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边的一棵几百年的平仲树。 湖面波光粼粼,树上的叶子簌簌作响。 阮凝玉挽着双螺髻,用青色发带绑着,就这样坐在树下看书。 看着看着,一朵白色的小花从她的头上,再贴额打落到了书卷上。 随着一阵少年身上清爽好闻的味道,面前落下了道阴影,眨眼间,阮凝玉手中的书便被来人抢夺了过去。 沈景钰屈指,敲了敲她的额,“看什么书?我不喜欢凝凝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走,本世子带你出去逛京城。” 有他在,怎么可能让她被赶出文广堂? 阮凝玉撩眸,便看见一身红色团花锦衣的恣肆少年。 微风拂过,吹起他那玉冠高束的马尾,浓烈得如同草原上无拘无缚的一阵风。 少年,平仲树,沈小侯爷。 一模一样的情景。 阮凝玉恍惚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前世,见到了那位脸上褪去骄阳笑容的少年,剃光了头发,换了一身袈裟,站在平仲树下,隔着数不胜数的隔阂,唤她一声皇后娘娘。 这时,少年握着她手腕的手指,上面还有一层常年握剑而粗粝的茧子。 “在出什么神?”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沈景钰便掀了下衣摆,也跟着坐在了她的旁边。 阮凝玉抱着放在膝盖上的书,没说话。 沈景钰从兜里掏出用手绢包裹着的蟹壳黄,放在她的手上。 蟹壳黄色泽金黄,如同熟透的螃蟹壳,被阳光一照,香气馥郁。 阮凝玉见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是江南一带才有的点心,之前因为她喜欢吃,小侯爷便在宫里找江南出身的御厨给她做,再出宫门给她送到手上。 “吃吧,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么。” 说完,沈景钰又夺过了她手里的书,“看不下去就别看了,有本世子在,谁能强迫你学这些诘屈聱牙的破书?” “谁若是敢再多说一句,我便让他先滚出文广堂。” 阮凝玉又觉得喉咙干涩,沈小侯爷就是这样肆行无忌,前世他说过,他不会让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辈子选择沈景钰。 小侯爷很好,也是个良人,嫁给他或许会很幸福。 莫非真要让前世一脚踹开他另寻高枝嫁人为妇的自己,经历了前世,这世幡然醒悟沈小侯爷的好,所以这辈子她就问心无愧地选择沈景钰么? 若是这样的话,那她未免也太恶心了。 沈景钰他不知情,可是她也做不到如此。 “谢谢。” 说完,阮凝玉便将包裹着蟹壳黄的手绢放在了一旁。 “沈景钰,你不是很想知道从洛阳回来之后,我为何对你的态度就大变了么?” 沈景钰手指遽然收紧。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她的话他忽然只觉心里空了一块。 仿佛只要她说完未开口的话,他便真的没机会了。 一双玩世不恭的眸子也变得暗沉。 转眼,他笑了,“本世子对这个不感兴趣。” 他何尝不知道他的凝凝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姑娘了。 他们之间有了很大的裂缝,但他知道他不能去说破,不然这隔阂只会越来越深。 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死皮烂脸地赖在她的身边。 他假装还跟以前一样,跟她说话,跟她玩闹。 这样他便会自欺欺人,觉得这一切都没有变。 沈景钰说完,冷着张脸起身,便想离开。 但阮凝玉并没有管他愿不愿意听,只是平静地诉说着,“沈景钰,你相信转世么?” 少年的脚步这时一顿。 阮凝玉靠在树上,抬头望天。 “如果我说,我上辈子抛弃你,一脚踹开了你,然后转头嫁给了更好的男人,与他生儿育女,过上了荣华富贵的生活,但最后我却落得了个凄惨的结局。而这时候,我却突然想起你的好来,开始怀念你。” “而现在刚好有个机会让我重新来过,我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选择跟你在一起,因为你才是那个良配。” “你不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沈景钰回过了头。 他在笑。 “凝凝,你在跟我开玩笑么?” 少年起先是在笑的,因为他也想看到阮凝玉也回他一个笑容,告诉他这些都是她编的。 然而眼前的少女神色平静,声音娓娓道来,仿佛真的历经了千山万水,与他诉说着前尘往事。 然而她的眸子没有波动,身上也有同龄人所没有的沧桑疲惫感。 很奇怪,明明眼前的阮凝玉容颜与以往毫无二致。 但是他就是能看得出来,她不像十六岁。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她轻轻道,“沈景钰,我配不上你。” 阮凝玉缓缓站了起来,拍去裙摆上沾染的草屑。 “这个月底,荣嬷嬷会因病去世。对不起,提前告知了你这个伤心的消息,天命难违,到时你就会知道我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沈景钰缩了缩瞳孔。 他的生母早已离开了人世。 而荣嬷嬷是他的奶妈,从他出生便照顾他到现在,在沈景钰的心里,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亲人的存在。 这两个信息量爆炸的消息,叫他脑袋空白,又觉得荒诞。 凝凝肯定是在编故事给他听,在跟他开玩笑的……对不对? 阮凝玉说完,便沉着一颗心拿着本书离开了。 但同时她也呼吸得好受些了。 她知道不能骗沈景钰,随便编个借口又怎么可能搪塞了这个满腔热血的少年? 可重生回来的时候,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而现在,说出了真心话,不再骗他,她才觉得心底那块巨石沉了下去,眼前都豁然开朗了好多。 她不能以抱着“对沈景钰好”的念头,就这样远离疏离他。 这样的话,她只会让沈景钰内耗痛苦,跟将他推入感情的深渊没什么区别。 他也需要知情权,也需要被尊重。 阮凝玉捏手,没去回头看身后少年的神情,她在原地顿了一步,便继续向前迈去,风轻轻吹起她的裙摆。 而沈景钰专程拿来给她吃的那包蟹壳黄,仍放在草地上,动也没有动过。 沈景钰看了地上的蟹壳黄很久很久。 他觉得很荒诞。 可是,少女从洛阳回来后的变化,一切都有迹可循了起来。 为何她对他疏离,他却感觉不到她对他的无感与厌恶。 也不再感受到她对他的喜欢…… 为何洛阳之后,她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性子也冷了,像突然成熟了很多岁。 她像他的凝凝,又不再是她了。 铮地一声,剑鞘抽出。 转眼腰间的佩剑便钉在了那棵平仲树上。 月底,荣嬷嬷去世…… 距离月底,不过几天而已。 只要几天过去,他就能知道阮凝玉口中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沈景钰矜贵俊美的脸如同落了层霜色。 在附近等着他的砚清很快就见自家主子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见沈景钰不是望着学堂方向走,砚清急道:“小侯爷,快要上课了!蒋夫子已经说你好几次了,你不能再逃课了,否则的话他要去告到陛下那去了!” 可他刚拦到少年的面前,见到的却是沈景钰沉如墨汁的脸,将他吓了一大跳。 沈景钰目光幽沉。 “回侯府!” 见他这样,砚清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忙不迭地出去给小侯爷备马� 蒋夫子的这节课,果然没见到沈景钰回来的身影。 阮凝玉收回了看向门口的目光。 蒋夫子的脸黑了全程给他们讲课。 下了课,阮凝玉今日书温习得差不多了,便拿出丫鬟给她准备的梅子吃。 这时,面前又出现了道雅致的蓝色衣袍。 抬起头,便看见了那张风神如玉的脸,少年身形挺拔,不变的是他眉间浸入骨子里的温润,瞳仁色泽也清浅。 见到这张与谢凌有二分相似的脸,阮凝玉怔了怔。 谢易书什么都没说,放下一本册子,便离开了。 阮凝玉翻开一看,上面又是他注解的笔记。 他将下回考校考的范围和知识点全都罗列在了里面。 坐在前排的谢易墨看见了这一幕,暗地里咬了咬牙。 她真是不明白了,明知道她跟阮凝玉不和,谢易书为什么胳膊肘还总是往外拐?! 她才是谢易书的亲妹!为什么就不曾见谢易书对她这么好过?! 她恶毒地瞪了眼阮凝玉,又回过眼神。 甲班里大半的人都在观察着阮凝玉。 见这几日阮凝玉都在学习,他们都抱了好奇的心。 他们还真的怕阮凝玉能打他们的脸,特别是那些暗地里下赌注的纨绔子弟。 但见今天,阮凝玉连书都没翻过几页,他们却又幸灾乐祸了起来。 看来这个草包的谢家表姑娘果真是认命了,八成那些书看都看不懂。 这时,许清瑶又从外头进来了。 她刚踏进来,便有人迎了上去。 “许姑娘,你又去谢先生的屋里收拾书籍了?” “这是什么,谢先生又送你什么好东西了?” “竟然是《阳春赋》的孤本!” 一时间,所有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许清瑶浅浅一笑,声音婉婉约约,“谢先生对学子们都是极好的,若是你们表现出色,谢先生也会赏你们的。” “我将它放在我的桌上,若是你们想看的话随时在我的桌上拿,这都是谢先生的好意。” 许清瑶不藏私,将好东西分享给众人,话落便很快得到了一片赞美声。 谢易墨面无表情。 见所有人都在过来讨要这本《阳春赋》看,许清瑶这时看向了角落里安静的阮凝玉。 她走过来温柔道:“阮姑娘,若是你想看的话,随时过来拿,我亲自教你。” 这话一出,引起了哄堂大笑。 “开玩笑?阮凝玉这个草包能看懂?” 周子期变本加厉地笑:“许姑娘,你太善良了。阮凝玉若是能看懂我周子期的名字就倒着写!” 阮凝玉抬头。 就见许清瑶对着自己露出了个歉意的笑,怕越说话越出错,于是回到了座位。 如果不是知道她就是白莲的话,阮凝玉都要真的觉得许清瑶是担心她被甲班孤立,所以善良地来跟她搭话了,免得她被排挤。 阮凝玉看着许清瑶的背影,若有所思。 下午,学堂里的姑娘在庭院里对弈,互相嬉笑着。 “哎呀,我怎么又输了,都怪你们!” “你这小妮子,技不如人怎么还怪起别人了呢?快下去,轮到别人了!” 那姑娘撅着嘴,这才给后面的人让出了位置。 见到来人,这时贵女们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连赢几局的谢易墨捏着手里的黑子,也僵硬了脸蛋。 围观的人都互相看着不说话。 只因此刻要跟谢易墨对弈的人是与她分庭抗礼的许清瑶。 两人都有才女之名,二者关系极为敏感。 此时顾若娇便道:“要不,今日围棋便下到这,我们去放纸鸢去吧!” “为什么呢?我倒是很想看二表姐跟许姑娘下棋呢。” 见到在角落里安静了一下午的阮凝玉突然间说话。 顾若娇黑了脸:“阮凝玉!我们说话你插什么嘴呢?!没看见我们都不待见你吗?!” 阮凝玉微笑,顾自走了上来。 “我只是想看表姐跟许姑娘两位才女之间的对弈,难不成,你们不想看么?”她说时,看向了旁人。 其他人都闪烁了眼睛。 她们这些闺秀跟谢易墨关系一般,但谁不想围观看好戏?要是撕起来就更精彩了。 阮凝玉又看向沉默着不说话的谢易墨,“还是说,二表姐,你怕了?” 顾若娇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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