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推文

漫漫推文> 婚为上计 > 第27章

第27章

说威斯特姆全是亡灵?” “我有个叔叔去了威斯特姆便一直没回来,你见过他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闹得波沙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哪一个,正当他一头混乱时,从二楼窗口喊话的总长给他解了围:“是威斯特姆来人了吗?快上来!” 波沙向一众本地员工告罪,小跑进邮局大楼。 办公室,波沙只见过几次的总长先生关切地道:“威斯特姆的新领主有没有影响到邮局的生意?” “呃……有的,局里生意好了不少,许多人来邮寄包裹信件。”波沙有些紧张地道。 “我是说,那个新领主有没有干涉过你们?”总长先生又道。 “没有。”波沙赶紧摇头,“新领主和……新上任的亡灵镇长,一次也没有来过邮局。” 总长先生听到“亡灵镇长”这个词儿,便脸色发白地倒吸了口冷气:“金币女士啊……威斯特姆的镇长也是个亡灵?!” 威斯特姆的新领主是位子爵的私生子这个消息,一周前就在城里传开了。 贵族有私生子这种事儿吧,在这个世界完全不能算是新闻——别说贵族了,商人、乃至收入比较可观的中产阶级都是半公开地养情妇的。 优秀的私生子被贵族或大商人父亲接回正宅、获得部分家族资源倾斜这种“励志”故事,更是比比皆是。 只要母亲别传出太过不堪的传言,比如水性杨花、出身太差啥的,贵族的私生子成为一地领主这种事并不可能引起普遍关注;要是威斯特姆的新领主不是靠亡灵上位,这事儿甚至都没资格成为因纳得立市民们的谈资。 沾上亡灵,这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各地领主欢迎施法者来建法师塔,可没有哪位领主会欢迎黑魔法师! 波沙·劳瑞本地能不愿意别人将自己的老家视为洪水猛兽,弱弱地辩解道:“虽是如此……但这些亡灵也没有让威斯特姆变得更坏……” 关掉红灯区,他的妻子回乡下探亲时至少不会被一些无聊的乡民用有色眼光打量——威斯特姆之前的名气实在是不怎么样,年轻女人若说自己住在威斯特姆,在别人眼里就好像是沾着妓女的气味儿一样。 更何况亡灵们的主人,领主人雷克斯阁下还是位挺亲切的绅士,不仅把那些上好的好布匹低价卖给镇民,还给镇里那些生活无着的人提供了岗位——他们家的邻居,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寡妇在红灯区关闭后接不到洗衣活儿了,好歹还能在环卫局混到每天的午餐和晚餐。 “还能变得怎么坏呢。”总长误解了波沙的意思,悲观地叹了口气,“你别急着回去,跟我去一趟城主府,三世阁下要见威斯特姆来的人。” 波沙顿时整个人呆住。 因纳得立领的主人、阿德拉三世要见他?! 半小时后,城主府。 这辈子见过身份最高的人只有原威斯特姆领主马库斯男爵的管家的波沙·劳瑞,手足无措地站在城主府的偏厅中,完全不敢抬头去看主位上那位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 阿德拉三世大约也是这辈子第一次在自家的偏厅中接见这种身份低微的小镇平民,视线从波沙·劳瑞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沾满尘土的皱巴巴邮递员制服扫到他那双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脏鞋子,不悦地皱了下眉。 要不是实在好奇威斯特姆当下的状况……三世早就让男仆把这个不体面的平民赶出去了。 “抬起头来,平民。”三世捏着鼻子道,“告诉我威斯特姆现在是什么情况。” “是、是,尊敬的阁下。”波沙哆嗦着道,“威斯特姆、威斯特姆现在被那些亡灵掌管着,其中一位亡灵担任了镇长,前几天在镇里的街道上张贴了布告,想雇佣镇民给它们干活——” “岂有此理!”三世怒拍扶手,“查理·雷克斯居然让亡灵担任镇长?!” 波沙吓得呼吸都停了,剩下的话也不敢再往外说…… 因纳得立领真正的主人是巴特莱斯家。 因纳得立领下辖的小领地,当然也属于巴特莱斯家——那些小贵族们份例内的人口税和农税,有一半要上供给阿德拉三世。 说到底……巴特莱斯家把自家的领土分出小片给这些小贵族,跟国王将领地分封给大贵族是一个用意:代为管理领地和领民,平时按规矩上供,有战争需要时提供兵源和粮食。 国王会派执政官监视大贵族,大贵族们也会派出执政官监视小贵族。 查理·雷克斯通过巧取豪夺手段夺走马库斯男爵的威斯特姆,某种意义上说不过是两条狗争抢着为巴特莱斯家服务……反正都是他们家的狗,就算黑魔法师杨非常之不尊敬,三世也能勉强捏着鼻子认下。 雷克斯这个私生子占了威斯特姆,在镇长人选上居然连请示一下阿德拉三世的态度都懒得做,这就难怪三世要震怒了…… 知道这一点,三世也无须再继续问威斯特姆的情况,挥退吓呆了的波沙·劳瑞,便让管家去招城防队的人。 三世这倒不是要跟威斯特姆打仗……在自己家里教训不听话的狗,还不必搞到领地战争那种程度,他只是打算让城防队去威斯特姆“巡视”一圈儿、秀一下肌肉,让那个目中无人的黑魔法师和那个以为有黑黑魔法师撑腰便肆无忌惮的私生子知道谁才是因纳得立这片地儿上真正的主人。 波沙魂不守舍地出了城主府,不住向领他来的总长确认:“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先生,是我激怒了三世阁下吗?” “放心吧,三世并非是因你而动怒。”总长拍拍这个小镇青年的肩膀,叹气道,“你早些回去,告诉你们的局长,这几天里都别让你们的家人外出。” 听了这话,波沙更怕了…… 只是他一个邮递局的小雇员,再害怕再担心也没什么用,浑浑噩噩地交接了信件包裹、把要送往威斯特姆的信件都装上车,在本地雇员们的异样目光中出了因纳得立邮局。 南大街的杂货铺,本的妹夫看见邮局马车便兴奋地从店里迎出来:“我可是说话算话的人,波沙,说是中午能把货卖掉就能把货卖掉……嗨,哥们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波沙强打精神下了马车,“卖了多少钱?” 本的妹夫把波沙拉进店,抱了个装满铜币的小钱箱出来。 沉甸甸的钱箱拿在手上,波沙心里的紧张不安顿时消了大半,脸上露出笑容来。 “还有个事儿,有人想搭顺风车回威斯特姆,车上坐得下吗?”本的妹夫又道。 “坐得下。”波沙立即点头,送上门的额外收入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本的妹夫帮他们处理“私活”要收两成的劳务费,帮他们拉顺风车客人也能有铜币入账,这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跑去看了下邮局马车里的空位,便立即把他的儿子叫来,让儿子去请那些希望能找到马车前往威斯特姆的乘客。 威斯特姆并没有像样的支柱产业,年轻人在镇里找不到生计,到因纳得立打工就是最好的出路;这次想搭顺风车的几位乘客便是威斯特姆镇上的人,波沙都能叫得出名字来。 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便是跟波沙家住同一条街的街坊,见到波沙这个小时候的玩伴便着急地问:“波沙,我家里没有事吧?” “当然没事了,卡洛琳。”波沙帮这个邻居家的姑娘把行李塞到信件箱上方的空处,安慰道,“我昨天才刚看见温妮姨妈去马丁街买菜,她的气色很好。” 年轻姑娘卡洛琳松了口气,提着裙子爬进车厢里、挨着信件箱坐下。 另一个小伙子跟在卡洛琳后面爬上车,嘴上还道:“我就说不会出什么大事的,不然城主大人早就派城防军过去了。波沙都还正常地往威斯特姆这边送信来,可不就证明我说得没错。” 最后两名乘客笑骂着道:“可别吹牛了,是谁担心得连续几天睡不好,还被主管骂过?” “就是,要不是有人拉着,都用脚走回去了。” 波沙神色不像这几名同龄人那样轻松,但他也不敢把自己刚去过城主府、还亲眼看见城主阁下大发雷霆的事儿拿出来说——万一真出了什么大事,那他可负不起责任。 揣着沉甸甸的心理压力,波沙强做无事地把车厢门关好,驾车出城。 一路上,几名乘客不时趴在小窗口那跟他搭话、询问他威斯特姆镇里的情况,波沙也只敢挑好的说…… 快到下午三点时,马车驶进威斯特姆。 这个时候正是市集热闹起来的时候,搭顺风车的乘客在镇门处下车,看见络绎不绝进镇赶集的农户,一个个的心里悬着的石头彻底放了下来——除了镇门大树上的彩灯没了,镇子跟上半年他们离家去打工时没什么两样嘛! 就连看守镇门的民兵都是熟面孔呢! 街上走的也都是老熟人—— “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因纳得立南城区高级餐厅打工的年轻姑娘卡洛琳,手里拎的包袱掉到地上,撕心裂肺地尖叫。 另外三名年轻人也吓得够呛,紧紧地抱成一团。 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往马丁街走的农户,拎着菜篮子的镇民,以及……两个从镇中大道走出来的玩家,都给这惨烈凄厉的叫声吓到,全员驻足,四下张望。 发现发出叫声的是个年轻姑娘,这姑娘还惊恐万状地用手指着那俩亡灵…… “吓我一跳!” “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真是的……” 忙着去卖菜的农户们不满地瞪了眼大惊小怪的卡洛琳,埋怨地嘀咕了几句,继续忙自己的事儿。 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得心脏狂跳的主妇,也很不满地白了眼卡洛琳。 俩亡灵发现叫声是冲它们去的,发出“KABAKABA”的声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抗议…… 卡洛琳本人,和同样被吓得不轻的三名打工青年,都呆了…… 还没把马车驾走的波沙尴尬得不行:“我不是说了吗,现在镇里有许多亡灵……害怕的话不去看它们就行了,它们也不怎么跟其他人打交道。” 惊魂未定卡洛琳&三名打工青年:“……” 第101章 镇民的纠结 大航海时代前,索伦森山脉不像现在这样被瘴气萦绕,那时的索伦森山脉不仅每年都有大量商队经过,还活跃着来自各个地区的探险团队、冒险者团队,为毗邻索伦森的威斯特姆带来蓬勃活力与源源不绝的商机。 这种盛况,自大航海时代开启后渐渐衰落。 原因有二,一是海运确实比陆运成本更低,除去需要与内陆国家交易的商队,大部分远途商队更多地选择了海运,从陆地行商转成海商。 二是,索伦森山脉已经渐渐不利通行……除去少数地区因地形崎岖或是别的原因还能勉强通行,大部分的区域,皆被厚重瘴气覆盖;不仅过路商队减少,连探险家和冒险者们也不再聚集。 到百余年前,本地成气候的旅馆酒店业者纷纷逃往因纳得立,威斯特姆也从盛极一时的商业小镇,迅速退化成默默无名的边境穷镇。 仅靠并不算太发达的农业和零敲碎打的手工业并不能解决上千户镇民家庭年轻人的就业问题,青壮年劳力外流现象自然而然成了主流。 如卡洛琳这样的小镇姑娘,大多会在十五、六岁时便会由家人找人帮忙在镇上找份工作,用薪水补贴家用;到二十三、四岁左右,婚事不能再拖了,便由家人出面安排合适的结婚对象,嫁到别人家里去——结婚前的数年,算是女孩们回报抚养她们的家人的最后时光。 卡洛琳今年二十三岁,已经在镇上的高级餐厅工作了八年。她的母亲温妮很心疼她,从去年开始便在为她挑选结婚对象,按照与家里的约定,她本该在今年冬天时才辞职回家,相亲结婚。 卡洛琳对自己的人生被如此安排并没有任何不满,毕竟她认识的小镇姑娘们大多也是这样的人生。要不是这半个月来听到太多威斯特姆的负面传闻,让她日夜担心,她也不会想着请假回来看情况——餐厅对她这样随时能替换的服务员是很苛刻的,请假必被扣工资。 与卡洛琳同车归来的三名青年也是类似的情况,他们也大多是在十五、六岁时请人介绍到城里当学徒或是进工坊,为了这次回家探亲,或多或少地付出了一定代价。 进镇门时看到镇子如他们去年冬天回家时看见过的那样平静祥和,四个年轻人都暗自松了口气……不管是不是领主换了,只要他们的家乡还能保持原样就行。 然后吧……他们就看见了光天化日下坦然地走在街道上、走在镇民中的亡灵。 镇民们显然是畏惧着这些可怕的骷髅架子的,当亡灵们走近时,哪怕是醉醺醺的酒鬼都会忙不迭避让开来。 但……也就是如此了。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四散奔逃,仿佛只要跟这些亡灵们保持着一两米的距离,镇民们就都默认了这些亡灵与他们共同走在一条街道上的现实…… 四名年轻人呆呆地站在路口,看着那两个最先吓到他们的亡灵大摇大摆地从他们身边穿过,出了镇门。 这两只亡灵都还没有走得多远,又有一群亡灵从马丁街的方向走出来,边走边旁若无人地发出“KABAKABA”的交谈声。 所有的亡灵腰间都插着把寒光闪闪的钢刀,有的亡灵骨头上有刺眼的伤痕,有的亡灵身上那古怪的鱼鳞甲片有明显的战斗留下的痕迹……怎么看,这些亡灵都跟和善扯不上半铜币的关系。 但街上来来往往的镇民就是不知道怕它们,拎着篮子出门卖菜的主妇甚至从这些亡灵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擦身而过。 卡洛琳瞪着眼睛呆滞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下巴不住往下掉…… “我、我得赶紧回家去看看。”一名男青年脸色苍白地出声,打破沉默。 “我也是!”另外两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应声。 “等一等。”卡洛琳见三人要散开,连忙叫住他们。 这个姑娘惨白着脸左右看了看,把三人拉到路边,压低声音道:“我、我们可别真的分散了,大家都回家去看看……然后我们再出来碰个头。” 吃苦,是最能让人成长的人生历练。 十几岁离开家门,在因纳得立最底层的环境中遭受到的歧视、排挤、欺凌,都让这些小镇青年急速成长,让他们比留在家乡或乡下的同龄人来得成熟。 虽然卡洛琳没有说得太明白,三名青年也理解了她的意思,凝重地点头,相约好再次碰头的时间地点…… 镇子里的情况太奇怪了,他们没法儿不想多——如果是那个支持新领主的黑魔法师用了什么诡异魔法让所有的镇民都失去了对那些可怕亡灵的警惕,那么他们至少要保持清醒! 卡洛琳家与波沙·劳瑞家一样住在北面的街区,离镇政厅只隔两条小巷。 镇子北面的街区多为房龄百年以上的独栋小楼,与马丁街一样,是威斯特姆繁荣落幕时最后一批建成的住房;那之后,垮塌或者拆除后重建的建筑便以联排平房为主,在威斯特姆变成红灯区之前,镇里再没见过新楼。 卡洛琳家这栋带着个小花园的独栋小楼里住着三代人,两个叔叔家占了二楼,她们家和爷爷在一楼。 最年长的男主人仍然在世,卡洛琳的叔叔和她的父亲可以不必缴税。但她的爷爷这两年身体越来越差,等她的爷爷去世,她们家的三位成年男人便会被认定为独立的男户主,每年将新增好大一笔缴税开支,这也是她的母亲急于将她嫁出去的原因——若等到爷爷去世,家里可就没法给卡洛琳准备稍微丰盛一点儿的嫁妆了。 “卡洛琳?”温妮·梅根正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菜,看见女儿推开院门走进来,连忙在围腰上擦了下手,又惊喜、又担忧地迎上来,“亲爱的,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工作上出了什么事儿吗?” “妈妈。”卡洛琳用力与母亲拥抱,“我没事,妈妈,爷爷呢?” “你爷爷在环卫局……你真的没事?”温妮关心地道。 “真的没事,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们。”卡洛琳拉着母亲走进屋内,快速打量了下家里,看见两个小堂妹和婶婶在客厅里缝补衣物,笑着朝她们挥了下手,又左右张望,“妈妈,家里人都还好吗?” “大家都很好……噢,你是听说了威斯特姆换了新领主的事儿才赶回来的吗?”温妮恍然道。 “是的,大家都很好?”卡洛琳有些紧张地又把问题重复了一次,“对了,你刚才说爷爷在环卫局?环卫局是什么?” 温妮了解她的女儿,到这会儿差不多猜到了女儿急急忙忙赶回来的理由,不由笑着拍了下卡洛琳的手背:“傻姑娘,你可别听外面的人瞎说。换不换领主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关系,更早的时候,你爷爷还年轻时,咱们这儿的领主也不是马库斯家啊。” 卡洛琳神色不见轻松,反而越发担忧起来……难道她的猜测是对的,连她的妈妈都被那个支持新领主的黑魔法师影响了心灵? “快别说这些了,妈妈正有好东西想让你看看。”温妮拉着卡洛琳进入房间,把她藏在柜子里的好布料拿出来,“快看看这个,多么漂亮的颜色和花纹,等你的结婚的时候就用这个做条能盖住脚踝的长裙子,你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卡洛琳的注意力一时间被布料吸引,光滑的表面,鲜艳的颜色和栩栩如生的印花,确实是她前所未见。 但卡洛琳完全高兴不起来,她忍不住道:“妈妈,就是这些亡灵布让你们都失去警惕的吗?” “什么亡灵布?”温妮女士惊了,“可别乱说,这是新领主卖给我们的呢,可跟亡灵扯不上关系。” 卡洛琳不住摇头,痛苦地道:“我就知道镇里的情况不对——你冷静点想一想吧,妈妈,我在因纳得立工作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城里的夫人,她们的裙子都绝没有亡灵布制作的裙子漂亮……这种好布料,怎么可能会轻易地落到我们这样的人家手里来?” 温妮女士哭笑不得,连忙安抚道:“你也冷静一些,我的宝贝儿,这种布料可不是只有我们家有,镇上人家甚至是乡下来的菜农可都买了不少回去。你是没看见领主人的人这段时间里卖掉多少这种好布匹,如果这是为了欺骗我们,那新领主得多么亏啊?” “如果不是为了欺骗所有人,又怎么可能把这种能在因纳得立的顶级商店高价卖出的布料卖给我们呢?”卡洛琳连连摇头,“相信我,妈妈,这里面绝对有秘密,这事儿绝对不正常。” 温妮女士为难极了…… 要说像温妮女士这种小镇妇人完全不排斥如今威斯特姆这诡异的情况,那是不可能的。不说新镇长居然由亡灵担任,走出家门时时常冷不防撞到的亡灵也总是吓得她一惊一乍。 但另一方面……她也确实并不认为威斯特姆的新领主就有那么糟糕——她可是亲身在这位新领主统治下过了十来天,虽难免担惊受怕,但完全不能说比以前更坏。 “我应该一早就请人给你写封信的,这样你就不必如此疑神疑鬼了。”温妮女士纠结地道,“只是想到寄封信的钱差不多能买半米布料,我就有些舍不得……一米布只要十个铜币呢。” “妈妈,这些亡灵布——” “好了,亲爱的,先听我说。”温妮女士制止着急的女儿,“你妈妈可是一直在镇上生活的,镇上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比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猜测的因纳得立人清楚得多。” “没错,威斯特姆现在的新领主很不一样,这位雷克斯先生甚至让一位亡灵担任镇长。但我相信雷克斯先生绝对——不是坏人,他对我们肯定没有恶意。”温妮女士将双手往前张开,很认真地道,“你知道吗温妮,镇中大道那些可怜人们,都被雷克斯先生照顾得很好。对那些可怜人都能如此温柔,雷克斯先生又怎么可能伤害我们呢?” 卡洛琳从听到家乡变故开始便一直紧张着家里人,还从未想过去关心镇中大道那些可怜人的命运,一时有些震惊。 在镇里长大的小孩,或多或少都见过……因年老色衰而被赶出妓院的妓女男妓凄凉的下场。 每年冬天,只要下雪,镇上的人便能听到镇中大道哪个角落里又拖出来几具这类人的尸体之类的传言…… 有些人会因对红灯区的排斥而厌恶这些人,但也有人会对这种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命运的人抱持同情……将心比心,谁会愿意被卖到远离家乡的遥远之地,经历过那么痛苦的磨难后又悲惨地死去? “你爷爷去环卫局工作时亲眼见过了,那些人都被集中安置在两座大房子里,亡灵们每天会给他们烹煮食物,环卫局提供的两顿工作餐也是亡灵们准备的,他每天都会省下浓汤,装在罐子里带回来。”温妮女士笑着道,“你的婶婶会把这份浓汤加到晚餐的汤里,真的非常美味。” 不等卡洛琳追问环卫局到底是什么,温妮女士又道:“这个环卫局是新领主新开的部门,雇佣像你爷爷一样的老人、没有家人的寡妇和孤儿,每天轮流清扫镇上的街道。你来的时候注意过吗?咱们家巷子口那堆垃圾不见了,那就是环卫局的工作。” “原本我们并不同意爷爷去环卫局,是爷爷认为他应该去看看新领主到底想在镇子里干什么……”温妮女士感叹地道,“现在那位亡灵镇长和新领主张贴公告雇佣日结薪水的小工,要不是你爸爸、叔叔们、还有你的堂哥都还没回来,你爷爷肯定会支持他们去报名。” 现在是秋收季,每年的秋天,镇里肯吃苦的成年男人会结伴去乡下打零工,或帮农户收割庄稼,或进庄园里干上个把月——会非常辛苦,但也能赚到不少钱。 像梅根家这样家风不错、人人都很勤劳的家庭,五个壮年男性去乡下吃上个把月的苦头,能赚到全家人小半年的生活费。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去做秋季零工……有手艺的手工业者、懒惰的鳏夫、酒鬼、或是家里有产业本身有工作的,便不去受这个罪。 卡洛琳欲言又止。 她很尊敬她的爷爷,连爷爷都认为威斯特姆的变化不算是坏事、新领主不是别有居心的坏人,她便也有些动摇。 “还不止如此哦。”温妮女士看出女儿的动摇,笑眯眯地道,“新领主雷克斯先生在镇政厅前面张贴了布告,他将从今年开始取消全体镇民的人口税,也不再收农户们应当上缴给他的农税。目前的威斯特姆只收取两种税,一种是商税,一种是月收入超过一千八百铜币的人才需要缴纳的高收入所得税。” “一千八百铜币?!”听到这个数字,卡洛琳直接惊了,“那岂不是所有不做生意的人都不需要缴税了?!” 月入一千八百铜币是什么概念? 是每月能赚到十八个银币的概念! 换成金币,能换一个半还多! 通常来说,金币这种大额钱币并不会在民间流通,绝大多数人手头的钱币以铜币为主,银币为辅。 卡洛琳在因纳得立南大街的高级餐厅工作了八年,已经升成上等服务员,月收入是七个银币。 这已经差不多是服务行业的天花板了,再往上,也就是那些在大户人家的女仆还能拿得更高一些——在威斯特姆,七个银币足够让四口之家精打细算地过上一个半月;若是在因纳得立的话,只要不用煤气、老老实实烧煤,撑上一个月也没问题。 但就算是大户人家的女仆,也没有说能赚到金币起步的月薪的……能混成女管家还差不多。 “至少你爷爷是不用交税的,环卫局的月薪是八百铜币。”温妮捂着嘴笑。 卡洛琳下巴差点掉下来——老人和小孩就能做到的清扫街道活儿,居然比她在高级餐厅领的月薪还要高? “那环卫局的工作岂不是抢破头?”卡洛琳惊奇地道。 “不太好说……反正你爷爷去的时候没有人抢。”温妮神色复杂地道,“大家都觉得这是骗人的伎俩,又担心新领主等不到发给大家薪水就会被赶走……要是确实能领到钱,我和你的婶婶们也会去报名的。” 这话就暴露了温妮女士真实的心意——她其实也不是非常坚定地认为新领主很可靠,能一直统治威斯特姆……虽然她自己是这么期待的,可领主更替这种事儿,她这样的小镇妇人又怎么可能说了算话呢。 卡洛琳仔细想了想妈妈告诉她的情况,也跟母亲一样纠结起来。 很明显,新领主雷克斯先生确实是位仁慈的绅士,如果威斯特姆能一直被这位先生统治,那无疑对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是好事。 可是……这位雷克斯先生,确是因得到一位可怕的黑魔法师支撑才成为领主的,要不是那些满街跑的亡灵抓走了原来那个把威斯特姆变成红灯区的镇长、赶走了马库斯男爵,那么雷克斯先生就不会成为威斯特姆的领主。 接受雷克斯先生的统治,就必须习惯那些亡灵的存在。 “好运总是与厄运相伴啊。”卡洛琳长叹着,说出了波沙曾经感慨过的那句莱茵谚语。 被镇民们如此心情复杂地惦记着的雷克斯本人……这会儿正面无表情拿着一份合同发呆。 杨亲自来到镇政厅找他的时候雷克斯还以为杨又有什么想法让他去落实,结果杨二话不说塞了个合同过来。 这个合同……是杨身为塔兰坦领主,与下辖(没错,杨秋已经当因纳得立领主不存在了)领地威斯特姆领主查理·雷克斯的商品物资长期供应合同。 合同上列出的,都是杨秋自己在地球位面搞定的、能长期稳定供货的百货商品清单。 比如,目前最受欢迎的窗帘布…… 那家转型做网红爆款成衣、在淘宝上跟无数同行厮杀的纺织厂还积压着几仓库的存货,得知杨秋这边希望能稳定供货时,视频那头的老板当场拍胸脯保证杨秋这边要多少货他们就能出多少货,自家库存出完了还有同样被电商打得丢盔弃甲的同行等着被拯救…… 比如,不如窗帘布名气大、但实打实“刚需”的塑料制品——供货的塑料厂是一家化工企业的下游单位,不管生产线开不开工反正原料是准时准点地塞过来,塑料厂负责人为了打开销路连印度客户都在谈,杨秋这边可比印度人好打交道得多…… 杨秋搞定窗帘布和塑料制品的供货商,还没自己去找下一家呢,原先合作过的监狱企业(……)自己就找上门来了;还不是自己来,是带着一票苦于销路的兄弟单位一起来…… 一般人并不了解的监狱企业,其实在华夏国内规模很惊人,不说全国,就G省本地的监狱企业就代加工着包括服装电子家具机械零件等等劳动密集型制品,杨秋原先找监狱企业买的那点子腰包背包不过是九牛一毛。 总之——不是杨秋小气不肯把揣兜里的黄金拿出来收买威斯特姆民心,而是在购买了传送阵所需的魔法材料、全额支付了道路工程器械款项、又付了各厂家长期供货的订金后,已经花完了。 这个世界的金币不纯,十克重的金币只有60%~70%的黄金,其它都是合金,杨秋拿了金币金饰,还得自个儿用魔法“提纯”了才能拿去地球位面使用,总量缩水,压根就不经用…… 两袖清风、连下个月用超低价从本地厂家进速冻面食的钱都拿不出来的杨秋,依然稳如老狗。 “所有商品我统一给你低于市面成交价两成的批发价。”放下茶杯,杨秋双手在桌面上交握,淡定地道,“除了布料和之前在本地售卖过的商品,新增商品的零售价你都可以自己定。盈余多少我不管,你只要保证我的货款到位就行。当然,我不要铜币和银币,只接受金币结算。” 雷克斯表情呆呆的,一副完全回不过神来的样儿…… 第102章 领主杨的意图 2块4进价的窗帘布,100米布的成本是240块钱,八折卖给雷克斯,就是800铜币,0.8个金币。 这世界的金币不纯,视铸币的国家或个人良心而定,含金量在60%~70%左右,0.8个金币按最低含金量60%算,也有4克多的纯金。 240块钱换4克纯金,要啥自行车…… 批发价一块钱一个的塑料杯碗(无任何印花的基本款,有印花的塑料杯碗批发价要贵一到两毛钱),五铜币两个,换算一下就是1000块RMB的塑料杯碗能换回2500铜币,等于2.5枚金币,自行提纯一下,至少也是十五克重地球标准的黄金…… 纽扣盒针线盒的成本、利润与塑料杯碗相近。 毛巾赚的也不差,2000块RMB进货的廉价毛巾约莫能换回来三十克重地球标准的黄金…… 再加上这次监狱企业供货的新增商品,不夸张地说,要杨秋啥也不干专心赚钱,给他多点时间他能把莱茵王国全国的黄金储备都给端了…… 杨秋当然不会为了赚钱耽搁正事,那叫本末倒置,不过要扩大烙印矩阵、增加地球玩家精神锚点,没有钱也是万万不行的。 他自己没功夫来干赚钱这种闲事,那就让工具人来干…… 见雷克斯拿个怀疑人生的懵逼脸对着自个儿,杨秋微微一笑,道:“你在困惑什么,雷克斯?” 雷克斯猛然回神,惶恐地低头看了眼合同上列出的商品和单价,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我不太能理解,杨,你的意思难道是……让我做个商人?” “当然不是,我只是给你一条赚取经费的渠道,让你能更加从容地把威斯特姆经营成你理想中的模样。”杨秋微笑着道,“没有钱是什么都做不成的,尤其是取消人口税和属于你那份农税的公告都发出去后。” 雷克斯面色一红,悄悄把脸别开…… 未跟杨商量便张贴出免税公告,确实是有雷克斯的私心在——他也知道这种“政策”有多天真幼稚,他害怕被杨反对的话他自己会没有坚持己见的勇气。 若杨指责他还罢了,偏偏杨摆出的是这种知道他任性,也能容忍他任性的态度……反而让雷克斯十分不好意思。 “我喜欢理想主义者。”杨秋收敛笑容,正色道,“阴谋家和野心家或许有他们独到的魅力,也更容易成为赢家……但在老夫看来,无论阴谋家还是野心家,取得的胜利都不过是一城一池之胜,与真正的胜利有着本质上的差距。” “而这,是我选择你的主要原因。”杨秋对雷克斯露出个长辈看待优秀后辈的赞许笑容,“理想主义者是离胜利最远的一位,却也是离真正的胜利最近的一位。像你这样充满干劲的年轻理想家,究竟会带给威斯特姆带来怎样的变化呢?我会很期待。” 雷克斯下意识挺直了腰,神色也郑重起来,认真地考虑了下才回答道:“我……并不敢承诺什么,我只能说,我会尽我全力去做。” 这个年轻人放下合同,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低下头,深深地一鞠躬:“感谢你……给我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杨安排他来当这个威斯特姆的挂名领主,并不算什么。 杨能让他上位,当然也能让他滚蛋。 说白了……他这个所谓的威斯特姆领主,跟一般公司的雇员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杨需要有这么个人出现在这里罢了。 把这些来历不可知的神奇商品销售权交给他,才是真正的放权,和信任——任谁来售卖这些商品都必然大赚,财富与权力的相加,更能让人滋生野心。 杨秋笑着点点头,又摇头,深深地看了雷克斯一眼,别有深意地道:“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了,雷克斯。你需要的,是找到一条符合你的理想,又能走得通的路。” 雷克斯直起身,坦然与杨秋那似乎能看穿他的深沉目光对视,坚定地点头:“我会的,杨。” 雷克斯的理想,是超越他那个子爵父亲。 在他没有机会、找不到头绪去达成自己的理想时,他只能茫然地追求力量,冒险地在阅历不足、精神历练不够的状态下接受进阶洗礼。 杨秋把这个机会送到他面前,他终于得到能与他的父亲竞争的资本,他爆发出如此之大的热情,是很正常的事。 杨秋笑着冲雷克斯点点头,用手示意他在合同上留下名字。 他可不是一时兴起就把这么肥的财路送给雷克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已经考察过雷克斯、而雷克斯也确实证明了自己,这份合同才会出现在雷克斯面前。 毕竟……理想这个东西谁都能有。发宏愿嘛,动动心、动动嘴皮子的事。 唯一的问题是,绝大多人混淆了理想和白日梦的界限。 每天刻苦读书、多玩会儿手机都会觉得羞愧的学霸,想上清华北大是理想。 天天拿着手机玩农药聊QQ跟网线那头真假不知的小姐姐撩骚、成绩连班级前三都进不去的学渣,想上清华北大就是白日梦。 简而言之……能为之持续付出努力、并在某种程度上抛弃了低级趣味的人,才有资格谈理想。 雷克斯从未展现过统治才能,智商、手段,也并不显得比塔特尔或潘西高明。 但他在被推到领主这个位置上后,并没有得意于自己高人一等、急着卖弄权威;守着数百名各有风姿又任他予取予求的年轻男女,也没有妄自把这些空有美貌又无力反抗他的人视为私人财产。 这,才是雷克斯赢得杨秋信任的根本。 犯前一类毛病的人,说白了就是看不清自己真正位置、拎不清自身几斤几两的糊涂蛋,这种把别人的施舍误以为是自身的强大、还因此露出尾巴的蠢货,做不成什么事。 犯后一类错误者更不必提——轻易输给原始本能、屈服于下半身、甘愿自降进化等级当个JJ宿主的人,比起做成事情更擅长甩锅和推卸责任,杨秋可不需要这种废物。 能避开这么两个最容易坏事的毛病,雷克斯就算不能符合他的预期,差也差不到哪去。 这边,杨秋还要花点功夫给雷克斯打鸡血、激励鼓励这个小年轻坚定执着地追逐他的理想;那边,对付纪棠那帮国家队的,杨秋就不费这么多事了……直接一个“系统公告”发过去完事。 帮着纪棠忙活了半天的赵蓁蓁又听到耳边“叮”的一声,低头看了眼面板,再度陷入沉默。 “赵姐?”纪棠回头看了眼。 他们俩这会儿正在镇中大道南面靠近镇门的路段主持沿街建筑改造工作,(异界时间的)早上雇佣日结薪水临时工的布告发出后镇民们表现出了很大的热情、没多会儿就来了上百人;纪棠也不浪费时间,立马让文员们充当翻译、把这些愿意当临时工的都拉了过来,不过小半天的功夫,就拆除了两家酒吧内部乱七八糟的隔间夹墙,这会儿都拆到第三家了。 赵蓁蓁左右看看,那些能听懂他们对话的文员都没在附近,便把纪棠拉到一旁,复述了一遍她新收到的公告内容。 纪棠听完,骷髅脸恨不得做出个囧字表情来…… “这家伙……到底是有多懒!”纪棠控制不住吐槽之力,“他是指望我们把事儿都给他办了吗?!” 要说之前收到的系统提示还只是暗示他们这帮国家队自己解决收买民心的资金问题,这回的公告就十分图穷匕见了: 领主杨直接给赵蓁蓁这个亡灵商会的分部负责人发了个物资清单,速冻食品泡面腌制品面点糕点软糖硬糖等等被外卖软件降维打击的即食类商品,盐巴辣椒花椒胡椒大蒜豆蔻等等香辛料、甚至还有被老干妈锤爆的十三香,全在清单上! 赵蓁蓁这个分部负责人可以先拿货、后付款,领主杨只接受金币结算! 别人不清楚领主杨拿出的这些商品是从哪来的,纪棠和赵蓁蓁还能不清楚吗? 算一下这些食品在地球位面的零售价,再换算一下这个异界位面的货币汇率……纪棠就很想把奸商两字贴到领主杨的脑门上! 这个“游戏”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很缺钱的,从领主杨倒腾到“游戏”里的这些淘汰货下架货就能看得出来。 有能耐当位面倒爷,没问题,这是你的本事;可你这倒爷当的,就干个搬运工的活儿、其它的就全甩给别人了?! 赵蓁蓁没有急着发表意见,思索了会儿后,道:“这个领主杨……用意很可疑啊。” “不就是逼着我们捏着鼻子也得给他当捞金工具人吗?”纪棠恼火地道。 “不。”赵蓁蓁摇头,黑洞洞的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我指的是,他明知我们是什么人,还让我们拿到镇长职务,让我们接触本地人,让我们有通过贸易获得大量本地货币的机会。” “这种全然不防备的放手态度,和现实里‘目标’的滑不溜手加在一块儿……很难让人不想多。”赵蓁蓁说到这儿,顿了顿,神色古怪地道,“更重要的是,他让你,与雷克斯共事。” “……赵姐,说通俗点。”纪棠面无表情道。 “还不够明白?你才刚当了几天玩家镇长,雷克斯就受你多大影响?”赵蓁蓁耐心地循循善诱。 纪棠困惑地抓了抓光溜溜的骷髅脑袋,忽然想到了什么,嘴巴大张。 “他不可能不知道你用你的方式影响着雷克斯这个本地土著,也不可能预计不到雷克斯与我们高密度接触后会发生什么样的化学反应……”赵蓁蓁冷静地道,“领主杨明知如此,却还是这么做了,我有理由认为——这个人,似乎想借我们的手,在这个异界召唤红色幽灵。” 纪棠的嘴巴张得合不拢了都…… “领主杨,绝对是华夏人。”赵蓁蓁沉声道,“更大可能,领主杨就是‘目标’,他们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 现实中,娴熟地联络超市、联系厂家的是“目标”。 “游戏”里,领主杨有意无意促成纪棠与雷克斯的共事,又在随后给跟纪棠一个来历的赵蓁蓁大开方便之门。 摒弃异界穿越、华夏同胞玩个游戏就跑到异界世界当骷髅这些夺人眼球的因素,只单看领主杨本身的行为,确实很像是华夏人的思维模式——华夏人可不讲什么用宽容原谅感化世界,对非暴力不合作这种软弱抵抗更加嗤之以鼻,华夏人是勇于武装造反的! 这个异界这种乱七八糟的国王贵族并存、宗教教派林立的病态现象,非常需要召唤红色幽灵、狠狠地革一下命! “‘游戏’里毫不防备、坦然放权,是因为他需要我们主观上积极地帮他做事。现实中滑不溜手,是因为他的跟脚是华夏人,他不想被我们发现他的真身。”赵蓁蓁做出最终结论,顿了下,失笑摇头,“这家伙,算盘倒是打得精明。” 纪棠一脸懵逼。 异界召唤红色幽灵什么的,纪棠接受起来毫无违和感……越是了解威斯特姆、了解因纳得立的畸形社会结构,他就巴不得明天就成立异界党支部。 让纪棠懵逼的是,他一想到能用魔法改造地形、能硬生生在流放镇前弄出条黄土路的异界魔法师居然是也华夏同胞,居然也能在地球上晃荡,他就感觉脑袋发胀…… “赵姐,这可不光是异界这边的问题,这事儿……问题很大啊!”纪棠冷汗都下来了。 “确实问题很大。”赵蓁蓁叹气道,“这人的存在太特殊了,当地派出所不便出面登记报备。” 纪棠:“……” “放松点,跟你开玩笑呢。”赵蓁蓁一乐,道,“目前为止,我们这个神秘同胞在现实里面表现还是很守序的。既然他希望我们这些人自带干粮给他出力,那么我们在这个‘游戏’里面的作用越重要,他在现实里面就会越遵纪守法,倒不必急于将他当成安全隐患。” 纪棠纠结半响,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现在嘛,要展开工作的第一步就是要让我们这些干粮党更重要了。”赵蓁蓁豪迈地一挥骨爪,“输出意识形态这种事情咱们还是第一次干,可得做得漂亮点。” 纪棠差没脚下一滑…… 怎么说呢……他总觉得自己以前给当成刺头就挺冤枉的……跟赵姐一比较,他觉得自己可老实了。 拿着合同走出镇政厅的杨秋,忽然驻足。 片刻后,杨秋脸上露出个神秘的笑容……又很快收敛,脚步愈发轻快地回往住处。 华夏同胞的脑瓜子确实没有让他失望,态度做到位,人家就把他的意图猜出来了。 单纯无辜的玩家们,并不知道一个简简单单的周六、半个晚上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影响整个游戏“主线剧情”走向的大事儿…… 地球时间十一月二日,周六晚上九点。 游戏里的天色进入黄昏,威斯特姆镇政厅大院的传送点便不时闪烁白光,不少蹲流放镇的休闲党都忙不迭传了过来、准备在这边混到天亮。 尉迟老师玩得十分咸鱼,经常掐着点儿的上线做任务、做完就下线,还是第一次传到威斯特姆这边来;出了传送点,便惊奇地左看右看:“哦哟,哦哟哟哟——这边场景真的很厉害啊。” “早跟你说过这边地图很安逸的啦。”柳萌妹子笑道,“等游戏里的白天时过来截个图,发朋友圈里说是在欧洲小镇旅游拍的绝对毫无破绽。” “还是有区别的,你看这墙面连腻子石灰都没抹,再怎么着也不像是旅游景点。”尉迟老师看过场景,又好奇地打量正各自归家的镇民们,“这里的NPC也太多了吧,比流放镇多了好多啊,这么多NPC都不发任务的?” “不发。”柳萌妹子大声叹气,“也不知道是这边的NPC任务机制没实装呢,还是要有什么前置剧情,我都过来转悠好多回了一次也没触发到任务,能在这边接到的任务还是那些老面孔发的。” “那估计是没实装了。”尉迟老师道,“算了,镇里面没任务就没任务,欧鳇不是说这里的蚂蚱又多又好抓吗,抓点回去明天换声望也行。真是活见鬼了,我还以为亡灵商会声望到友好能直接雇佣NPC呢,居然还要额外支付声望去买道具的。” 两人一路聊着天出了镇子,往麦田方向行去。 她俩离开不久,特意等了会儿才传送的欧鳇,也出现在威斯特姆传送点。 这家伙看似慢条斯理、实则提心吊胆地挪出镇政厅大院,左右看了下确认尉迟老师和柳萌妹子不在,这才松了口气。 尉迟老师人挺好的,跟他请教怎么快速刷到能雇佣NPC的声望值时他实在不好意思撒谎。 “那地方今晚不能去了。”欧鳇面无表情,内心叹气,站在镇政厅门口犹豫了会儿,默默走向镇中大道。 经过一条小巷时,欧鳇眼角余光看见黑乎乎的巷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下意识驻足。 一转头,欧鳇便看见巷子深处有个人正扒在一户人家的墙头上。 对于亡灵来说完全不会造成视觉障碍的黑暗中……那人似乎寄希望于欧鳇没有发现他,两条胳膊依然扒着人家的墙头、两脚离地悬在半空,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翻墙姿势,紧张地瞪着欧鳇。 看到这一幕的欧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任务! 触发到隐藏任务! 下一秒,欧鳇便蹿进巷子里,两眼发光地冲向那名试图趁着天色昏暗闯空门的小偷…… “啊——!!” 这个自作聪明、认为在黄昏时作案比较安全(白天怕遇到人,晚上怕遇到亡灵)的小偷,没跑出十米远就被摁在了地上。 就在欧鳇把抓到小贼误会为隐藏任务的时候……趁着黑夜尚未来临,一大群玩家齐刷刷地集聚在流放镇第二大街、行者公会广场上。 未来的血盟党拉轰哥、秦冠等人,坚定的散人党熵不增、爱拼才会赢等小团队,尽数露面。 见人到得差不多,跟在场的人都没太大仇恨值、都能和平交流的熵不增主动站了出来:“每周活动本的开放时间只有三个游戏里的晚上,第一个晚上的情况大家也很清楚了,就算是最简单的哈尔心魔本也很难拿下。” “整晚整晚的团灭,我估计没人会喜欢这种游戏体验。我的建议是,大家齐心协力先拿下首杀、拿到可靠攻略,这对我们全体玩家都有好处。” 讲完开场白,熵不增便淡定地退下……她只是倡导人,可不认为自己有那本事调解拉轰哥和香草大佬之间的矛盾,还不如让他们双方自己协商去。 “我没意见。”拉轰哥大度地道,“大家都认同的话,我们这边的高手都可以出战。” “我也没意见。”秦冠也道,“有攻略和没攻略是俩码事,先拿下第一个心魔本的首杀好歹能让大家有信心继续开荒。” 熵不增满意点头。 这俩玩家大佬表态得这么爽快、这么毫无芥蒂,当然不是他们合作攻略的心有多诚,而是他们自己确实也不太扛得住频繁团灭下低落的士气——都是自己人的开荒团队,出了问题甩锅也不好甩、掐架也不好掐,死活都打不过去那就离散团不远。 带了个散人队的爱拼才会赢没出声,自己直接站了出来……他的小团队里就他一个能打,他自己出来参与就完事了。 没啥反对的声音,熵不增便又再次站出来,按各方出的高手玩家职业分队。 按理说有妙笔生花和冥风淳朴在场,轮不到熵不增做这事,但人家那俩都在避嫌,也只能她多沾点手了。 很快,潜质值在玩家集体(排除工具人)位列第一梯队的高手玩家组成的两只开荒队,便拉了起来。 这二十二人装备之精锐,只看武器都看得出来——就没谁腰上插着大路货白板钢刀,最次都得是白字装备里面高攻击高暴击的极品。 第103章 哈尔像个人了? 流放镇镇政厅,坐在高背椅上的哈尔单手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微微低头,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的影子。 透过变淡的影子,他能看见两个重叠在一起、但又能分别看个清晰明白的重影画面。 画面中的亡灵如昨晚一样,正与他心中的魔鬼战斗。 与昨晚有些许不同的是……这些亡灵的战斗更有章法,不像昨晚那些亡灵那样乱打一气。 拿着盾牌的亡灵懂得限制“吉姆”的动作,拿着长剑、匕首、长刀的亡灵懂得攻击“吉姆”的下肢,还有那些拿着粗木法杖的亡灵,会使用粗浅的黑魔法来延缓“吉姆”的动作。 哈尔并不困惑杨是如何让这些脆弱的亡灵懂得使用战斗的技艺、甚至连粗浅的黑魔法也能施展出来,他和塔特尔、潘西私底下早就得出结论了,这些可疑的塔兰坦亡灵绝不是普通亡灵,很可能是杨从某个未知魔界召唤而来的大恶魔,不然的话没法解释这些亡灵拥有接近乃至超过一般人的灵智。 哈尔困惑的是,这些来历神秘的亡灵应当知道异化精神领域里的怪物不过是某个人扭曲精神的投影,就算将其击杀也没有任何意义,它们为什么还热衷于做这种无用功呢? 若它们有某种执着、非消灭异化精神领域中的怪物不可,那袭击他本人不是比跟扭曲精神投影过不去更靠谱吗? 总不可能,这些亡灵这么执着地在他的扭曲精神投影进进出出,就是为了羞辱他吧……? 哈尔想到这点时,忽然觉得这搞不好才是真相。 但想想这些亡灵在他的扭曲精神投影里面死得那么惨……他又觉得不太像。 这些不惧死亡的亡灵还是会规避死亡的,他提刀砍它们时,它们总会全力逃跑。 算了,还是别试图去理解这些家伙了。 哈尔闭上眼睛缓了缓,过了会儿才再次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疲惫地看向重影。 他已经麻木了。 反正最难堪的一面都让这么多亡灵看过了,杨那个家伙更不用说……就像是被迫果奔的人一样,一开始还各种狂躁羞耻,习惯了么,感觉也就那样。 他甚至还有心情对亡灵们的进攻策略品头论足……当拿盾牌的亡灵试图用身体卡住“吉姆”时,哈尔便忍不住吐槽了句:“太蠢了吧白痴!那小身板儿做得了什么?” 哈尔还没吐槽完,这个冒进的亡灵便给“吉姆”那沉重的三重身压散架,化成白光消失。 “保持距离才对——还上?!” 另一个拿盾牌的亡灵冲上去想把战友掉落的东西捡起,结果被“哈林顿叔叔”一巴掌拍没掉。 哈尔“啧”了一声。 两个拿盾牌的挂掉,其余的亡灵倒也反应过来不能硬抗,迅速散开、靠黑魔法的迟缓效果与“吉姆”兜圈子。 哈尔看得不住摇头。 亡灵们执着地攻击着“吉姆”,这种策略实在很蠢。 这只因哈尔扭曲的精神而生的怪物,“吉姆”是主体,“哈林顿叔叔”和“奥莉芙”是“吉姆”的延伸。 两方人马开战,谁会先去咬最硬的骨头?当然是先从最弱的地方突破。亡灵们若真想击败这只投影怪物,应当优先进攻“奥莉芙”和“哈林顿叔叔”才对。 三、四分钟左右,这队亡灵便被逐一击破,集体团灭,重影消失。 另一个重影画面中的亡灵,在执着地进攻了“吉姆”十余分钟后,似乎总算察觉到它们的进攻策略有问题,转而尝试性地攻击“奥莉芙”。 可惜,它们更换进攻策略晚了一些,拿着粗木法杖的亡灵精疲力尽,已经无法施展黑魔法迟缓“吉姆”的动作,仍然是团灭下场。 哈尔看着这些亡灵顽强地在化为白光的最后一刻仍然努力尝试着在他看来纯属徒劳的进攻,心情莫名复杂。 他真的不懂这些亡灵为何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即使成功将其击杀,只要虚空之境还在,他这个“本体”还在,这个怪物仍能无限复生。 “……真蠢啊。”哈尔自言自语,“果然是些没有脑子的家伙。” 一个多小时后,哈尔都有些昏昏欲睡时,这些亡灵再度卷土重来。 又一个多小时后,这些亡灵再再次出现在哈尔的异化精神领域。 哈尔第四次在重影画面看见这两队亡灵时,塔特尔和雷克斯都睡熟了,屋里只有他一人还清醒着。 来来回回的都是这两队亡灵、没有其它。 它们的争吵、讨论、互相打气,哈尔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记住了部分亡灵的名字。 这些格式怪异的“名字”,有那么几个哈尔还感觉有些耳熟,像是听过不少次;只是他从前并不在乎这些亡灵、还恨不得早点儿摆脱杨和这些家伙,便没怎么往心里去。 他对这些亡灵的印象长期停留在片面而单薄的疯狂,混乱,不可理喻——而现在,哈尔像是猛然间才发现……原来这些亡灵也是有悲喜的。 它们并不像它们那统一的骷髅外表那样千篇一律,它们各有各的性格。 有的亡灵怯懦软弱、容易退缩,有的亡灵乐观积极、喜欢蛮干,有的亡灵沉着冷静,聪明稳重。 这些各有性格的亡灵,在拿着粗木法杖的亡灵指挥下,齐心协力地与他心中的魔鬼战斗,没有谁质疑这么干到底有没有意义,也没有谁当了逃兵。 哈尔怔怔地看着它们,脑子里的念头开始翻涌。 是啊,它们只是在做无用功,击败虚空之境中具现化的扭曲精神投影根本就毫无意义。 但……赢,又何尝不是意义? 人这一生,有多少付出是有意义的? 他自己不也做过许多无意义的事吗? 想赢,为想赢而付出,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了。 疲倦至极、精神处于微妙放松状态下的哈尔,忽然感觉浑身一松。 哈尔一愣。 似乎……有什么长久压在他心底的东西被移走,他只觉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哈尔慢慢地坐正,难掩惊奇地看向自己的身体。 连续两个晚上没有休息好的疲惫在快速消退,他能感觉精力正快速回到他的身体里。 不光是肉体上的轻快,精神上,他也感觉前所未有的清明。 就像是充足的睡眠后自然而然地醒过来那样,精力充沛、精神充足,浑身都是干劲。 屋内的光线并不算充分,挂在墙壁上的马灯只能照亮离墙面四米内的区域,稍远点儿的地方都笼罩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但这会儿哈尔像是视力忽然间增强了,一样,连躲在立柜阴影下的、紧贴着地面的蜘蛛都看得一清二楚。 哈尔呆了呆,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灵感……提升了! 他的精神力也在提升! 高阶施法者强大的精神力才能达到真正强化肉体的功效、完成身体能力上的超凡蜕变;没有迈入高阶的施法者,和哈尔这种职业级,也只有在灵感和精神力提升时才能享受到肉体被反哺的短暂快感。 一面欣喜莫名,一面,哈尔又感觉心头有什么地方隐隐作痛。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 原来他自己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的问题到底在哪的。 他并不是真就哪里比不上别人,他吃过的苦头早就足够抹平那点儿天赋上的差距了,他本不该连“门”在那儿都找不着,他本不可能让雷克斯那种比他年轻十岁有余的毛头小子骑在头上…… 一切都只是因为——他自己放弃了。 他自作聪明地把一切事物都分成有价值,和无价值。 一切即使拼尽全力也不可能做到、即使狼狈地赢得胜利也没有任何意义、即使做成功了也看不到任何好处的事,都被他自己认定为无价值。 他把自己那无能、懦弱、畏缩、怯战的一面,全都藏在了“不做蠢事”的“精明”之下。 他其实可以救吉姆的——当时吉姆那些让大家去当工人、走正路的话,会为吉姆带来危险,帮派里的人已经开始对吉姆不满……别的少年看不出这种暗潮涌动,他怎么可能看不出?! 他可是玛克斯韦尔家的少爷,懂事的时候就在学这套东西了! 他对不起哈林顿叔叔,可那时其实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相关推荐: 魔界受欢之叔诱(H)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   好你个负心汉_御书屋   军师威武   虫族之先婚后爱   穿成炮灰后和灰姑娘he了   阴影帝国   姑母撩人   自律的我简直无敌了   一幡在手天下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