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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将幻术师韦伯得知她传递的“消息”后的反应,传达给了她的女主人。 这让王妃非常高兴。 她真是好多年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虽然她对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并不知情,但显然……她的思路是正确的。 数个小时前,韦伯·麦考利问出的那个问题,其实是不合常理的。 以王妃嫁到莱茵王族多年来的冷眼旁观,宫廷法师并没有那么关心国王的私人生活。 那些寿命动辄以百计的高阶施法者,虽然平日里对谁都彬彬有礼,但他们其实并不像他们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在意普通人——身份高贵如王族,在施法者眼里也不过是凡人罢了。 韦伯特意提起,还是以哪种怪异的态度提起……显然,这个问题绝不仅仅只是国王的“私人生活”有关。 隐约被王族排挤的哈丽雅特王妃没资格去了解只有王族核心成员才能得知的秘密,但只看拉尔斯城失陷后教会方面的异常反应、甚至派了个枢机主教来对莱茵王族施压,若说塔奇亚领不存在重大问题,王妃是不相信的。 虽然以王妃的阅历、知识储备和想象力空间,还没法儿猜到塔奇亚领的大贵族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怪物,也难以理解选择在此时对三王子发难的奥狄斯家是否与此事有关—— 但很明显,在亡灵大军席卷大半国土这种对莱茵王族极其不利的处境下,金币教会在这种时候对莱茵王族施压,就差直接把“不反对黑魔法师杨篡夺莱茵王国”写在脸上了。 教会的做法会激怒所有的王族成员,当然,这里面可绝对不会包括王妃。 她根本不在乎杨的亡灵大军是不是会在哪一天忽然打到王城城下,或者说,这正是她隐约期待着的——她的儿子小安德烈早早安排到了杨的那边去,无论杨是要拿小安德烈做个傀儡国王还是只当做让国家权力和平交接的工具使用,小安德烈能得到的都必然要比他那个恶毒无情的父亲给他的更多。 派往敌军处奇袭的宫廷法师无功而返,哈丽雅特王妃在得知国王与韦伯·麦考利只见了一面便不欢而散后看准了时机上门,看似是忧心王族……其实不过是去打探情况,顺带用她当时能想到的办法拖一把王族的后腿罢了。 她很清楚,就算王位易主,宫廷法师们也会尽力保下王族,尤其是……保住国王。 这让哈丽雅特王妃很不甘心,但她也无可奈何……她没有强势的家族可借力,继室这个不够光彩、或可说是有些尴尬的地位也让她毫无机会染指实权,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只是看似光鲜的虚假泡影,风一吹就能吹散。 直到,韦伯·麦考利问出了那个问题——“陛下私下与谁来往过密?” 用了“谁”这个具体到个人的定语,证明这位宫廷法师对于陛下私下里“来往过密”的某个人,是有具体指向的。 且从韦伯问出问题时无意识紧皱的眉头来看,他对他想要获得的“答案”,有着强烈的排斥和不快——人们询问心中有数的坏消息时的表现,大多如此。 王妃第一次以“红皇后”这位知名歌剧艺术家为回复,是想验证韦伯想要的答案是不是“女人”——这是国王最招人诟病的毛病。 韦伯·麦考利的第一反应能证明,与女人无关。 于是……王妃随意列举了个已经衰落的人家,并特意提到了“信件”这个关键词——国王除了密会情人外并不出宫,若说国王与某人来往过密,信件才是最有可能的来往手段。 王妃刻意给出的错误答案,让韦伯·麦考利眉头舒展,但……他并没有否定“信件”。 结合塔奇亚领的异状,王妃在返回别墅后反复深思熟虑,不难得出“国王若与某个不应该的人频繁互通信件会导致他失去宫廷法师的竭力保护”这个结论。 这个结论可真是让王妃无比快意——这么多年过去,她终于,等到了这种能让她有报仇可能的机会! 唯一的难点在于,王妃只能猜到韦伯·麦考利最不愿意听到的那个“正确答案”与塔奇亚领有关,却无从得知究竟是谁。 如果贸然给出错误答案,那她就会错失这次报复机会。 在情报高度不足、且没有任何外力可借来布局的情况下,王妃只能编造出“曾无意中看见陛下于无人偏殿焚烧疑似情人信件的纸张”这么个谎言。 没错儿……她让女仆管家送去麦考利宅邸的消息,是假·的。 她不能亲自去,而是让并不知道这只是谎言的女仆管家出马,是因为……普通人撒谎时细微的精神波动,会被高阶施法者那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到。 不知情、又对她足够忠心耿耿的女仆管家,传递的那几句话相当模棱两可,但同时也非常具有杀伤力——只要韦伯·麦考利本人对“正确答案”是有倾向性的、是已经认定了目标的,那么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至此,哈丽雅特王妃本人仍旧不知她究竟在何等严重的事儿里插了一脚,但毫无疑问……她可以确定这一定能让国王倒大霉。 王妃也确实没有估量错误,她这一记精准凶残的补刀……断了老国王的最后一条生路。 幻术师韦伯打发走王妃派来的人后,再没有心情去为科洛夫奔走,愤怒地在自家书房里转了半天圈子。 莱茵王族是个大族,分支旁支加起来上千人;除了有资格住进王宫里的那一家子外,内城区的府邸、郊区的别墅、王都乡下的庄园、以及王族所有的资产里,还散居着不少族人。 施法者与王族缔结服务契约,听命于国王,也有庇佑所有王族中人的责任。 杨的承诺也不仅仅只是安排住在王宫里的那家子人,还包括旁支分支……砍掉特权、来历不明的资产回收充公、个别恶名过大的拉出来公审吊死安一下人心就完事了,用不着真搞什么诛九族。 这种安置办法也是宫廷法师们能接受的,以王族多年累积的财富,就算把不当得利的部分去掉,依然能保证这帮子姓莱茵的人能过人上人生活。 可要是老国王本人真的与邪教不干不净……这事儿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说杨那个用行动证明他会弄死所有邪教徒的家伙还能不能继续“宽容大度”,金币教会方面也绝不会放过这种把塔奇亚领坏了事的SHI盆子焊死到别人脑袋上的机会…… 以韦伯的心性,都忍不住暴躁起来——这破事儿到底有完没完?!这帮混蛋王族究竟能不能让他省省心!! 关在书房里发了会儿脾气,韦伯再次出门时,至少脸上已经看不出多少异样。 接下来……这位劳碌命的幻术师,便直奔宫廷法师总部,去找另外两位本年度轮值坐镇、没一起“出差”的同僚。 留守坐镇的俩宫廷法师,听到韦伯带来的消息,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这俩刚轮值王宫四个多月的宫廷法师同样关起门来发了半天火,到天色暗下来时,才跟韦伯一道分头悄悄出门。 夜色的掩护下,三位身在王都的宫廷法师,将王族旁支分支的十来位成年家主和王储大王子,秘密地请到有法阵结界遮蔽探查手段的宫廷法师总部。 听完宫廷法师带来的噩耗,这些或拥有实权(例如王储)、或空有身份(例如亲王)的莱茵族人,N脸懵逼。 国土“沦陷”过半,老糊涂的国王陛下还在操心他的三儿子会不会被人欺负,其它莱茵族人可不见得个个都无远虑……部分分支家主其实已经做好了王权旁落的心理准备,其中一位亲王都已经在着手准备把几个儿子送去诺斯克联邦游学了。 这些王族成员绝不会甘心失去王族光环,可还是那句话……亡灵大军要打过来的时候,再不甘心这城也守不住…… 当初遭遇亡国危机时,有数万民兵拼死作战、又有教会出兵才保住了国家。 可如今这个该死的亡灵政权极擅长收买人心,不仅没搞大屠杀、大清洗,还把占领区经营得像模像样;大半个国家的平民都已经不太不可能自带干粮赶赴王都为王族效死,奥狄斯家又摆明车马不配合……如之奈何? 万万没想到——王族目前这数着日子过的尴尬处境,还能再糟糕一点儿。 以这帮王族成员对金币教会的了解,他们是绝对不会怀疑金币教会有那个甩锅扣SHI盆子落井下石的机会还能忍着不动手的。 尤其是王储大王子,身为权力核心中的人物,他可太清楚那个金币教会正愁甩不出去的黑锅,内幕有多惊人…… “叔父,您怎么看?”冷汗淋漓的大王子,脸色发白地看向亲王。 亲王的脸色也是白得跟纸差不多。 亲王殿下擦了把冷汗,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王储侄子是什么用心了,颤巍巍地开了口:“几位,你们可得帮帮莱茵一族……若是、若是——那莱茵一族就彻底完蛋了。” 三位宫廷法师沉默半响,各自摇头长叹。 如果国王本人就是“低语者”的信徒,且已经获得过盖·拉托提的不死诅咒神眷……那么一旦其在王宫失控,城中那位枢机主教就会察觉,就会欣喜若狂地、理直气壮地把黑锅甩过来。 即使国王只接受了少量不死诅咒神眷、暂且没有失控风险,平时也看不出任何“破绽”,但若是因某种原因(如精神失控、体表受损等)导致与其灵魂融合的不死气息稍微外泄,也依然会被枢机主教察觉…… 唯一的办法——只能让国王无声无息地、连肉体带灵魂一块儿从物质位面彻底消失。 韦伯的两位轮值留守的同僚中,正好就有一位空间法师…… 决定行动前,韦伯亲身赶赴了一趟郊区别墅、面见哈丽雅特王妃,请求她为了王族考虑,决不可对外泄露半句白天时说过的话。 确实对这件事儿的内情并不了解的哈丽雅特王妃,茫然了下,忐忑地应允——她一面担心自己的谎言被拆穿,一面又困惑韦伯为何明明大发雷霆却还是选择为国王隐瞒,这个反应倒是正好证明了她的无辜。 韦伯神色凝重地离去。 次日,哈丽雅特王妃一大早起来,便听闻城中传来老国王暴病而亡的惊喜……噩耗。 “天呐——!” 还穿着睡裙的哈丽雅特王妃双手捂脸,深深地弯下腰,浑身上下颤抖不止。 “王妃,请节哀。”宫廷女官双眼通红地安慰道。 王妃并未应声,就着弯腰捂脸的姿势,慢慢地趴跪到地上去。 她必须忍住差点儿脱口而出的狂笑,也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因过度激动兴奋而扭曲的脸。 为忍住狂笑冲动而拼命抑制情绪的王妃,欣喜的眼泪从指缝中滑落地面。 她的亡夫,她被毁去的前半生,她这二十多年来背负着沉重压力和刻骨仇恨,却不得不拼命藏起一切、不得不讨好顺从那个可恨男人的人生……她终于可以为之流泪了。 第482章 搞错了对手 还逗留在塔奇亚领的杨秋,刚等来接手克里克城的国家队“新工具人”,便迎来了王都的使者。 “王都来的使者?来投降的?”这是杨秋听到信儿的第一反应。 “这……”来领主府送信的干员默默擦了把汗,“这个……对方并没有说。” “好吧,使者指明了要见我是吗?”杨秋从沙发上起身,理了理衣摆。 塔奇亚领还没找个合适的领主,王室派了使者过来却完全不知道应该找谁,提出见他倒也不算出格。 “对方似乎是王族中人。”干员提醒道,“使者声称与您是旧识,希望能与您面谈。” 杨秋嘿嘿冷笑了下,倒也没拆穿王族使者这种刻意往脸上贴金的大话,拿了件斗篷披上便随同干员出了门。 克里克城新上任的秘书司副司长菲芘脾气不太好,做起事儿来倒还算周全,没有冷待王都来的使者,将这帮人全安置在了距离市政厅不远的一家高级酒店里——这座酒店原属格凯特安伯爵家的私产,现在是塔奇亚领的公产了。 见到王都的使者,杨秋发现来人的身份居然还挺高,而且也确实算是跟他认识……正使本人,正是莱茵王族的亲王。 胡德亲王这次见杨秋,态度完全不像上一次在王宫碰见时(科尔森·奥尼尔封爵一事时)那样傲慢,恭恭敬敬地出了套房迎接、主动问候寒暄;还把“暂居”因纳得立的小安德烈王子给挂在嘴边,仿佛他跟小安德烈的叔侄关系十分亲密、一点儿矛盾也没有似的。 杨秋耐着性子跟这个油腻亲王扯淡了几句套话,便直接询问对方来意。 胡德亲王这才略微收敛虚情假意,沉痛地倒出王室刚刚发生的悲剧——国王陛下在三天前的夜里因病暴毙了。 “……暴毙?”听到这消息,杨秋的神色便古怪起来。 老国王确实已经不年轻了,以这货年轻时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的毛病,身体确实没可能健康到哪去。 但问题是——金币教会枢机主教亚特伍德,人也在王都。 以这位久负盛名的枢机主教并不比罗威尔逊色多少的实力,按理说老国王就算是脑子里的血管爆了,只要及时求助于亚特伍德,都应该能救回来才对。 换言之……老国王发病时,很可能没能见到这位枢机主教。 杨秋面无表情地看向胡德亲王。 胡德亲王仍旧一脸沉痛,还悲伤地抽出上衣口袋里的手帕擦眼角。 杨秋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老国王死不死、死得凄惨不凄惨,杨秋并不关心。 要不是图谋人家养了多年的宫廷法师,他其实自己就很想把老国王挂到城墙上去……面前这个亲王也可以一起挂。 别说什么恶都是下面的人做的,上面的人手不染血、纯洁如白莲——华夏国的王朝覆灭史已经反复告诫过后人,雪崩的时候那些手上没沾血的人完全不见得能干净到哪去。 但老国王这暴毙也确实挺奇怪的…… “……总不可能是知道塔奇亚的事儿太大了扛不下,自觉暴毙——那小老头不可能有这种觉悟。”杨秋暗暗嘀咕。 塔奇亚领的问题(包括以前因纳得立猖獗的隐户蓄奴现象、阿德勒领严重的人口贩卖现象),莱茵王族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若说老国王也跟格凯特安伯爵沆瀣一气、手拉手一块儿崇拜盖·拉托提……这倒也没有。 不到半年前,他带科尔森·奥尼尔去王都时,才刚见过老国王。 拜曾经吸收的那条古神触角所赐,杨秋对邪神气息非常敏感;哪怕是只沾染少许气息、连守夜人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人(例如格莱斯顿老少爷),只要往杨秋面前一站,都能被杨秋发现问题。 当初宫廷法师们自己怀疑起老国王的时候,人就在旁边的杨秋压根没掺和,就是这个原因……老国王确实没搞邪神崇拜,对邪神气息极其敏锐的杨秋自己就能证明。 当然了,他也没那兴趣帮老国王解释就是了……还是那句话,他压根不在乎那个骄奢淫逸了一辈子的小老头死不死、死相惨不惨。 至于宫廷法师们怀疑的“修身养性”问题,其实也很好解释,那小老头浪了一辈子,到年纪了连磕炼金药水都挽救不了掏空的身体,这真的很正常…… “算了,不管是真的暴毙还是王室自家人动了手,都不重要。” 略微思索了下,杨秋便懒得关心此事,直言询问胡德亲王来意。 演技还挺不错的胡德亲王放下手帕,恳切地道:“大王子殿下因疏于照顾陛下而自责,不愿继承王位,二王女、三王子亦因失去父亲而陷于悲伤中难以自拔……王室几番商量后,认为四王子安德烈应当是最适合继任的人选。” 杨秋:“……” 很好,不愧是王族,就是比一般贵族还要知情识趣有眼力劲,这个头你们还真能低得下来。 要论演技,那杨秋也不会输,当即露出惊讶神色,道:“居然如此——这倒是我冒昧了,竟冒昧地将一国王储收为追随者。” 胡德亲王嘴角一抽,又硬生生绷住,恭敬地道:“安德烈王子能追随在您身边,是殿下的荣幸,王室中人无不为安德烈王子能有如您这样优秀的引导者为傲。” 杨秋深深地看了眼这个老政客。 显然,莱茵王族在他们还能挣扎的空间里做出了最大的努力……比起拖到王都被亡灵大军攻破、灰头土脸地丢掉王族光环,倒不如捏着鼻子承认继室王妃的儿子,尽可能把王位留在莱茵家的血脉身上。 老国王要是还活着,这事儿估计不成——掌握了几十年至高权力的人不到万不得已那一步,是绝不会愿意主动让出手里的权力的。 但既然老国王已经没了,继承顺位靠前的那几位又都很清楚自家接过王位后只能数着日子享受王权……那么为了谋求长远利益暂时稍作牺牲,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杨秋用膝盖想都能猜到,别看这会儿这帮王室成员把小安德烈王子当成救命稻草、拼命来抓住;回头等小安德烈真能帮莱茵一族将王位留在莱茵家了,这帮家伙转脸就能抱团跟小安德烈刚正面…… 不过嘛……这帮家伙显然是在做梦。 丫们根本就搞错了对手。 实际统治的压根就不可能是即将上任的国王,而是那帮跑到异界来做跨位面调研顺便玩一玩经营模拟游戏的国家队老干部…… 一帮子封建王族抱团上,就想跟那帮在华夏国官场大熔炉里炼过的老狐狸刚正面、想从人家手里薅走权力——那真是别说门儿了,通风口都没有。 杨秋微笑着点头,对胡德亲王的态度客(怜)气(悯)了不少,道:“既然是王室的事儿,我这个外人没有什么资格插嘴。这样吧,请亲王殿下耐心在克里克城等候两天,容我安排人将消息带回因纳得立,由小安德烈王子来做决定。” “那就太感谢您了,杨先生。”胡德亲王暗暗松了口气,表面上倒是跟杨秋如出一辙地亲热,“对了,我临出发前去求取过哈丽雅特王妃的意见,王妃十分激动,还请求如果方便的话,希望能帮她带一句话给四王子殿下,王妃非常思念他。” 杨秋的笑脸更加亲切:“这当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非常乐意为王妃效劳。” 那个聪慧到早早为儿子安排后路的哈丽雅特王妃压根不可能会“十分激动”,还做出这种托人带话的举动……估计是被限制了人生自由,用来暗示小安德烈王子“多为家族考虑”。 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权术”手段,还想跟国家队那群搞团建的退休干部、伤退政委玩权力游戏……啧啧。 能不能兵不血刃拿下王都,对杨秋来说是无所谓的,反正就算真要打,也不过是多给玩家开放一场大型活动的事。 当然,要能不打的话省点事也行……毕竟连续开放“战场活动”会导致玩家内部流通的装备饱和、游戏币贬值,满足装备需求的玩家会失去肝游戏的动力——这显然不利于良性循环。 于是……在全体《异界》玩家皆不知情的情况下,一场大型活动就这么被蝴蝶掉了。 蹲在因纳得立的小安德烈王子殿下,也在之后很快得到了他即将成为下任国王的消息。 杨秋要传话回因纳得立当然用不着真的派人,用魔网矩阵通知个离小安德烈最近的干员、让干员跑个腿就完事了。 距离杨秋与胡德亲王两个演技派“亲切谈话”结束不到半小时,一名在因纳得立城西城区中心大道执行任务的干员便匆匆赶往位于酒吧区的扫盲学校。 “王子在吗?王子在不在?” 这名还有不少事儿要忙的干员跑进校门,便扯着嗓门儿大喊。 面向成年学员的扫盲学校都是晚上才开课,白天很清净,干员站在校门口喊话,声音能直接传到学校后门去。 “在呢在呢!” 小安德烈王子推开教职人员办公室的窗户,一脸不爽地扯着嗓子往外喊:“什么事儿,又是哪里要我去帮忙吗?” 这位王子殿下吧……外表没怎么变,一张脸依然白白净净,脖子双手也依然白皙细嫩——他毕竟是王子,原先纪棠管着他的时候也没好意思把他当成普通干员那样折腾。 当然,外表虽然没便,外观气质倒是判若两人了……从教职人员办公室探出半身来的这位王子殿下,只穿着件非常朴素的立领衬衫,袖子“不体面”地挽到手肘处,手指、手腕处皆沾有墨水痕迹,曾经精心养护的指甲剪到贴着肉,身上也看不到半件饰品。 没错儿,虽然纪棠和因纳得立市政厅的人都不太好意思把王子当成干员使,但文员能干的活儿他铁定跑不了——好歹他有着标准之上的文化水平,虽然大事干不了,帮忙打下手干点儿轻省活儿还是能顶用的。 现在这位王子殿下就兼任着扫盲学校的代课教师工作,这会儿正在改学员的书面作业…… 干员连校门都没打算进,直接站门口那里挥手:“杨先生让我给你带话,让你收拾东西搭下午的货船去克里克城,有急事。我话带到到了啊,我走了啊,你赶紧点儿!” “知道了!”小安德烈王子先是厌烦地、习惯性地应了一声,应声后才反应过来不对,“等会等会,怎么忽然要我去克里克城?” “我不知道!记得别错过了开船时间!”干员回这句话时,人已经跑了。 小安德烈王子瞪着那个家伙跑远的背影看了眼,转过头来恼火地对同样在办公的另外几位全职教师抱怨道:“这是在干什么啊,我好歹也是个王子,把我在这儿当个勤杂工使唤就算了,还要让我去出外勤?太过分了吧。” 第483章 小安德烈 “哦?杨让你去克里克城?” 因纳得立市政厅西栋副楼,公务人员宿舍。 三楼的房间中,刚从乡下调研回来的查理·雷克斯一边用热毛巾擦掉脖子上的尘土,一边惊讶地转过头。 “是的,我刚收拾好行李,一会儿就去码头搭船。”小安德烈王子强打精神道,“现在正巧你回来了就跟你说一声,总归我并不是当了逃兵。” 雷克斯好笑地道:“你怎么还记仇记这么久的,我当时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恶意的,更不是针对你。” 小安德烈哼了一声,翻着白眼把脸别开。 杨秋把这个四王子带回来以后吧……一开始是交给雷克斯教育的。 这个所谓的教育嘛——说好听点,叫做让小安德烈王子充分学习了解地方政务;说难听点,那就是当个打杂的临时工…… 杨秋对这位王子殿下是没抱多少指望的,这货很明显没有遗传到他父母的智商(老国王没糊涂时也是个挺有手段的人),不仅性格破绽一大堆、还对自身才能没多少数,压根不可能让他有机会去坏事。 至于把一位王子当成临时工用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杨秋觉得没问题就行。 雷克斯脾气耐性都不错,能忍得了王子殿下的臭毛病,杨秋相信他绝不会随随便便被小安德烈气到、动手揍人什么的;要是换成哈尔或塔特尔来干这活儿,那小安德烈没准儿三天就得挨顿打。 但是吧……雷克斯这人脾气虽好,可性格也确实过于耿直、不够委婉(毕竟是能当面劝阻亡灵别玩战士的人);带了王子没几天就直言不讳指出小安德烈各种问题,直接把小安德烈气到自闭。 要不是当时恩维已经跟着罗威尔离开莱茵、小安德烈又不敢独自回王都让王妃失望,这位四王子殿下老早收拾东西跑路了。 于是教育这位王子殿下的责任,便转移到了纪棠头上。 纪棠同样好脾气好耐性,还没雷克斯这么耿直、晓得顺毛摸,好歹算是让小安德烈王子从心理阴影里面走了出来。 当然,贴心顺毛归贴心顺毛,纪棠的手可从来不会软——小安德烈跟着雷克斯时十分抗拒的文书打杂工作,跟着纪棠期间是一样没少干。 不仅要干文书方面的打杂工作,还要被周边的人影响着拼命地干好…… 因纳得立领的民政行政事务工作量是其他伯爵领(不包括阿德勒领)的十倍以上,各厅(市政、镇政)、各司的干员文员一再增加人手也经常忙到昏天暗地;就连少年学校那些高年级的半大孩子,逢周末时都得给各司借去打下手。 猝不及防给加塞到这么个环境中来的小安德烈,实在很难不受环境影响…… 别说是像他这种本来就没什么意志毅力、敏感脆弱容易动摇、连被哈尔那种恶棍小意讨好都会沾沾自喜的小年轻了;就算是换成见惯世面、阅历丰厚的老油条,真正能从环境影响下“独善其身”的也没几个。 总之……不到半年的工夫,四王子殿下那副最初时连自己为自己准备晚餐、自己为自己铺床都觉得委屈的少爷德性,已然被修剪成了因纳得立拼搏精神的形状……可喜可贺。 虽然嘴上总是喋喋不休地抱怨、态度也非常差,但交到小安德烈手里头的任务,这家伙还是有认认真真在做——纪棠去什加公国后把他又交到了雷克斯这边,雷克斯就没再说过他几句不对。 现在小安德烈这副态度,雷克斯就一点儿也不介意,手上搓着洗毛巾,脸上挂着笑,半开玩笑地道:“以我对杨的了解,杨可从不轻易让人白跑……殿下,我看呐,你这次去,说不准就回不来了呢,要被杨留在塔奇亚领了。” 小安德烈再次哼了一声,没掩饰脸上的得意。 从酒吧区回来的路上王子殿下自己琢磨过了,杨刚打下塔奇亚领,谁也不叫专门叫他,肯定就是让他去当塔奇亚领的领主的! 那可是块伯爵领呢!比原先的因纳得立还体面! 雷克斯看着小安德烈那副得意的样儿,笑着摇摇头,既然人家这会儿这么兴奋,他也就先不忙着给小安德烈泼冷水、告诉他在杨手底下当领主有多糟心了,转而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 “去克里克城的话得在船上过夜,现在的天气才刚暖和起来,到了夜里还是有点冷,上次发的毛毯带上了吗?还有呢,殿下,去了那边之后见到杨,可千万收敛点儿脾气,杨确实是个挺随性的人,可他生气的时候也是挺可怕的,不仅会加倍地折腾人、给人找麻烦,还会让你完全没法儿推托……” 小安德烈一脸不耐烦地听着雷克斯唠叨,倒也没有出声制止……他只是少爷脾气大,谁是真的关心他、为他考虑,他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雷克斯把擦过汗的毛巾洗过挂到脸盆架上、从门背后拿了件外套穿上,便自然地……把小安德烈手里的行李箱拿过来提上,边掏车钥匙边开门,准备送他去码头。 因纳得立领境内的几条主要交通路线做过了路面硬化处理,动辄载重N吨的重卡依然不能跑、会压坏路面,五菱宏光倒是能上路了。 去年年末,因纳得立财政拨款为运输司新增了一批面包车用于境内物流,需要全领跑、视察各镇情况的领主雷克斯也“幸运”地分配到一辆。 这种与本土气动车完全不像的小面得不仅特别能装,对路面要求还特别低、足够皮实耐操,雷克斯已经喜欢上了这种方便的交通工具。 唯一比较让雷克斯不爽的,是每次开车出去遇到亡灵,那帮没礼貌的骷髅架子就会指着他的爱车哈哈大笑,大呼小叫着什么“卧槽领主就配开五菱”、“这广告植入得毫无破绽”、“傻逼策划恰烂钱、破坏画风影响游戏气氛”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在王都坐惯了本土气动车的小安德烈并不会纪棠开车送他就特别感激,当然他也不会反感就是了,这种塔兰坦汽车虽然挺简陋的、一点儿也不华丽,但起码车内空间大,坐起来还行…… 雷克斯一路把车开到码头,帮小安德烈将行李箱提到船上、给他找了个比较干净的船员房间暂住,又去找运输司的随船干员,叮嘱人家路上多照顾照顾…… 小安德烈默默看着雷克斯帮他忙前忙后,心里面堵了小半年的那口气消掉了不少;却又有种全新的、让他十分陌生的、略有些酸涩的情绪悄悄滋生。 咱们这位王子殿下,对雷克斯的恼怒自然不仅仅是被强迫干文书打杂这么简单……更多的,其实是羡慕嫉妒恨。 来因纳得立的路上,小安德烈先见到的另一位“杨的追随者”是科尔森·奥尼尔伯爵;那个上不了台面的、骤居高位手足无措的土包子,让王子殿下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他肯定是杨的追随者中最优秀的那一个”的错觉。 然后,他见到了查理·雷克斯。 雷克斯的年龄跟小安德烈王子相差无几,但无论是气质、气度、修养、品行、智力,乃至外表,都全方位无死角地吊打了咱们的王子殿下…… 换言之……小安德烈很难用平常心与这位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十分优秀的同龄人心平气和地相处,其实是因为恼羞成怒。 直到现在,对自己能成为伯爵领领主深信不疑的小安德烈王子,才能稍稍放平心态。 然后吧……他就有些舍不得雷克斯了。 平心而论,雷克斯虽然在指出他的问题时从来不会想到给他留些颜面,但确实也是在真正地关心着他的。 除了他的母亲哈丽雅特王妃,小安德烈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过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诉求的关心——他只是不够聪明,并不是真的蠢,还不至于连别人究竟是为他好、还是只想利用他捞好处都感觉不出来。 严格来说……会当面严肃地指出他哪儿没做好、他的懒怠毛病又犯了、他哪儿没有认真做到位的查理·雷克斯,应当算是小安德烈有生以来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雷克斯准备下船时,小安德烈王子默默地跟出来,将他送出船舱。 “查理,我会给你写信。”王子殿下别别扭扭地道,“希望你也能尽快回信。” 雷克斯不做他想,笑着点头:“没问题,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可以写在信里告诉我,我也一起帮你想想主意。” 小安德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爽地道:“我好歹也是个王子,还能有什么问题必须得请教你不成?得了,你回去吧,我就不送你下船了。” “你看,好好的说着话呢,又发少爷脾气了。”雷克斯无奈地笑着摇头,“行了,也不用你真送我下船,一路保重。” “哼。”小安德烈冷哼了一声,扭头钻进船舱。 一路无话。 经过一天一夜的航行后,从因纳得立城出发的货船抵达了克里克城。 运输司的干员尽职地将小安德烈送到市政厅,得知杨先生在领主府等消息,又把人给转送到领主府。 一路踌躇满志、幻想着要怎么当好一个比雷克斯更优秀的领主的王子殿下,见到杨秋后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就轻飘飘地甩了句话过来:“你父王死了。” 小安德烈:“……??” “你母妃被王族中人挟制。”杨秋毫不客气地又补了一句。 小安德烈王子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王都派了个使者到我这儿来,开出条件,让你继承王位……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殿下。”神色莫测的黑魔法师,意味深长地道。 小安德烈:“……” 他忽然有些想反悔……就很想回因纳得立去,跟雷克斯那个讨人厌的死脑筋当室友其实也挺好的…… 求生的意志让小安德烈努力地将逃避的念头按了下去,面色刷白的王子殿下坚强地道:“是因为……我是你的追随者吧,杨先生。” 不管王族内部是不是排斥他和他的母妃,明面上他依然是国王的儿子,有资格呆在王位继承顺位上。 有继承顺位和是否能继承王位当然是两回事,若按正常发展,小安德烈自己用膝盖想都知道自个儿绝不可能入主王宫——他的大哥、二姐、三哥又不是死人,亲王殿下也还健在呢! 前面还有一堆人等着继承的王位忽然落到他头上来……傻子都知道这王位绝壁不好坐 第484章 各取所需 权力,指的是能够掌控的、带有强制性的力量。 这是个拥有魔力的词汇,污染性并不比古神的神名差多少,同样具有能使人精神动摇、灵魂扭曲、欲望无限膨胀直到吞噬理智,让人陷入疯狂、走向毁灭的特性。 这并不是夸大其词,也绝非危言耸听。 哪怕是极其细微的、渺小的权力,例如仅仅只是一个小家庭的掌控权、甚至只是针对某个人的掌控权,也同样具有污染性,会让与这渺小的权力接触的掌控者走向极端。 例如……假若一个平庸无能、看似毫无危险性的普通人当了父亲或母亲,坚定地认为他(她)对他(她)的孩子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并将自身精神的稳定性(精神依托)锚定在这种掌控关系上,那么……他(她)的灵魂一样会因此受污染,他(她)的认知一样会因此渐渐扭曲。 具体体现为:将对孩子的绝对掌控当成是“爱”的表现,将孩子的服从性当成是孩子的存在价值。 若这种被扭曲的认知并不能随着孩子的成长而“痊愈”,反而更加严重……那么这种被污染过的亲密关系,就随时可能失控……矛盾最大、激化最严重的结果,就是走到弑父(母)、杀子(女)那一步去。 这种限定范围极其渺小、强制性也颇为有限的权力都能产生如此大的危害,就更别提辐射范围更大、强制性更加不容置疑的王权了。 无论哪个位面,无论是围绕着哪种意识形态、建立在哪一种文化共识上的国家,围绕王(皇)权交替发生的阴谋、阳谋、斗争、较量,都永远是最波诡云谲惊心动魄,也是最黑暗、血腥的历史篇章。 谁让权力是这样一种妙不可言的甜美剧毒呢?哪怕只是稍微抵挡权力散发的美妙香气,能做到的人也不多……更多的人总是急不可耐地、飞蛾扑火般地冲向这可怕的旋涡,不惜因此而堕落。 小安德烈蹲因纳得立干了小半年的基层打杂、接受了充分的现实教育,能在知道自己要被抬到王位上时先不急着欣喜若狂,而是沉痛地考虑起能不能坐稳……这自然是好的体现,至少证明这位王子殿下起码是知道权力是有毒的,能强制性地掌控他人的力量不是那么好掌握的。 杨秋是很愿意给别人机会的人,既然王子殿下还真能被环境改造好,那么他也不介意把备选安排之中的“消耗品”那条死路拿掉,另摆一条活道出来让小安德烈自己选。 “殿下,我想你能明白。你的王兄,王叔,若还能有别的选择,便绝无可能将唾手可得的王位拱手让予他人。”杨秋摆出说正事专用态度,严肃地道。 “当然,杨先生。”小安德烈苦涩地开了口,“若非如此,大王兄又怎么会去软禁我的母妃呢?” 就算坐上那个王位他也是个傀儡,小安德烈对此心知肚明。 哈丽雅特王妃让他来跟随杨,是冲着傀儡领主来的,说来似乎与王族试图让他当傀儡国王半斤八两——但至少杨绝不会干出这种扣押他的母妃、逼他言听计从的糟糕手段来。 “显然,王族只是打算利用你与我的关系做出妥协,争取一段缓冲期,先尽力将王都被亡灵大军攻破的危机暂且延后再做打算。”杨秋直言道,“距离我上一次发动战争拿下阿德勒领不足一年,我便又再次出兵塔奇亚领,王族并不敢赌——这次我是不是还愿意再拖上大半年,才会再次出兵。” 小安德烈默默擦了把汗…… 他知道这个王位落他头上明显没啥好事,但听这个连续发动战争、直指窃国的狂人就这么当面坦言自身行径,也还是让王子殿下听得心惊肉跳。 杨秋并不在意王子殿下的反应,神色自若地继续道:“如今王国六大领地我方已占其三,奥狄斯家也绝不可能发兵为王都解围,只凭自身力量已然不可能在这场战争中看到曙光……那么王族若还想困兽犹斗,能选择的办法就已经不多。” 王子殿下都顾不上杨当面用“困兽犹斗”来形容自己的血亲有多冒犯了,听杨说到这儿,他的眼睛便瞪得老大:“这、这……大王兄他们,会去借兵……是吗?” 杨秋满意地点了点头:“很明显了。” “这——”小安德烈倒吸了口冷气。 东部王国西南地区这块儿,并没有体量比较大的国家……唯一稍微有点儿规模的那个国家两百年前侵略莱茵失败、不仅没能捞到战争红利反而耗空了国力,之后便被多国联合肢解瓜分掉了。 莱茵王族若想借兵对付已成气候的黑魔法师杨,唯一的选择就只有——诺斯克联邦。 毕竟金币教会已经摆明车马作壁上观,而与杨有积怨的肯亚帝国又深陷在中土那片泥泽。 问题在于……诺斯克联邦的联邦国,与莱茵部分领土接壤。 就算是小安德烈这种并没能继承到父母的政治智慧、综合智力只有“中人之姿”的平庸之人,他也非常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把老虎请到家里来驱逐狼,屋主的下场绝不会比与狼共存好多少。 更糟糕的是……诺斯克联邦信仰的是风暴教会,而莱茵王国是金币教会的教区——就算真能赶走亡灵,接下来莱茵王国也会陷入两个教派长久的宗教战争深渊中,不可自拔。 王室成员更是必须面对金币教会的怒火…… “这难道不是——自寻死路吗!”小安德烈又惊又怕又怒,声音都高了几分。 亡灵大军征服阿德勒领时,王室中也流传过一阵是否请求诺斯克联邦干预的传言,但只流传了一段时间便消散了。 原因很简单,跟诺斯克联邦、跟风暴教会当了上千年的邻居,这个邻居的风格,大部分莱茵人实在是吃不消。 “我也这么认为。”杨秋不仅没有表现出半点儿不快,反倒是笑了起来,“不管从哪个方面考虑,这个主意都很不怎么样……若我没有猜错,你的父王应当为此长久犹豫不决,但终究还是没有考虑这个选项。” 小安德烈“呃”了一声,这话他没法接…… 老国王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被弄死是一点儿也不冤,但不犯糊涂的时候这人确实还能算是个合格的封建君主。 “总之……对于此事,我的态度是,乐见其成。”杨秋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把小安德烈震得不轻的话来,“无论王族采取任何手段,老夫皆愿意接招。” “杨、杨先生?!”王子殿下都傻眼了,“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杨秋愉悦地微笑着道,“我在此将此事对殿下言明,就是在表面我的态度。殿下尽管前往王都继承王位,之后,你的王叔、王兄之后对你提出的要求、开出的条件,殿下大可一并应下。” 小安德烈瞠目结舌……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反正不用兑付,所以不用在意对方提出的要求有多离谱、条件有多苛刻。 “可、可是……”小安德烈再再次擦了把冷汗,踌躇了下才犹犹豫豫地道,“可若是……大王兄要我出卖你呢?” “尽管卖。”杨秋大气地一挥手,“若有必要,我可配合你。” 小安德烈:“??” “放心,既然要用你来作为与我方谈判妥协、争取缓冲期的工具,想来王族也不会对你们母子下毒手。”杨秋愉快地道,“还请殿下尽可能配合拖延时间,拖到诺斯克联邦军队顺利入境既可。” 小安德烈:“Σ(゜ロ゜) ??” 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一个国家内部有两股同样拥有强制性掌控权的势力,那是双方都没法儿吃好睡好,做梦都得想着把对方掐死。 就算是地球上的所谓“民选”国家,看似两派轮流上台当家做主挺美好挺和谐,还搞得老多人悠然神往羡慕不已、仿佛这种搞法多先进似的;但其实嘛……这种两派人马竞争上岗轮流做大的权力格局,在华夏国封建时代就出现过了,只不过华夏人管这种破现象叫“党争”…… 总之,王都那拨人,是绝壁跟亡灵政权尿不到一壶去的,丫们不管是摆出什么姿势,说到底都是琢磨着怎么把杨秋干掉、把塔兰坦亡灵赶尽杀绝——摆出个愿意将“杨的追随者”抬上国王位置的姿态就能算是妥协、就能让杨秋心甘情愿把这帮人留在牌桌上慢慢扯皮? 扯淡呢不是! 真正能让杨秋愿意做出接受妥协的态度、乐意坐下来陪这帮人玩儿的原因,其实只有俩: 一是省掉一场大型战场活动,免得玩家那边装备饱和。 二嘛,就是期待这帮家伙能把诺斯克联军叫来送外卖了…… 诺斯克联邦杨秋肯定是要打的,风暴教会杨秋是肯定要推过去的。 本来杨秋还打算是不是继续用巴赛洛河做文章,找个机会让自家船队去下游诺斯克联邦境内碰瓷、赔点小钱碰个开战借口出来……这不就巧了吗这是?现成的借口送上门来了! 与小安德烈王子一番交代,并给了这位王子殿下紧急情况下可用于自保的“小道具”后,杨秋便麻溜地给胡德亲王发了请帖,让他来带他的好侄儿回去上任。 接下来……亡灵政权便暂停进攻步伐,安安稳稳地忙起塔奇亚领的政务来…… 这一系列发生在“NPC势力”之间的勾心斗角、阴谋诡计,玩家大军自然是一无所知。 塔奇亚领的“战场活动”结束,能刷的“野怪”和克里克城&拉尔斯城发布的守夜人任务也被清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些步骤被卡住、似乎完不成的零碎悬案没法解决后,玩家大部队便纷纷离开了这片热土,重归野怪充盈的塔兰坦。 只有少数游戏体验与刷怪开荒绝缘、只热衷于享受各种非主流玩法的咸鱼玩家,留在了塔奇亚领。 小安德烈王子揣着满肚子的困惑、一脸木然地随同胡德亲王登上返回王都的船时,俩咸鱼玩家在克里克城的市政厅传送点上了线。 这俩玩家皆穿着刚出新手村时的“标配”套装,一套遮丑的白T恤大短裤垫底、外面套了件地球五金加工厂流水线生产的“鱼鳞甲”,腰间配着把没怎么砍过怪的钢片刀,光着脚丫子,背上背着自制的鱼竿,手里各提着个水桶。 “今天咱们去哪钓鱼?” 第485章 久违的事件调查 自从在巴博巴镇外野钓惨遭BOSS追杀后……北部湾卧龙和万峰湖凤雏这俩咸鱼党,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来塔奇亚领了。 没办法,心理阴影太大了。 第一次在杜塔塔城外钓起来的“浮尸”、和“刷新”到脸上的女邪教徒BOSS,虽然都挺猎奇的……但好歹还都有个人形。 那只女BOSS变身的时候吧……他俩已经功成身退把怪交给喊来的人了,麻溜躲得老远,没给恶心到。 巴博巴镇那次就离谱了,BOSS冲出来就是变身状态,撵得他俩嗷嗷叫…… 这种又吓人又破坏游戏体验(钓鱼)的糟心事,俩咸鱼党自然是避之唯恐不及——主流玩家们热热闹闹地蹲这块热土上刷守夜人任务时,这俩卧龙凤雏那是坚决不肯踏入塔奇亚领半步;上线了要么跑橘猫老板的骑士领去玩,要么就乖巧蹲在因纳得立。 如今,塔奇亚领的任务已经差不多被刷光、没“野怪”可刷的主流玩家离开了这片热土,他俩倒是溜溜达达地蹿过来了。 “这座主城也有个港口,咱们要不要去港口看看?” 从市政厅出来走到大街上,万峰湖凤雏便主动提议。 “算了算了,港口这破地方事贼多。”北部湾卧龙连连摇头,“上回就是在杜塔塔城的港口那片儿钓到浮尸的,还引了个BOSS出来,太耽搁正事了。” “也是啊,主城港口挺不吉利的。”万峰湖凤雏点头,“那要不咱们找个离主城远点儿的清净地方吧,最好是周边绝没有什么NPC镇子村子的。” “走着。”北部湾卧龙骨爪一挥。 虽然这俩咸鱼党就没干过几件一般玩家会干的事……但他俩的在线时间确实很稳定,工作日能保持每日在线(地球时间)六小时以上,节假日的时候偶尔也能把每日在线时长用完。 有这么稳定的在线,他俩的潜质值自然不会低——毕竟玩家精神力增长看的是灵魂投影到矩阵内的总时长外加自身精神天赋,与在线时以何种方式进行游戏无关——虽然出新手村后就没刷过怪,跟团玩也永远都在划水,但等级上并没有落后,甚至是比较靠前排的。 也就是说,这俩都是四级玩家。 当然他俩并没有去做二转就是了……一转的职业(符文)技能,已经足够让这两条咸鱼跑深山野林里溜达遇到野兽小怪啥的打不过也能跑得掉,自然就没必要去死磕那个任务流程长得要死的二转任务。 这两个明明等级能跟得上前几个梯队的玩家、自身精神天赋也较为优秀(能过400精神力就证明有点东西)的家伙,就这么在这种黄金时间(地球时间晚七点到十一点)即将开始的时刻,与主流玩家背道而驰、提着水桶背着鱼竿奔向他们心目中的渔场…… 异界时间约四十分钟后,这对卧龙凤雏,来到了一片丘陵地带。 这片丘陵距离克里克城直线距离约有六十多公里,被茂密的植被覆盖;朝向马路的低洼地后方稀稀拉拉立着几间木屋,木屋前后散乱地堆放着一些只稍微去除了树皮树枝的木料……显然,这片丘陵曾经是属于某户人家的林场。 鉴于城中贵族在攻城战期间损失惨重(但凡与“低语者”教派有关且还曝光了的都被杨秋给当场干掉了),这处看去已经冷清了一段时间的林场,很可能已经被市政厅回收,只是因人手不足的关系,还没来得及派人过来接管。 玩家是不可能有“非公开用地不能私闯”这种认知的,顺着巴赛洛河某条不知名支流一路找下来的俩咸鱼党发现丘陵东北部的那片临水的低洼地“长得特别端正”、特别适合蹲边上钓鱼,便喜滋滋地冲了进去。 办正事前,这俩还很谨慎地把周围的几座小木屋全给搜索了一遍、确认有没有哪儿藏着NPC——他俩实在是被突发事件打搅钓鱼给弄烦了,要是破地方居然还能蹲上个把个NPC、看上去像是随时会甩个要刷怪的任务出来糊他们一脸的样子,那他俩情愿换地方。 无脑跑腿的任务可以做,要费时费力地去刷怪的任务是绝对不做……这就是咸鱼玩家的原则。 “稳了,没人!可以开搞了!” 几分钟时间把各间小木屋全蹿了一遍、确认不存在NPC痕迹,这俩便兴奋地跑回河边,麻利地做钓鱼准备…… 从威斯特姆买的鱼饵(玉米面)加上自己挖的蚯蚓(懒得抓蚯蚓时就用蚂蚱粉代替)捏成团,串到鱼钩上,潇洒自信地甩杆,接下来要做的便只剩等待,以及等待期间用来打发时间的闲扯淡…… 这俩组团钓鱼的菜鸡嗨皮地拿钓鱼界的大佬们当吹水谈资时,另一边,另一支四人的玩家队伍刚离开某个“NPC镇子”,正往丘陵方向赶来。 这四名玩家的行头,跟那俩正嗨皮钓鱼的卧龙凤雏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打头的骑士玩家一身亮闪闪的烈阳教团牌铠甲装束(其实只有头盔、胸甲、护臂护腿,其它部件亡灵用不上),挂在胸甲背部绑带上的盾牌来自于巴恩斯联军斥候(那种小号的轻型盾),腰间的佩剑来自于肯亚骑兵。 落后骑士玩家一个身位的法爷装备略微逊色,只是一身亡灵商会售卖的“商店货”,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游戏的法爷装备太难入手,商店货中最贵、购买条件最高(声望门槛)的那一批就得算是极品了。 走最后面的俩行者玩家,那身行头便同样出彩——部分来自肯亚帝国轻骑兵、部分来自于莱昂内尔公国边境军,必须精品。 这四个光看外表就能跟卧龙凤雏拉开距离的“精英”玩家,气氛却不如俩咸鱼党那么活跃,除了法爷之外的三人都颇为意志消沉。 “要不咱们放弃算了,拼哥。”打头的骑士玩家很是心累地回头道,“冥风淳朴那边老早就放弃了,妙笔生花和熵不增也都回去刷怪了,你说咱们还留在这边跟这个破任务死磕干嘛呀~” 这骑士玩家的ID是毛子风格的“伊万”,骷髅架子体格也为四人中之最、跟小姚明差不多,但发出来的声音却是萌妹音……显然,是个不仅玩男号还玩了个肉盾骑士的女玩家。 “别急,耐心点,伊万,刷怪什么时候都可以刷,没人跟我们抢任务的机会却是不常有的,还是别浪费这个机会。” 被萌妹伊万喊成拼哥的法爷玩家,ID“爱拼才会赢”,一测的老玩家,虽然在论坛上被秦冠、拉轰哥这俩血盟大佬盖章过“老阴比、白眼狼”,但在自己的小圈子依然很有威望。 对同队妹子的抱怨,爱拼才会赢镇定地安抚道:“这任务我有数的,线索是少了点,但既然是系统放出来的任务就没有过不了的道理,肯定只是我们漏掉了什么线索。趁现在没人抢,我们从头复盘一边,要能找出漏掉了哪里,那就是我们占了先机了。” “拼哥说得是,刷怪什么时候都能刷,好任务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俩行者玩家中的一个开口道,“反正咱们都在这个任务上浪费了不少时间了,也不差再折腾一晚上,继续呗。” 爱拼才会赢好笑地回头:“你是拉偏架的吧你,逼我说一句今晚没成功咱们就放弃是不是?” 行者玩家完全不在乎小心思被识破,嘿嘿贱笑:“哪能呢,我这不是帮你说服伊万嘛。” “得了,我知道大家都不喜欢来死磕这种没头没尾也不确定能拿到什么奖励的任务,咱们就最后再试一晚上,真的不行就放弃。”爱拼才会赢自嘲地摇摇头,“其他人都找借口开溜了,我也不能逮着你们几个不好意思开溜的使劲薅。” “拼哥英明!”行者玩家比起大拇指。 “那就都打起精神来,走快点,别拖拖拉拉的。”爱拼才会赢挥手道,“这任务在新西利镇的线索都已经被查烂了,妙笔生花和冥风淳朴都在那个NPC镇上蹲过,肯定是没有其它线索了。卡特林场这边虽然也来过好几拨人查过好几遍,但没像NPC镇上查得那么细,我们从这边开始复盘调查,肯定能有收获。” “行行行。”伊万妹子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强打精神加快速度。 赶路期间,爱拼才会赢从背包里抽出他已经翻看了无数次的纸质任务文本,又仔仔细细地从头细看了一遍。 “《灾厄(存疑)编号063:新西利镇未命名事件》” “调查员:代号‘旧照片’,代号‘镜子’,代号‘队长’。” “新西利镇治安官维斯福特·奥布里于新历1022年六月初拜访总部,声称镇上或许出现了可怕的事件,但并不能明确解释具体原因,亦难以说明镇上出现何种异状。” “六月四日,调查员‘旧照片’受命前往新西利镇。” “六月十二日,‘旧照片’返回总部复命,声称新西利镇并无异状。” “同日,‘旧照片’在自己的腰带中发现一张写着‘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时什么都没想起来,就将它交给其他人’的纸条,纸上笔迹经‘旧照片’本人辨认及字迹专家鉴定,确认为‘旧照片’亲笔书写。” “对调查员‘旧照片’紧急隔离,进行精神鉴定。排除精神疾病可能。排除精神类药物控制可能。排除受精神魔法干涉认知可能。” “六月十八日,确认‘旧照片’受到某种未知能量暗示扭曲修改短期记忆,不能排除受精神污染可能,隔离观察时限提升至六十天。” “七月二十日,调查员‘镜子’受命前往新西利镇。” “七月二十六日,‘镜子’返回总部复命,声称并无任何发现。” “……解除‘旧照片’隔离,未发现任何异状,本人已可重新投入调查工作。” “……解除‘镜子’隔离……” “新历1023年一月,暂停此案调查,封存档案,禁止无关人员翻阅,禁止《063编号事件》知情者接近新西利镇。” 第486章 延迟触发 “新历1023年六月三日,新西利镇治安官维斯福特·奥布里再次拜访总部,声称镇上或许出现了可怕的事件,其描述用词、语气、神态,与去年同月同日登门时一致。” “强制隔离维斯福特·奥布里。排除精神疾病可能。排除精神类药物影响可能。排除精神魔法干涉认知可能。” “维斯福特·奥布里坚定声称这是他就职治安官后第一次拜访守夜人总部。” “七月四日,调查员‘队长’决定重启调查,亲自前往新西利镇。” “七月十九日,调查员‘队长’返回总部复命,声称并无异常。” “……” “……” “新历1023年九月十一日,暂停此案调查,封存档案,禁止无关人员翻阅,禁止《063编号事件》所有知情者接近新西利镇,禁止重启调查。” 守夜人记录的调查过程,大致如上……先后出动了三名调查员、前后两次启动调查,皆未能获取有用信息。 前后两次登门委托守夜人的治安官在那之后仿佛忘记了这事儿一般、不再登门拜访。 克里克城守夜人本来就人手不足,动辄将调查员隔离来隔离去挺受不了;再加上新西利镇毕竟没有曝出致人伤亡的恶性结果、连失踪都少有,这桩事件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直到乐意来当驱魔人、嗷嗷叫着要领任务的亡灵出现。 把这个任务交给亡灵来处理,必然是很合适的。 玩家在这个位面活动的只是投影,直接的精神攻击会影响玩家的投影稳定性、会导致玩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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