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原是极好的糯米牙儿,后跟着哥哥[chōu]大烟,熏的发黄,烂了两颗拔掉了。”英珍道:“幸亏你没嫁给他!” 赵太太抬手撩了撩耳边落下的散发,岔开话题:“在墓园时,听你哥哥说自你嫁到上海后,就几乎断了联系,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儿,他忙的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你,如今倒是很闲,打算来上海探望你,你们见过了么?” 英珍只是摇头。 赵太太笑道:“你们一定会见面,他 分卷阅读4 说要来探望你时,态度是很坚决的。”又添了一句:“你就知道他有多沧桑了。”语调莫名的轻快。 英珍看向窗外,天边夕阳和彩霞齐飞,光线映[shè]在落地窗玻璃上,赵太太在美娟走后,就换去了她的座位坐,方便面对面的讲话。 就见得一环金黄的光圈像头箍别在两耳上,光溜溜的宽额头,圆眼睛,眉心一颗红痣,倒像一尊普渡众生的观音菩萨。 英珍在心底很不屑。 英珍从黄包车上下来,掏出皮夹子付了二十元,车夫喛一声不肯走:“太太,再把两钿茶钱罢!穷人风来雨去,邪气可怜。” 英珍头也不回地朝大门走,门房常贵恭敬地迎前,躬背唤声五太太:“有三位来寻您,自称是苏州那边舅老爷一家门,我不敢放进来,巧着遇见五老爷,讲没错的,命长随福安领进房里去了。” 英珍心跳倏得慢了一拍,说曹[cāo]曹[cāo]就到,世间真有这么玄妙的事。 她抬手撩了一下鬓边散发,其实没有风吹,唔了一声要走,常贵连忙道:“老太太吩咐,五太太进门了,就先往她那里一趟。” 英珍抿紧唇继续走,落[rì]残阳映照在水磨白墙上,泛起了老旧的黄,几棵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唯有胭脂红的蟹爪[jú]正盛开,老太太的院门静默默大开着,一眼就能看到正房[dàng]下的帘子,没有人在。她迈进了槛,似乎一切才灵动起来,窗牖内传出笑声,一只狸花大猫慢腾腾的翘着尾巴走开,帘子簇簇作响,丫头阿[chūn]送个穿长袍马褂的先生出来,英珍用帕子挡在额前,站在那里不动,待人走近了,才笑着道:“韦先生来了。”阿[chūn]则唤了声五太太好,转身朝房里禀报去了。 韦先生原是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掮客,只是最近生意难做,他也开始收些东西,再倒腾出去,不求利多,只为扩通人脉、打好关系。 韦先生摘下帽子朝她微俯肩膀,目光从金边眼睛片的上方觑出来,露出一[kǒu]大牙道:“哦,五太太!到啥地方吃咖啡去啦?一身的咖香!” 英珍笑而不答,朝帘子呶呶嘴儿:“老太太把侬撒么寺?可值铜钿?” 韦先生压低声道:“不瞒五太太,老太太把我一柄珐琅如意,不值铜钿!” 英珍有些惊奇:“侬眼皮子高,如意都看不起!” 韦先生说:“珐琅如意虽瞧着艳丽热闹,却叫不上价,值铜钿的还是金如意、玉如意或木嵌镶宝石如意。”他笑道:“侬那柄‘三镶如意’真不卖么?” 英珍摇头:“侬杀价太辣手,卖把侬倒不如留着给美娟压箱底。” 韦先生连忙道:“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英珍看见帘子前有人影晃了晃,她道声再会,摇摆腰肢往房里走去,韦先生侧目饱个眼福,这五太太三十多岁了,看着倒像二十五六,身段丰韵又苗条,肌肤白的像西点房里卖的牛[nǎi]冻,她的风情是清冷的,却更让男人想把她搂在怀里捂出滚热的温度。 英珍已经掀帘进了房,老太太歪坐在床上,和右首椅上的五老爷在讲话,她走到跟前叫了声“妈”。老太太让她先坐,她略思忖,还是站到了五老爷的侧边。 老太太气哼哼道:“我那如意也是祖上传下的老物,柄身绘有如意金钱、吉祥蝙蝠还有灵芝桃果,保存的也好,颜[sè]鲜艳如新,怎就只值这点铜钿?你二哥说韦先生不可信,我原觉得他是个老实人,现不这样想了。”五老爷笑道:“二哥的话能信?我的话你怎就不信?” 老太太打他一下道:“你骗了我多少次,我还能信你!”这才抬眼看向英珍,开门见山:“赵太太哪能讲?伊额男人是中央政府的大官儿,帮云藩介绍份事做,简单来兮!” 第4章 英珍想了想,没敢明说,只道:“赵太太讲,伊回去先同先生商量过,再回我讯儿。”纵是这样,老太太仍旧很不高兴,她有一双欧式凹陷的眼睛,年轻时还算迷人,如今年岁大了,宽松的双眼皮耷拉下来,像老嬷嬷干瘪下垂的[rǔ],不带一丝活气儿。 她吸[kǒu]香烟,灰白的烟雾袅袅,侧头撇向五老爷,你这太太脑子不灵光,[jī]毛蒜皮的事体都做不好,要叫三媳妇去,死马也能当活马医。 英珍的脸[sè]微变,老太太明知她和三嫂不睦,却偏在这里贬她褒伊,摆明儿是故意羞辱她。 她暗朝五老爷看去,五老爷似乎没听见,便是听见,他也不会参与女人之间的战争,随手抓起一只青绿地粉彩藤萝花鸟瓶的长颈细观量,像捏着肥[jī]脖子在那待价而沽。 老太太道:“你别摔了,那是清代光绪年间的老货,值些铜钿的。” 五老爷脸[sè]陡然亮起来,窗牖外游移的[rì]阳儿像舞台上的光束,啪得把他打照的通体透明。老太太哼一声:“勿要动坏脑筋,否则我不客气。” 五老爷讪讪地笑,又讲起与朋友合伙开纺织厂的事,他退出后,曹家二世子顶进,在松江那边有现成的厂子,开工那[rì]光鞭炮就炸灰了半边天。 老太太吸着烟不说话,半晌冷冷瞥一眼英珍:“还杵在这做啥?不是娘家爷来了么?” 英珍这才告辞两句,挺着腰缓步往外走,免得给人落荒而逃的感觉,就更有的说了,快至门前时,老太太压低的嗓音儿飘进耳里:“富贵辰光不来,以在落魄倒寻得来,丧门星。” 五老爷玩世不恭的嘻嘻笑两声。 英珍一走出来,桂花蒸的天气,后背汗黏黏的,一个娘 分卷阅读5 姨正弯腰把满地落叶抓进麻袋里,这边才抓完,一阵风又落了一地。 她往自己院子走,两边小楼夹一条穿堂,兄弟几房都在这里,像串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旧式房子的屋檐都很宽,阳光照不进来,一切都显得[yīn]暗[cháo]湿,墙是起了霉斑的水泥壳子,挖出四方的窗户,褪了[sè]的珊瑚红窗框嵌着白玻璃,雪青的窗帘要遮未遮,似有人躲在后面朝外偷看。 英珍想起自己刚嫁进来时,府里请了数十工匠在修缮重整,乒乒乓乓敲打响,空气里散发着油漆的味道,十分的热闹,如今光景是一年不如一年,房子也老了。 她听见大爷在拉胡琴,薛姨娘咿咿呀呀在唱,她是堂子出身,初嫁进来时喉咙似萧管般鲜亮,如今再听已不复当年,总有种劫后余生的意味。 她踩着这曲乐声回房,进门就见丫鬟鸣凤迎过来:“舅老爷他们在明间候了许久。” 英珍嗯了一声,朝明间走,见个小姑娘扒着扇门探头探脑,看见她连忙缩进去,迈进槛入眼便是地上堆的五六个红木箱子,看去很墩实,沉甸甸的,鸣凤打起帘子,便见男人坐在椅上喝茶,女人牵着小姑娘局促地面朝她站着,见到她忙笑着招呼:“姑[nǎi][nǎi]好!”又哄着小姑娘叫她,小姑娘怯怯的,含糊的叫了声,闪身儿避到女人背后去。 纵是数年未见,终是血亲,还是能认出哥嫂相貌的。 英珍点点头,在他们对面的椅子坐了,鸣凤执壶给她倒茶,她嫂子陪笑道:“箱子里搁着咸[jī]咸鸭咸蹄膀、年糕和糯米,对了,还有酱排骨,你哥说姑[nǎi][nǎi]最爱吃三凤桥的,就多带了些来,一路压在箱子里,还请丫头赶紧开箱拿出晾一晾,恐要捂坏了。” 英珍道声感谢,命鸣凤去开箱取物,她嫂子推了小姑娘一把:“你去,你晓得装在哪只箱子。” 小姑娘躲在她椅子后面,手指抠着旧藤条突起的斑结,扭捏着不肯。 鸣凤哄道:“我带你去吃糖罢,有牛[nǎi]味、桔子味、薄荷味,还有巧克力。”馋嘴战胜了恐惧,她乖乖随着去。 虽黄昏已近,但还天未黑,为省电没有开灯,房里灰蒙蒙的,只有窗牖的雕花格隙透进光线来,英珍离得近,一条条在她脸上摇晃着,映亮了唇边浅淡的微笑。 她哥嫂一直偷窥她的脸[sè],这才暗松一[kǒu]气,如释重负地哼哼笑起来,她嫂子奉承道:“姑[nǎi][nǎi]还这样年轻着。” 英珍却觉得讽刺,嫂子说话的[kǒu]吻没有数年后初相见的疏离,像极昨[rì]才见今又恰巧遇见了,说着类似你吃了么这样的敷衍话,故意把中间大段的空白给遗忘了,或许是想一笔勾销。 那哪里会是空白呢,那般的浓墨重彩,几乎含进了她全部的人生。 她朝小姑娘的背影呶呶嘴:“这是桂珠么?” 她嫂子摇头:“姑[nǎi][nǎi]认错了,桂珠前年已过门,这是最小的一个妹妹,名儿叫桂珊。” “桂珠都嫁了。”英珍自言自语。“可不,桂珠留到二十五岁才嫁出去。”她哥哥一直闭着嘴,这时开了尊[kǒu]:“再留着就得给别人当填房。” 英珍笑了笑:“能嫁给称心意的人,晚些有甚关系,可别像我这样。” 她哥哥一拧脖子还待要说,被她嫂子拼命使眼[sè]拦住,抢着话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我们也没太拘束她,就怕[rì]后做仇人,她嫁的也是自个点头的。” 英珍说声真好:“倒底是自己的亲闺女,不比外人能糊弄。” 她哥哥坐在房间最靠里的墙角,旁边供着神案,脸上罩着一团黑气,模糊看不清表情,但一定是不高兴的,把青花瓷茶碗重重往桌上一顿。 他最爱拿腔作势摆脸子,做给谁看呢。如今可不比往昔,每个人都落魄又落魄的。 三人不由沉默下来,她嫂子急于打圆场却困顿不知该说甚么,在那里绞尽脑汁的想着,不自觉露出一脸烦恼气,还是英珍开[kǒu]问:“父母亲的墓埋在哪里?” 她哥哥嗓音嗡嗡地:“离老屋一里地外的小华山脚下,那里有个观音庙,风水不错,也非我选,是他们在世时老早定下的。” 英珍挺认真的回忆,倒底过去十数年,很多旧景似有若无的,她平素又爱做梦,后来都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半晌才不确定道:“那里是有一排枣子树么?” 她嫂子笑说:“可不是,姑[nǎi][nǎi]竟然还记得。” 她哥哥接着道:“后来全部砍掉了。” “这是为何?” “看风水的说墓址建在这里,好是好,就是这枣子树乃大凶,因其喻意为‘早’,难道二老想早[rì]入土为安么,想来确实不吉利,索[xìng]砍个[jīng]光不剩。”她哥哥讲得神乎其神,表情很泰然。 英珍半信半疑,枣树素有旺财旺运旺子、安家平乱之称,哪里来的不吉,但往事不可追,她也不过觉得可惜:“那排枣子树有年头了,我记得总六月盛花,七八月结果,红彤彤结满枝桠,又脆又甜。管事拿着长竹竿打落一地的枣,我们捡着往篮里放。” 她们这些小姐少年不用自己动手,图得就是一种野趣。 再后来她在树下透过落满阳光的叶子,看着那人清隽的脸庞,莫名眼前一亮,原来是佣仆在廊上点红灯笼。 三人一下子又没话说了,她嫂子有些发急,小声嗫嚅:“其实那会儿不砍也得砍,家里已经没钱生活......如今愈发的不好过.....” 英珍吃[kǒu]茶润嗓子:“现在的世道,又有几家好过, 分卷阅读6 这府里也是一[rì]不如一[rì],我们也要过不下去。” “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她嫂子笑道:“姑[nǎi][nǎi]和我们哭穷就见外了!” 第5章 英珍笑着喛一声,算做总结:“我说甚么你总归都不信的。”她吃[kǒu]茶道:“可是碰巧,今儿我才见过王玉琴。” 她哥哥正吃椒盐花生米,一颗顺着洗毛的蓝马褂往下滚,落在并拢的腿缝间,他毫不在意的用姆指和拾指拈起丢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一面儿感慨:“她以在[rì]子好过了。”英珍因他这个动作,鼻子莫名的一酸,繁华终被风吹雨打去,往昔尊贵的公子哥儿也学会从腿缝里捡吃的,那个家终是没落了的认知,此刻在她脑里一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她嫂子问:“王玉琴是哪个?”没人理睬,偏要追跟底的问:“王玉琴听着[shú]悉呢?” 她哥哥蹙眉,语气不耐烦:“赵太太,清明在墓园里遇见的那个,还送了你一大张织花围巾。” “哦,是她呀!长得好,出手真是阔绰!”她嫂子拖长了音,眉梢飞起,话里艳羡藏不住:“大官太太的排场,回去祭祖,二话不说先把自家坟地重新修葺一遍,墓碑用的是整块汉白玉石,王双双姑[nǎi][nǎi]认得哇,在苏州是家喻户晓的开价最昂的工匠,专门请他在石上雕刻的字,还绕墓园子栽了一圈枣树,不是小树秧子,都是已长成我胳膊这般粗的大树,光这花费就了不得。我常同你哥哥说,我们家姑[nǎi][nǎi]也是官太太,哪天衣锦返乡,也把爹娘的坟好生翻整一番,他们活着大富大贵,这入了土也不能太寒碜,丢祖上的脸面。” 她哥哥瞪她:“说甚么呢!”又嗫嚅一句:“阿妹自会体量。” 英珍听她一劲儿盛赞王玉琴,想起今见王玉琴时、那明里谦虚暗要压过她一头的较劲样儿,默了稍顷,微笑道:“不瞒哥哥嫂嫂,云藩从前扯入那桩大案,你们应晓得罢?哦,不晓得?大抵你们没有读报的习惯,或听人说也无法把他联系到一块儿,那案子连见报两个星期,连中央政府都惊动了。云藩是法院里的书记官儿,摘抄人家贪污受贿的账册时,不慎翻倒了油灯,把一切给烧毁了,都说他是收钱销灭罪证,我最了解,他可没这熊心豹子胆,但我了解不算,人家说的有鼻有眼的,糊里糊涂就定了罪。“ 她微顿,接着道:“被政府记过除名,还差点蹲大狱,花了不少银子才保出来。也没人敢给他差使做,这几年一直四处鬼混,吃喝嫖赌往堂子撒钱倒没闲着,皆靠老太太施舍和变卖我那点嫁妆撑着度[rì],你们说有官太太当成我这样的么!”她扯扯身上淡绿[sè]洒花旗袍:“自出事后,我连一件新衣裳都没裁过,穿得还是过时的式样儿。” 窗外愈发黑了,她背坐在红笼映亮的半窗前,面庞模糊着,穿的旗袍在这样黯淡的光线里确实显得很陈旧,像腌渍雪里蕻失去水份后的菜[sè]。 她耳朵、脖颈、衣襟、手腕及手指都光秃秃的,没有佩戴一样首饰,这相当的触目惊心了,起码她嫂嫂耳朵上还坠着亮晃晃的大金环子。 她哥哥还算镇定,嫂嫂变了脸[sè]。 英珍不再作声,吃她碗里的茶,有些淡了,廊上窸窣作响,桂珊掀起帘子跑进来,比先时的拘谨好些,叫道:“姆妈,那包年糕我没寻见,你摆哪里去了?”她母亲没好气说:“在那个磕掉一角的箱子里。” “没有,没有。”桂珊拉她的衣袖:“没寻见,姆妈随我一道去。”嘴里有股桔子糖的甜味儿。 她母亲心底很失落,也需往外面去透[kǒu]气儿,嘴里鼓囔着,站起牵住她的手往外走,英珍听着像似在骂她。 房里仅剩下兄妹俩和落魄。 英珍踢掉高跟鞋,把脚翘到椅上垂颈细看,足后跟的皮磨掉一块,显出里[ròu]的粉嫩,她也就这双鞋还算新,因为不合脚。 她把碗里的茶水滴湿手帕,再覆在伤处,一股子沁凉将痛意减轻了些许,她问:“你们来上海做啥?就为见我一面?” 她哥哥不好说确实是这样,若妹妹荣华富贵他可以卑躬屈膝,但两个困窘的人相对时,他又开始要起脸来。 她哥哥道:“桂珠男人作事的纺织厂、在金山又开了分厂,把他调得来修理机器,以在天气转凉,伊写信催促送厚衣裳和棉被来,说在上海买价钿巨还不暖热。桂珠挺大肚皮,我与你嫂子反正闲着,顺便来探望你.......”顿了顿,原想说倒底十多年没见了,又觉“十多年”这两字很震撼人心,终是改了[kǒu]:“到底好长时间没见了。” 英珍似乎没听见他后一句,只说:“女婿会过[rì]子,是桂珠的福气。就怕在上海这个花花世界呆久了,染上吃喝嫖赌的坏毛病,有多少钱都不够糟践的。” 她哥哥道:“女婿出身不高,是个本份的老实人。” 英珍抿起嘴角,语调有一种上翘的神气:“老实人?老实人最容易学坏了,还犟,十头驴都拉不回。” 她轻轻的笑声,像刮胡子用的刀片,薄薄的,看着就锋利,从喉头一划而过,不觉痛,瞬间见血。 她哥哥皱起眉宇,大烟瘾有些犯了,抬手捏着喉咙:“你恨我们算罢,关女婿甚么事儿,要这样咒他,桂珠可没对你不起。” 英珍道:“哦!哥哥原来晓得我恨你们啊,晓得对我不起,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就我一人记着呢。” 她哥哥哼哧一声:“你这是什么话!当年若不是你不检点,会有 分卷阅读7 后面那些事么!没谁对不起你,是你自己对不起自己。” 英珍气得浑身打颤,她是没想到时至今[rì],那个推她入火坑的亲哥哥,竟还能如此厚颜无耻的狡辩,毫无理亏的样子。 忽听廊上窸窣的脚步声,帘子一掀,她嫂子牵着桂珊,后跟着鸣凤一道走进来,她嫂子笑道:“瞧我这记[xìng],年糕包好还用系带捆牢,却忘记摆进箱子里,等勿趟再来带给姑[nǎi][nǎi]。”英珍咬着字道:“不用了,年糕我不欢喜吃。” 她嫂子依旧说:“姑[nǎi][nǎi]从前在家时,最欢喜喝年糕片汤,是上海的年糕软塌塌没嚼劲,所以不好吃。” 英珍没理她,朝鸣凤道:“你问过厨子没有,带来这些个合计多少钱?拿钱给他们。” 鸣凤还未答话,她哥哥一拍桌起了身:“我们走,真当我们叫花子讨饭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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