却被宋星阑的脸全数挡住,只能看见对方背光的高挺鼻梁和模糊的睫毛阴影。 “唔……” 宋谨在大脑还未反应过来时就下意识地去推宋星阑的肩,他什么都考虑不了了,完全是凭着本能在抗拒,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断裂的边缘,尖叫着岌岌可危。 宋星阑扼住宋谨拼命抵抗的那只手,他的力气大得无法思议,像蛮不讲理的醉鬼,可宋谨知道,宋星阑现在比谁都清醒。 所以他才会以这种方式来侮辱宋谨,因为宋谨是同性恋,是他讨厌的人。 而关于宋星阑为什么会选用这种手段,答案不言而喻,他本质就是个疯子,不讲任何道理,毕竟不是谁都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撕开自己父亲的隐私。 宋谨的双手被宋星阑单手禁锢住压在身后,宋星阑的另一只手掐在他的脖子上,逼着他抬头呼吸,然后将舌头探了进去。宋谨尝到了血腥味,那来自于宋星阑刚刚舔咬他的嘴唇时弄出的伤口里。 疼,麻,唾液混合着血丝,在红酒味与烟味里搅拌出疯狂又腥涩的味道,宋谨挣动不开宋星阑的束缚,被他死死地箍在角落里,被迫接受一个残忍狠厉的吻,眼睛里漫出生理性的泪水,透过宋星阑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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