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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邪典扩散出去,这次必须将这批邪教徒斩杀殆尽!” 梅斯队长猛然转身,冲出房间,敲响隔壁库珀太太家的房门:“太太,琼森夫妇家另一个人呢?” 库珀太太似乎吓坏了,好一会儿后才给出回应:“我不知道,先生,稍早之前……我好像听到琼森太太出门,大约在半个小时前。” 梅斯队长脸色大变。 楼下大街上,正围攻“琼森”的亡灵们,并不知道眼前这只活人畸变而成的怪物意味着什么。 当然,就算知道了这只怪物邪神眷属的身份,玩家们也不会介意……来头再牛逼、外形再畸形,也终究只是有血条的BOSS! 对于敢亮血条神都砍给你看的玩家来说,什么眷属不眷属,完全不带怕的! 一通混战、被怪物那如海草般飞舞的畸形肢体触手抽死了十几号人,剩下的玩家依然面无惧色,想方设法地从各个角度对这只占了一小半街道的巨兽发起猛攻。 一边砍,这帮玩家还一边还在各自的聊天信息框里刷屏:“快叫人、在线的亲友都叫一下!” “血盟里在线的都来杜塔塔城中心大道,有大BOSS!” “香草来了没有?快把大团带过来!赶紧赶紧,我们这要团灭了!” 千里之外的流放镇,正撒开腿往传送点跑的秦冠也很捉急:“来了来了、大团马上来!你们稳一点别全灭了,拉住BOSS仇恨别脱战,万一脱战了怪没了就亏大了!” “晓得了!”现场这边,给我吃药发现团里的玩家确实挂了不少,连忙喊话,“游侠都上房顶,尽量拖一下时间,大团马上就来了!” “收到!” 伽罗妹子在内的游侠玩家迅速脱离战团,爬到临街楼顶上边缘OB。 “保持攻击频率,别让怪脱战!” 给我吃药又高喊了一嗓子,开启御风术,冲上去捅了两刀又迅速开溜…… 躲在街边路灯后面的妙笔生花摇着法杖给退下来的玩家刷黑暗祝福,视线完全不朝上移、绝壁不去看那个让她生理性反感的丑逼怪物…… 东大街守夜人总部,正准备日常巡逻的守夜人们看到队长发到半空中的紧急集合烟火,忙不迭整队出发、赶往烟火升空地。 经过市政厅时,二十余名守夜人震惊地看见……数百名亡灵旋风一样地从市政厅冲出来、呼啦啦跑到了他们前面去。 一众守夜人面面相觑,茫然地跟着亡灵跑了没几步,那帮速度快得跟地蜥马有一拼的家伙就彻底甩掉了他们。 等这帮守夜人一头雾水地跑到队长发出召集烟火的地方,更加震惊地发现——中心大道北段街区的路面上,已经满满当当全是亡灵。 用不着困惑亡灵为何会突然大量出现,赶到现场的守夜人们,便目瞪口呆地看到了那只正被亡灵集群围攻的巨大怪物…… “邪神眷属?!” 已经从楼上下来的梅斯队长看到终于赶到现场的下属们,绕过亡灵的包围圈大步跑过来。 “队长,这、这里是……?” “来不及解释了!”梅斯队长一挥手,焦急地道,“快协助亡灵们把这只邪神眷属除掉,再去搜索逃遁的邪教徒!” 守夜人们齐声应是,英勇无畏地跟着队长往前冲…… 然后就被亡灵拦下了。 一堆本来屁股朝着他们的亡灵,发现他们试图往里冲,立即转过身来、丝毫不留情面地把他们全给挡住,个别亡灵甚至把武器对准了他们。 亡灵堆里,秦冠正嘶声竭力地喊:“别让NPC过来!别让NPC摸到BOSS!让NPC摸到BOSS掉落就没了——!!” 曾经亲身经历过被小白脸黑吸血鬼掉落事件的老玩家们也在骂:“搞毛啊还弄一堆NPC过来抢怪,嫌咱们不够忙?” “不要友军!不要友军!” 守夜人们必然没法听到这帮亡灵手舞足蹈的叫骂声,唯一能充当翻译的史丹佛探员又只是对邪神眷属没有抗性的普通人、必须躲藏在建筑里……于是双方便这么对峙了起来。 给小几十号全副武装、平均海拔1米85的巨大骷髅架子围堵还是挺骇人的,想帮忙的守夜人们额头上缓缓滑下冷汗。 “队长,这些亡灵似乎……不想让我们过去?”一名比较年轻的守夜人小小声嘀咕。 懵逼过后的梅斯队长却似乎误解了什么,一脸感动地回头:“它们似乎不愿意让我们涉险……金币女士啊,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这些亡灵竟然对人类如此友善。” 一众守夜人:“……” 队长这话似乎没什么毛病,但守夜人们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一帮守夜人满脑门问号的功夫,被邪神眷属先后砍死好几十人的玩家们,也终于找到了攻略的办法。 年轻的守夜人正准备小小声告诉队长他觉得这些亡灵对他们不像是带着善意,话还没出口,就惊骇地看到一群群的亡灵爬到沿街建筑外墙往下跳、跳到了邪神眷属那庞大臃肿的躯体上。 像是巨化的、多出许多扭曲畸形肢体蛞蝓般的怪物,模模糊糊还能看出类人型五官的硕大头颅顶部裂开长满尖利牙齿的巨口、将数名亡灵吞噬成白光;但同时也有更多跳到其背部的亡灵手中的武器闪耀出各类技能光华,砍向畸形肢体较少、难以完整防御的背部。 肿胀的、像是皮革一样的皮肤被砍穿,污染性极强、一滴就能让人灵魂中毒的粘稠浓黑液体喷涌而出,浇了攀上怪物背部的亡灵们一头脸。 这种最后的防御手段……毫无意义! 操控着亡灵躯体的玩家们只是投射到矩阵烙印之上的灵魂投影,是不可能对灵魂还留在遥远地球的玩家造成一丁点儿的伤害的! 搬过砖、蹲过蜘蛛巢穴、终日在毒雾沼泽中打滚的玩家们,压根不在乎这种泼脏水似的攻击,反而砍得更狠…… 体型大小与重型卡车有得一拼的巨大蛞蝓怪,微微凸起的背部眨眼间就被大几十只亡灵削平…… 同一时刻,港口区北面、城墙外的河滩上。 跌跌撞撞地强撑着跑出城的琼森太太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抱头跌倒在地。 这位身材瘦小的妇人像是疯了一般在遍布乱石、荆棘、灌木、芦苇丛的河滩上拼命翻滚,痛苦地发出连续不断的、犹如野兽死亡前悲鸣般的嘶嚎。 不似人声的嚎叫声中,有手指粗细的、软绵肿胀的怪异肉芽,从琼森太太的额头、太阳穴、下颌处鼓起,将她面部的皮肤一点点地往外撑。 “啊——!啊啊啊——!!” 渗人的惨叫声传出很远,持续了接近一分钟的时间才渐渐消停。 又过了数分钟,浑身上下出现多处擦伤的琼森太太才停止了翻滚,蜷缩在被她压塌的草丛中剧烈地喘息。 “这个……废物!” 琼森太太颤抖着爬起身,满脸惊怒。 她体内的“神眷之种”险些失控,只有一个可能……与她分享同个“神眷之种”的男人那边出事了。 “该死的塔兰坦亡灵,该死的金币教会!” 琼森太太咒骂着、诅咒着,强撑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行进。 因忌惮塔兰坦亡灵那惊人的行动效率,她与男人商议后决定尽快将“祭品”转移。 万万没想到,她才刚出来,男人那边就出了问题。 身份已经暴露,女人就不能再回城内了,她必须尽快离开此地。 临走前,她得取走“祭品”体内的“神眷”——祭品获得的“神眷”可用于修复邪典,也可用于补足她所拥有的、更强大也更完整的“神眷之种”,无论如何都不可浪费。 蹒跚前行的女人并不知道,在她正前方约一公里外,还有两头拦路虎在等着她…… “尼玛又脱钩!今天手气怎么这么差的?” “谁叫你一来就瞎叫嚷空军空军,哥哥都被你的乌鸦嘴给害了!” “我靠这也能怪我?!” 缓缓流动的河水中,两只背靠背坐在门板上的亡灵一边甩杆、一边斗嘴,忙得不亦乐乎。 “咦?有了有了有了!”咸鱼党A忽然眼睛一亮,双爪握紧鱼竿,小心翼翼地拉动,“卧槽好沉!是大货!” “我靠?真的假的?!”咸鱼党B一脸嫉妒地看过来。 “假个毛啊,你看我杆子都拉弯了!妈耶真的好沉,快来帮忙!”咸鱼党A叫嚷起来。 咸鱼党B连忙搁下自己的鱼竿,跑到小伙伴这边来帮忙。 俩咸鱼党大惊小怪地咋咋呼呼地半天,好容易才将上钩的“渔获”拉出水面…… 然后,这两个咸鱼党玩家同时发出“嗷嗷”惨叫…… 被钓上来的,是一头看着像人又不像人、躯干和四肢已经粘到了一起的、骤眼看过去像是条巨大蛞蝓般的怪物。 “你TM钓了个什么鬼东西上来啊?!”抄着网兜的咸鱼党B颤抖着怒吼。 “我TM怎么知道我钓了个什么鬼东西啊!!”抓着鱼竿不放的咸鱼党A自暴自弃。 第369章 赵蓁蓁的决心 琼森太太好容易赶到藏匿“祭品”的地点,刚扒拉开一人多高的草丛,便惊愕地发现……有两具亡灵蹲在河滩浅水边,正冲着不知为何漂到浅水层芦苇丛中、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挂住了的“祭品”指指点点。 成为“永眠者”信徒、获得足以睥睨落单或小股守夜人的强大超凡力量后,几乎已经忘记了什么叫做毛骨悚然的琼森太太,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亡灵为什么会找到这里来?! 她是不是中了某种陷阱?! 究竟有多少亡灵在“祭品”藏匿处等着她?? 琼森太太惊恐地缩回草丛内,瞪大了眼睛四下张望。 片刻后,她便发现哪里不对。 这片荒凉的河滩上并没有太多亡灵活动的痕迹,她无论怎么观察,似乎……都只有那两具亡灵在。 困惑的琼森太太又凝神往那两具亡灵,及水中随着波浪缓缓摇摆的“祭品”看去。 正神的“神眷之种”,可让四体不勤的普通人一夜之间成为神使。 邪神的“神眷之种”,虽然相对来说太过不稳定、失控的风险极大,但仍旧能大大强化信徒。 外表只是瘦小妇人、危险程度却堪比中级魔兽的琼森太太,这一细看之下,不仅发现其中一具亡灵紧拽在手里没放的鱼竿,还隐约看见了“祭品”脖子上缠绕着的鱼线…… “——钓鱼?这两个亡灵跑到这里来钓鱼?!” 发觉真相的琼森太太,额头上的皮肤下仿佛又开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苦心藏匿的“祭品”居然是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被发现,琼森太太简直要气炸了。 “不能让这两个家伙暴露我的行踪,必须尽快杀死它们!” 同样拥有“神眷之种”的男人既然已经暴露,“永眠者”的信徒们已将邪典修复之事必然也会暴露,随之而来的必然是金币教会更加严密的搜捕;来不及通知其他同伴便仓皇出逃的琼森太太,决不能容忍自己的逃亡路径被这两个乱七八糟的亡灵泄露出去。 杀心既起,琼森太太低吼一声,凶狠地扑出草丛…… 俩咸鱼党正纠结是要放弃鱼线鱼钩还是忍着恶心上去解开钓起的怪物,冷不防看到另一头怪物从黑暗中冲出,再次齐声发出“嗷嗷”惨叫…… “这TM又是个啥啊?!”咸鱼党B蹭一下跳起,撒腿就跑。 “我TM怎么知道!!”咸鱼党A丢掉鱼竿,同样跑得飞快。 解开部分限制、畸变成半人半兽怪物的琼森太太哪能任由这两个亡灵逃回去报信,紧追不放。 咸鱼党归咸鱼党,这俩玩家好歹是跑完了一转、升到了二级的,跟团队去刷怪的话指定会比较拉胯,但逃命还真没啥难度……一边嗷嗷怪叫、一边拉着凶残的怪物绕起大圈来。 狂奔逃命的空档,这俩咸鱼党好歹是想起来要使用鉴定术,回头朝后方比了个比心的手势。 “逃亡邪教徒·琼森太太” “LV:5” “逃遁的‘永眠者’信徒,获得邪神神眷的邪神眷属。” “必定掉落:邪神之种(传说),纯净魔力水晶(稀有)” 看到鉴定信息,俩咸鱼党齐齐倒吸口冷气:“RNM,BOSS——!!” “有毒啊,为什么钓鱼都能钓出BOSS来的?!”咸鱼党A简直要疯。 “救命嗷嗷嗷!我被BOSS追杀辣!!”咸鱼党B飞速拉开聊天框,拼命在血盟频道里刷屏。 休闲党、咸鱼党,当然也是能混进血盟的。 即使是秦冠、拉轰哥那种数一数二的大血盟,也会收那么一批休闲党当玩家进去……有的是老玩家的亲友、徒弟,有的是练了某个血盟需要的生活技能,比如炼金术、草药学啥的。 这俩咸鱼党就各自加在不同的血盟,一个在亲友团扩展而成的小血盟,一个混在二测老玩家带三测新人组成的刷怪团血盟里。 俩咸鱼党在自家的血盟频道里这么吆喝开来,一开始,还有很多人不相信——必定掉落传奇珍稀材料的BOSS又不是大路货,怎么可能被俩正事不干跑去钓鱼的家伙给撞到? 直到两人在血盟频道里发出BOSS信息,同血盟的玩家才不得不相信这么个离谱的事儿居然是真的…… “不是,我们大团天天跟在人家大血盟屁股后面刷野外地图,都没说遇到过这么大的BOSS啊,怎么还能被你们钓鱼钓到的?”咸鱼党A的血盟老大急匆匆领着人传送到杜塔塔城这边来时,就特别不解。 “我怎么知道啊大哥!这BOSS忽然就冲出来了!”还在拉着怪跑大圈的咸鱼党A蛋疼欲裂。 “你们拖住啊,我们马上就赶过来,千万别被BOSS追上,要不然我们就找不到怪了。” “在拖了、在拖了!” 咸鱼党A和B的血盟盟友差不多前后脚传到杜塔塔城,按自家血盟成员提供的坐标点往北飞奔,经过中心大道的时候,还看到了正围攻另一只BOSS怪物的秦冠血盟团。 稍微搭话问了几句,晓得这是人家做任务刷出来的BOSS,俩个小血盟的团队立即紧紧闭住了嘴巴、绝口不提他们血盟里的钓鱼佬莫名其妙“抢”了大血盟一只BOSS这茬。 又几分钟后,这两个决定心照不宣闷声发大财的小血盟团队,便赶到了杜塔塔城北郊的河滩处…… 并未完全畸变的琼森太太,想破头都无法理解她明明没有让发现“祭品”的两只亡灵逃走,为什么还会引来更多的亡灵。 “永眠者”的邪典确实并不完整,获得“神眷之种”的信徒若放弃保持理智、彻底与“神眷”同化,就再也不能恢复人身,这是琼森太太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发生的事。 但,她已经别无选择…… 当半人半兽的BOSS在嘶吼过后畸变成完全体的怪物,合并成一个团的俩小血盟的玩家们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振奋地发出高呼:“下阶段了、BOSS变身了,小心!” “有御风术的行者能上BOSS背的上BOSS背,香草大佬他们团就是从背上突破的!” “来几个骑士拉下触手,别让DPS被抽死了!” “技能CD恢复的战士快点来后背!” “法爷腐化一下地面、给BOSS减一下速!” 紧张地溜了十来分钟BOSS的俩咸鱼党,退让到最外围大喘气。 “MD钓鱼钓到BOSS,这事我能吹一年!”原本还因为钓到怪物特别糟心的咸鱼党A,眉飞色舞地拍大腿骨。 “卧槽,差点忘了你钓起来的怪物这事。”咸鱼党B猛然扭头看向浅水区域,“诶诶那玩意儿还在,快看!” “堕落的祭品” “LV:2” “受邪教徒蛊惑,堕落为祭品的可悲人类。” “所有的人类都应该明白,迷失于虚空中的扭曲意志并不能拯救你,只会让你失去你所能拥有的一切。” “可能掉落:残缺的邪神神眷(精良)” “这怪也能掉东西啊!”咸鱼党B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大团里的人。 有个正等技能CD恢复的战士玩家走了过来,在俩咸鱼党的注视下对缠绕着鱼线的丑陋怪物举起武器。 一通平砍,呼唤“永眠者”名讳的当夜便已经不再属于人类的拉菲尔·亚摩斯·伊齐基尔,肿胀的外皮被破开,体内那已经彻底被污染的组织成分连实体都难以保持,化为黑色青烟飘散。 烟尘弥散后,缓缓流动的浅水层下,只剩下一枚指尖大小的、黑色不规则多面体水晶。 这就是琼森太太试图回收的东西……以人命为代价,自迷失的古神处求取而来的混沌能量结晶。 可轻易渗透生物的皮质、侵入任何生物体内、篡夺生物的肉体与灵魂的混沌能量阶梯被不具备肉体、灵魂也不在这个位面的玩家好奇地把玩了一会儿,又被装进牛仔布料的腰包里。 又半小时后,琼森太太畸变的怪物被两个小血盟的玩家合力击杀,庞大的怪物身躯在月光下烟消云散,其曾经存在于这个物质位面的痕迹,变做一枚拳头大小的纯黑色神眷之种,以及十几枚纯净魔力水晶。 从未拿到过这种层次掉落的小血盟玩家欣喜若狂,当场拍卖,钓鱼钓到BOSS的俩咸鱼党也分了不少钱——光是那枚传说级别的神眷之种,NPC回收价就高达3000铜币!都不比完成一件守夜人任务差多少了! 沾了一波好处的小血盟玩家显然不舍得杀了只BOSS就走人,倒转回城内,猥琐地跟在正满城搜索残余邪教徒的秦冠血盟屁股后面浑水摸鱼。 这帮玩家离开不久,从“在线GM”的国家队同事那边获得情报的赵蓁蓁,便急匆匆地赶到了这处河滩。 钓到了BOSS的俩咸鱼党完全没有中止钓鱼大业的意思,还呆在浅水层上自信地甩鱼竿。 “你们就是在这里钓到的怪物?”赵蓁蓁站在岸边喊。 坐门板上的俩咸鱼党回头看了眼,其中一个照附近指了下:“没呢,是在那边钓到的,太不吉利了,咱俩就换了个地方。” 赵蓁蓁也懒得吐槽这俩咸鱼党玩游戏的方式,跳进钓到怪物的水域里,趴下来一阵摸索…… 黑暗中的水底并不能对亡灵的视野形成干扰,赵蓁蓁一寸寸地摸过去,很快,便找了个向下凹陷的坑洞。 挤进坑洞里,赵蓁蓁便看到了好几个沉在水底的邪神雕像,一个用防水布紧紧包裹住的箱子,一条似乎是用来捆住什么东西、断口处有啃咬痕迹的绳索。 捡起这截绳索,赵蓁蓁好一阵沉默。 绳索上的断口,并不像是被鱼咬的,也不像是出自水生动物之口。 想起任职“在线GM”的同事描述,赵蓁蓁的心情便不由复杂起来。 莫名其妙地被鱼线缠绕、拉上水面的原住民拉菲尔,真的只是巧合吗? 毫无反抗地被玩家砍死的那只怪物,如烟尘般飘散时,是否真的已经失去身而为人的意识? 站在水下坑洞中的赵蓁蓁,幽幽地叹了口气。 要说赵蓁蓁对落难贵族家的少爷仔有多少同情怜悯,是不实际的,翻过无数本地贵族档案的赵蓁蓁实在很难对这群趴在本地人民身上吸血的寄生虫产生丝毫的好感。 但是……拉菲尔少爷罪不至死。 他的罪行不足以被这个世界的法律判决死刑,他就理当有资格生存下去——不是什么活着赎罪不赎罪,只是罪不至死的罪犯也应当获得最起码的生存权利,仅此而已。 吃不了服刑之苦的拉菲尔被邪教徒蛊惑、把自个儿的小命玩残,这不是拉菲尔的错,而是没能彻底消灭邪教的本地政权错了。 “既然古神复苏是这个世界不可避免的天灾,那就应当团结所有人的力量,来对抗天灾。” 赵蓁蓁蹲下来捡起让她感觉非常不适的邪神雕像,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必须拿出打一次战役的决心,来打好这次的反邪教宣传战!” 第370章 罗威尔修士再出手 因琼森夫妇暴露得太快的关系,还来不及清除与同伙的联络痕迹,经验丰富的守夜人和史丹佛探员彻底搜查了这对夫妇的住处就找到了不少线索。 到天亮前,全员出动的秦冠血盟和厚着脸皮跟在大血盟屁股后面捡肉吃的小血盟玩家,合计搜到十五名邪教徒。 让守夜人大呼庆幸、也让玩家非常不满的是……十五名邪教徒中,只有三人知道邪典内容、获得了“神眷之种”,另外的十二人都只是负责筹集资金、物色及发展下线的外围成员。 知道邪典内容的五人是绝对不能活的,另外十二人也要被关到地老天荒——这次市政厅完全没有跟守夜人抢俘虏的意思,玩家把残余活口交给治安司、治安司转手就把人转交给了守夜人。 此外……因有玩家参与的缘故,理所当然地,守夜人没能回收“邪神神眷之种”。 五枚无论流落到任何地方皆会引发重大事故的神眷水晶全被亡灵拿走,并于次日交到了杨秋留守在杜塔塔城领主府的投影分身手中。 异界时间的正午,玩了个通宵的玩家们陆续下线上班上学之时,领主府中,瞠目结舌的金斯利与杨秋的投影分身相对而坐,两只眼睛死盯着桌面绒布上整齐排列的五枚邪神神眷水晶。 “全丢到崩塌魔界去?”这是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金斯利脑子里产生的第一反应。 神眷水晶是好东西,能让人迅速获得神祗恩赐、一跃而为超凡;可这东西来自于邪神“永眠者”,那就是噩梦了……正常人谁会乐意变成被失了智的邪神意志污染、操控的怪物? 隔空操控投影分身、本人还在王都的杨秋,也正踌躇。 这五枚神眷水晶,差不多能有小半个古神触角的“量”,全拼一块儿的话勉强也能捏合出一丁点儿的古神邪能。 杨秋能操控那道通往地球的时空裂痕、能从虚空搬运虚空气息,就是托了他曾经同化吞噬的那条古神触角之故——虽然他到现在还没能搞清楚这条古神触角来自于哪位古神,但毫无疑问,这位古神曾经的神职必然与空间权能有关。 “永眠者”的邪能吧……与同化吞噬的风险相比,性价比实在不高,杨秋有点看不上。 “永眠者”的全称,是“海底沉睡的永久长眠者”,以永堕黑暗换取永生的旧日神祗,曾是暗影与安眠的守护者,被一部分暗杀者崇拜,位列上古行者系诸神之一。 这位古神惨遭流放的原因……是败于风暴主宰之手。 杨秋身为施法者,实在想不出冒着失控风险去获取一丝丝暗杀者系古神邪能的理由——就算他本来就已经被某位虚空古神盯上、债多不愁,也没有什么东西都往自个儿灵魂里融合的道理吧? “这应当是‘永眠者’最后一次有机会投射到物质位面的影响了,就这么废弃,似乎也有点儿浪费,先收起来吧。” 斟酌再三,杨秋操控的投影分身摇了摇头,以法师之手将这五枚永眠者的神眷水晶收起。 “我可得提醒你,金币教会的人是眼睁睁看着你的亡灵们收走‘永眠者’的神眷的,如果‘永眠者’的教徒再次在阿德勒境内搞出麻烦,那帮神官一定会把责任扣到你头上来。”金斯利斜着眼睛看他。 杨秋不以为意地道:“放心吧,那些家伙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了。” “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是哪来的?”金斯利不解地道。 “因为有一批大约是这个世界上对付邪教最有经验的人,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杨秋冲自己的老师微微一笑。 不等金斯利继续追问,杨秋已经抽离意志,原本活灵活现、宛如生人的投影分身,也瞬间变得呆板起来。 金斯利:“……是谁教你这种说话留一半的坏习惯的啊?!” 此时的赵蓁蓁,已经传送到威斯特姆,找罗威尔修士商谈新的广播剧剧本。 “不行!绝对不行!” 威斯特姆的大屋中,穿着宽松居家长袍、终日沉浸于异位面(地球)文艺作品中的罗威尔修士得知眼前这位亡灵女士的来意,大摇其头:“恕我冒昧,女士,你不懂普通人的好奇心会带来多大的灾难,拿巴伦大陆上的正神教派已经竭尽全力封锁邪教的信息仍然无法杜绝层出不穷的邪教灾难,又怎么能公然向一般人宣传邪教呢?” “正是因为人们对邪教一无所知,才会轻易地受邪教徒蛊惑,修士。”赵蓁蓁严肃地道,“我亲自查看了‘永眠者’教徒书写的传教招数,这群潜伏阿德勒领百年之久的狂徒即使有金币教会反复打击,也依然研究出了一套用于引人上钩的巧妙话术、且懂得如何精准地挑选诱骗目标。” “人们对他们的诱骗话术毫无防备,他们却明确地知道如何才能更直接有效地蛊惑人心,这等于是把人们放在了与邪教徒全然不对等的立场上。就像我们教导小孩子要警惕坏人,却不告诉孩子坏人会怎么欺骗他们、会怎么伤害他们,这要让小孩子如何去防备坏人呢?坏人又不会在接触小孩时在自己的脑门上贴个坏人的表情,孩子们甚至都不知道谁是坏人、谁是好人!” 罗威尔修士顿时一噎。 “邪教徒用于诱骗一般人的手段,其实是很粗劣的,他们的话术说穿了不值一提,他们那些骗人的伎俩也根本没什么技术含量。”赵蓁蓁又道,“可就是会有人上当,为什么呢?因为一般人是很少接触到这种用心险恶的人的,他们周围的人也无法像他们传授防备邪教徒的经验——凡是被邪教徒蛊惑过的人,大多都已经失去了生命。身为领地的管理者,正应该去填补这部分空白。” 罗威尔修士仍旧无法认同,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亡灵女士。你以为教会的人没有这么干吗?各地的守夜人其实都在做着这样的事,而效果却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 “我知道金币教会的守夜人会在报纸上刊登打击邪教徒的通报、公开部分邪教徒诱骗人上当的手段,但这并不足够。”赵蓁蓁道,“只是报纸这个宣传渠道是不够的,守夜人公开的邪教信息也远远不够丰富、难以让人们对邪教教派产生足够清晰明确的认知,必须更进一步加强宣传力度、下沉宣传领域才行。” 罗威尔修士有些被赵蓁蓁的固执气到,恼火地道:“就算真按你说的办法来,难道就能有用吗,就能再也不让人被邪教徒蛊惑吗?” “当然不行。”赵蓁蓁坦然地道。 只凭官方宣传就能杜绝某一现象,这种童话是不存在的。 就算是地球上,就算是普遍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华夏人,华夏国政府年年苦口婆心地宣传反黄赌毒、警惕电信诈骗、男不果聊女不刷单……也照样有无数人被引诱踏进黄赌毒的深渊,照样有人积极地给诈骗份子汇钱,照样果聊照样刷单。 罗威尔修士正准备嘲讽几句,赵蓁蓁又真诚地道:“可只要我们尽力去宣传了,就总会有人能得到警示,能在被人欺骗时产生防备之心;哪怕只有一个人能得救,对于我们来说,都能证明我们的工作是有意义的,是有价值的。” 罗威尔修士默默把嘲讽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好吧。”罗威尔修士叹气道,“我真是拿你们没什么办法……你想要我写个什么样的剧本?” 赵蓁蓁麻溜把准备好的剧情大纲拿出来…… 找罗威尔修士写剧本的最大原因,是地球写手写的剧本不太符合这个世界的大众审美。 因纳得立广播台推出的三部广播剧,大火的《我们的奋斗》和《苏珊传奇》都出自罗威尔修士,找地球写手写的乡土风长篇连续剧却一直不温不火,连本地的农户都只是为了学习其中的农业知识才耐着性子听…… 十二月结束,异界年历翻进新历1033年,地球时间也来到了七月。 学生党暑假来临,玩家在线进入全日高峰期,无论是塔兰坦荒原深处的野外开荒大团、还是各个刷怪地图、主城地图,活跃的亡灵数量都骤然上升。 对于杜塔塔城的居民来说,时不时从街头上呼啸而过的亡灵已经成了固定风景……就像曾经的威斯特姆镇民和因纳得立城市民一样,他们也在无力反抗的被动处境下,渐渐从忍耐接受进化为习以为常。 当王都来的旅客在港口区下船游玩时,本地人还能淡定地对这些外来的客人介绍起本城“围观”亡灵的热门地点——没错,因杜塔塔城离王都较近、航运便利之故,搭客轮顺流而下前来“围观”亡灵居然还成了王都有钱人时髦的娱乐活动。 离冬日庆典还有六天,一艘前往摩西港的客轮在杜塔塔城靠港,计划在这儿停留一日。 这艘客轮上的旅客部分是王都人,部分是去奥狄斯领地过冬的塔奇亚领人,以及准备在冬日庆典前赶回老家的诺斯克人。 以往这种大型客轮是不会在杜塔塔城靠港的,情愿到更下游因纳得立领的纽因镇去补给……原因么也很简单,以前的杜塔塔城治安实在太糟糕了。 现在嘛,城里的治安隐患都给拉出去修路了,一条街走到尾找不到几个小偷,专门针对外地客船敲诈勒索的本地帮派更是消失无踪,还有塔兰坦亡灵这种非著名景点可围观,客轮自然也就乐于进港补给。 本地商户是极其欢迎花钱大方的外地游客的,尤其是王都人和诺斯克人,下船的游客中但凡有人操着一口流畅的王都口音或诺斯克口音,必然被成群的商户接待员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极其热情地往自家店里带。 几对结伴出游的王都中产夫妇在下船后就享受到了这种在王都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到的众星拱月待遇,欢声笑语中被请进一家半月前才完成装修的高档餐厅(后勤司直营),成群的侍者围着他们转。 用餐期间,不仅有人表演才艺杂耍,餐厅的工作人员还会双手奉上贴有亡灵报道的报纸剪贴本、和中城区必定能看到亡灵的逛街路线图…… 随着被市政厅大力整顿过的旅游业服务一起被外地游客所认可的,还有因纳得立广播台的频道号。 杜塔塔城和因纳得立城一样,所有的公共区域都架设了播音喇叭,一到时间点,便准时推送因纳得立广播台的节目。 在高档餐厅中付费享受贵宾待遇的中产旅客们,便被店内的侍者提醒哪个时间段可以收听到有趣的节目,以及被告知不管是在莱茵王国境内哪个角落、甚至是在诺斯克联邦都能收听…… 第371章 《欺诈者恶典》 “噢?会有很有趣的广播剧?” 穿着泡泡袖衬衫、颜色鲜艳的绒布马甲、手指上戴着不同颜色宝石戒指的几位夫人,同时好奇地将视线转向女侍者。 这里是杜塔塔城港口区唯一的一家女士沙龙,由一间大型会所改建而成,保留了原会所的华丽装饰、又将中庭改成更加清幽的花园;谢绝男宾、所有的侍者厨师工作人员都由女性担任,连朝向街道的窗户都贴上了精美的窗纸,杜绝由外而来的一切窥探。 花了相当大的代价来维持的这么一间女士沙龙,收益也是喜人的——不管是城里的中产人家还是过路的中产旅客,都很难禁得起诱惑不来消费一把。 当然,以这种店铺的消费水平,全杜塔塔城也就只能养得起这么一家店……再多来一间,市政厅的投资就得亏本——这个世界的有钱人比例实在是太低了。 “是的呢,夫人。”接受过市政厅集中培训的女侍者,热情嘴甜地对这几位王都来的中产妇女介绍起因纳得立广播台大热的两部广播剧。 中产以下的人家,家里根本不可能有收音机,也不太可能有那个闲时间去听广播剧。 把对外宣传广播台的重点工作目标集中在市政厅直营的高级餐厅、高级酒店、女士&男士沙龙俱乐部,用地球上的说法,就叫精准定位目标用户群…… 采取这种“地推”手段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因纳得立广播台只是地方性质的电台,且经常在循环播放本地人听不懂的“小语种”歌曲和面向农民传播农业技术的乡土连续剧之故——正常情况下,外地人就算无意中收听到这种广播节目,也会很快调频。 不参与社会劳动、对社会活动最大的兴趣只在于互相攀比着模仿贵妇人生活的中产妇女,别管本身听不听广播剧,在别人以此为话题的时候是绝不会表现出无趣来的,就算是演也要演出兴致勃勃来——否则会被认为是没有艺术欣赏力的无知蠢妇,这种名声可没有哪个中产妇女愿意背。 尤其是当女侍者介绍起因纳得立广播台的剧目都由一位繁荣教会的苦修士撰写时,在座的中产妇女无不表现出十分期待的神色——教会的高级神官天然贴着艺术家的标签,越是讲究体面的人家就越是得表现得尊重崇敬,不然的话就会像地球上的土老板不懂梵高毕加索一样丢人。 有了女招待这一通铺垫,到了广播剧固定的推送时间,这群中产夫人便一个比一个表现得更有静心欣赏艺术的耐性,谁都不再开口炫耀自家的年收入和孩子们的学业成就,优雅地、庄重地做出认真倾听的架势来。 类似的场景,也出现在港口区的高级餐厅、高级酒店、高级男士俱乐部等等专门接待“外宾”的场合…… 说到底,能在冬季有钱旅行、或是跑去气候更好的地方度假的人,至少也得是中产以上的人家,而这类人是绝不会把自己对“艺术”毫无兴趣的一面表现出来的,为了附庸风雅,连最短四个小时的无聊音乐剧都有大把的人硬着头皮去听。 当然,今天的广播剧必然不会无聊到让这些外地来的旅客们像是以往听音乐剧时那样为了保证不让自己睡着而不停掐大腿,相反,会非常提神…… 同一时刻,杜塔塔城内的居民区,有许多离公共街区足够近的人家打开了窗户、全家人坐到窗子前,满怀期待地等着街上的喇叭播放节目。 住得离公共街区较远、在自己家里不太听得清的人家,就得受累多穿件外套,自带小板凳到装置了喇叭的街道附近找空地——好在阿德勒领的初冬并不寒冷,夜间也有十几度的温度,不用担心人们会冻着。 南部荒原,各个村组的开荒户汇集到平整出来的晒谷场前,燃起篝火、热热闹闹地坐到一块;村组的组长郑重地拿出用自行车改装的手摇发电机给充满电的收音机和喇叭组合,大声地要求开荒户们保持安静。 因纳得立,威斯特姆,永望镇,凯恩镇……但凡是装了喇叭的地方,都汇聚了大量人群。 异界时间1033年1月1日,晚上七点整,因纳得立广播台推出的第三部广播剧《欺诈者恶典》正式播出。 这部以反邪教为主旨的广播剧,赵蓁蓁并未采用传统的、简单直接的正邪对立故事方式来呈现,这位政委同志舍弃了教条式的说教,采取了堪称剑走偏锋的、绝对能让听众留下深刻印象的表现形式…… 一上来,就是一首极其诡异的开场曲。 歌曲配乐抄袭自地球的圣诞颂歌,是一首节奏轻松欢快的节日曲调。 由女声高声独唱、男声哼唱伴奏的歌词,却极其冷酷、邪恶,与欢畅轻快的配乐杂糅到一块儿,让人感觉异常割裂、刺耳,却又微妙地有种和谐感,让无数听到开场曲的听众瞠目结舌,没来由心底发寒: “祂归来之时已至” “和平结束,末日正临” “愚蠢的秩序正崩塌,沉睡的支配者已经醒来” “祂将归来,人们会重新想起祂赐予的恐惧” “祂归来时,希望重归黑暗” “愚蠢无知的众生,叩首尊崇远古之父” “祂赐予的恐惧,从海底升起,从大地涌出,从天空降临,无处不在。” “末日将至,希望湮灭。” “无所不能的远古之父,携无尽恐惧而归。”(PS1) 杜塔塔城守夜人总部,呆在自个儿房间里准时收听广播的梅斯队长听到一半便觉浑身鸡皮疙瘩此起彼伏,一脸懵逼:“这是什么鬼东西?!” 因纳得立城,私底下也是忠实听众的李·吉恩主教端着酒杯,懵逼地瞪着书房里那台收音机发了会儿呆,高声喝问管家:“现在播放的究竟是哪个频道?不是因纳得立广播台吗??” 管家连忙跑过来检查收音机频段……然后茫然无措地回头看主人。 直到开场曲结束,吟唱的女声和伴奏的几个男声全恢复了正常语气、开始念对白,无辜的管家才算是解了围。 但这并没有让收听广播节目的金币教会神职人员放松下来,反而是更紧张了…… 与杨秋算得上是合作愉快的因纳得立教区主教李·吉恩,手里的酒杯差点儿没端稳:“邪教徒?!这次的广播剧居然是以邪教徒为主角??杨究竟在想什么?!” ——没错,《欺诈者恶典》这部广播剧,主角就是一群以“永眠者”信徒为原型的邪教徒。 开场上来唱了一首与邪典祷词有得一拼的邪恶开场曲后,扮演邪教徒的几位演员,就堂而皇之地念起能让任何教会成员血压上升的台词: “上次那个女人不是一心要来入教的吗,怎么就没有下文了?” “别提了,那女人的父母也不知道听谁说了闲话,不准她再继续过来……要我说,以后挑人时还是得先调查一下目标的家庭情况,这种有难缠家人的早点放弃换下一个的好。”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婚嫁上有问题的女人比较好糊弄,最好是找那种急着嫁出去又找不到合适对象的女人,又或是那种丈夫在外面有了情妇的主妇,再离谱的谎言她们都会愿意相信。” “别说好听话了,哪有那么多婚嫁有问题的女人让你去找?” “够了,‘稻草人’的神眷之种快要控制不住了,这周内必须找到祭品帮他稳定下来,否则等到他失控回归父神怀抱,咱们就都等着被守夜人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吧!” “现在的穷鬼也不那么好骗了,第三街区那个该死的约瑟夫,骗吃骗喝了几顿始终没肯松口……” “那种老滑头根本不值得浪费时间!” “嗨,伙计们,洛克大街的休伯特,这个人选如何?” “唔……你是说那个总是做梦娶个贵族小姐的白痴?” “没错,这家伙可是个很了不得的人,我再没有见过比这个废物更没有自知之明的蠢蛋了。” “就他吧,‘稻草人’连这次的密会都没法来,已经不能拖了。‘蜘蛛夫人’,你来制定个计划。” “休伯特这个人我接触过,他总是认为自己不能发达只是因为不够好运,我们送点儿‘好运’给他看看吧。‘蓝瓶子’,你试试带女人去喝酒的时候叫上他,让你看看你收拾那些醉鬼佣兵时的威风,再私下里告诉他你其实是靠着某种捷径得到了比普通佣兵还强大的力量、轻轻松松地获得了财富和女人。如果他上钩,你就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行吧……唉,真怀念像以前那样只要编几句能壮阳、能长寿、能百病不生之类的话就能弄来一堆祭品的好日子。” “可不是呢,以前那些当街就被丈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人,只要假装关心她们,再告诉她们咱们有办法让她们从这种生活里解脱出来,这些女人就会老老实实地替咱们孕育神眷——女人的身体养出来的神眷可比降临在男人身上的稳定得多。” “时间差不多了,密会结束,同胞们,不要忘记我们的任务。” “为了伟大的远古之父。” “为了伟大的远古之父。” 走动声中,人群离开封闭的房间,《欺诈者恶典》的第一幕剧情结束。 换场的唱词响起来时,阿德勒领、因纳得立领,包括奥狄斯领的部分地区,所有坐在收音机前、喇叭附近的听众,都大张着嘴,神情呆滞,半天回不过神来…… 因纳得立城,坐在自家书房里享受悠闲睡前时光的李·吉恩主教,手里那杯睡前酒都忘记了要喝。 杜塔塔城,本来是独自听着广播的梅斯队长,房间里多出来好几个脸色发青的守夜人。 这帮一辈子的精力大部分用来和邪教徒斗智斗勇的守夜人,听完第一幕剧情,感觉就好像真是听到了一群邪教徒在密会时的谈话一样——把谋害人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把某个同伴即将失控说成是回归“父神”怀抱,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事儿确实是那些邪教徒能干得出来的! “繁荣教会的苦修士,居然是这么了解邪教徒的吗?”梅斯队长震惊地喃喃自语。 “问题不是这个吧,队长。”一名守夜人冷汗淋漓地道,“因纳得立人居然在广播剧中传播这种内容……这真的不要紧?” “如果你是个婚姻不幸的女人,又或是成天做白日梦、渴望着不付出辛劳汗水就能获得力量财富和女人的男人,听过这段广播剧后,遇到了个试图把类似手段用在你身上的邪教徒,你会怎么想?”梅斯队长反问道。 提出质疑的守夜人顿时陷入沉思…… 没等这位操心的守夜人琢磨出结果,短暂的过场曲目后,第二幕剧情开演。 这一幕的剧情,依然是发生在邪教徒的密会场所。 扮演邪教徒的演员用很生活化、口语化、且语气十分平淡的句子描述了一遍诱骗“休伯特”的过程——代号“蓝瓶子”的成员为休伯特塑造了一种只要拥有力量就能受女人欢迎、就能发财的错觉,成功让这个家伙相信了邪教徒的鬼话,付出了生命的惨重代价。 因这位休伯特的“贡献”,第二幕的密会剧情里,多出来了一位代号“稻草人”的邪教徒。 有资格参加密会的邪教徒都是体内藏有不完整邪神神眷之种的核心成员,每个人隔一段时间就得被迫面临失控风险,需要源源不断的祭品用于保持自身稳定。 第二幕的剧情,这群邪教徒从头到尾都在冷酷地商量着如何将他们盯上的穷鬼全拖进地狱…… 别说是教会成员,连普通人都听得血压上升。 南部新镇,上百个正组织起来在露天场地听广播剧的村组,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安静状态。 辛勤开荒了一个多月的老约克、杜克父子,与他们周围的开荒户一样,双目发红地盯着喇叭方向,搭在膝盖上的拳头捏得死紧。 扮演“蜘蛛夫人”的女演员,声音正从喇叭中平缓地流出,以一种平淡、冷酷、随意的口吻,分析着如何更快速、更低成本地将穷人变成一次性的祭品。 伪装成特定的身份接近目标,分享少量的食物、赠送廉价的礼品,介绍一两次打零工的机会,说些不值钱的嘘寒问暖的话,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就能轻易获得穷人家庭的信任。 获得信任后,便只需撒一些不需要根据、也完全不需要兑现的弥天大谎,给出诸如“信我们的神可以让你生病的孩子恢复健康,让你们的家人无病无灾,让你们家的人获得财富权力地位,让你们死后也能得到庇佑、男人变成英灵女人变成天使”等等空头承诺,就能让穷人家庭半信半疑地接过只会带来厄运的邪神雕像,心存侥幸地开始供奉。 若是失去孩子的、又或是孩子并不在身边的老人,派出年轻的教徒帮忙干点儿杂活、施舍点儿小恩小惠,再使用一些诸如“您真像我的亲人”、“我的父亲要是有您这么慈祥就好了”、“真希望您就是我的妈妈”之类的话术,甚至能让老人甘愿为邪教徒去死。 老约克和杜克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人,演员描述的场景很容易就能让他们套用到曾经的自己身上……只是稍微想象,两人都后怕不已地发现若自己成为邪教徒的目标,他们有多么容易上当。 上当的代价,老约克和杜克,以及新镇这些村组里的开荒户,可别提多么了解……亡灵来之前,哪一年贫民窟不是要死绝好几户乃至十几户、几十户人家?! 越听越心惊胆战的杜克,仇恨地怒视着传出演员台词声的喇叭——如果这部广播剧是现场表演的舞台剧,那么毫无疑问,杜克这个听众一定会冲上台去痛打“邪教徒”。 第二幕落幕,不知多少安置了喇叭的乡村、城镇街区,爆发出轰鸣般的骂声…… 第三幕剧情上演,这一次……再度密会的邪教徒,商议起拉中产人家下水、骗命又骗钱的套路。 杜塔塔城港口区,女士沙龙,本能地对这部剧情猎奇过头的广播剧产生不适、又难忍好奇地想要继续听邪教徒是如何作恶的中产夫人们,面露惊愕。 第372章 信息量超级大 “开什么玩笑,那些骗穷鬼的套路怎么可能骗到我们这样的人家?” 来自王都的中产夫人们不快地皱起眉头,虽然并没有人出声说话、打搅别人听剧,但这些自信绝不可能被小恩小惠或不值钱的好听话收买的夫人们,很难不打心底里质疑。 离女士沙龙不远的高级餐厅,几对结伴旅行的中产夫妇,甚至不客气地开始对广播剧的剧本评头论足,认为编写剧本的繁荣教会苦修士或许不够尊重像他们这样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群。 随着剧情推进,这帮自诩“离贵族只差点儿运气”的中产就笑不出来了…… 邪教徒活动是需要经费的,只靠骗穷人骗不来多少钱,公开传教又是取死之道,一般人又轻易接近不了贵族,那么从中产人家那儿捞经费就是唯一的选择。 扮演“邪教徒”的演员公然把这种无耻的强盗逻辑摆到明面,便开始分析起中产人家的弱点: “男主人年薪在两百金币以上、能住进好街区的人家,其实要比住在糟糕街区的穷鬼好骗。他们总是十分焦虑会失去现有的生活,而将过多的精力和收入投入在对下一代的教育上,指望着自家的孩子能完成他们没能完成的梦想,挤到更上流的圈子里去。针对他们的期望下手,事半功倍。” “没错,几年前我们得手过的那户人家就是这样的情况,只要让他们相信有某种神奇的办法可以让他们家的孩子更加聪慧,又或是让他们相信我们有某种办法让他们的孩子进入更好的学校、有机会结识贵族家的少爷小姐,他们的戒心就会大大降低。你们知道的,人会特别愿意相信他们希望能成真的事,他们会比我们还期待这些编造的谎言能成真。” “这种手段虽然管用,但还有更简单的办法。为什么不试试让这些先生夫人们相信我们拥有某种连贵族都追捧的好东西呢?比如能带来好运的神秘雕像,能让人变得更加美丽的神奇药膏,能让人获得健康的祝福药水,只要把骗局设置得足够精密,咱们就能弄到不少钱。” “那倒不如直接安排人扮演外地来的贵族,只要出手大方,穿着讲究,又有成群的仆人围绕,就很容易能达成目的。” “你们的想法在我看来都很可行,我只有一点小小的建议——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一次性骗取多户人家,这些自诩聪明的先生夫人们若是看到自己有许多同伴,他们就会更相信自己的选择。” “不不,这可太危险了,动静太大的话会引起守夜人的注意。” “别担心,我们可以一次接触十几户人家,明显上只正常地进行交际的阶段是不会被发现的。到了祭品暴露的时候,守夜人还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来梳理线索,毕竟这些好人家的关系网可比穷鬼们复杂得多,咱们的人就能安全地安排转移。” “不如咱们租一座马场,弄个无需登记的私人马术俱乐部,让扮演贵族的人成为俱乐部的贵宾……” 接下来,这帮邪教徒便细致地商量起如何布局给中产人家下套,同步骗取多户人家的钱财,再顺带从这些上当的中产中挑选几个“幸运儿”祭品…… 赵蓁蓁提供大纲、再经由罗威尔修士艺术加工过的台词细节非常到位,扮演邪教徒的演员们甚至连针对处于哪种收入层次、处于哪个年龄层的人要采取哪一种接触套路、使用哪一类型的话术攻破心理防线,都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欺诈诱骗信徒的套路,少部分来自于守夜人和治安司探员对本土邪教徒的打击调查报告,大部分来自于地球……没错,赵蓁蓁直接找反电诈部门取的材,细节方面可是再翔实也没有了。 刚巧在今天来到杜塔塔城、听到这部广播剧的中产旅客们,冷汗顺着脖子往衣服里钻。 女士沙龙中,精明的中产夫人颤抖着端起酒杯,试图靠喝酒惊。 高级餐厅中,结伴旅行的中产夫妇面色发白,再没有开口指点剧本成色的兴致。 与多位下属挤在一起听广播剧的梅斯队长,幽幽转过头,看向守夜人们:“……我听这部广播剧里的邪教徒,似乎比我们收拾过的‘永眠者’信徒厉害多了啊。” 一群守夜人默默擦汗。 守夜人的收入不低,也属于中产范畴。 这帮领着高年薪、但确实跟贵族还有一定距离、也确实羡慕向往着贵族的守夜人,也属于广播剧无差别扫射的范畴——扪心自问,被这种骗术骗到头上,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招架得住! 第三幕剧情结束,换场曲响起时,不知多少听众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流了一身的冷汗…… 中肯地说,《欺诈者恶典》这部广播剧的剧情是非常弱的,并不像《我们的奋斗》、《苏珊传奇》那样吸引人。 整部剧的发生场景都只有一个,邪教徒密会的场所;真正出“声”参演的演员也不多,从头到尾就那么几位。 但是——信息量足够大。 大到能让人开始时懵逼,越听越汗流浃背的程度。 对音乐剧极其挑剔的因纳得立教区主教李·吉恩,都放下了睡前酒,极其认真地等着下一幕开演。 时常30秒的过场曲结束,第四幕开演时,坐在收音机前或喇叭前的听众,不知有多少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而第四幕的剧情,也确实没有辜负听众们的期待——在这一幕,剧中的邪教徒遭遇教会打击,损失了两名核心教徒、另外又有三人失控风险加剧,急需大量祭品。 这群人稍作商议,便决定——共享各自的“目标对象”,合力进行收割。 代号“蓝瓶子”的教徒要求同伴提供资金和人手支持,一次性把数名与他保持着情人关系的女人骗走。 “我会装作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需要暂时到外面去避风头,逐个找这些女人要求她们与我私奔。你们得给我准备好马车和看管的人,我带出来一个你们就弄走一个。” “你这家伙居然不声不响弄到了这么多女人?!” “别以为这是容易的事,我的经费可是都花在这些女人身上了,送花、送礼物、甜言蜜语承诺未来……要是没有平日的辛苦维持,你以为现在的女人会愿意跟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保持关系?” “女人的话还能多发挥点儿价值,‘蓝瓶子’,你不如多花点时间,把她们发展成愿意为你孕育的优秀祭品。” “我明白,我会让她们在我的爱和孕育的风险中做取舍。谁愿意为了爱情奋不顾身,那就让她多活几个月。” “哈哈哈……你这个亵渎爱情的家伙。” 收音机&喇叭前,不知多少女性听众握紧了拳头,更不知多少人内心骂出了脏话。 代号“稻草人”的教徒,交出了他盯上很久的几名赌徒——对于他们这种需要以活人性命为祭、来维持自身生命和超凡力量的人来说,赌徒和愿意为了爱情奉献一切的女人相等,是最好的祭品资源。 数名教徒皆共享了自己口袋里的“活祭品”,接下来,便是商量着如何骗出这些人、如何将这些人诱骗成祭品——或以爱情要挟,或以天降横财引诱,或编造出待遇极佳的外地工作,全是极其常见的、也极其管用的诱骗手段。 总时长90分钟,以大量对白形式呈现的广播剧结束。 收音机&喇叭前的无数听众,不知多少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太可怕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多可怕的人——太可怕了!” 从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的听众们,互相交流感受时,重复得最多的就是“可怕”一词。 被抢劫、被偷盗,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就已经是非常糟糕的遭遇了,谁能想象到还会有这种抱着取你性命目的的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出现?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邪恶的邪教徒所交流的手段,有效到能让大部分听众自身遭遇到时都难以产生警惕、乃至成功地抵抗诱惑! 杜塔塔城守夜人总部,梅斯队长关掉收音机,长长地吐了口气。 “虽然有点儿超出正常人的接受能力……但很显然,这部广播剧确实能比我们在报纸上刊登的通告有效。你们觉得呢?” 一屋子的守夜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脸上都还残留有世界观破碎的痕迹。 毕竟是把至少十集今日说法的内容捏合而成的黑暗圣典,就算是长期面对邪教份子的守夜人,骤然被塞了这么多负面内容也难免超出接受上限…… “我不否认,听过这部广播剧的人会本能地警惕起那些别有用心地接近他们的人。”一名守夜人脸色发白地道,“可是……这难道不会让人们互相猜疑吗?” “这确实是个问题,会让人们对他人的善意抱持怀疑。”梅斯队长点头道,“但比起让人能愉快地结识更多的朋友,我还是认为,让人们保持警惕更加重要。” 顿了下,这位任职多年的守夜人队长沧桑地道:“拒绝他人的善意亲近,只是有可能损失一位朋友;被不怀好意的人接触而不知警惕,却有可能会让人失去性命。比起像那样连尸体都留不下来的残酷死法,我还是更乐意看到前者。” 提出质疑的守夜人沉默下来。 杜塔塔城的守夜人,任职时间只要超过一年,就至少能遇到三桩以上的、受害者死不见尸的惨烈事件——就像那位一周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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