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早就能骑着三轮车满街乱窜、城外贫民区那些小报童一大早就四处叫卖后吧……也很快淡定了下来。 雀斑男孩桑吉今日也如往常一般天不亮就和进城的菜农、送奶工一样聚集在西城门前等开门,到点儿后城门兵惧怕城外亡灵不敢开,桑吉便和需要进城讨生活的人们一块儿愤怒地敲门,吵嚷了半个多小时才叫开城门,又匆匆忙忙赶到报社。 没错,城门外晃来晃去的亡灵确实很扎眼,可对于手停口停的底层来说,只要这些亡灵不杀他们、不抢他们的东西,那么他们就还得继续生活。 那些亡灵又没有抢进城门的意思,桑吉都不知道那些城门兵到底在怕什么! 嗯……其实是杨秋给玩家设限,暂时不让玩家们进城,免得这帮家伙还没开战呢就去把城主府冲了——巴特莱斯家的主宅另有用处,还是别让这帮天灾祸祸的好。 桑吉这一早上的生意额外的好,不时有穿着讲究的先生叫住他,买报纸的同时向他打听城外的情况;机灵的雀斑男孩很明白这些先生想听什么,特别热情地告诉先生们亡灵是如何好相处、如何热情,甚至还帮贫民区清理掉了城墙下的那堆垃圾山。 简而言之一句话,雷克斯领主的亡灵大军确实不会随意攻击人,大家尽可以放心。 大部分找报童打听消息的中产(有钱人有更好的消息渠道)果然很需要这种情报,多打发一两个铜子儿给桑吉后安心地去上班。 也有少部分人半信半疑,亲自跑去城门口看了一眼,确认那些看着就让人心跳加快的亡灵确实没有进攻进出城的人,这才把心装回肚子里。 还没到中午,城内被抬高的物价便开始下滑。 不下滑也不行,商人能发战争财的前提是战争威胁能让人们感觉到恐惧、在压力下抢购物资囤货,然而威斯特姆来的亡灵一点儿也不配合,根本不限制人们进出城、导致发现城内物价飞涨的农民狂欢一般地往城里运粮食,他们这苦心策划的哄抬物价反倒是便宜了那些泥腿子,这谁受得了! 商人们含恨把缺货的牌子撤掉、再把原价牌子摆上去时,经过一早上讨价还价、利益交换后终于达成共识的因纳得立城守军,终于从中城区出发、前往西城门。 这支由1200名城防军士兵、2000多名贵族私兵、400多名临时雇用的民间武装份子(其实就是佣兵)组成的城防力量浩浩荡荡地从圣约瑟大街上列队经过时,临街住户紧闭门窗,行人作鸟兽散,小摊贩更是纷纷落荒而逃…… 没办法,这个世界的军队可没什么好名声,大家都知道军纪严明的城防军还罢,贵族私兵和雇佣兵全都是必要时戴个面罩就能无缝切换成强盗马匪的主,谁见着了不怕呢——就算不“征用”你的财货,随手把你捉去当免费民夫也有得受。 一路引发鸡飞狗跳的守备军来到西城门前时,连城门官都脚底抹油跑得飞快,生怕速度慢了自己也给逮到战场上去凑数…… 亲自披甲上阵、骑着地蜥马率领守备军开拨的阿德拉三世,看到圣约瑟大街上那些落荒而逃的平民时还没什么感觉,来到西城门发现城门兵官全都望风而逃,鼻子差点气歪:“这些可耻的废物!这场仗结束后我要换掉所有的城门官!” 陪同主人而来的古尔德管家暗暗叹气……城门官属于国民守备队体系,巴特莱斯家靠养了城防军这支嫡系,对非嫡系的城防体系(国民守备队)就不怎么上心,这些人对巴特莱斯家当然谈不上多忠心。 不,不止是不忠心,说不准还会期待查理·雷克斯能赢——要知道国民守备队在别的领地是主要常规军事力量、是会受到领主重视的;查理·雷克斯连威斯特姆那些含金量远不如国民守备队的民兵都安顿得很好,这些城门官兵当然会期待换个不把他们当成透明人的主人。 地球时间清晨六点,异界时间正午11点,领地战正式开打。 因《异界》这游戏的特殊登录机制,清晨六点这个比较特殊的时间段,也完全可以保证在线率——上班党和上学党睡回笼觉的时间就能上线来把仗给打了。 杨秋在前一天发过开战公告,到了准点时分,在线玩家从一千多暴涨到三千多……大部分是自己定了闹钟准点上线的,少部分是给亲友叫上线的——高回报活动时叫不叫人算是最能体现玩家友谊的验金石,平时交情好不好就看这一刻了。 阿德拉三世贵为领主自然不会亲身冲锋陷阵,严厉地叮嘱一番城防军团长霍恩要为了巴特莱斯家竭尽全力去战斗后,这家伙便带着管家古尔德和只保护他本人安全的二十多个亲卫上了城墙。 与阿德拉三世同上城墙的,还有市长、治安官等城内高官,以及达西子爵为首的一票本地贵族。 这位三世厌恶管理领地上的破烂事、经常把王城挂在嘴上,但他更厌恶屁股下的位置被人觊觎,在这种关键时刻,倒是很懂要团结本地力量的道理——连马库斯男爵那个丢了领地的废物都给他强硬地带到现场来观战。 这种逼迫本地贵族跟他共进退的做法吧……只要守备军这边能有那么丁点儿的胜算,还是很有用的,就算是达西子爵这样心怀鬼胎的人,明面上也得把自家的家底(私兵)老老实实地掏出来。 地形开阔、正适合用来当战场的骡马市场广场,很快便响起厮杀声。 战场后方威斯特姆大营,杨秋掏出望远镜看了下城墙上那一票本地权贵,偏头对雷克斯道:“都准备好没有,准备好就行动了。” “已经待命一早上了。”雷克斯点头道。 杨秋一摆手,雷克斯便转身离开。 大营另一侧,以规模庞大的俘虏营为掩护、悄无声息地立起来的几间仓库前,由镇政厅干员、兽人族志愿者和两百名治安队员编组而成的十个“敌后活动小组”确如雷克斯所说,已然整装待发。 “你们要面对的是另一处战场,请大家务必小心安全,不要冒进,察觉到任何不对便迅速出城,自保为主。” 雷克斯这战前动员听得大伙儿直乐,尤其是干员们,那是又想笑,又感慨万分,在他们还是城防军的一员时,他们只反复听军官们要求他们要如何用命证明忠诚,可没有要他们惜命的。 “我们会小心的,放心吧雷克斯。”巴顿干员代伙伴们道。 “去吧,我和其他人一起等你们全员归来。”雷克斯郑重地道。 十个“敌后活动小组”立即动身,在全城的大人物们都关注着西门战场的空隙里,各自驾驶着满载“威斯特姆特产”的马车,绕道南城门进城。 治安队员吉米被分编在干员巴顿的小组里,他们这个小组进了南城门,少年时代曾来因纳得立打过零工、对南城区相当了解的吉米便领着小组负责的车队一路绕,直绕到南城区最大的平民区前。 与圣约瑟大街南段自由市集相邻、通称为市集区的街区,是南城区居住人口密度最高的平民区。 没有监管和规划、肆意搭建的住宅楼密集排列,四、五层楼高的违建危房随处可见,内部没有能通马车的道路,只有一条条狭窄且暗无天日的小巷;只有普通村庄大小的土地上,硬生生挤进了两万多本地住户和外来务工者,堪称异界版的九龙城寨。 小组负责的车队在居民区外属于自由市集的空地上停下,吉米阻止巴顿干员就地摆摊叫卖的行为,自己往居民区外的煤场走去。 市集区不通电和煤气管道,对煤的需求量不小,居民区外围光是搞散煤零售的煤场就有好几家。 吉米走进其中一家煤场,对正趁着午休吃土豆泥糊弄肚子的送煤工人说了几句什么,往车队停的方向指了指。 很快,这群身上脏兮兮、手上脸上都是煤灰的工人便又好奇、又畏惧地跟着吉米回到车队这边来。 吉米从车厢里抽出一套只用肉眼看就能看出质地非常厚实、就是款式比较奇怪的深蓝色外套和长裤,毫不介意地把这套崭新的厚实衣物递给煤场工人们看:“就是这种衣服了,一套只要二十个铜币,和亡灵布一样划算。” 煤场工人们用力在同样脏兮兮的裤子上擦了下手,才敢来摸这套崭新的衣物,然后他们便发现,这种没见过的布料不仅厚实,还相当耐脏…… “真的一套只要二十个铜币?”这帮煤场工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 巴顿干员的生活经验不如当民兵的吉米,但看到这会儿还不理解吉米的用意,就白瞎了纪棠镇长和赵姐女士的教育了,当即热情地笑着上前:“当然了,我们威斯特姆人从来不在生意上说谎。如果你们能帮我们宣传一下、让市集区的居民都知道我们这儿有便宜的好衣服,那么我们可以把这种衣服当成酬劳支付给你们。” 煤场的利润不错,但不表示送煤工人的收入会高到哪去,只是跑跑腿就能换到价值二十铜币的新衣服于送煤工人来说当然是很划算的,这批工人当即全部报了名。 在这帮平时就满街区送货、对市集区特别了解的煤场工人勤奋的奔走宣告下,很快便有大批住户从家门中涌出,跑出来看稀罕…… 杨秋通过在拼少少上买便宜货的经验七拐八弯找到厂家,按斤(一块钱一斤)从G省、S省和Y省收购来的,至少已经积压五年以上的无论款式还是做工在地球人看来都必须打入冷宫的牛仔外套 长裤,在二十铜币的超低价格加成下,威力不亚于大蘑菇——不管是本地住户还是外来务工者纷纷交出膝盖,围着车队疯狂抢购。 随着这批商品的流出,“从威斯特姆来的便宜货趁着老爷们在打仗的机会流入因纳得立”这个消息也在底层民众中以瘟疫似的传播速度迅速扩散。 “威斯特姆的东西真是便宜又实惠”、“威斯特姆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等想法、言论,也像是长了翅膀一般飞速扩散…… 西城门外战场上的守备军艰难地应付着不死不灭的亡灵们不知疲倦的反复冲击时,南城区的底层民众,甚至已经期待起威斯特姆的领主入主因纳得立城这件事了…… 杨秋并不指望做做“敌后大甩卖”就能发动群众,他之所以干这种(战)场外小动作,原因非常简单:他太了解这个世界统治阶级的尿性了,一旦发现靠职业士兵无法应对危机,那么本地贵族绝对、也必定会强行征用城内青壮,让这些本来就饱受剥削的普通人上战场。 派出“敌后活动小组”、在战斗期间混进城内平民最多的南城区搞大甩卖,只有一个目的,向城内平民释放威斯特姆方的友善信号: 威斯特姆不是你们的敌人,如果你们被迫上战场,可以放心地向我们投降。 第187章 首战告捷 西城门下骡马市场广场上的战斗,前半个小时还算正常。 满编的城防军很对得起巴特莱斯家多年的输血供养,单兵素养和战阵组织远超各家贵族私兵拼凑而成的临时军,不仅抵挡住了亡灵们大部分的进攻,还吸取了烈阳教团的教训、活用小队穿插战术抢回不少差点给亡灵们扛走的私兵和雇佣兵,把亡灵们气得嗷嗷直叫。 半小时后,高频率变换阵型、不停为友军擦屁股的城防军渐渐体力不支,散沙一团的雇佣兵战阵和比散沙好不了多少的贵族私兵战阵就开始出现减员了…… “拦住!拦住它们!” 气喘吁吁的城防军团长霍恩看见雇佣兵防线被撕开,悍不畏死的亡灵扛着刀兵冲进去疯一般地扛人,急忙打马回转,领着最精锐的骑兵队横穿战场、冲向缺口。 一波冲刺断掉亡灵进攻路径、维持住差点儿崩溃的阵线,比瓦格纳还年长几岁的霍恩,只觉连呼出口的空气都辣得嗓子眼发疼。 没等这位霍恩团长喘口气,另一头贵族私兵组成的战阵里又传来慌乱的求救和气急败坏的喝骂声…… 活跃在因纳得立的佣兵团和各家贵族养的私兵都不弱,本身是有足够战斗力的;但这些佣兵私兵只习惯小规模作战(小规模械斗)、且相互间没有多少互助意识,己方阵线出现缺口时他们会更倾向于保住自己的人手——亡灵冲出多大缺口,他们就会主动把缺口扩大两倍。 霍恩团长不得不强提口气,再度领军冲过去援助。 “袭营那边为什么还没有进展?!” 如是疲于奔命数次,本来就谈不上好脾气的霍恩团长气得须发皆张,趁着喘息的空档叫来副团长破口大骂。 “冲不过去!”副团长灰头土脸地道,“越是靠近敌军营地,亡灵的阻力就越大,第三队和第四队已经被抢走好几个人了,我才刚把他们换下来,让第九队和第十队顶上去!” 烈阳教团于无名荒原沦陷时,城防军也派人去现场观摩过,事后霍恩团长没少组织军官们讨论面对威斯特姆的亡灵大军时该如何才能规避烈阳教团的下场。 讨论的结果是,想击败亡灵大军,就必须摧毁能无限召唤亡灵的敌军营帐。 这次威斯特姆在前线战场上扎的营很大,因前期派出的探子都失去联系之故,霍恩团长只能等到开战了才有机会分辨敌军大营中哪座营帐才是召唤之处。 但是吧……虽然敌人的弱点就明晃晃地摆在那儿,想精准打击却不容易——离营帐越近,亡灵数量越密,补充的速度远超过消灭亡灵的速度,压根无法推进! “有个施法者就好了,唉!”霍恩团长仰天长叹。 因纳得立城本来也是有施法者活动的,比如在莱茵王国南境一带活动的巫妖恩维;但噩梦屠夫来到因纳得立、还跑威斯特姆一蹲就不走了这个消息传开后吧,这些施法者就跑干净了…… 作为因纳得立领地最强大的暴力团体负责人,霍恩团长知道的情报还比金币教会守夜人知道的多,比如为啥本地活动的施法者得知噩梦屠夫行踪便避之唯恐不及的真正原因——噩梦屠夫·杨在与烈阳教会的矛盾彻底激化、被多国通缉前,就已经在施法者的圈子里获得“移动的污染源”这么个外号……正常的施法者愿意跟他打交道才怪了。 巴特莱斯家倒也养着施法者,然鹅这些施法者是从三世的祖父那一辈才开始供养的,这会儿全在隔壁领地里的法师塔当熬日子的法师学徒,就算叫回来也不顶事…… 霍恩团长比谁都清楚这一战若败,巴特莱斯家还有退路,阿德拉三世大可避居到别的领地,花个一、两辈人的时间积蓄力量卷土重来;可他本人,是绝无退路的! 不说曾经被他排挤成边缘人的外国佬瓦格纳·皮特投靠查理·雷克斯后混得风生水起,霍恩团长可是很清楚威斯特姆民兵队的情况——虽然那些民兵被雷克斯启用,但原民兵队长卡多·高尔德,至今还在威斯特姆的监狱里苦熬! 霍恩家的荣誉全维系于身为因纳得立领主的巴特莱斯家身上,如果巴特莱斯家不再是因纳得立的领主,那么霍恩家几辈人期许的、提升阶层进入上流社会的梦想,就会终止于他这一代! 接过侍从递来的蜂蜜水狠狠灌了一口,霍恩团长竭力控制住因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抽出长剑高举,大声吼道:“放弃防线,全力冲击敌军营地!” 两名侍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大声重复团长的命令。 艰难地维持着阵线的城防军士兵们迅速摆脱纠缠的亡灵,如潮水般往霍恩身周汇聚。 失去城防军援助,私兵、佣兵的阵线飞速被亡灵们打穿,退得慢的人绝望地惨叫着被亡灵拖走…… 城墙上观战的贵族们气得大声指责城防军不顾友军,阿德拉三世发现自家砸出无数银钱供养的嫡系军队居然独自对敌军老巢发起冲锋,脸色也黑成了锅底——要是霍恩团长这会儿能听到他的声音,绝壁会被他骂得狗血淋头,既然发现抵挡不住,你就不会赶紧带人撤退保全实力吗?! 唯有懂得兵事的古尔德感觉心下暗叹,他看得出霍恩为什么这么干。 持续僵持只会被连阵线都站不住的友军拖累、比烈阳教团更快沦陷,还不如趁着尚有余力破釜沉舟,赌一把是否能踏平敌军营帐! 这一轮颇具悲壮色彩的袭营,持续了二十分钟。 亲自领军冲锋的霍恩,最近的时候离威斯特姆大营只有五十米远。 这个距离,让霍恩看清了大营内部,那间始终在源源不绝地涌出亡灵的帐篷旁边,站着的男人。 这个背着手、闲适地打量着战场的男人,穿着竖领白衬衫,棕色马甲,同色系的过膝长外套和缝线笔挺的长裤,胸前的口袋上插着一条格纹手帕,像是因纳得立城好点儿的街区都能看见的、出门遛弯的绅士。 只是……像后梳的垂肩黑发下,那张瘦削的面孔和线条相对柔和的、与莱茵人截然不同的五官,却与几十年前满大陆都能看见的通缉令画像完美重合…… 看清这个男人的瞬间,霍恩团长失去了战意。 忠心的侍从和军官们拥着他丢下大部队仓皇而逃时,这位一心振兴家族的莱茵铁汉,面色青白,嘴唇发紫,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噩梦屠夫亲自守护召唤亡灵的营帐……还要怎么赢! 威斯特姆大营内,眼见敌军高级军官退走,而亡灵们只欢快地捆就近的士兵,雷克斯不由出声:“杨,让那些人逃走没关系吗?” 杨秋随意地打量了眼远处城墙上混乱起来的观战人群,淡然地道:“给他们留点儿像样的指挥官吧,免得那帮家伙乱折腾城内居民。” 雷克斯反应过来,默默点头。 这一战必须赢得堂堂正正,赢得毋庸置疑,他这个没有爵位的伪贵族“入主”因纳得立后才能立得住脚。 反复击败巴特莱斯家能召集来的所有兵力,是最能彰显威斯特姆方绝对实力的方式。 雷克斯看向极其娴熟地摁倒一个捆一个、捆住一个扛走一个的亡灵们。 反正亡灵们玩得很开心……多打几轮也符合所有人的期望。 地球时间十二月四日清晨六点半,异界世界正午十二点,经过一个小时的激烈交战,威斯特姆首战告捷;因纳得立守备军一方在损失了七百多名城防军士兵、一千四多名贵族私兵和二百多名雇佣兵后仓促退进城内。 之所以“减员”最多的是贵族私兵嘛,原因很简单,这帮由各家贵族包养的私兵装备都很华丽,玩家的鉴定术随便甩过去都能看到有词缀(有附魔)的精良级好货,必须得逮着这帮人使劲薅…… 要不是对方后方就是城门,而系统不允许玩家追进城内,这帮贵族私兵绝壁一个都别想跑。 大败亏输的因纳得立士气低迷,玩家这边也没谁中二到去欢呼胜利,系统提示第一回 合交战结束,这帮玩家立马抓紧时间分配起战斗缴获……不少玩家都急着下线洗漱吃早餐好去上班上学呢,可没多少时间能浪费! 这一拍卖分配,硬是花掉了与战斗差不多的时间…… 阿德拉三世和一帮本地贵族完全没有心情去欣赏城外那些亡灵如何分配原本属于他们的财货,从城墙上下来,这帮平时高高在上的体面人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检查自家包养的私兵到底还剩几个。 因纳得立领地有四成的耕地属于这些绅士,哪个贵族家里都有那么几座广袤肥沃的农场庄园;为了保护自家的私有财产不受侵犯,有点儿财力的贵族都得把私兵养起来,就连封地被抢走的马库斯男爵也有那么一支几十人的私人武装——要不是自觉自己那点兵力对付不了有黑魔法师站台、还能驱使亡灵大军的雷克斯,马库斯男爵早就冲去威斯特姆割下查理·雷克斯的狗头了。 这一番清点,一众平时特别讲究体面仪态的贵族老爷们是气得捶胸顿足……损失最大的人家全军覆没,损失最小的人家也起码丢失了一半人手! 给城防军损失呕到吐血的阿德拉三世缓过劲儿来,试图强撑着召集贵族们商议下一轮战斗要怎么打时……发现这帮贵族都跑干净了。 损失太大,本来就没打算拼死抵抗的本地贵族,不愿意陪巴特莱斯家这艘沉没在即的破船瞎折腾了。 第188章 征用民兵 阿德拉三世回到城主府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城防军团长霍恩丢进监狱里。 这位气急败坏的领主大人正准备如父亲所教导的那样玩弄权术、选个与霍恩有积怨的军官来代替霍恩时,古尔德管家匆匆赶回来制止了他。 巴特莱斯家战前转移财产和继承人的动作本来就让城防军人心浮动,如果再临时换将,那么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就彻底废掉了。 阿德拉三世不得不将霍恩放出来戴罪领军,又虚心听从老管家的意见,命令市政厅组织人手在城里征民兵凑数——贵族已经跟他离心,他确实也只能找市政厅了。 从城内征“民兵”并不是个好主意,城市青壮不像乡下农民那么容易被唬住,但这确实也是古尔德管家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既然因纳得立易主已经不可避免,那他就只能力所能及地给那个私生子多找点麻烦了! 两军交战难免伤亡,雷克斯的亡灵大军杀伤城内平民,这个领主之位他就别想坐得太舒服;待巴特莱斯家“战略转移”到安全之处养精蓄锐,再度杀回来时,与雷克斯有血海深仇的本地人还不得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巴特莱斯家抓紧最后机会给雷克斯添堵时,回到自家府邸的达西子爵,水都来不及喝就找来福特管家,劈头盖脸地问道:“奇娜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达西子爵把联姻工具人三孙女奇娜送去威斯特姆已经快有一周了,这会儿的子爵阁下前所未有地关心这位他其实都不太记得长啥样的孙女婚姻大事。 福特管家尴尬地道:“这……两天前奇娜小姐已经派人回来过,查理·雷克斯对她并无兴趣,她想询问她是否可以回来……” 达西子爵猛然摔了茶杯,暴躁地大骂起那个从小到大就没有表现过任何才能、让达西家蒙羞的不孝孙女。 福特管家闭上嘴巴。 奇娜小姐本来就是孙辈小姐中容貌最不出色的一位,子爵打心眼里看不起查理·雷克斯,认为最不出色的孙女已经足够打发那个私生子……这又怪得了谁呢。 达西子爵其实已经意料到了这一点,但正确了一辈子的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当日的轻忽,必定要把错误都归在不成器的奇娜身上。 两军交战,这个当口上要是派出最美丽的孙女去敌营见雷克斯,达西家就会成为整个因纳得立的笑话……达西子爵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一时想不出怎么补交上这份“投名状”。 福特管家知道到了为主人排忧解难的时候了,走出书房,让男仆把他准备好的东西拿进来。 两件套的牛仔衣裤,带俩枕套的床单被套四件套,看上去像是皮草的毛茸茸围巾、手套,以及塑料外壳的保温瓶。 “什么东西?”达西子爵皱眉看向保温瓶,就这玩意儿他看不出是什么来。 “这些是交战时威斯特姆人偷偷送进南城区卖给那些平民的商品。”福特管家控制不住地眉飞色舞,先拿起牛仔衣让达西子爵看那厚实的面料,“这种像帆布一样结实的衣服一套只要二十个铜币,南城区那些平民都快抢疯了,我们家里的男仆都抢不到,花了三倍的价钱才从一个酒鬼那儿弄了这套来。” 达西子爵当时就惊呆了:“二十铜币??一套?!” 福特管家放下衣服,献宝似的抖开四件套中的床单:“还有这种铺盖,一套也是二十铜币。” 嗯……就是十八线小城市平价大卖场里面15块钱一套、18块钱一套大甩卖的,喊成纯棉其实是合成纤维的四件套,1688批发价10块钱上下…… 达西子爵不由得上前两步,伸手摸了下床单,感受到指尖柔软的触感,子爵阁下不由得发出和南城区平民一样的灵魂拷问:“见鬼了,威斯特姆哪来这么多便宜货?!卖这个价钱,雷克斯不会把家底儿都赔光吗??” 福特管家放下床单,一手拿毛茸茸的围巾,一手拿毛茸茸的围巾、一手拿看着就感觉到暖意的毛茸茸手套,兴奋地道:“这种围巾和手套也是十铜币一件,南城区的女人们抢得发疯!” 嗯……写作皮草,其实也是合成纤维的围巾手套,拼少少上单价6块钱一件起购,走量的话能压到五块;还有啥皮草玩偶包、皮草手袋、皮草玩偶挂坠之类的,杨秋觉得后者没啥实用性,没有进货。 达西子爵抓过围巾感受了下手感,下巴愈发往下掉。 “最后是这个。”福特管家举起比大号可乐瓶略瘦的塑料壳保温瓶,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这种双层的保温瓶,一个也只要二十铜币!” 达西子爵手一抖,围巾掉地上了。 这个世界当然也有保温工艺,大部分中产和贵族家庭使用的保温瓶采用的是玻璃内胆镀银技术,价格居高不下,最便宜的也要按银币论价。 威斯特姆流出的这批冬日家居必备的保温瓶(开水瓶),杨秋都没通过网络,直接在家乡G省本地的乡镇企业就买到了——不仅外壳漂亮、全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小清新涂装,价钱也很公道,出厂价10块钱……还包运费。 达西子爵盯着福特管家手里这个整体呈淡绿色、瓶身印着清新花卉、有把手有提手的保温瓶上上下下打量了个来回,心里粗略一算,就算出通过魔法蒸汽列车装上一车皮的保温瓶送到王城能赚出几倍的差价,情不自禁地也跟福特管家一样眉飞色舞起来。 “我们需要雷克斯的友谊!”达西子爵铿锵有力地道,“那些威斯特姆人在哪?要保护好他们,可不能让巴特莱斯家的人对他们下毒手!” 福特管家多熟悉自家主人呢,眉开眼笑地邀功:“我已经让家里的男仆都去盯着那些威斯特姆人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就会上去帮忙。” “只是仆人有什么用,把——”达西子爵话到这儿,才猛然想起自家的私兵在城门外丢了大半、只剩下百把个人灰溜溜地逃回来,肉痛得直抽抽,咬牙切齿地道,“把那些没用的东西也派过去!” 福特管家晓得这又是碰到主人痛脚了,低眉顺眼地应是。 因城外打仗的关系,移动磨坊没有开工,约翰今天没法儿去赚跑腿钱。 中午时跑去骡马市场边缘空置的仓库里偷看了好会儿的交战场面,回到家里吃午餐时约翰兴奋得不住跟家人讲述外面那些亡灵多么勇敢、强大,把城里那些贵族老爷的军队打得如何落花流水。 约翰的母亲知道大儿子跟那些威斯特姆来的磨坊工人走得很近,这位才将四十出头便苍老得像是五、六十岁的妇人并不因亡灵的关系而厌恶威斯特姆人,但常年的生活经验教会了这位妇人谨小慎微的重要性,她尽可能委婉地提醒儿子:“少说些吧,约翰,可别把你弟弟逗得也跑过去观战,那实在太危险了。” 约翰点点头,当即板起脸对弟弟道:“巴里,听见妈妈说的话了吗,你们这几天都不准去骡马市场那边,不然的话家里所有的糖就都归珍妮了。” 小男孩不服气地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去那边玩,哥哥你想偏袒珍妮就直说好了!” 珍妮是他们家最小的孩子,虽然瘦瘦小小的看不出半分可爱来,但确实很懂事:“没事儿的巴里哥哥,我会把糖分一半给你的。” 小男孩嘟囔着说:“我才不要你同情呢,你自己吃吧。” 约翰摸了下弟弟的小脑袋,对母亲道:“妈妈,下午我想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事做。” “还是别去了吧,不差这两天。”母亲劝道,“城里的贵族老爷们不是打了败仗吗,以前我听你爷爷说过的,贵族老爷们有火气的时候下面的人都要遭殃,谁知道城里会不会乱起来呢?” “我知道,我不会去人多的地方的。”约翰道,“城里那些帮派的人这段时间都不见了,酒馆区很好找活儿干,我会在赶在天色变黑、人多起来前回来的。” 母亲犹豫了下,终究考虑到儿子已经大了、管得太多了不好,勉强点了头:“那你可得小心些。” 约翰笑着应声。 吃过午餐,小男孩巴里跑去找他的小伙伴们,母亲照常去洗衣场工作,约翰也如往常那样把珍妮送去同一条巷子的舅舅家。 贫民区里的小男孩可以肆意玩耍,小女孩是不行的,大人们忙的时候都必须把家里的女孩儿送到有大人看着的亲友家里,不然的话,很可能他们就找不到自家的女孩儿了——这里住着太多一辈子找不到妻子的男人了,这些男人产生邪念时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安顿好妹妹,约翰便叫上桑吉、汤米和波比,四个年轻人一块儿有说有笑地往南城门走。 是的,因纳得立将要发生剧变,住在中城区城主府的领主老爷要换人了,可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不知道领主老爷长成什么样,没进过市政厅的大门,甚至没进过中城区——别说中城区了,好点儿街区他们都进不去,街面上那些五大三粗的巡逻市警不会允许他们这种穷人靠近好人家住的地方,要是丢了东西可没人能负责。 南城区和平常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那些大白天里就有空闲坐在路边小酒馆聊天的男人们聊的内容从哪条街的女人放浪换成了因纳得立的未来,高谈阔论地操心着老爷们喝酒的杯子会不会从金杯变成银杯。 约翰谨守与母亲的约定,和小伙伴们说明情况后四人没去人多的地方,熟门熟路地从小巷子绕路前往圣约瑟大街酒馆区。 从曲折狭窄的小巷里穿出来、走到圣约瑟大街南段街面上,约翰四人便发现情况不对。 人行道上,有好多市警司的人! 在街头找活儿干的人是最怕看见市警的,四人当时本能地就想退回巷子里……可惜已经晚了。 意外发现这四个年轻人的市警们高兴地围上来,不由分说动手抓人。 “等一等先生,我们只是——啊!” 约翰也不是第一次被市警司的人找麻烦,还想争辩几句便被人揪住头发,往地面上一摔。 “少废话!” 市警司的人很懂得怎么让这些一看就是从城外来讨口饭吃的人安静,牛皮大头靴狠狠往约翰肚子、胳臂上踹了几脚,这个脏兮兮的年轻人就蜷缩成一团了。 第189章 第二战(上) 十一月中旬的因纳得立天气还不算冷,约翰穿得不多,裤子是穿成七分裤的长裤,腰那儿用棉带系着,上身穿了件有不少破洞的棉布套头衫,披了件无袖的麻布坎肩——这种坎肩的肩膀上通常会用旧布头叠起来缝成有一定厚度的衬肩,干需要抗重物的零碎活计时能略微保护肩膀。 这样的穿着不存在任何防御力,只被猛踹几脚就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抱着肚子缩成一团,连哼哼都不敢太大声——那会扯得他的腹脏发疼。 接着,有戴着皮手套的大手再次揪住他那头没有精力去勤于修剪打理的半长卷发往上拉,被头皮传来的剧痛刺激得龇牙咧嘴的约翰不得不强撑着、顺着力道起身,踉踉跄跄地顺从拉住他头发的人往前走。 人行道一侧,停着几辆市警司用来押运罪犯的方头马车。 这种方头马车和威斯特姆车马司的钢铁马车有些相似,车身宽大,车头位置的车夫座位是包起来的,以避免有人袭击车夫,只是底盘要比威斯特姆的钢铁马车低得多,且只有车架用了钢筋,车厢部分仍旧是厚实的木板。 约翰被丢进方头马车内时,车里已经关着不少人了——被摔了个狗吃屎的他看见了很多双脚。 这个惊恐、茫然的贫民区青年挣扎着支起胳膊、抬起头来,惊惧地扫过挤挤挨挨地站着,脸上同样挂着惊惶神色的人们。 全是些跟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壮年男性,有的人和他一样穿着出来找活干时的行头,有的人要干净整洁一些,但鞋子也很脏,明显不是住在好街区的体面人。 “别碍手碍脚的,站好!” 听到后面传来的喝骂,约翰吓得赶紧爬起来,老老实实地和车厢里的人挤到一起。 然后,约翰看见桑吉、汤米和波比,先后被人像是拎鸡鸭一样揪着头发、掐着脖子撵上车…… 装上他们四个,这辆方头马车就满人了,市警司的人甩上车门,锁上锁链,这辆马车就动了起来。 车轮滚动声时,约翰听见外面的市警们在商量着去哪个街区再抓一批…… “我、我们会被送去哪?”年纪最小的桑吉吓坏了,哆哆嗦嗦地低声抽泣。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车窗的、昏暗的车厢里,所有被强塞进这辆马车里的人,都只是麻木地、惊惶地,随着车轮滚动轻轻摇摆。 数分钟后,车厢内的人们听到外面传来的骚乱声,有男人在质问“你们想干什么”,也有女人在哭求“求求你们放过他”。 马车依然在行进,车内的人们更加惊慌了。 “到底是怎么了,城里到底是怎么了?先生们,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吗?”约翰实在是忍不住,鼓起勇气向车内那些穿着整洁的城里人打听。 “……不知道。”有个外套里面穿着餐厅服务员制服的年轻男人低声道,“我只是像平时那样去上班……才走到圣约瑟大街,就和其他人一样被抓进来了。” “我是皮革工坊的采购员。”另一个同样穿着长袖外套的中年男人苦笑着低声道,“真见鬼,我还以为遇到强盗……结果是比强盗更可怕的市警司。” 这话说出来,整车的人没有一个会质疑。 对于在街面上奔波讨生活的人来说,不管是打零工的、有稳定工作的,乃至是有一定资产的小作坊主、小商铺店家,都不会有人愿意跟市警司打交道——比街头帮派更贪得无厌、比街头帮派还拿人不当人也就罢了,帮派的人至少不会要你的命,市警司可是会要命的。 难熬的沉默中,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有市警拿着带铁链子的大铁锁,喝骂着让车里的懒鬼们下车。 约翰和小伙伴们相互搀扶着下了马车,惊诧地发现……他们被送到西城门来了。 西城门内的这片广场在骡马市场开市时也是个集市区,每年的夏秋季节,约翰会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去贫民区外的野外采集野果、坚果,攒起来等到集市时拿过来卖,对这一带别提多熟悉。 约翰和同车人的被呵斥着往广场靠城墙下一侧集中时,他发现有许多辆方头马车停在广场周围,每辆马车上都关着二、三十个不等的青壮年男性,也都被驱赶下马车,往同一方向汇聚。 城墙下,已经或坐或站地等着至少上千人。 虽然看管的市警不多,但这些人都很安静,很顺从……约翰猜想,原因应该是人群后方的城墙上,被绳子捆着吊在半空中的那十几个人——他自己看到那些人时就吓得腿都软了。 约翰等人被带到人群边缘,庞大腰圆的市警鼓圆了眼睛警告他们不许乱走乱动乱说话,指着城墙上被绳子吊着的那排人威胁他们不听话就会是那样的下场。 现成的例子很有效,再加上市警司的“在外威名”,约翰这一车人没有一个敢冒刺,全安安分分地蹲坐下来。 内心充满恐惧的约翰和三个小伙伴紧紧地挤在一起,看着城墙下广场上被强迫带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到天色暗下来时,约翰已经搞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人被带到这儿来了,只要稍稍直起腰,举目望去尽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广场另一侧燃起篝火、架起大锅,有市政厅的人拉来一马车一马车的土豆,连皮带泥地丢进锅里煮。 约翰拿到了两个煮得腻糊糊的、没有丁点儿盐味的土豆,这是提着锅子的市政厅的人扔到人群里让人们自己捡的;发放土豆时有配着长刀的市警虎视眈眈地站在旁边,如果谁敢站起来争抢,这些市警就会狠狠地一刀鞘砸过来。 两个土豆根本填不饱青壮年男性的肚子,好在这个世界的穷人已经习惯了挨饿这回事……哪怕是胃口正大的桑吉也不会说撑不下去。 只是深秋的夜晚确实已经有点儿凉意了,被强迫呆在这个露天广场的人们不得不互相依偎着入眠。 半夜时,迷糊着打盹的约翰听到有人发出情绪崩溃的嚎啕声,他睁开眼睛,看见好几个市警冲人人堆里、把一个看不清面貌的人提起来拖出人群,一边喝骂一边踹打,随后用绳子捆着这个人的双手和腰,把人往城墙上拖…… 约翰头皮发麻,脸色苍白,用力捂住差点儿哭出声的小伙伴桑吉。 桑吉惊惧的眼泪落在约翰的手背上,自己也万分恐惧的约翰硬撑着低声安慰他:“不要出声,忍一忍……熬过去就好了,熬过去就好了。” 艰难地熬到天亮,市政厅的人又来给他们发了一次土豆。 约翰泄愤地大口啃着土豆时,看见几辆十分豪华的马车行驶到广场前的路面上,很多穿着铠甲的人拥护着从马车里下来的人往城墙上走。 前呼后拥的人太多了,约翰看不到被拥护着的人是谁,只隐约看到一小片金灿灿的衣角。 约翰忽然憎恨起金色来。 他盯着厚密的人群中那若隐若现的金色布料,他心里已经隐约明白过来,这一广场上的人被迫渡过的这个极其难熬的夜晚,都是因为这一小片金灿灿的衣角而起。 西城门外有什么?有威斯特姆的亡灵大军,这事儿全城的人都知道。 昨天贵族老爷们的军队被威斯特姆的亡灵大军打得落花流水,这事儿也是全城的人都知道。 这么多人被驱赶到西城门内的广场上来集中,这些人还都是青壮年男性……就算是约翰这种没有上过学、没什么眼界的贫民区青年,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贵族老爷们的军队不顶事,所以让他们上。 这种事在当过农民的底层人民这儿是半公开的秘密,谁家祖上没有那么几个被贵族征走、一去不回的长辈? 约翰愤恨地把最后一点儿带皮的土豆块塞进嘴里。 他绝不可能为这种完全不拿他们当人的家伙们卖命,更别提对面的还是巴顿先生他们的人! “听我说,桑吉,汤米,波比。”约翰让小伙伴们更靠近他,压低声音,小声地道,“等会儿不管他们让我们做什么,我们都照做,千万不要反抗……出了城门,离那些会随便打我们的人远点儿了,就全力往对面跑!” 桑吉、汤米和波比都是从很小的年纪起就要承担起家庭责任的穷人家的孩子,脑子不笨,纷纷用力点头。 对面就是巴顿先生,他们当然不会害怕——巴顿先生对他们多好啊,才不会伤害他们呢! 又过了一会儿,广场前来了好几百个穿着铠甲、骑着马的人。 城防军团长霍恩勒了下马缰,侧头看了眼城墙下广场上那密密麻麻的本地青壮,又转过脸去。 这场仗的胜负霍恩已经不抱希望了,既然古尔德先生希望能在最后给查理·雷克斯那个私生子制造些难以收拾的烂摊子……那他就尽力配合得了,也算是对与古尔德先生这么多年的交情有个交代。 他已经抓紧时间连夜把霍恩家的年轻人都送出城、送去纽因镇,就算他自己在这场权力交接中沉沦,至少霍恩家的下一代还能重头再来。 这第二场战斗,城防军不再担任冲阵主力,而是充当监军——阿德拉三世很清楚巴特莱斯家去了别家的领地,要是手头没有充分武力的话自己就是别人案板上的肉,他得把手头的兵力保存好。 在市警司的人和城防军的虎视眈眈下,已经在城墙下枯坐一夜的青壮们被叫起来,成批成批地带出城门。 到这一刻,人群中部分难以想象自己被强制征兵的人才不得不接受现实,多人情绪失控,或大喊大叫,或哭声震天。 这个世界没有哪个国家是能够真正保持长期稳定的和平的,哪怕是身处内陆、在国际上没有太多利益纠葛的莱茵王国,也是隔几年就会有某处地方爆发领地战。 只要是战争,就会死人……所有对于战争的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都只会出现在从未接触过战争、且也根本不了解战争的那部分人的脑子里。 这些底层民众再怎么抗拒,也不可能与披甲持锐的城防军和打起人来从不知手软的市警司对抗,不管是吓得瘫软如泥的人,还是痛哭流涕的人,都只能服从安排有序出城。 在离开安全的城墙时,他们领到的“武器”,也只有一根削尖的木杆,甚至连铁皮都没包——巴特莱斯家本来是让这些人去送死、去让雷克斯沾上满手本地人鲜血的,当然不可能提供像样的武器。 约翰分批出城时与小伙伴们分开了,因为他常年干苦力活的关系,虽然又黑又瘦,但个头比较高、体格也勉强算是强健,所以被安排在第一批。 约翰强忍住心中的恐惧,与其他人一样温顺地领了“武器”,在市警们的呵斥下随着人群出城、被安排在最前面。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约翰看见……对面的威斯特姆大营前,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亡灵在活动。 心里只有“投降”两字、根本就不想战斗的约翰,握着尖木杆的双手开始出汗。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亡灵们并不可怕……它们还会帮我们做事儿呢……” 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的约翰,反复地对自己做起心理安抚。 近万人排队领“武器”、出城列队,也需要不短的时间。 紧张得让人快要神经崩溃的等待中,被安排在最前面的约翰,听见周围的人都在低声抽泣。 “不用怕的——”约翰想出声安慰身边的人,想劝他们跟自己一起投降,但真开口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细得跟蚊子一样,还没他身后那个男人的抽噎声大。 约翰想咽口唾沫,但他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嘴巴里面一点儿水气也没有,喉咙口处的粘膜被舌头粘粘了下,居然扯得整个口腔都在疼。 不要紧……不要紧…… 约翰只能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道。 当约翰发根里流出来的汗在他黑漆漆的脸上滑出沟壑时,被强征的青年们终于列队完毕。 约翰尽可能降低动作幅度,小心地回头偷偷看了一眼……他发现市警司的人和城防军的人都已经刀兵出鞘,列阵在人群后方、凶神恶煞地盯着他们。 “都听好了,只准往前,不准后退!”有嗓门大的市警挥着寒光闪闪的长刀大吼,“谁敢退后半步,脑袋就要落到地上!” “冲!” 过度紧绷的神经让约翰一时间没有对命令做出反应,直到后面的人撞到他身上,他才半推半就地跑了起来。 如是麻木地跑出好几十米,约翰才稍稍找回神智。 他再度回头看了眼,确认那些“督战”的人只是挡着城门、没有随着青壮们一起冲锋,当即毫不犹豫地扔掉手里的尖木杆,举起双手,边全速往威斯特姆大营方向奔跑,边用积蓄了好半天攒出来的力气大叫:“不要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第190章 第二战(中) 二十出头的约翰,短短的生命中有过许多次拼命奔跑的记忆。 最初的奔跑,是小时候因太过饥饿偷吃了邻居家藏在杂物堆里的粮食,又羞又愧的母亲拿着烧火棍追打他,从贫民区这头追到那头。 约翰只记得,当时母亲比被打的他哭得还大声。 之后他知道了,偷吃别人的东西是不行的,因为别人也很需要食物……如果他偷吃了别人的东西活下来而害得别人去死,那么他就犯下了大错。 之后的无数次奔跑,都不再是因为约翰犯了错,至少约翰自己是能够肯定的。 十岁出头时的某个冬天,他在骡马市场收集牛粪当燃料,有个好心的马场工人见他饿得双腿打晃,偷偷塞给他小半袋喂马的豆子让他赶紧拿回家。 那一小袋黑豆能救一家人的命,同去捡牛粪的大孩子们想来抢,约翰丢掉牛粪袋子,抱着那袋黑豆拼命的跑,被大孩子们丢的石头砸破了头也没有停下脚步,直到飞奔回家,把豆子交给母亲。 稍微长大了些了,能去街头上找零活干了,约翰无数次被市警驱赶,被同样在街头上讨生活的人追撵;赚到钱时又要躲避帮派的人、要躲避没有找到活儿的同类…… 约翰认定了只要自己没有犯错,那么逃跑并不可耻。 逃跑是为了生存——就像现在,他本来就不是士兵,所以他的行为不算是逃兵。 他只是在竭尽全力地远离那些会伤害他的人。 被强征为“民兵”的青壮们本来就是毫无战意的,被迫冲锋时没有一个人喊打喊杀,所有人都只是仓惶地随波逐流;再加上连续十几个小时里只得到一些水煮土豆、没人喝过水,嗓子眼儿干得发疼,并没有多余口水鬼吼鬼叫。 大几千个沉默“冲锋”的人群里,那唯一一道的投降声可别提有多显眼…… 约翰周围的那圈人最先受到影响,尤其是约翰身后那个一直抽抽噎噎的男人,他只是个餐厅服务员,送错餐后甜点被领班大声呵斥都能吓得他心惊胆战好几天,上战场打仗这种事根本不存在这个小市民的人生规划里。 下意识地,这个比约翰还年轻一岁的年轻市民也丢掉了手里面那根排不上用场的尖木杆,学着约翰的样子举起手,磕磕巴巴地小声喊(他没有力气大声):“投降、投降!” 人在情绪波动较大、且被迫面临着自己不能适应的场景时是最容易受其他人影响的,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还有力气发声的跟着喊投降,没有力气发声的便只是大口喘息着,无助地跟着跑。 另一边,威斯特姆方营地前。 这会儿的时间是异界早上九点,地球时间下午五点。 这个时间段吧……还不算在线高峰期,不少玩家要么是才刚放学、还没回到家(寝室),要么是还没下班,在线的玩家只有高峰期的一半。 唐葭上完下午的选修课就回了寝室,没到五点就上线了,恰好赶上第二回 合战场任务。 才刚跟小伙伴们碰上头、加进领地战期间一直开着的玩家大团里,对面的城门就开了,有NPC陆续从城里出来。 “咦……怎么全是黄名怪?”唐葭习惯性地一个鉴定术甩过去,密密麻麻的一片“威斯特姆市民”把她给震了一下,“咋回事啊,不是第二回 合开打了吗?” “是啊,昨天那批怪怎么才出来这么点,还全蹲在城墙下面?”杨英也挺困惑。 随着城门前的“敌军”越来越多,蹲在大营前等开打的玩家们就越是一脑门的问号。 待“敌军”列阵成型,玩家也集体暴躁了: “全是平民NPC啊,打个毛啊?!” “我靠连个一级怪都看不到!” “吗的策划是觉得早上那波刷了太多装备了这次就准备糊弄过去?” “有毒吗,哪有领地战的怪一波比一波穷逼的啊!!” “狗策划司马!!” 这帮堵在大营前面喧哗跳脚、怒气冲天的亡灵,把后面营地里忙着做安置工作的干员、治安队员唬得不轻。 雷克斯不得不钻进帐篷,紧张地道:“杨,亡灵们似乎很不满,你看……?” 杨秋也晓得满心期待着能再抢……再缴获一波的玩家们是绝对不接受被凑数的“民兵”打发的,给了雷克斯一个安抚的眼神,熟练地对在线玩家统一发布新任务: “动态剧情《接收难民》已触发。” “丧尽天良的因纳得立领主阿德拉三世见领地战失败已经无可挽回,竟大肆抓捕城中平民、驱赶到正面战场上来,逼迫这些可怜的平民冲阵。” “查理·雷克斯不忍这些平民受到伤害,请求亡灵们提供协助。” “参与模式一:帮助雷克斯接受安置难民,保护难民们免于遭受刀兵之祸。” “参与模式二:为避免阿德拉三世再度强征平民参战,你决定直捣黄龙、攻破因纳得立西城门。” “安置模式:每顺利安置一名难民,全体参与玩家可获得1点因纳得立声望。每死亡一名难民,全体参与玩家扣除50点因纳得立声望。” “战斗模式:每击杀一名城防军士兵OR军官/市警司警员/阿德拉三世亲卫,击杀者获得20点因纳得立声望;每俘虏一名城防军OR军官/市警司警员/阿德拉三世亲卫,俘虏者获得200点因纳得立声望。” “失去生命的亡灵种族比活着的生物更明白生命的可贵,祝亡灵们马到功成。” “《因纳得立领》领地声望已激活。” 把新任务文本发布到每一个在线玩家的信息栏里,这帮刚因没法大抢一波而暴躁的二哈迅速平静了下来…… “我说呢,原来是声望大礼包啊!”亲临一线带团的玩家血盟盟主秦冠喜出望外,立即调度起大团里自家的精英队伍、把能打的队全聚拢到自个儿身边来。 同样加在大团里的拉轰哥反应也不慢,大声吆喝着招呼自家的精英队…… 动态剧情任务有能刷声望,这俩玩家大佬是非常地刻骨铭心——纪棠那货能在声望排行上吊打他们俩外加RMB玩家,就是因为第一次出动态剧情《塔兰坦的拥抱》时这货基础打得太好了! 一般玩家没条件像秦冠和拉轰哥那样憋足了劲儿抢声望排名,但是玩家的心态嘛,就是不愿意落后大部队,因纳得立领地声望第一次开启,说什么也要赚点声望放身上,免得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对面的“黄名怪”开始冲锋,玩家们这边也收到开战信号,迅速动了起来。 威斯特姆大营与西城门的直线距离是1100米,玩家们与出城列阵的平民大队直线距离约为七百米,这个距离下双方看对面都没法儿看得太清楚,只有个模糊轮廓。 平民们被寒光闪亮的刀剑逼着冲锋时,虽然个个都在随波逐流地大步跑动,但其实速度不咋样……反正是没有往食堂冲刺的大学生跑得快。 相比之下,能跑死马的亡灵们速度就非常惊人了,跑在最前列的约翰还没奔出200米,欢快地蹿过来的亡灵已经快要贴到他鼻子上了。 嘴里喊着投降的约翰,亲自与披甲持锐的骷髅打了个照面,心肝当时就狠狠地颤抖了下——这些亡灵,近看之下还是相当可怕! 要不是这些亡灵并没有抽出武器、而是甩着一对空空骨爪跑上来,约翰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当场扭头就跑。 然后吧……这些迎面跑上来的亡灵们,迅速地往两边分开,让出来一条宽敞的、通往威斯特姆营地的大道。 让到旁边的亡灵们,还冲着最前列的约翰做挥骨爪的动作,嘴里发出“KABAKABA”的声音。 双方语言不通,肢体语言倒是很容易理解,这是在示意他们赶紧过去…… 约翰嘴里依然重复着投降,一边小心观察着亡灵们的动作,一边忐忑地跑进亡灵们让出来的通道里。 亡灵们仍然没有攻击他。 约翰咽了口唾沫,这次他不再感觉嘴巴里干到发疼了。 和约翰一样放下“武器”的平民们,一个个怀揣惧意地打量分开到左右两边的亡灵,脚下速度倒是没有放慢——后面还有很多人在跑动,这会儿可没人敢停下。 “这边走!这边走!” “来来来快过去!” “不要推攘!小心脚下!” 玩家们才不管NPC听不听得懂他们在叫嚷啥,非常热情地招呼这些移动声望往自家大营方向跑。 有平民忘记丢掉尖木杆,呆愣愣地随着人群跑过,玩家们也没人在乎。 有平民不慎踩到别人丢下的尖木杆滑倒,周围的亡灵们比平民们还紧张,迅速冲了好几个人上去、把这个差点儿被踩踏到的平民拉出来……挂掉一个全体扣50声望,这谁受得了! 这帮被强征的青壮足有七、八千之众,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绝对算是人山人海,但对于地球人尤其是华夏人来说还真不算啥,随便来个大学都比这里的人多。 见这些平民乱哄哄的跑动很容易出现踩踏事故,玩家中有当过学校干部的、组织过学校/公司乃至是社会人士活动的迅速站出来指挥,让玩家们把人群分流成数股…… 从小学……不,从幼儿园起就要列队做操的华夏人,多多少少都晓得怎么搞组织工作,千多号玩家贴心的“服务”下,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大几千平民就给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威斯特姆大营内。 西城门上方城墙上,亲临现场观战的阿德拉三世,下巴差点没掉地上。 西城门下的城防军&市警司看不到全局,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青壮们冲出去后吧,丁点儿交战场面没见着,视野里的青壮就替换成了亡灵…… 这些玩家中的精英队伍越过移动声望黄名怪,直面后方督战的“精英怪”,喜滋滋地抽出武器。 对着平民时无比凶悍的市警们脸都白了,转头就跑。 玩家们可不愿意放跑这些比黄名怪香得多的精英怪,嗷嗷叫着扑上来。 “先控制住城门再抓人!”精英玩家中,拿着指挥权限的妙笔生花放声高呼。 “明白!”秦冠&拉轰哥都知道这功夫还互相拖后腿的话谁都没得赚,同步安排自家玩行者的精英好手出击。 行者玩家本来就是玩家中的人口大户,当即就有好几十个武装到牙齿的行者玩家开启御风术、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溜得最快的市警离城门还有十几米,几十号行者玩家就把城门给占住了…… 第191章 第二战(下) 约翰离威斯特姆大营还有百余米距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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