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曾调查过王室秘闻?” 杨秋:“呃……” 他还真不闲,又要冥想,又要盯着矩阵里那三万多号二哈,又要经常跟国家队沟通,又要时不时跑地球进货出货,哪来的闲功夫管莱茵王室内部怎么玩宫斗? “倒是隐约听过一点儿关于王室的花边新闻,比如哈丽雅特王妃曾是莱茵第一美人之类的。”杨秋镇定地把当初从哈尔那儿听说过的小道消息拿来当自己并不真就对王室毫不关心的证据。 巫妖恩维淡淡地、嫌弃地扫了杨秋一眼,言简意赅地道:“哈丽雅特王妃的前任丈夫,死因不明。” 巫妖恩维是个很遵守交易原则的高阶黑魔法师,但他也不是那种为了钱就什么委托都接的人,能被恩维重视、并愿意维持友好关系的“主顾”,总会有那么些过人或动人之处。 哈丽雅特王妃,便是这样一位让巫妖恩维心生怜悯的女士。 曾有莱茵王国第一美人之称的王妃,并不是贵族出身,而是一位平民。 少女时期的哈丽雅特从事着在贵族庄园担任女仆的工作,并与庄园主人一见钟情。 那位庄园主比哈丽雅特年长十岁,因未婚妻病故而未婚,这位品德高尚的绅士并不嫌弃哈丽雅特出身卑贱,想办法让一位叔父将哈丽雅特认为义女,又出资将未到结婚年龄的哈丽雅特送进女子学院读书,等到哈丽雅特年满二十后才与她结婚。 悲剧从庄园主获得王都的文官职位开始,他将美貌的妻子带到王都上任,让美丽动人的妻子成为王都人交口称赞的美谈,却也为夫妇俩的生活埋下隐患。 哈丽雅特的丈夫在进入王都任职的第三年,意外暴毙。 悲痛的哈丽雅特才刚办完丈夫的葬礼,收养她为义女的叔父便遭遇牢狱之灾,丈夫家的爵位也因顺位继承人惹上官司的关系面临夺爵。 哈丽雅特惶恐不安之时,当时还是王储、才刚刚丧妻不久的莱茵国王,对她伸出了援手。 没多久,这个仍旧年轻、一直被前任丈夫保护得很好的美丽女人,成了王储的继室。 “从平民到贵族夫人,又到王储的继室、再到王妃,这位夫人的故事听上去似乎足以让无数少女羡慕。”听到这儿,杨秋便神色古怪地道。 “前提是,王妃的前任丈夫并未受人所害,国王也确实能与她和谐相处。”巫妖恩维漠然道,“国王并不只有王妃一个女人,还有无数情妇。女人们互相伤害起来时也是不遗余力的,国王的情妇为了打击王妃,想尽办法调查到了王妃前夫死亡的真相。” “更不妙的是……国王的前任王妃,是因国王过于花心滥情,甚至将女人带回王府过夜之故才郁郁而终。而那位王妃留下的大王子、二王女、三王子,将母妃过世的原因归咎到了继室哈丽雅特王妃头上,且成功阻挠王妃封后。” 杨秋“啊”了一声,道:“是迁怒吧。” “是迁怒。”巫妖恩维微微点头,“他们总不能去恨自己的国王父亲。” 人的本性永远是趋利避害,欺软怕硬,即使是王室成员也不例外;能带来权力、地位、财富的父亲,和没有家族可依靠的平民继母,脑子正常点都知道哪边是软柿子。 “这么看来,如果不想想办法,老国王过世时,就是哈丽雅特王妃和她的儿子小安德烈王子陪葬的时候了。”杨秋了然道。 “王妃希望能保住她的小安德烈。”恩维面无表情地道。 杨秋努力回想了一下第一顺位继承人大王子……没有任何印象。 三王子科洛夫嘛杨秋倒是记得的,一个能为了提升王位继承竞争力而背刺自家大贵族、激怒奥狄斯家的蠢货。 四王子小安德烈继承顺位排在第六,还在王女和亲王之后,显然并不受老国王重视;平民出身的哈丽雅特王妃,连自身都岌岌可危,能为自己的儿子做的打算自然有限。 “如果只是让小安德烈活着,你就能办到。”思索了下,杨秋道,“把人带出莱茵王国,随便安排到哪个太平点儿的国家,靠王妃攒下的积蓄,让小安德烈安安稳稳地活到老并不难。但王妃仍然委托你来找我,说明哈丽雅特王妃并不甘心只让她的儿子像个平民一样庸碌平凡地渡过一生。” 巫妖恩维沉默不语。 他确实有无数种办法让这位王子悄无声息地离开莱茵,远离虎视眈眈的大王子、二王女和三王子。 然而哈丽雅特王妃并不甘心让小安德烈失去王室成员的荣华富贵,甚至还做着想办法让小安德烈讨好大王子的美梦……恩维也实在无可奈何。 “身为母亲,希望孩子过得更好,是可以被理解的情感。”巫妖恩维只能如此委婉地为哈丽雅特王妃说话。 杨秋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当妈的,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息呢,他老妈还天天在社交软件上问他几时考虑清楚了回去读高中、考985211呢。 “哈丽雅特王妃想让小安德烈王子体体面面地过一生,也不是不能做到。”杨秋摸着下巴道,“唔……既然王妃敢冒着风险委托你来见我,那么我是否可以认定,这位王妃愿意不惜一切代价达成目的?” 巫妖恩维用沉默表示态度。 哈丽雅特王妃眼见噩梦屠夫能让追随他的私生子查理·雷克斯成为因纳得立领主,能让被伯父赶出家门、无缘爵位的科尔森·奥尼尔成为阿德勒领主,不免也会天真地认为,小安德烈若是也追随这位传奇黑魔法师,也可得到相应的待遇。 杨秋读出恩维的反应,差点没笑粗声。 他还真没考虑过从王室成员内部入手、从干涉莱茵王室继承人的角度来达成“窃国”目的——毕竟不管哪个国家的王室关系网都乱得一匹,这个王子的母族可能是哪个王国的王室,那个王子的妻族可能又跟另一个王国的王室有关系,复杂程度跟老欧洲那片儿的中世纪时期有得一拼。 要不是老国王乱搞男女关系,见色起意抢了别人的老婆,抢过来又没说好好重视一下,把别人变成“众女”之一,杨秋压根没这种伸手到王室内部的机会。 “恩维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不太愿意与王室打交道。但既然是恩维你来当说客,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也不能一口回绝。”杨秋故作大方地道,“这样吧,如果恩维你愿意辅导这位小安德烈王子,那么我便也捏着鼻子来踩一踩这摊浑水,你看如何?” 坐在杨秋对面那具披着黑斗篷的白玉骷髅忽然一阵模糊,从骨头架子变成了个金发黑眼、一脸厌世的美男子。 亮出面貌的巫妖恩维,用一副极尽嫌弃的脸,腻味地看着杨秋——他甚至被恶心到觉得骷髅外表无法准确地传达他的心情了。 杨秋就当看不出自己正被人嫌弃,淡定得一匹那啥:“我对于追随者的素质是十分挑剔的,你知道的,这么多年来我认可的追随者也就雷克斯一个,科尔森都还在考察期。如果科尔森不能符合我的预期,我随时会把他踢走,所以你看,王室用封爵这事儿拖着科尔森,我可是一点儿也不着急。” “这是要挟吗?”巫妖恩维恼火地道。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这明明是信任,我对恩维你的信任啊!”杨秋大力拍沙发扶手,“只要有恩维你的辅导,我相信小安德烈王子不管有多么愚蠢无能,都能符合我的期待,也只有对你,我才会这样好说话了。” 巫妖恩维提高音调:“这明明就是要挟吧!” 同一时刻,威斯特姆。 骑马列队进入这座因纳得立边陲小镇的繁荣教会圣教士们,正惊愕地左右张望。 金币教区和繁荣教区一样重视冬日庆典,在庆典来临的第一天,都会张灯结彩地庆祝。 去年冬日庆典时用过的彩色布条(同一条布条上有三种以上的环状颜色)被威斯特姆镇民翻了出来,清洗晾干,与今年新备的彩条混到一处,挂在家门口、窗子上、屋檐下、乃至是家门前的树木、栅栏上。 来往逛街的人群、满街疯跑的小孩,几乎所有人的手腕上,都系着彩色布条编制的手环。 这是金币教区的人们庆祝冬日庆典时的习俗,并不出奇……让圣教士们尤其惊愕的是,许多人家的门前除了彩色布条外,也夹杂着红绳。 好奇地站在街边、往圣教士们看过来的镇民中,有不少人的手腕上除了彩色布条编制的手环,还系着那么一两根红色丝线编织的手绳。 红色的丝线、红绳、红丝带,是繁荣女神的信徒庆祝冬日庆典时必不可缺的祭奠之物。 乔伊斯·安德烈惊疑不定地左右看了半天,忍不住低声向领他们进镇的民兵打听:“金币教区的庆典习惯变了吗,不再是只挂彩条了?” 民兵失笑道:“当然不是,挂红色丝线和戴红色手绳的人是向繁荣女神庆贺的。” 乔伊斯·安德烈顿时惊喜交加,疲惫不已的帝摩斯伯爵也惊奇地看了过来,繁荣女神的神名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传到金币教区来了? 民兵知道这群客人是从什加公国过来的,笑着道:“信仰繁荣女神的米娅女士为我们威斯特姆人做了很多事,柯林斯先生他们也是为我们威斯特姆人能种出更丰盛的粮食付出了很多。我们威斯特姆人不是不知道感恩的人,自然要连他们的份儿一起庆贺。” 乔伊斯·安德烈&帝摩斯伯爵:“??” 米娅?柯林斯?谁? 第383章 与亡灵做生意 米娅是个面部有丑陋青斑胎记、嫁不出去的纺织女工。 柯林斯是个在棉花农场摔瘸了腿、被赶回家等死的棉花工人。 他们和亡灵镇的平民一样,是被卡摩尔镇抛弃的流民。 弄清楚威斯特姆人感激的人究竟是谁,帝摩斯伯爵还罢,乔伊斯·安德烈的脸简直像是火烧一样发疼。 约两年半之前,就是他听信卡摩尔贵族的说辞,领着圣教士们追击杨,差点儿把这批被抛弃的平民害死…… 领路的民兵并不能理解繁荣教会客人们的焦虑羞躁,他还以为这些从什加公国来的人和米娅女士他们一样是威斯特姆人的朋友,前往镇政厅的路上一直感激地诉说着米娅女士、柯林斯先生等人对威斯特姆的贡献。 米娅女士主持的后勤司为无数威斯特姆人安排了工作,柯林斯先生那批国家队老干部一手带出来的乡村基层干部组织带领威斯特姆乡下二十多个村子改善粮种、改良播种方式、开挖沟渠、调解乡村争水纠纷……乡村青年出身的民兵对这些繁荣信徒的感激之情,并不比对亡灵的低。 “我是湖畔村的人,我们的村子以前可别提多穷困了,好多人家甚至找不出两条完整的裤子来。柯林斯先生和汤姆先生到了我们那儿后,教我们在马蹄湖湖畔种灯芯草和芦苇,把芦苇丛圈起来养鸭,现在我们村的人只靠卖灯芯草草席、草鞋、草娄和鸭子,赚的就快有往年种地的收成高了。” 穿过镇中大道时,湖畔村村民出身的民兵兴奋地指着一家烤鸭店叫道:“看,那儿的鸭子就是我们村子提供的,亡灵特色烤鸭店,半片鸭子只要八个铜币。” 跟随在帝摩斯伯爵身侧的贵族青年看清那家店的招牌下确实挂着“半片鸭子八铜币、整鸭十六铜币”的横幅,惊讶地道:“这么便宜?卖这样的价钱你们还怎么赚钱?” 民兵见问话的是个虽然风尘仆仆却也能看出出身不错的贵族少爷,更加得意了,道:“一只鸭子可不是只有肉能卖钱呢,少爷,鸭绒鸭毛会有镇上工业区的人来收,鸭头和鸭掌有后勤司食堂部门的采购员统购去做小吃,鸭子的内脏容易处理的部分也是后勤司收走,不容易处理的部分工业区的人也会收去打成饲料……零零碎碎的卖掉,最后的鸭肉才是往烤鸭店送的。” “像我们湖畔村这样养鸭子的村子还有好几个,就这养出来的鸭子还不够卖呢,现在连因纳得立本地都供应不过来。听夏普村长说,今年起亡灵镇长会专门拨一笔养殖扶持款下来,扩大养鸭规模,争取三年内把咱们威斯特姆的养鸭产业扩大到能保证因纳得立境内的鸭肉供应……” 贵族青年越是听这个民兵絮叨,便越是内心震惊,暗暗把这个嘴巴说个不停的民兵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骑的是常见的普通马匹而不是地蜥马或者其它混血马,身材矮壮,穿着普通,马靴和裤腿上还有些许泥点,身上除了制服、佩剑、半身皮甲外没有多余的装饰;头发有点儿发油,肤色因长期在外巡逻而晒得比较黑,皮肤相当粗糙,脸上还有大片的雀斑。 怎么看,都不像是出身在好人家,他自称村民出身应当是实话。 这就让贵族青年震撼不已……一个乡下人出身的民兵,竟也能如此了解本地政务情况、能头头是道地介绍起本地的经济产业? 贵族青年惊疑不定地盯着滔滔不绝的民兵打量时,帝摩斯伯爵也在皱眉看着这个民兵。 他与罗威尔家的兰斯少爷有着同样的困惑。 在帝摩斯伯爵的常识里,乡下人绝不是这种能淡然自若地为全副武装的圣教士骑兵队领路、能在贵族客人面前不卑不亢地侃侃而谈的奇行种。 这并不仅仅是胆色的问题——对于普遍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能有条理地把话说清楚就算是聪明过人的乡巴佬来说,能了解并可对他人介绍某项本地产业情况,实在是有点儿匪夷所思。 帝摩斯伯爵还比兰斯少爷想得更深入些…… 谈吐不逊色于中产绅士的民兵,能担任后勤司高官的织户女工,能组织村民种植养殖的棉花工人——噩梦屠夫招来的这些亡灵执政官,是怎么做到能从庸庸碌碌的平民中精准地把可用之才挑选出来的? 贵族人家从世仆中挑选机灵的少年人从小栽培,一批人里面也不见得能培养出两个像样的执事——大部分世仆,都只能像自己的父母一样做些粗浅的活计。 帝摩斯伯爵越是琢磨,越是觉得难以理解…… 在民兵的滔滔不绝中,一行人穿过镇中大道,来到镇政厅。 千里迢迢而来的帝摩斯伯爵、圣骑士乔伊斯·安德烈、及罗威尔家族新一代的年轻人兰斯少爷,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黑袍苦修士。 “一路而来,辛苦了。” 罗威尔修士高兴地向帝摩斯伯爵与前下属安德烈致以问候,看到人群中激动不已的兰斯少爷时,愣了一下,迟疑地道:“你是……兰斯?” 兰斯少爷拉下斗篷,快步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按在胸口,弯腰行礼:“多年不见,曾曾祖父。” “真的是兰斯。”罗威尔修士连忙扶住这个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感慨地道,“上一次见面时你还只是个小少年,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你的父亲还好吗?” 陪同罗威尔修士出来迎接客人的纪棠,困惑的目光在罗威尔修士脸上和兰斯少爷脸上扫来扫去。 纪棠没有赵蓁蓁那种能发音就能跟原住民无障碍交流的本事,听不懂兰斯少爷在说啥,只感觉这个年轻的客人长得跟罗威尔修士挺像的。 “父亲很好,祖父也很好。”兰斯少爷倾慕地看着自家的活祖先,激动地道,“我来前,祖父嘱托我代他问候您。” “好,很好。”罗威尔修士笑着拍了拍兰斯的肩膀,“伯爵,我们到里面去说话吧。安德烈,你先把人带去安顿好再过来,后勤司的人给你们准备好住处了。” 安德烈点头应是,等在旁边的后勤司干员便热情地上来招呼圣教士们跟他走。 威斯特姆在夏秋季节时也会接待从南方来的商队,镇中大道就有多家后勤司直营的酒店和旅馆,腾两间出来就能安顿下客人。 罗威尔修士将访问团请进镇政厅会客室,双方坐下来寒暄几句,便示意纪棠拿杜鹃花徽章出来,分发给帝摩斯伯爵、伯爵的贴身执事、及含他的曾曾孙在内的访问团正式成员。 待十余名客人都拿上了徽章,罗威尔修士才伸手摊向纪棠,对自己的同胞们道:“这位,是威斯特姆的亡灵执政官,纪棠。” 纪棠朝访问团露出爽朗笑容:“诸位好。” 首次听到亡灵发出声音的访问团成员,无不好奇地向纪棠微微点头致意——纪棠的身份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与罗威尔修士同进同出的亡灵必然身份不凡。 罗威尔修士又对纪棠介绍了一番访问团成员,介绍到兰斯时,这位看上去比兰斯少爷还年轻几分的苦修士略有些自豪地道:“这是我的第十一代曾孙,兰斯·杰尔迈·罗威尔,他长得有些像我,纪棠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 纪棠:“??” 你等等,第几代,什么孙?! 罗威尔修士默认塔兰坦亡灵都是经历过漫长沉眠的千年亡魂,没意识到他的第十一代曾孙出场对纪棠造成多大的精神冲击,自然地继续介绍下一位…… 什加王室和繁荣教会精心挑选的访问团成员皆是罗威尔修士的熟人,帝摩斯伯爵曾带兵抵御过公国西境死亡神系的威胁、与罗威尔修士并肩作战过,其它的成员也多多少少与罗威尔修士见过面。 访问团与亡灵政权初次见面,罗威尔并不急于谈正事;正使帝摩斯伯爵也需要试探一番亡灵政权的底线,双方认识过后,便默契地寒暄起并不重要的话题。 “我听说因纳得立有种亡灵布闻名遐迩,连肯亚帝国都十分重视?”帝摩斯伯爵先拿出他考虑已久的第一个话题。 什加公国重视农耕,采矿、冶金、纺织行业都相对式微,全国近半纺织品依赖北部进口,若能就近获取织物,便能减少大部分运输消耗。 “确实如此。”纪棠早前就跟罗威尔谈过与什加公国的通商问题,立即拿了叠样品出来,边展示给客人们看,边介绍起出口种类和单价。 莱茵王国总人口不过两千万上下,短时间内是追求不了全面工业化的,能把农业、畜牧养殖等民生产业深耕好就不错;既然短期内走不了工业化,那么从地球进口合成纤维布料就谈不上什么冲击本地产业——唯一有能力自产织物的奥狄斯领地,都免不了要从因纳得立进口亡灵布。 当然……现在的亡灵布已经不仅仅是杨秋从G省、D省、K省抄底库存的窗帘布,还有国家队从化工产地直接拉过来的合成纤维布料。 石油化工产业的附加产物合成纤维,投放到这个异界,那真就是降维打击——要不是受限于运输条件,肯亚帝国的纺织业绝壁撑不了几年。 华夏国反正已经生产了七成以上地球人日常所需的织物,异界这边再包圆几个十几个国家就不叫个事。 扛皱性能极强、高弹性、坚牢耐用、特别适合做服装外套、帐篷的涤纶(的确良),耐磨经穿、抗疲劳性高、热稳定性优秀的棉纶(尼龙),耐热性高、染色鲜艳、防寒保暖的腈纶,把一众什加贵族看得眼花缭乱。 更让这帮什加贵族难以抗拒的,是价格——不管哪种布料,都便宜到跟肯亚帝国最低档次的白棉布(含运输费用)是一个价! 纪棠让客人们充分了解到亡灵布的质量价格优越性,又周到地提起运输事宜……在塔兰坦荒原修铁路进程太慢,从因纳得立运货不划算,所以可以让什加人从流放镇直接提货——只要让某人将货物投放地点换成流放镇就行,没啥难度。 从流放镇到什加公国东境有二百多公里路程,采用时下陆地运输最常用的六足蜥蜴拉货,只要带好路上的补给和地图,问题不大。 至于最棘手、对运输队伍威胁最大的游荡魔物、妖物袭击,流放镇可提供亡灵佣兵护卫——给多带一副铁盘召唤阵,遇到危险时就像囚犯修路队一样当场召唤亡灵就行了! 帝摩斯伯爵还在努力对抗亡灵布的诱惑、琢磨着亡灵政权肯这么贴心地提供售前售后服务到底有啥用心,其他访问团成员已经忍不住当场要跟纪棠签订单…… 乔伊斯·安德烈安顿好圣教士们,急匆匆赶来镇政厅时,便看到了访问团成员纷纷代表各自家族、跟纪棠签订亡灵布交易订单的场面。 安德烈:“……??” 罗威尔修士招呼安德烈坐下,跟纪棠介绍了下他的前下属,双方还没聊上两句,一位访问团成员便主动开口询问因纳得立这边的进口意向,咨询用粮食或矿产换亡灵布的可能性。 塔兰坦运输不便,粮食不易转运,但矿产纪棠是很有兴趣的,当即与对方热络地攀谈起来。 安德烈呆了呆,默默看向帝摩斯伯爵。 他没记错的话,这趟访问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跟亡灵做生意吧? 帝摩斯伯爵没有察觉到安德烈的视线,仍然低着头在仔细翻看亡灵布样品。 第384章 罗威尔的决心 罗威尔修士深知繁荣圣地那些比他年轻的“老顽固”没那么容易敞开心胸与亡灵政权合作,访问团的目的必然不会像他期望的那样纯粹,一早便提醒纪棠上来就拿亡灵布生意铺路,效果果然拔群——繁荣教宗的教子、与圣地的关系比他这个黑袍苦修士还紧密的帝摩斯伯爵,也忍不住签了笔亡灵布订单! 交易是最能让人愿意主动展现友好的交互行为之一,两边都有达成交易的积极性,会客室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络起来。 亡灵布的交易价值毋庸置疑,什加公国也不是没有对等的交易物——什加公国南部与索伦森山脉接壤的区域盛产云母,中部、北部地区盛产煤、优质铁矿石和金刚石矿。 金刚石矿纪棠没有什么兴趣,地球上人工合成的金刚石足以满足工业、工艺用途;煤矿的话,莱茵王国和塔兰坦荒原本身就有比较富集的煤矿,也用不着特地千里迢迢运过来,倒是云母矿和铁矿石他很有兴趣。 什加公国原本就是靠云母、金刚石和铁矿石来跟肯亚帝国进口布匹,亡灵不喜欢金刚石让什加贵族们有些失望,但这种失望完全可以被亡灵布厚道的价格抵消…… 双方热络地谈了一番生意经,友好地结束第一次会面——虽然通常来说按理纪棠这个执政官应当召开一次宴会接待贵客,陪着客人们边享用豪华大餐边聊正事;但考虑到他现在是亡灵身份,就算不搞这种吃吃喝喝的招待也没人会计较。 正好省点钱……咳咳。 做了笔大生意的帝摩斯伯爵回到镇政厅安排的酒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啥。 “我这不是——直接给了让亡灵正大光明踏足什加公国边境的借口吗?!” 懊恼不已的帝摩斯伯爵差点没被自己给气死。 捶胸顿足了半天,已经“入套”的帝摩斯伯爵不得不开始为自己找借口。 “亡灵布卖到了那么多国家,也没见亡灵大军都一一打过去,应当不要紧!” “这帮亡灵既然如此擅长做生意,想来并没有那么强的进攻性。” “没错,罗威尔修士都不曾阻止,他总比我了解塔兰坦亡灵。” 想到临行前教宗冕下、自己的教父的暗示,帝摩斯伯爵又感觉一个头有两个那么大。 教宗冕下希望塔兰坦亡灵的武力能为教会所用。 或者说……教宗冕下希望能插足进塔兰坦亡灵打下的领地。 噩梦屠夫从莱茵王国身上撕下来的领土仍旧被金币教会占为教区,金币教会又不像繁荣教会那样有个与亡灵政权关系亲近的高阶苦修士——教宗冕下认为这种要求虽然有些厚颜,但并不算太过分。 但帝摩斯伯爵也很清楚……繁荣教会根本没有余力来支持噩梦屠夫和他的亡灵继续征战,更别提公然为亡灵政权站台——换句话说,就是又不想弄脏手,又想吃鲜柿子。 反悔签下的亡灵布订单,帝摩斯伯爵打从心底里不愿意,教宗冕下的暗示又不能无视。 思索良久,帝摩斯伯爵只能暗自叹气。 只能像来前所决定的那样,从罗威尔修士身上下手了。 下定决心,帝摩斯伯爵便召来乔伊斯·安德烈护卫他的安全,带上执事,前往罗威尔修士的住处拜访。 马丁街与镇中大道连通的巷子中,罗威尔修士住了快两年的大屋,迎来了客人。 “帝摩斯!”亲自来开门的罗威尔看见来访者,高兴地将人往屋内请,“我正想去找你,快进来坐。” “修士,您没有仆人?”帝摩斯惊诧地打量了下略有些凌乱的庭院,又将视线转向袖口处有些水渍的罗威尔。 “原本是有的,不过现在都去做正事了,我又不喜欢被聒噪的人打搅,就索性不让杨安排人过来了。”罗威尔修士随意地笑着说了句,带头走进屋内,“平日里我也不需要有人时时盯着,反正到了用餐的时间会有人送餐点过来。” 在到处堆满书本杂志、满满文青气息的客厅中坐下,罗威尔修士一边将不慎打翻的杯子拿开、把差点儿沾湿的书本挪个位置,一边关切地问道:“大公的身体如何,是否仍然康健?” 帝摩斯伯爵嘴上答着“兄长的身体不错,多谢您的关心”,视线忍不住往桌面上堆叠着的书本上瞟。 封皮上的文字不是通用文字,也不是帝摩斯伯爵看见过的任何小语种…… 罗威尔修士感慨了几句与什加大公过往的交情,又问道:“访问团出发前,教宗冕下是否提起过什么?” 帝摩斯伯爵心头一跳,面上纹丝不动,恭敬地道:“教宗冕下嘱托我问候您,还托付我转达一句话,希望您有空时能回一趟圣地,冕下十分思念您。” 罗威尔修士笑了笑,一面按手示意乔伊斯·安德烈别站着、自己找地方坐,一面随意地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托词吧。” 帝摩斯脸色一僵。 刚要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安德烈动作也定住了,惊愕地看过来。 “我与教宗冕下打了两百多年的交道了,在我还是白袍之时,冕下与我就总是会产生观念上的冲突。”罗威尔无意为难帝摩斯这个什加王室的后辈,平静地道,“我希望教会能派人来学习借鉴亡灵们在农耕上的经验、参考亡灵们在乡村市镇施行的政策,冕下与大公却只派来与圣地神官有关系的贵族,显然并没有把我的信当回事。” 帝摩斯的脸色先是发白,随即慢慢涨红。 直到此时,帝摩斯伯爵才惊悚地意识到——包括他在内,有资格阅读到罗威尔修士信函的人,脑子里思考的都是如何利用罗威尔修士与塔兰坦亡灵的关系,而非信件内容本身! “会出现这种结果,我倒也没有意外。”罗威尔修士又淡然一笑,道,“冕下总是会与我有不一样的看法,如今这事儿想来也是如此。我认为亡灵们治理领地的经验,组织人们建设家园的经验是值得学习参考的,如果我们能坦诚地与亡灵合作,虚心地学习它们的经验、接受它们的指点和建议,想来什加公国的强盛、繁荣教会的壮大,经过数年或十数年的努力,便能看到成果。” “所有的财富皆因积累而成,春天播种的庄稼,要精心照料到秋季才能收获;今年开垦的荒地,也要耐心养护个两三年才能变成良田。” 帝摩斯伯爵额头上渗出汗珠,旁边的乔伊斯·安德烈倒是连连点头。 繁荣女神的教义财富与契约,本来就是引导人们遵守约定、诚实守信、以正确的方式累积财富,罗威尔修士的想法正与教义严丝合缝。 罗威尔修士话锋一转,道:“冕下无视我的提议,对于冕下的想法,我倒也能猜中几分。” 顿了下,罗威尔修士幽幽地道:“塔兰坦亡灵既然如此擅长攻城略地、治理领土,又不与正神教派交恶,那么眼睁睁看着塔兰坦亡灵将打下的领土拱手让与金币教会实在是浪费了,倒不如利用我与杨的关系,将教会的传教士派到莱茵来,在莱茵王国建起属于我们的教堂……对吗,帝摩斯?” 帝摩斯伯爵没敢擦鬓角上滑下来的冷汗,只硬生生挤出笑容:“修士,这也是利于教会的事,您知道的,教宗冕下为教区扩张之时,多年来呕心沥血……” “我可以理解。”罗威尔修士接过话头,道,“可若只是图谋扩大教区,并不至于让你有意隐瞒教宗冕下的真意,也完全无需特地将我的后代塞进访问团中,罗威尔家并不够格参与这种层次的决策。” 帝摩斯伯爵心底一颤,汗如雨下,眼前这位仍然保持着青年外表、只满头黑发变成银白的苦修士,在这个瞬间让他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温和,忍让,慈爱,从不与人争执口舌,总是默默地做着符合圣教士本职工作的付出……可他毕竟也是位活了三百年之久的高阶苦修士! “繁荣女神是生命神系的正神,身为女神的信徒,与不死者牵扯过甚是最有说服力的罪名。”罗威尔修士叹息着道,“利用我与杨的关系拓展教区,也拿到了惩罚我的把柄;待亡灵政权有变,或是已经不再需要我时,可利落地将我处理掉……你的那位教父,是这么交代你的吧?” 乔伊斯·安德烈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惊怒不已地看向帝摩斯伯爵。 “即使被我识破也不要紧,我的后代家族,我侍奉终身的教会,皆是我的软肋。”罗威尔修士再度叹了口气,道,“我会在明知圣地部分人敌视着我、排斥着我的情况下忍气吞声,一力促成与亡灵政权的合作,因为这确实能对繁荣教会有利,对什加公国有利,这么些年来……我都是这么做的。” 帝摩斯伯爵难堪地低下头去,良久后才勉强地抬起来,哆哆嗦嗦着出声:“修士……” “我确实会这么干。”罗威尔修士平静地看着这位王室中人,“塔兰坦亡灵是遵守契约的不死者种族,它们对人类充满友善和怜悯,它们有着值得什加公国、值得繁荣教会学习的知识和智慧,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我的母国和我信仰的教会能与塔兰坦亡灵缔结同盟。” 帝摩斯伯爵羞愧万分,不敢与这位苦修士对视,难堪地移开视线。 “但我,也确实不打算再忍耐了。” 罗威尔修士平静地丢出让帝摩斯伯爵、让乔伊斯·安德烈惊骇万分的话语:“杨和他的亡灵不会需要一个内部分裂、拿不出足够诚意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盟友,在正式与亡灵政权建立外交关系前,繁荣教会自身必须做出变革。” 年轻的菲尼克斯都有主动向杨求婚来展现结盟诚意、公然将奥狄斯家与亡灵政权绑到一起的气魄,罗威尔修士绝不能容忍繁荣教会表现得连个小姑娘都不如。 第385章 繁荣信徒应该做的事 曾经的罗威尔会选择忍耐,是因为他知道由他退让来避免内部动荡,是缓解内部矛盾代价最小的方式。 他无数次思考过繁荣教会的前路,虽然没能拨开重重迷雾,但至少有一点罗威尔十分清楚——强敌环伺之下的教会,经不起任何内耗。 为顾全大局而忍让,对于罗威尔来说,并不是难以做出的抉择。 同样的……为了繁荣教会的大局,为了让繁荣教会走向更正确的道路、更符合繁荣女神教义的道路,罗威尔做出不仅不再忍让、甚至是要逆流而上的决定,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你是冕下的教子,帝摩斯。但你也是什加公国的王族。”罗威尔直视着汗如雨下的王室成员,一字一句地道,“什加公国强盛,则什加王族强;什加公国沦于敌手,贵族尚且可以改换门庭,王室绝无幸免,这个道理我希望你时时铭记在心。” 帝摩斯浑身一颤,惊愕、惊惧、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位不再收敛压制进攻性的苦修士。 罗威尔却已经不再看他,将视线转向同样惊愕万分的乔伊斯·安德烈:“圣骑士安德烈,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整顿圣地风气,让繁荣教会上下从今起只遵从以女神教义为纲领的唯一意志,你是否愿意追随?” 乔伊斯·安德烈差点儿本能地对老上司下跪领命,好在他受到的震撼不像帝摩斯那么大、脑子里还保持着理智,在下跪前认真地道:“修士,你希望繁荣教会遵循的是怎样的意志,可否告知于我?” 罗威尔修士微微一笑,道:“当然。” 这位仍旧穿着朴素黑袍的苦修士站起身,转向西面,将手按在胸前,郑重地道:“亚尔佛列得·罗威尔向繁荣女神起誓,我将奉献我的全部,引导繁荣教会走向正途,上下齐心贯彻繁荣之名:凡繁荣女神庇佑之地,信民不分贵贱,皆应谨守承诺契约,以诚以信为美德;皆可获得以勤劳累积财富,保有财富的公正待遇。” 这段并不算太冗长的誓言,是罗威尔修士两年来默默地了解吸收亡灵执政官统治原则、施政方针,以及大量阅读异位面文化作品所得。 繁荣教会的教区,便理应督促乃至强制统治者响应配合繁荣女神的教义。 繁荣教会的教区内,所有人都应当遵守契约、诚实守信,不以身份贵贱做区分——法律只管束平民却任由贵族践踏这种不合理的现象,必须排除。 繁荣教会的教区内,所有人都应当有公平地靠劳动创造财富、保有财富的权利,权力者不得巧取豪夺他人财富,也不得垄断获取财富的途径。 只有做到这两点,才算是真正符合繁荣女神的教义。 破坏教义者,皆为教会之敌。 乔伊斯·安德烈有着不错的出身,曾是被杨秋当面讽刺过的“体面人”。 但同样的,乔伊斯·安德烈也是位已经为教会奉献了近百年人生的虔诚圣骑士;到他的生命终结之前,到他已经无力披上铠甲、骑上战马之前,他还会继续奉献下去。 这位圣骑士或许并不够完美符合华夏人对地球上的西方人美化过的“骑士精神”完人标准,但也不是一位会对“看得见的哭声”无动于衷的人。 他还没有走到“高位者不仁,视百姓为刍狗”的“高度”,还没有学会把他人的人命当成棋子消耗的“气魄”;他只是个听从高位者的吩咐行事、对高位者编织的“理想”深信不疑的基层圣教士士官,他——还相信,坚信,并试图践行真善美。 还相信真善美的人,就不可能不被罗威尔修士的誓言打动。 乔伊斯·安德烈,激动地、兴奋地、满腔热血地单膝跪地,对他追随了几十年的前上司交付忠诚。 亲眼看见罗威尔修士以手指代替权杖、在安德烈的左右肩头各轻点了两下的帝摩斯伯爵,抓住沙发扶手的手缓缓颤抖起来。 罗威尔修士仍旧没有看帝摩斯,笑着与安德烈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安德烈出门,去见其他的圣教士士官。 帝摩斯伯爵像是被人遗忘一样,留在原地。 良久之后,这位什加王族中人因刺激过度而凝固的大脑,才恢复思考能力。 “——要变天了。” 浑身冷汗的帝摩斯伯爵,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个念头。 作为一位合格的政客、一位天生的权力者,帝摩斯伯爵本能地开始推演起罗威尔修士骤然翻脸会带来的一系列影响。 他的教父,当代的教宗冕下,已经当了圣地九十多年的主人,势力根深蒂固。 即使罗威尔修士是繁荣教会声望最高、资历最深的黑袍苦修士,也难以在圣地与教宗冕下竞争。 但最大的问题是——仅仅是圣地,罗威尔会输! 地方上的教区主教大多是被圣地外放出来的边缘人,不一定会坚定地支持教宗冕下! 圣教士骑兵团就更不必说了,所有的护教士都几乎将罗威尔修士当成崇拜的目标。 裁判所……繁荣教会的裁判所可不像烈阳教会的裁判所那样强势,影响不了大局。 帝摩斯伯爵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三百年的“护教士第一人”声望,足以让罗威尔修士不费吹灰之力拉拢到所有的圣教士和低阶神官,乃至部分白袍神官。 有了这些……罗威尔修士还需要在意圣地的态度吗? 帝摩斯伯爵又想到不久前,当那位亡灵镇长与访问团谈生意时,含笑坐在旁边的罗威尔那副镇定的态度…… 这让帝摩斯伯爵尤其惊恐——难不成,访问团上门便送上一桩发财生意,是罗威尔修士一力促成? 噩梦屠夫和他的亡灵政权,与罗威尔的关系、对罗威尔的支持力度,大到足以让出真金白银的好处,来为罗威尔站台?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公国贵族中,不知有多少人要当场倒戈。 他的兄长,什加大公的立场,更不必提——帝摩斯伯爵可是大公的亲弟弟!他知道他的兄长有多么对这位活着的公国守护神言听计从。 来前还盘算着如何利用罗威尔修士的帝摩斯,此刻心里面就一个想法。 大势已去。 帝摩斯伯爵缓缓往后倒,瘫在沙发里。 三百年养望,三百年的付出与耕耘,厚积薄发之下,确实会让与他对立的人深感绝望。 罗威尔修士,甚至不在乎他这个王室中人、什加大贵族,做出表态——无论帝摩斯支持与否,都不会影响这个不愿再予取予求,下定决心颠覆繁荣教会权力格局的男人。 瘫坐许久,直到守在院子里的执事忍不住探头进来查看,沉默许久的帝摩斯伯爵才苦笑着呢喃出声。 “冕下……您又是否预料到如今这一切呢?” 帝摩斯伯爵的彷徨失落,对于罗威尔,对于圣教士骑士团确实没有任何影响。 罗威尔修士在镇政厅安排的招待酒店中与曾经的下属们会面,便迫不及待地将这些仍旧保持着理想、也正坚定地践行着理想的圣教士们带去参观学习。 第一站,便是曾经的豪华会所、如今的收容处。 收容处里安置的前红灯区从业者,已经有大部分人完成了“就职培训”,被安排到因纳得立城、永望镇、新镇、乃至是杜塔塔城去就业。 少部分学习能力较差、或是身体确实支撑不起普通强度的工作的人,便仍然由镇政厅养着。 罗威尔修士将乔伊斯·安德烈及数名士官带到收容所,进门就看见有二十多个年龄不等、体型偏瘦、相貌姣好的男女,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晒太阳;手上做着活儿,身边放着或杂乱或整齐的布料、针线、胶水、人造宝石、塑料亮片、蕾丝、发箍、金属夹子等物事。 “日安,修士。” 见罗威尔修士进来,离院门较近的妇女便微微点头打招呼,脸上洋溢着温暖笑容。 “还在做手工?正在过节呢,你们不出去放松一下吗?” “今天是冬日庆典的第一天,街上人太多了。明后天街上人少点儿了再出去逛。”主动搭话的那位妇女笑着拿起手里的半成品饰品,“修士,您看我做的这个发夹怎么样?” “很漂亮,不过颜色多了点儿,这里就不要用红色的宝石了,用跟蝴蝶结一样的颜色比较好。”罗威尔低头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才给出评价。 妇女身旁,正用钳子夹着铜丝的半大男孩笑道:“你看,我都说颜色太多了吧,太花哨的话不太好卖,买下的人也会不好意思戴出去的。” 这男孩的嗓音特别难听,嘶哑得像是鸭子在叫一样,与他清秀的面庞特别违和,惹得安德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你多事!”被嫌弃配色的妇女嗔怪地道。 坐得离妇女和男孩不远不近的年轻男人抖了下手上刚完工的华丽长裙,凑过来请罗威尔修士评鉴。 “腰部这里加条抽条调节尺寸吧,领口这儿开得有点大……” 在庭院里转了一圈,欣赏了下人们手工制作的成品&半成品,又叮嘱大伙儿注意保暖、小心着凉,罗威尔修士带着前下属们离开。 出了收容所,罗威尔修士才看向一脑门问号的圣教士们,道:“你们看出了什么?” 一名圣教士士官老早存了一肚子的问题,有机会开口便出声问道:“修士,这个院子的人怎么都这么衰弱?那个说话声音不对劲的小男孩,是不是吃过什么不能吃的东西?” “他们确实不太健康。”罗威尔点头道,抬脚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直到两年之前,这个院子里安置的人们,还在被迫按时服用催肥剂。” 再次的圣教士们齐齐露出惊愕、深思、困惑的表情。 催肥剂,是用来喂牲畜的。 让人服用这种牲畜药物的地方,只有灰色产业——妓女、男妓吃饱肚子会有力气逃跑、反抗、乃至是伤害客人,不让吃饱又会过瘦,卖不出好价钱。 什加公国,也有类似的事——圣教士们偶尔经过城镇时,也经常听到酒馆里的男人们讨论去哪儿玩女人、玩小男孩。 罗威尔修士没有让前下属们困惑太久,直接道:“亡灵们统治的区域,禁止任何灰色产业。从业者和客人都有罪,而被控制出卖身体的人必须被解救、安置,教导职业技能,让能参与工作的人获得工作,不能参与工作的人也能尽可能自食其力。” 罗威尔修士时常来看望这里的人,为病痛者祈福,十分了解收容处的情况,将镇政厅对被收容者的政策仔细介绍了一番。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人,是身体受损严重,需要长期治疗疗养的人。刚才那个声音古怪的小男孩,曾经服用毒药自杀,救回来后内脏也受了严重损伤,需要定时服用炼金药水,持续三到四年才能彻底调理好身体,镇政厅承担了这笔费用。” “还有那位擅长制作头饰的女士,她并没有站起来与我们说话,是因为她曾被强迫跪在冰水中忏悔,膝盖被冻坏,无法久站和正常行走。镇政厅提供材料让她练习制作饰品,还有专门的学习课程。制作手工的收入会由她自己存起来,等她攒到能保证自己生活的金额,镇政厅会按她的意愿,送她去她希望的城市生活……” 介绍完收容处的情况,罗威尔修士目光炯炯地看向眼睛同样闪闪发亮的圣教士们,坚定地道:“让所有人都能有尊严地自食其力,都能被妥善地保护好自己累积的财富,是我从亡灵们身上学到的信念。这本该是繁荣女神的信徒应该去做的事,亡灵们已经做成了,我们也不能落后。” 圣骑士乔伊斯·安德烈和他的同伴们,坚定地点头。 第386章 生活成本 看过收容处,罗威尔修士又将圣教士们带去参观工厂区。 镇中大道中段,往北二百米、往南三百米、往西直到原来的西面镇围墙的位置,是威斯特姆的工厂区。 厂房半数为原有建筑改建,半数新建,多家镇上公有的工厂以经营副食品加工和饲料加工两项产业为主。 将面粉、土豆粉、玉米粉按一定比例混合打成面条的面条厂,以玉米粉和土豆粉为主要加工原料的粉条厂,以玉米小麦为主要原材料的糖厂,是威斯特姆副食品加工业的龙头产品。 圣教士们接连参观了三家小型加工厂,便忍不住感慨:“玉米和土豆居然还能这么用。” 威斯特姆的工厂在冬日庆典期间有三天假期,工厂里只有值班的工人在打扫卫生,圣教士们只能看到静置的生产线和堆放的半成品,但这并不妨碍圣教士们想象这些机械开动时的场景。 “这两种作物的产量远高于小麦和南方人擅长种植的水稻,按亡灵农业专家的说法,越是能尽可能开发这两种作物的实用价值,本地人的生活成本就越低。” 做足功课的罗威尔修士领着圣教士们往糖厂隔壁的工厂走,边走边道:“玉米淀粉和土豆淀粉混合制成的粉条一斤的成本能够压到一铜币左右,售卖的价格只要高于一个半铜币,工厂就有得赚。这种粉条食用起来并不比面包的口味差,价格却只有面包的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即使是加了面粉、成本较高的面条,单斤的价格也比面包低得多。” 包括乔伊斯·安德烈在内的圣教士,别管出身高低,全部频频点头。 长期在什加公国边境线上奔波的圣教士们当然是了解民生的,不管是国内哪个地区,国民常用的黑面包就没有低于三个铜币一斤的。 这种黑面包的制作工艺还非常糟糕,为了增加重量,不少黑心的面包房会往本来就夹杂大量麦麸的面粉里混合石子、木屑……吃起来的口感,简直没法说。 经过大豆榨油厂,便到了饲料加工厂。 威斯特姆的饲料加工厂共分两类,有利用动物内脏和骨粉打鸡鸭饲料的工厂,和利用农作物余料,如玉米杆、麦秆、大豆杆、麦麸、豆壳、萝卜皮叶、菜帮等等打牛羊饲料的青贮厂。 青贮厂的规模比饲料厂大,走进工厂围墙内,便能看见大排大排的储料仓库,和仓库装不下、只能临时搭个大棚堆放在露天处的、用竹筐装着的干制青饲料。 “这座青贮厂只运营一年半,就已经能供应因纳得立七成以上的青饲料。”罗威尔修士不无羡慕地道,“亡灵政权从贵族手中收缴的马场改建的养殖场,集中养殖的猪、羊、牛,几乎全靠这里养活。” 乔伊斯·安德烈对青贮并不陌生,但还真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将原料彻底破碎后重新压制而成的干草料,抓起一把看了眼,又嗅了下,好奇地道:“这里有那么多的草场吗,能供应这么多的草料?” 罗威尔修士微微一笑,数出这座青贮厂使用的原料,把家里也有农场的乔伊斯·安德烈震得嘴巴差点没合拢。 “在别的地方,玉米杆和麦秆除了刚收走玉米和小麦后的那段时间里能充当饲料,剩下的用途就只有拿来当过冬的燃料。”罗威尔修士感慨地道,“亡灵政权回收了贵族拥有的煤矿,对本地人提供廉价的煤,且还主动担负起运输损耗、保证最边远的乡村也能用最便宜的价格买到煤,这些差点儿就被浪费掉的原料,就能集中起来制作成养殖牲畜的草料了。” 乔伊斯·安德烈第二次从罗威尔修士口中听到“亡灵政权回收贵族产业”这句话,不由一愣。 他想起了他的家乡卡摩尔镇。 卡摩尔镇的贵族占有全镇八成以上的土地,又将这些土地大量改成棉花农场,导致卡摩尔镇的粮食价格居高不下,又迫使大量平民不得不依附棉花纺织产业生存。 卡摩尔镇的贵族很富有,比附近大城市里的中小贵族还富裕,平民却异常穷困,光是在食物上的开支,就压得大部分平民挺不起腰来。 如果这些被改成棉花农场的田地重新种植粮食,那么至少……卡摩尔镇的黑面包不至于价格要比别的地方贵那么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德烈瞬时出了一身冷汗。 罗威尔修士还在继续说着青饲料价格压低后的好处,私人和公营养殖户的成本降低,肉类价格便也能降低,所以城里售卖的鸡鸭肉价格都非常低廉,猪肉的单斤价格也在十五铜币一斤以下;本地人能够以较低的成本吃到肉和油脂,对主食的需求量便要比其他地区的平民低得多,身体也肉眼可见地更加健康、有力,能够承担起更消耗体力的工作云云。 安德烈压下脑子里突兀冒出来的想法、继续听罗威尔修士的讲述,听着听着,刚压下去的想法又忍不住浮了上来。 安德烈家并不经营棉花农场,因为他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圣教士,掠夺平民田地、把粮田改成棉花田不符合繁荣女神的教义。 父亲还在世时,对卡摩尔镇遍地棉田的情况就十分不满;安德烈本人,也不太喜欢家乡连粮食都难以保证供给、还需要从附近镇子购买的现状。 但安德烈没有想过要去改变现状,他只是一名圣教士骑兵团的普通士官,还长期在外执行任务,既管不了,也没那么多精力去惦记。 他尊敬的修士一脸羡慕向往地为他们介绍着亡灵政权采取的政策如何让威斯特姆人得利,让安德烈脑子里来来回回重复着当初被噩梦屠夫嘲讽时的场景。 那个家伙冷笑看着他,对他说:“对遭遇悲剧的人袖手旁观,这种事你敢说你没有做过吗,圣骑士?” 安德烈默默捂着胸口,感受着心底的刺痛。 是的,他确实做过。 他无能为力,他改变不了现状,所以他确实只能无视那些在困苦中煎熬的家乡平民。 但这并不是他所愿见的,他只是做不到、没有机会去改变现状而已——如果给他机会,他是愿意去那么做的。 安德烈抬起眼皮,看向领着他们往前走的罗威尔修士。 身为勋爵之家的子弟,安德烈本能地知道,罗威尔修士所希望的、所向往的道路,是剥离贵族权柄、将贵族所有之物重新分配给他人的道路——灰色产业也好,居高不下的生活成本也罢,本来就是贵族敛财的利器,而罗威尔修士都明确地对这些表示否定。 这会损伤同样作为贵族一员的安德烈的利益,但他却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贵族已经拥有得太多了。 卡摩尔的绅士们一顿午餐的消耗抵得上卡摩尔平民两周的收入,一户贵族吃好,就要有十户、二十户平民饿肚子,这确实太过不公。 看过工厂区,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罗威尔修士带着圣教士们去镇政厅后勤司的食堂,吃了一顿他们下午时看见过生产线的粉面,到天色彻底暗下来,便将他们带去参观镇上的成人夜校。 不是那种只教授基础文字、谁都可以自带板凳去听课的扫盲学校,而是对完成扫盲后主动报名参加二期课程的成年人开放的,在镇政厅内正式授课的夜校。 白天时用来接待过客人的会客厅,满满当当坐了五、六十个年龄不等的学员,负责授课的文员小姐站在移动黑板前,对听课的学员讲解课程。 只能站在走廊上参观的圣教士们,惊愕地打量着室内那些听课的“学生”。 有穿着镇中大道熟食店制服的店员,有穿着亮黄色马甲、白天不时能在路边看见的清洁工,有穿着工厂劳保服的工人,有穿着常服的普通镇民,有衣服和裤脚上还沾有泥点的建筑工人。 这些“学生”没有一个看上去像是出身在好人家,大部分人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的双手都十分粗糙。 为这些怎么看都从事着微贱工作、出身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的人讲课的文员小姐,讲课的内容却是通常只有担任文官的人才需要学习的知识! 罗威尔修士注意到圣教士们惊愕地打量着室内学员的着装,轻笑着低声道:“可不要小看了这里的学生,上千个完成扫盲的学员里才能出这么点能通过第二学期考核的人,说是二十个人里面挑一个也不夸张。” “扫……盲?”乔伊斯·安德烈吃力地理解着这个新鲜的通用词汇。 “看我,都忘记说这事儿了。”罗威尔修士拍了下手,道,“工厂区对面那座大屋是威斯特姆的扫盲学校,每周开三天课,教导人们识字、能通读报纸,还会教一些基本的算数。无论是镇上的居民还是乡下的村民,只要愿意听课,都能自带板凳进去听。” “完成扫盲课程,还能通过升级考试的人,才能来这里继续深造。”罗威尔轻轻点了下窗户里面认真听课的那些学员,“能够跟得上学习进度、结业时的成绩不低于70分,就可以报名参加镇政厅的录取考试了。” “顺利通过考试的话,便能进入镇政厅录用名单,自己选择期望的就业单位、参加就职培训,完成培训即可获得镇政厅的聘用合同。若是成绩足够优秀,还能被市政厅录用,去市里工作。” 罗威尔修士总结道:“亡灵执政官就是靠这套流程来筛选合格的各司职员的,可别小看这套程序,能从这儿走出去的人,处理事务的能力并不比中产人家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后代差多少。” 乔伊斯·安德烈半张着嘴愣愣地盯着罗威尔修士看了会儿,又将视线投向室内那些认真听课的平民学员。 难怪亡灵政权毫不犹豫地收拾莱茵贵族,难怪罗威尔修士也觉得没有必要争取什加贵族的支持,满口都是回收贵族占有的资源…… 确实贵族的倾向会影响当地中产的倾向,贵族不支持就会导致执政官的命令难以通畅,但有了这种从平民之中精选政务人才的办法和将其贯彻执行的能力,谁还在乎贵族配合不配合! 第387章 合法财产 次日,当镇政厅举办正式宴会招待访问团那些签下订单的“大客户”们时,圣教士们分成十几支小队,前往周边乡村参观。 威斯特姆是国家队最早触及的异界领土,威斯特姆的乡村是国家队下了最大力气去探索、去认知、去摸索调整治理方式的地区;对于心中的火焰渐渐燃烧起来的繁荣教会圣教士而言,也是参考学习价值最多的地方。 曾经查理·雷克斯和纪棠去过的,那个穷困得只有成年男性和需要出门的女性才会有遮羞衣物的山村,背着链枷的白袍苦修士赤脚踩上用碎石、泥土和柔韧的野草垒就田埂的阶梯状土豆地,惊奇而震撼地听着村民们讲述他们如何在山坡上圈出田地、种起土豆的故事。 曾经塔特尔·乔蹲在土墙院子里隔着墙壁听村妇讲述缺乏卫生用品导致诸多不便的落后乡村,圣教士们围坐在那座依旧围着土墙的农家小院,背对着土墙上挂满的风干玉米棒子,听紧张羞涩又满面红光的农妇介绍起村人在离村子不远的造纸厂工作的情况,以及在镇里派来的亡灵技术员带领下、村民如何开发利用山上的野生竹林勤劳致富。 曾经被索克里商队入侵抢劫的马蹄湖湖畔村,乔伊斯·安德烈震撼地看到人工维护的芦苇丛中大规模散养的鸡鸭…… 冬日庆典第三天,市政厅派人来隆重地将访问团接去市里,作为访问团护卫的圣教士骑兵队并没有跟去,而是留在威斯特姆,继续参观学习之旅。 接手赵蓁蓁的工作、担任因纳得立城执政官的国家队老干部将财大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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