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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市里的同龄人中根本看不出多少不同来。 如果卡洛琳在城里认识里优秀的未婚男性,那他可就白辛苦了。 卡洛琳进了艾伦家的大门,和艾伦热烈地讨论如何经营城里的门店时,在门外徘徊的戈尔德怒火中烧,好几次恨不得闯进门去要求卡洛琳立即嫁给他。 艾伦身强力壮,艾伦的家人里也有好几个每年秋天都下乡打秋收零工的壮年男性,戈尔德的理智让他知道闯进去的话他绝讨不了好,索性回家揣上刀子,蹲在巷子里等着卡洛琳从艾伦家出来。 他的运气很好,今晚的镇上不知为何一个亡灵都没有(玩家都跑摩西港做任务去了),他顺利地挟持了卡洛琳,软硬皆施地将她强拉到镇西僻静的巷子里。 戈尔德发誓,他一开始真的没有打算伤害卡洛琳,只要卡洛琳能识趣点儿不要将他娶她的真心丢到地上去践踏,他连刀子都不会拿出来。 可卡洛琳让他失望了,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居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无能的、一事无成的废物。 即使被当面羞辱到这个程度,戈尔德也没有想要杀死卡洛琳,他只是想让她毁容、让她别无选择——戈尔德发誓他真的只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想娶这个女人。 卡洛琳对他的厌恶超出了戈尔德的想象,卡洛琳的反抗也超出了他的想象……浑身鲜血、痛得不住哀嚎的年轻姑娘,摸到地上的砖头后,居然无视疼痛,拼命地往他的头上砸。 她居然想要杀死我——这个发现让戈尔德惊怒不已。 更糟糕的是,卡洛琳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单薄,风餐露宿跑了小半年商队生意、经常上上下下地搬动沉重货物的她,比一般的年轻姑娘有力气得多……戈尔德不但没有控制住她的反抗,反而被砸趴在地。 昏迷过去前,戈尔德又灰心丧气、又出离愤怒……不管卡洛琳是不是有丰厚的嫁妆、不管这个女人多能赚钱,他都发誓不会迎娶这个女人了。 戈尔德并不认为他挟持卡洛琳、又试图让对方毁容的行为有多恶劣,是卡洛琳践踏了他的真心又羞辱了他才会逼得他动手的,是卡洛琳有错在先。 卡洛琳对他有杀意的行为才是应该被指责的,如果他有混出头的那一天,他一定会理直气壮地报复这个不知好歹还想杀死他的恶毒女人——他倒是很明白,现在的他没什么能力去报复一个比他有钱、比他人脉更广的人。 头上还缠着纱布就被丢进往囚犯修路队送物资的车队里时,戈尔德也丝毫没有认为是自己恶劣的行为让他沦落到这个下场,他只认为是卡洛琳那个恶毒女人用钱收买了治安队,用钱洗脱了她那谋杀未遂的卑劣罪名。 “明明是那个贱女人的错,为什么要被惩罚的却是我?!” 押送路上,被关在车厢里的戈尔德只要能看见人,就会激动地控诉他所遭遇的不公。 很遗憾,运送物资的人里面有不少干员,这些干员与治安队一个鼻孔出气,根本就懒得搭理他,甚至还恶劣地故意欺辱他,克扣他的餐食。 在悲愤和绝望中被押送到囚犯修路队,戴着镣铐的戈尔德被人粗暴地从车厢里揪出来……痛苦地发现,他被押来了个不毛之地。 经过一冬天的辛苦,数千人的囚犯修路大队把铁路修到了塔兰坦荒原的边境上,这儿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几十公里距离,方圆二十里里廖无人烟,除了戈壁荒漠就是看不到尽头的荒凉原野、和远处巍峨的群山。 更让戈尔德惊悚万分的是……当他被人推攘着往囚犯营房驱赶时,营房外,正举行他这辈子活这么大从来没有看到过、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集体葬礼。 同时进行葬礼的,是一整个冬天里,因各种事故、意外、病痛、衰老等原因死去的,上百名囚犯。 “新鲜”的尸体没有几具,大部分是修路过程中早早死掉、拖到现在才举行葬礼的倒霉蛋。 装着骨灰的坛子,包着骸骨的破旧床单,卷着尸体的草席,排列在囚犯营房前面;一名凶神恶煞、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气息的男人拿着纸张,站在成排的尸骨面前,干巴巴地念悼词。 数千名囚犯盘腿坐在稍微清理过的空地上,或麻木,或庆幸,或兔死狐悲地……参加“囚友”葬礼,没有人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全都老老实实地低着头。 脚步踉跄地前往营房的戈尔德,听到那个凶恶的男人念完了短短的悼词,开始念丧者名单。 长长的丧者名单里,有不少人戈尔德听说过,甚至是认识…… 比如,前镇长——老镇长本来就年事已高,死在修路过程中倒还没那么难以接受。 可前民兵队长卡多·高尔德、原“优雅梦幻”老板加西亚·格林这些人也在丧者名单里,就很让戈尔德毛骨悚然了——尤其是原民兵队长卡多·高尔德,戈尔德见过他很多次,那家伙不光是壮得像头牛,还曾经是见习的职业战士! 被人推进用薄钢板(其实是报废的集装箱)搭起来的囚犯营房时,戈尔德整个人失魂落魄,踉踉跄跄地跌坐到地上。 外间,那个可怕的男人还在念丧者名单,那副死亡名单仿佛没有尽头,每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都像是沉重的巨锤一样,一下下把戈尔德整颗心砸进地狱。 像加西亚·格林那种养尊处优、身强力壮的人,和卡多·高尔德那种强壮得像牛一样的男人,居然都死了…… ——金币女士啊!他还有活着回到威斯特姆的一天吗? 第275章 加大力度 老镇长、民兵队长、会所老板等等这批人落到杨秋手里的时候,杨秋的第一个想法是把这帮人挂在城墙上风干。 考虑到要修铁路,杨秋才按捺下观赏人干的心思,暂且容忍这批人苟活。 不管是哪个位面,大兴土木的工程都是要死人的,尤其是生产力欠发达、完全谈不上安全施工标准的国家和地区——美利坚的铁路枕木下,就埋葬着无数华工尸骨。 让平民牺牲,不如让这些满手血腥的杂碎去死,好歹发挥点剩余价值……杨秋的想法,就这么朴素。 铁路工程总监工、因纳得立第一监狱长哈尔·玛克斯韦尔也很懂杨秋的心思,工地上但凡有安全因素不确定、容易出现事故的活儿,哈尔就毫不客气地把囚犯里最罪大恶极的那一批推上去——开妓院的、开赌场的、干过人口买卖的、在人口买卖里捞过好处的,都是优秀的趟雷人选。 当然了,哈尔也不会真就眼睁睁看着重罪囚犯去死,多少还是讲一下人道主义的……凡是没死成的能救回来就给喂镇政厅提供的廉价炼金药水,再给养几天身体,养好了继续趟雷。 铁路工程推进到塔兰坦边境,才死了百多号人,生活玩家上交的低级炼金药水可是立了大功。 连哈尔本人都觉得自己特善良、特带善人——他要不当人一点,直接把那批低级炼金药水私吞掉,那伤亡人数就打不住了。 当然,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是,哈尔也担心犯人死得太多、铁路工程拖得太久,那自己这个倒霉监工也没法回城里过舒心日子去…… 与戈尔德同批送到囚犯修路队来的“新鲜劳动力”共有十一人,哈尔草草主持完装点门面的集体葬礼,把下葬、立碑(好歹是为修铁路牺牲,给重罪囚犯留个名字也不算多麻烦的事)之类的繁琐事儿丢给潘西去干,自个儿精神抖擞地来囚犯营房检验新货成色。 修完威斯特姆境内的铁路,铁道工程只算是干完了一半,接下来还要修直达流放镇的约三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必然需要因纳得立全境的犯人源源不绝地输入。 要不是暂时跟隔壁领地都不太熟,杨秋没准儿还会指使雷克斯跟别的领地购入罪犯……咳咳。 “四个抢劫犯,一个强奸犯,五个小偷……嗯?一个恶意伤害犯?”看到犯人名单最后一个人,哈尔一下来了兴致,“这是谁,还有这么凶恶的犯人呢?” 小偷上不了台面,强奸犯是只会找女人发泄压力的垃圾,抢劫犯大多团伙作案,没杀人伤人罪名说明这帮人只图财没伤过人,只看名单上列的罪行,这个恶意伤害犯毫无疑问是最凶残的一个。 送犯人来的治安司干员嗤笑一声,朝瑟缩在新人营房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戈尔德一指:“咯,这个。” 本来还很有兴趣的哈尔,只看了这个龟缩在角落里的家伙一眼,脸上的表情就消失了。 “就这种货色?”哈尔狐疑地道。 “你可别看他现在这样,没进来前人威风着呢。”干员冷笑着道,“这家伙是威斯特姆镇上的人,袭击了威斯特姆的卡洛琳——就是那个敢跟雷克斯先生赊货物做生意的姑娘,不光砍伤了人家,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绝对不会娶她呢,好像他多么受姑娘们欢迎,不管他是什么货色姑娘们都愿意嫁给他一样。” 正常男性,是绝见不得妇女被伤害的,像戈尔德这种伤害了人家未婚的年轻姑娘还大言不惭娶不娶的人尤其招人厌恶。 “又是个废物。”哈尔呸了一声,再对戈尔德提不起半点兴趣,在囚犯交接文书上签了名、递给干员,“人我收到了,你们等一下,潘西忙完了他会去清点物资。” 治安司的干员跟哈尔交接了不止一次,笑着摇头,物资交接这种繁琐的活儿哈尔是从来不干的,有潘西问潘西,潘西脱不开身,那找亡灵工程师也比找哈尔好使。 干员交接完犯人去忙物资交接,哈尔转过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下一屋子鹌鹑似的新囚犯,招手把外面黑皮肤的索克里佣兵叫进来:“这两个拎去第一队,其它的带去第三队。” 他说的这两个,指的是戈尔德和强奸犯。 戈尔德还没反应过来分队意味着什么,体型比他更高大、比他更强壮的索克里佣兵就直接走了过来,抓着他脖子上挂的铁链子、跟狗一样地把他和强奸犯拖走。 戈尔德生怕自己摔倒了被人像死狗一样地拖行,不得不狼狈地弓起身、双手抓住脖子上被牵着的铁链,双脚加快移动小跑起来。 被蛮横地拖出才呆了没半小时的囚犯营房,戈尔德无意识回头,惊恐地发现……和他同车厢被押送来的那些抢劫犯和小偷,并没遭受他和强奸犯的待遇,而是被“客气”地带出营房,走向另一方向…… “你、你要带我去哪?!第一队是什么地方??”戈尔德惊恐地大叫。 拖着他的索克里佣兵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别忙着慌张,小子,还不到慌张的时候呢。今天你们第一天来,能撑下半天活计就能赚到两顿吃的,这种好事可不多,抓住机会好好干,要连第一天都赚不够吃的,那接下来的日子才叫不好过。” 戈尔德想挣扎,想反抗,想大叫他是被人陷害的、他不是罪犯,不应该遭受这种待遇,可索克里佣兵完全没有听他辩解的意思,拉着他脖子上的铁链走得更快了。 被拖行了十来分钟后,戈尔德和强奸犯又被塞进简易的木轨马拉货运轨道车,在只有两个马屁股宽的简易货运轨道上颠簸了快半小时,才被拉到一处大工地。 看到工地上的情形,两名新人皆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处工地,是一处采石场。 威斯特姆临近索伦森山脉,地势高,多山,因缺乏开山设备,铁路需要绕山而行、多增加了大几十公里路程,但好歹地面都是比较平顺干燥的,施工难度不太高。 临近塔兰坦边境,山丘少了很多,可水泽、天然陷坑之类的地面也多起来了,想把铁路修过去,不少地方需要深挖路基,还需要填埋大量碎石。 由重罪犯人组成的第一队,要干的就是最危险的开山采石。 被炸出苍白山体的山坡上,不时有崩裂的大大小小石块从苍白的山体上滚落、滑落到呈斜坡面的巨型石碓上;数百名穿着厚实制服、戴着明黄色古怪头盔的重罪犯人麻木地在山脚下忙碌,如蚂蚁搬山般将路基所需的石块运出,通过履带状的装置传送进到比房屋还大的陌生机械里。 那可怕的、有着怪异大肚皮的机器不断冒出黑烟、粉尘,制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将吞入腹内的大小石块破碎成适用于路基的碎石子,从屁股处哗哗滚出。 有囚犯似乎是累得神情恍惚,铲碎石时不注意靠近了点儿那台巨大的大肚子机器,就被旁边监工的索克里人狠狠踹了一脚,破口大骂:“你想死也滚远点死,别溅我一身血!” 将戈尔德拎过来的索克里佣兵将两人拉下车,幸灾乐祸地道:“走这边,跟我去领了工作服上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在这儿上工要注意着点,不让靠近的地方就离远远的,免得死了还要辛苦别人刨你们尸体,还不一定能找得到全尸。” 戈尔德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 他开始怀念因纳得立工厂区的车间,怀念那枯燥单调的流水线工作,怀念那些虽然也吵得人心烦,但至少不会让人心生恐惧的小巧机械。 可惜……人总是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的,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平庸生活,如今已经是他永远回不去的遥远天堂了。 人生轨迹彻底颠覆的戈尔德为了每日的两顿饭拼上性命时,威斯特姆领主塔特尔·乔所发出的报道宣传申请,也递到了因纳得立领主查理·雷克斯的办公桌上。 塔特尔·乔要求让全领地的人都知道戈尔德的名字,奈何因纳得立周报不认可这件事的报道价值,婉拒了塔特尔的要求。 这倒不是因为周报的总编曾被塔特尔的好友哈尔威胁、挟私报复之故,而是报社出于本身立场的考量,觉得这事儿引不起多大的社会关注度、并没有占用版面的价值,为避免塔特尔·乔记恨,报社还特地写信给雷克斯领主解释了此事。 这会儿,报社方面的解释信函,和塔特尔愤怒之下言辞激烈的申请书,就并列在雷克斯面前。 雷克斯自然是很重视塔特尔的意见的,这位前盗贼团智囊的协作性比哈尔那个只知道乱来的家伙好了太多了,但报社方面的解释函也把原因讲得很明白,这就让雷克斯非常头痛。 赵蓁蓁看他焦虑得不住抓耳挠腮的样子就想笑:“这件事就这么让你为难吗?” “……我总不好强逼报社低头。”雷克斯勉强地道。 塔特尔第一次提出申请,雷克斯不想让他心凉;可报社没拿市政厅一分钱,还经常动用自身影响力配合市政厅宣传政令……雷克斯确实也没法对报社拉下脸来。 “报社方面的考量其实很容易理解。”赵蓁蓁微笑着说出一点儿也不温柔的话来,“这种求而不得就恶意伤人的事件,确实是很难引起太多关注度,除非允许报社编辑将受害者描述成虚荣拜金的无耻女人,那倒是很容易引起大众公愤。” 雷克斯一脸惊悚:“??” “大众关注社会新闻并非是多么想要看到真相,无非是想从他人身上发生的事件中找到一个适合用来攻击的大反派,再将愤怒集中到这个陌生人身上罢了。”赵蓁蓁道,“周报是因纳得立的主流报纸,又与市政厅联系紧密,不好意思走这种哗众取宠的道路,自然就会否定这件事的报道价值。” 雷克斯理解赵蓁蓁的意思有点儿吃力,不过这不妨碍他对此作出表态:“这种态度可不行,公众将探究他人阴私视为集体狂欢,不去同流合污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又怎么能采取放任态度呢?” “所以说,这种倡导正面风气的事,本来就不能全指望民间机构。”赵蓁蓁呵呵笑道,“周报不愿意报道,那么我们的广播台加大力度不就好了吗?我们搞一个广播剧,主人翁嘛就选卡洛琳,把她当成主角,围绕着她的奋斗写一篇广播剧,戈尔德呢就是主角卡洛琳成长期间冒出来的反派,把他对卡洛琳的险恶用心用戏剧的形式完完整整地表现出来,让听众像听故事一样地去了解这件事的全过程,不比干巴巴的报道来得强,更有教育意义吗?” 雷克斯嘴巴大张。 “刚好,我们的安置点里面就有擅长表演的人才,舞蹈技能暂时用不上,但会唱歌、唱歌剧这些才艺正好合适。”赵蓁蓁道,“你看看谁艺术细胞多又肯听指导意见,就找来负责这个事好了。” 雷克斯点头如小鸡啄米。 从赵蓁蓁这儿求到高招,雷克斯立马动了起来…… 写广播剧剧本这事,显然是向市政厅投诚的那几个本地贵族最合适,但雷克斯担心他们写出来的剧本不符合市政厅的宣传要求,索性厚着脸皮给身在摩西港的罗威尔主教打了电话。 罗威尔主教正安逸地在摩西港新月庄园里享受没有亡灵骚扰、也没有某个邪恶黑魔法师动不动给他思想上施压的轻松日子,没事时也会用庄园里的收音机收听一下因纳得立的广播,闻言立即答应下来,并让雷克斯立即去收集卡洛琳的资料,事无巨细传真给他。 搞定剧本创作人选,雷克斯又马不停蹄跑新风区和威斯特姆镇中大道的安置点,从没有自给自足能力、要靠政府养活的收容人员里挑了一批声音好听、会唱歌、唱歌剧、懂表演的人出来。 塔特尔得知雷克斯要隆重地搞个广播连续剧来满足他的诉求,表面上仍然冷面傲娇,但行动上别提多配合——不光是亲自出马搜集资料,还特地把卡洛琳、艾伦、塞班、班杰明这几个原型人物带去给那些新鲜上任的广播剧演员参考揣摩。 镇政厅、市政厅全力支持,又有杨秋盖章的老文青倾情撰写剧本,赶在玩家们将摩西港的驱魔人任务扫荡一空前,因纳得立市政厅出品的第一部广播剧《我们的奋斗》正式出炉,全频道推广。 第276章 《我们的奋斗》 异界时间新历1032年2月的一天,借住在摩西港新月庄园的罗威尔修士用过晚餐便回到客房,泡上红茶,打开收音机,调到因纳得立广播台频道,放松地享受起来自异世界的音乐。 因纳得立广播台只有中午十二点到两点、和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这六个小时的时间里有人主持播报节目,其它时段全在循环播放音乐曲目。 上午时段的音乐罗威尔是不太能欣赏的,不仅仅是歌词在持有杜鹃花徽章的他听来太过惊世骇俗之故,那种过于用力的风格罗威尔实在是接受不来。 下午三点到六点期间播放的音乐罗威尔就很有兴趣了,上百首随机循环的乐曲他都很喜欢,甚至还能跟着哼唱几句…… ——毕竟是赵蓁蓁收集的歌单,吴碧霞、祖海、殷秀梅、萨顶顶、于文华、龚琳娜、韩红等等国家队唱将的经典作品,尤其是东方夜莺吴碧霞,唱腔尤其符合罗威尔修士这种听惯了歌剧的老文青喜好。 听了没两首,座钟时针指向六点,音乐声戛然而止,变成了节目主持人登场前的固定BGM。 搁在平时,听到这个声音罗威尔就会换台,换成听其它频道的歌剧——晚间场因纳得立广播台播放的都是如何科学养殖鸡鸭鹅、给母猪母羊母牛接生、利用空余土地种菜、防范牲畜口蹄疫病毒、自制农家肥、利用破陶罐无土种植小葱蒜苗、田间套种增产等等直面乡村听众的科教类节目,偶尔听一下还挺有意思,但经常听罗威尔是没法忍受的。 今天罗威尔没有换台,原因么也很简单……他操刀编写剧本的广播剧要首播了。 以语言形式表演的广播类节目,这个世界当然是有的,比如各种从歌剧改编而来的音乐剧。 歌剧女王红皇后的成名作,就先后改编成数部音乐剧在各个国家地区的广播台播出,罗威尔修士也是虔诚听众之一——他甚至都快把那出音乐剧的剧本给背下来了。 编写以现实人物为原型的广播剧时,罗威尔就加了不少红皇后歌剧的风格进去,比如,第一集 开幕时那首罗威尔修士十分自信的唱段。 可惜,在看过传真回去的剧本后,亡灵女士赵蓁蓁亲自传送到新月庄园来找罗威尔面谈,委婉表示希望能删掉大部分唱段,只保留与主剧情起承接作用的部分,且要修改掉高深晦涩的用词、改成通俗用语,还要舍弃歌剧唱法,让演员唱成民俗小调。 此外,赵女士还不客气地改掉了罗威尔修士起的广播剧剧目名,换成了《我们的奋斗》这么个毫无艺术气息的名字。 罗威尔当然是拒绝的,降低作品理解难度他可以接受,可砍唱段也太过分了,不让演员疯狂炫技的音乐剧压根谈不上艺术作品,不光剪掉充分展示演员唱功的大部分唱段还要全改成通俗民歌唱法,那这出广播剧还有个毛的艺术价值? 赵蓁蓁说服罗威尔修士的办法,就很直接:参演的演员全是唱功不入流的前红灯区从业者,真保持多到丧心病狂的歌剧唱段,那演员就得拉胯,你写的这剧本就会变成要啥啥没有的大烂剧。 罗威尔修士,被迫屈服。 主持人语调轻快地介绍了广播台的晚间节目调整,将六点十分到六点五十五分这个时间段用来播放因纳得立首部推出的广播剧节目《我们的奋斗》,又简略介绍了下参演人员名单、感谢了因纳得立市政厅和威斯特姆镇政厅对该节目的大力支持、感谢了亚尔佛列得·罗威尔修士倾情撰写的剧本,便宣布广播剧正式开播。 节目开演,伴随着明快的BGM,一道清脆甜美的女声唱起了开场曲:“我的家乡在威斯特姆,那是巴赛洛河浇灌的土地上的美丽小镇,我叫卡洛琳,我在镇上长大……” 罗威尔修士听得重重一叹。 不是这个出演卡洛琳的女演员唱得不好,而是这种没有丝毫技术含量、路边拉个五音齐全的路人就能唱的儿歌童谣一样的唱法,压根上不了台面。 更让罗威尔修士糟心的是,唱完开场曲,出演卡洛琳的女演员直接用讲话的方式表演起来:“我妈妈希望我回家找人结婚,可我还没有决定是否要与某个陌生人共渡人生,考虑那么遥远的事情对我太来说太突兀了,不知道妈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为难过。” 又有三道听上去就很年轻的男人声音接过话头,与女演员搭档着一唱一和,用简练直白的几段台词交代出四人的身份和初始剧情——这几个年轻人听闻家乡换了新领主,增加了许多工作机会,于是便从城里回家,想看看能否找到像样的工作。 这些对白都是罗威尔修士很认真地斟酌考虑后写出来的,演员的台词功底也很好,在表演上没有什么太大毛病,可还是听得罗威尔直叹气……他认真地考虑台词的简练简洁性是为了给唱段腾时间,如今唱段砍了至少七成,剩下的三成还给改得面目全非,他简直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啥在忙活了。 “这根本就不是音乐剧,变成小孩听的睡前故事了啊!”大龄文青很伤感。 他这个创作者一肚子的郁闷,可在因纳得立的城镇、乡村,那些装置了广播站大喇叭的地方,人群却是越聚越多。 威斯特姆人老早从艾伦、班杰明那两个大嘴巴处得知他们镇的人要上广播剧,许多人家特意提早了晚餐时间,吃过晚餐就自带竹椅板凳跑到街边坐好,热热闹闹地等着节目开播。 像是凯恩镇、马蹄镇、纽因镇那些小镇,镇人倒不像威斯特姆人那么积极,不过他们也早几天就听到广播里提过市政厅要推出广播剧,天色暗下来后,有不急着睡觉、也没有其它的事儿要做的镇民,也都汇聚到各个街区的大喇叭附近,边和邻居们闲聊,边等着听稀罕。 节目一开播,这些小镇居民都很惊奇,尤其是那些四个年轻人的小商队曾经去过的镇上,跟他们买过东西的镇人听到演员自报的名字,都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不是那几个年轻人经营的小商队吗?” “是啊,前阵子我们家才买过他们带来的卫生纸呢。” “那个叫卡洛琳的小姑娘我见过的,她和她的婶婶舅母还跟我家借过水喝呢!” “他们带来的东西要比城里平价店卖的贵一两个铜币,不过好在省事,不然买条毛巾还要跑一趟城里。” “难怪这个星期没看见他们来,是去做广播节目了啊?” 见过的人变成广播台推出的节目里的人物,这种隐隐约约的参与感让购买过小商队的镇人都有种没来由的新奇感。 节目继续,回到家乡小镇的卡洛琳四人被街面上招摇过市的亡灵吓得够呛,当场就想返回城里,引起不少听众善意的笑声——威斯特姆镇上最先出现亡灵这事儿整个因纳得立领的人都知道,原来威斯特姆人一开始也是很怕它们的啊! 卡洛琳回到家,跟扮演母亲温妮女士的演员为了亡灵布而产生的争执,也让不少纠结过亡灵布能不能买的镇民会心一笑……原来卡洛琳这个干小商队买卖的能干姑娘,最开始也是担心过这些布能不能用的啊! 镇上有亡灵大白天里招摇过市,主角团四人组因此又是心惊胆战、又是好奇纳罕,这样的情节通过罗威尔修士撰写的精炼台词表达出来,有过同样体验的人别提多能代入,而没有过这样体验的人又能充分满足好奇心,越听越来劲。 乡村是很难像城镇里的人家那样入夜后还能在睡前到邻居家串串门的,大部分人家都是天黑后就准备上床睡觉。 这种习惯在农户们听惯了大喇叭里传播各种新鲜实用的农耕养殖知识后渐渐改变,天色转暗,就有无数村民携老扶幼地离开家,带着自制的照明火把赶到村长家来。 来得早的村人能进院子里占个地方,来得晚的就呆在院子外的空地上,年轻人和半大孩子们捡来柴火烧起火堆,又能提供照明,又能烧些自带的土豆、抓来的虫子、生涩的野果之类的东西当零食。 《我们的奋斗》这出广播剧的唱段一开始并没能吸引到农户的关注,女演员唱开场曲时村人们压根没有去听,仍旧自顾自地大声说话。 从唱段切换到台词对白,吵吵嚷嚷的农户注意力才被吸引,渐渐被台词节奏影响,进入到了剧情中去。 对于农户来说,歌曲有一定的舒缓压力、调解心情的作用,但想让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农民品味到优秀的歌剧、音乐剧的内涵,这显然是在开玩笑……那些唱词都是诗歌,涵义理解起来都很费力的玩意儿,谁知道在表达什么? 换成通俗易懂的台词对白,理解的门槛就降低了。 赵蓁蓁二改过罗威尔修士的剧本,把唱段和台词中那些小镇居民生活中用不到的“文化人用词”全替换成了大白话。 罗威尔很糟心他的作品被改成“儿童睡前故事”,可赵蓁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因纳得立广播台七成以上的听众是农民,农民听不懂,这广播剧推广出去还有意义吗? 赵蓁蓁的辛苦没有白费,《我们的奋斗》广播剧第一集 ,演到四个年轻人被镇上的亡灵吓得尽出洋相时,别说是成年农户,半大的乡村少年们都听得哈哈大笑。 四个年轻人对未来迷茫、挣扎时,老早知道生活不易的十来岁农家少年们都会跟他们一起担心。 四个年轻人在镇里跑来跑去地做“市场调查”,下定决心要去做小生意时,小听众和他们的父母一样为剧中的人物加油鼓劲。 四个年轻人得到雷克斯先生的支持、允许他们赊买第一批商品,兴奋不已时,听众们也和他们一样振奋。 四十五分钟的第一集 播放到卡洛琳等人担心路上不安全,到处去找亲友帮忙共同行商的部分结束,主持人出来宣布下集待续时,全因纳得立的乡村、小镇,无数人发出了意犹未尽的长“诶——”声。 第277章 深耕广播剧 大部分由广播台播出的声乐表演节目,例如音乐剧、歌剧,多为表演时长长达四到五个小时的超大型戏剧,且往往会一次性播完。 连续剧类型的广播剧在这个世界还未曾出现过,考虑到听众的接受度问题,赵蓁蓁把长度卡在了四十五分钟(单集电视剧的长度),呈现的内容也在原剧本基础上略作调整、留下些微悬念吸引听众继续收听。 对于习惯了听大型歌剧、音乐剧的人来说,这种吊胃口的搞法肯定是不得人心的。 但对于本来也跟戏剧类表演节目没什么交际的小镇居民、乡村人口来说,45分钟的长度并不超过一般人每日忙碌生计之余能抽得出来的休息时间(底层人家没可能像有钱人那样动不动就能休闲娱乐一整天),隔天播放的模式也方便人们理解咀嚼听直播时没弄懂、没深切体会到的部分内容。 次日中午,《我们的奋斗》在因纳得立广播台重播时,不仅仅是回家吃午饭的小镇居民、乡下农户,连城中的居民、工厂区的工人、乃至是部分中产人家,都在午餐时打开了收音机,好奇地听起经过一晚上发酵已经渐渐在街坊邻居口中流传开来的广播剧来。 到了下午,还没到六点,便有无数人守在了自家或邻居家的收音机前,又或是街头巷尾装置的大喇叭下…… 《我们的奋斗》第二集 的内容,围绕着四个小镇青年尝试行商期间遭遇的麻烦和挫折打转: 家人亲友的不信任、质疑、对赊欠了雷克斯先生大批货款的担忧;行商途中借来的马车差点儿翻到水沟里去、十几个人狼狈地在风雨交加的荒野中保护货物;好不容易生涩地将货物带到别的村镇,又为了防备打劫而想尽办法保证安全、把货物藏在野外,像是做贼一样地偷偷地找人交易…… 没有什么跌宕离奇的过程,就只是把普通人尝试突破自身舒适圈、挑战新领域时会遭遇的所有问题、所有麻烦都摆到台面上来,以故事的形式展现给听众。 剧中的主角根本不像人们概念中的传奇故事主角那样潇洒自如、那样风光霁月,反而相当狼狈,小心翼翼,担惊受怕,提心吊胆——被村里的无赖故意撞车要求赔偿时,四个年轻人急得要哭,还是买了便宜布匹的农夫提着锄头出来才帮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小镇青年解了围。 非常真实,也就更容易被听众代入,当剧中进展到班杰明为了抢救从车上颠簸下来的布匹而摔了满身泥水时,听众们也和剧中的人物一样发出了善意的哄笑。 偷偷带着布料进村交易的赛门、艾伦被村人当成小偷丢泥巴石头狼狈而逃时,听众失笑之余,也为这四个年轻人略略多了一分同情心酸。 卡洛琳的舅舅舅母舍不得花钱跟村人买热水,一群人便就着凉水啃黑面包;赛门的哥哥仔细收集走客人买布匹时余下的布头,要凑起来给最小的弟弟做套头衫;班杰明在其他人努力做买卖时蹲在路边抓了一些长在野藤蔓里的肥美虫子,给大家的晚餐加餐…… 以苦中作乐的乐观精神扛过所有的困难挑战,终于迎来丰收的喜悦,四个年轻人成功交付赊欠的货款,又纷纷用赚来的钱改善家人生活,卡洛琳给她的小堂妹买了漂亮的新裙子,赛门家居住多年的老房子得到修缮,班杰明终于得到家人的信赖……这一系列剧情,都给听众带来了舒适度满分的满足感。 第三天,《我们的奋斗》播放到第三集 时,因纳得立无数的乡村、小镇,万人空巷。 而戈尔德这个大反派……也就恰好在这部广播剧正式引起热议后登场。 四个年轻人辛辛苦苦地赚到了钱,又得到治安司副司长的善意提醒、准备去城中租用市政厅的门面做生意(这地方顺带宣传了下市政厅支持民间创业的政策),一切看上去都越来越好,可就在这时候,卡洛琳被袭击了。 广播剧的视角从卡洛琳的角度展开,真实还原了那个晚上的惊险一幕——她从艾伦家出来就被戈尔德劫持,又被软硬皆施地强拖到镇西僻静的巷子里,被逼迫着答应与他结婚。 卡洛琳在行商期间学会的最有用的经验是规避风险,她尽可能地与戈尔德周旋、试图找机会脱身,直到双方纠缠了一个多小时后戈尔德失去耐心、试图让她答应媾和作为结婚保证,才愤怒至极地翻脸。 广播剧没有画面,听众只能听到卡洛琳的尖叫、和被伤害后吓坏了的求饶声,以及她被推攘到地上声音,她拼命挣扎反抗制造的动静—— 一时间,整个因纳得立响起排山倒海般的骂声。 “住手啊混蛋,别伤害她!”、“我要杀了这个混账玩意儿”之类的骂声,差点儿盖过高功率的电喇叭。 其它地方的听众还只能无能狂怒,威斯特姆的镇民就方便得多了,不少搬凳子坐街头上听广播的人当时就低头四下搜集石头、泥块之类的东西,准备呆会儿去砸戈尔德家的门窗——那混蛋给逮去囚犯修路队了,他的家人还住在镇上呢! 治安队的队员们本来放松地蹲镇政厅里听故事,听见外面街道上飘来的骂声,个个跟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忙不迭往戈尔德家跑,把那家人暂时带离避避风头…… 他们家的人在对卡洛琳的这件事儿上确实很不厚道,但罪不至死,真让他们一家被愤怒的镇民伤到,治安员们还得为了他们出头抓人。 卡洛琳捡到砖头砸倒袭击她的戈尔德,挣扎着爬到街上找人求助,被救到镇政厅后,便轮到戈尔德的家人出场表演。 亲耳听到卡洛琳被袭击过程的听众们本来就非常揪心,再听到戈尔德的家人在治安队收容室里的表现,那可真是气到冒烟——尤其是戈尔德的父母大言不惭他们双方有隐秘私情的段落,听众的骂声再次盖过喇叭声。 被带到镇政厅治安队避风头的戈尔德一家,听到镇政厅大院喇叭里传出来的广播剧剧情,十几口子人的脸全都绿了。 “那不是我的声音,不是我在说话!”戈尔德的父母都快疯了,试图跟斜眼看他们一家的治安员解释。 治安员呵呵一笑,懒得废话,让这家人老老实实蹲进去,避过今晚再说。 广播剧中,两家人各执一词,让赶来主持调解的威斯特姆新领主塔特尔·乔十分头痛,听完双方理由后没有急于表态,决定听了双方口供再做判决。 这个地方吧……如果照旧写实地还原过程,就不够有戏剧冲突,写剧本的罗威尔修士和二改剧本的赵蓁蓁都各自添加了不少艺术加工的成分进去:戈尔德先行醒来,并厚颜无耻地颠倒黑白,声称是卡洛琳袭击了他,他才不得已动手自卫。 到这个段落,不光是小镇乡村上空飘满了骂声,连因纳得立城中那些有修养、有素质的中产听众都气愤得问候起了戈尔德家的先祖。 躲在镇政厅治安司最里面的房间瑟瑟发抖的戈尔德一家,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街面上传来的隐隐约约的骂声,欲哭无泪。 他们家的人当时对受害者卡洛琳确实是有点儿过分,但并没夸张到广播里演的那个程度啊! 奈何这出广播剧播出来,他们想解释也不可能有人听了……他们甚至都不敢在心里期盼戈尔德早点儿结束服刑回家了,万一戈尔德回来时镇上的人还记得这出广播剧,那戈尔德估计连家门都没法走出去。 广播仍然在继续,听众怒气积攒到最高峰、无数人捏紧了拳头后,卡洛琳醒来的辩白,和领主塔特尔·乔的处理,就更显戏剧张力——尤其是出演塔特尔的演员态度坚决地宣布决不能纵容伤害事件被扭曲成感情纠纷、要将戈尔德押送到囚犯修路队去服刑后,不知有多少人大声叫好,拍手称快。 果断地惩罚了戈尔德,新威斯特姆领主塔特尔·乔又赞扬了卡洛琳勇敢的反抗精神,鼓励她追求更好的人生、在市政厅的政策支持下以成为新时代的创业者而努力(二次宣传市政厅政策)。 赛门三人看望受伤的卡洛琳,互相鼓劲不为这一次的挫折而泄气,意气风发地发表对美好明天的向往,总时长135分钟、跟一部电影差不多长度的首部广播剧《我们的奋斗》,便正式宣告结束。 因纳得立的乡村、小镇,再再次响起听众们不能接受的长“诶——”声。 给关在镇政厅加班的塔特尔·乔,得意洋洋地呆办公室里听完他的戏份为重头戏的第三集 ,还傲娇地跟押着他加班的纪棠表示不满:“那个扮演我的演员气质跟我差得太多了,一点儿也不像我。” 纪棠:“……呵呵。” 不等塔特尔哔哔,纪棠抄起份后勤司递交上来的报告糊到塔特尔脸上:“后勤司有几个临时工和家人为是否参加工作闹矛盾,两个被家暴,一个被赶出家门,还有一家天天到后勤司闹事,已经影响到后勤司工作开展,你抓紧点把报告看完,明天去把这事情解决掉。” 塔特尔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哈?哪来的白痴连后勤司的工作都看不上?” “不是看不上,是在工钱的归属问题上有意见。这几个工人里面有一个主妇,两个未婚男青年和一个未婚女青年,他们不想把自身收入全部上交给大家庭,因为按现在的税收政策他们家全都不用交税,除了生活开支就没大头消费,他们就希望可以保留部分个人财产。”纪棠道。 “本来就应该谁赚的钱谁处理,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塔特尔皱着眉翻开报告。 五分钟后,这家伙“嘭”地一声怒拍桌子,还应用投掷武器的技能把薄薄的报告跟暗器一样甩到墙上:“这些个成天给本大爷惹是生非的杂碎,只有侵占自家人钱财的本事,废物!!” 纪棠淡定地看着这货,就你这德性,演员要不琢磨着更改表演风格,威斯特姆还有脸在? 同一时刻,因纳得立城中。 “反响不错,这种故事体裁的广播剧确实很受欢迎。”赵蓁蓁跑装了喇叭的街区去看了一圈听众反应,回到市政厅便目光炯炯地招呼雷克斯,“你再去扩充一下演员班底,找几个能表演出老人声音的演员,我们把农教科普也搞成有故事性质的小剧场,应当比让播音员干巴巴地念教材有效。” “你不是说放完《我们的奋斗》,要不错的话就先把《苏珊传奇》录出来吗?”雷克斯惊诧地道。 “一起录,不耽搁!”赵蓁蓁霸气地一挥骨爪。 录广播剧又不是拍电视剧,场景设备要求都低、也不需要舞台布景服装化妆;要用到的BGM直接从地球上(付费)下载,录制过程中需要的环境拟声网络上也有素材,又不追求多么尽善尽美、能表达到位就行,比配音还省事! 雷克斯也已经习惯赵蓁蓁把一堆事并在一起做了,点头道:“好吧……《苏珊传奇》的剧本倒是有现成的(杨秋原创的任务文本),农教故事的剧本还请罗威尔修士帮忙吗?” “这个就用不着了,我来就行,你只管找齐人。”赵蓁蓁交代几句,盘腿往沙发上一躺,原地散成骨堆。 下线回到地球,在某干部疗养院病房里常住的赵蓁蓁立马用呼叫铃叫来个小护士,让她给自己推荐网络上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名气但又比较扑街的乡土风种田文写手…… 小护士给她弄来一串扑街写手名单,赵蓁蓁便让专家组里面比较年轻的智囊找人挨个联系,没半天的功夫便用千字一百的价格约了个写手写剧本风格的定制乡土风种田文…… 再来么,就是赵蓁蓁所属部门出马、找这个还以为赚到块钱的扑街写手签保密条约…… 享受穿制服的公职人员“上门签约”待遇的扑街写手,当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赵蓁蓁愉快地用处理因纳得立政务的闲暇时间在广播剧宣传科普领域深耕时,距离因纳得立直线距离不过两百公里的摩西港,一场危险的风暴正处于临爆发状态…… 异界时间新历1032年二月二十六日,雇佣亡灵当驱魔人十几天后,摩西港多年积压的未解决事件“库存”,以极快的速度被消灭一空。 这个速度比因纳得立教区雇佣亡灵时还效率,原因么也很简单,学生党都在放寒假,打工人们也开始放年假了。 假期间的玩家有多能肝、多不是人……曾经碰瓷过玩家的某些群体很有发言权。 而欠缺足够与亡灵打交道经验的摩西港人,并不知道积压事件一扫而空意味着什么…… 当最后一批接到任务的亡灵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守夜人大楼结算奖励时,辛苦了好一阵的守夜人们,甚至发出了欢呼声。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这段时间以来,没少跟在亡灵后面擦屁股的守夜人队长几乎要喜极而泣。 塔兰坦亡灵确实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守规矩,但亡灵们也绝不是被挑衅不还手的好脾气……但凡有吃饱了撑着的富家少爷贵族千金试图拿亡灵们解闷、又或是想偷偷抓那么一两个有智慧的亡灵回去当玩具的,亡灵们动手抓人的速度那也是闪电般效率。 更让摩西港教区的神职人员蛋疼欲裂的是,这帮亡灵逮着作死的少爷仔大小姐,还会捆过来跟他们要赏金…… 还没法不给——谁知道这帮亡灵换不到赏金会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是啊,真是太好了。”克伦威尔主教亲自动手、郑重地将档案黑封皮换成白封皮,眼睛里面也仿佛有泪花在闪烁,“这段时间来,大家都辛苦了!” 守夜人队长要擦屁股、替那些作死的富贵人家二世祖赎买小命,克伦威尔主教也没闲着,亲自登门道歉都来过好几回了——这帮亡灵连子爵家的少爷都不给面子、说捆就捆说拖走就拖走,他跟谁说理去? 捆人也就罢了,还把人家的随从从头到脚抢光光……简直了! 这帮人激动地收拾档案封存,克伦威尔主教还盘算起了怎么跟圣地邀功、不让因纳得立教区独美——转过脸才发现,亡灵们依然没散,还满满当当地堵在屋子里。 克伦威尔主教一拍脑袋,客气地对同样蹲守亡灵大厅多日、帮忙干翻译工作的秘书小姐道:“琳达小姐,请代我向亡灵们转达谢意,摩西港的事件和那几个潜伏极深的吸血鬼真是多亏了亡灵们的付出了,它们可以走了。” 秘书小姐露出个解脱般的放松笑容,强行控制住激动的心情,将主教阁下的话语转达给一屋子的亡灵。 “我靠?任务这就没了?开什么玩笑,我才刚放假!” “有没有搞错啊,哪个游戏的假期活动时间不是两星期打底,这特嘛才多久!” “有毒吧,我好不容易回到老家盼着天天上线刷,现在就跟我说没任务了?!” “大过年的别搞饥饿营销任务隐藏那一套了,有任务就发,赶紧的!” 秘书琳达小姐:“??” 克伦威尔主教和守夜人听不懂亡灵语,但看这帮亡灵忽然气到原地蹦跳张牙舞爪的样子,本能地就知道事情不妙。 “怎么回事?”克伦威尔紧张地看向秘书小姐。 “它、它们不接受。”秘书小姐人都要傻了,懵逼地道,“亡灵们不接受已经没有驱魔人任务了,它们还想继续。” 克伦威尔主教&守夜人们:“??” “不是,本港的未解决事件就这么多啊?上哪找更多任务给它们?”克伦威尔主教满脑门的问号,试图跟这帮塔兰坦亡灵讲道理,“而且亡灵币也早就发完了,守夜人和裁判所收缴的黑魔法道具也全作为任务奖励发给它们了,即使还有事件,我们也支付不起能雇佣它们的代价了。” 对这番说辞,玩家们的反应是—— “神经病啊!!这游戏还想不想好了,NPC跟我说没奖励了?!” “这什么沙雕剧情!” “不开放新地图声望就算了,还特嘛发点任务都扣扣搜搜,狗策划全家升天!” 菲尼克斯正呆在新月庄园中通过电话电报紧张地调度人员物资、与父亲商谈宣战时机,突然听女仆来报克伦威尔主教上门拜访。 菲尼克斯披了件外袍匆匆下楼,还未来得及行礼问候,一贯慈祥稳重的主教阁下就苦笑着出声请求:“菲尼克斯小姐,请管管亡灵们吧!”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菲尼克斯神色不变,歉意地道:“它们又与哪一家的子弟发生冲突了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代为登门致歉。” 她也就这么一说,并不会真的去向谁家低头……亡灵们是为了解决摩西港的麻烦而来的,谁家要是家教欠缺、家中子弟激怒了攻击性比佣兵团还低的塔兰坦亡灵,那都得算是自作自受。 “并非如此……事实上,亡灵们已经帮我们解决了所有的未解决事件。”克伦威尔自己说出来都感觉哭笑不得,“可它们并不肯接受事件全解决了这件事,如今正围着守夜人大楼闹事,要求领取更多的驱魔人任务。” 菲尼克斯:“……” 不是——才刚半个月?就全解决了? 预留给摩西港二十天的“借用亡灵”时间,还给多了?? 想想那帮亡灵没正事干时招猫逗狗百无禁忌的德性,菲尼克斯冷汗也下来了,紧张地思索了一阵,道:“既然如此……不如您与治安官和市长先生商量一下,把治安司的陈年悬案也交给亡灵们去做。没有亡灵币和黑魔法相关道具,那就给它们通用的武器装备,它们也会收的。” 不少亡灵就穿着烈阳骑士和原因纳得立城防军的护肩、护手、护膝之类的部件,还有的亡灵拿的武器上就有烈阳教会的纹章。 “这……治安司的悬案也没有几件啊。”克伦威尔主教愁眉苦脸。 这个世界确实没有地球上的高科技刑侦技术,但有多种以卷轴记录的魔法伎俩协助破案,像是摩西港这种财政宽裕的大城市,九成以上的刑事犯罪一周以内就能破解;少数犯人跑路、或是案情比较复杂的案子,治安司自家的探员拿着魔法卷轴也搞不定,还能雇佣佣兵乃至是施法者解决,确实没多少案子能拖到变成悬案。 菲尼克斯深吸口气,竖起一巴掌:“五天,五天后,我会将亡灵们带走。” 克伦威尔主教已经上了她的船,稍微透露点儿信息给他也无关紧要了。 至于这帮亡灵会不会愿意跟她走嘛……菲尼克斯是不担心的。 论好勇斗狠还不如喝大了的醉鬼的塔兰坦亡灵,却往往会给人好战的印象,原因就在于它们对搜刮……缴获战利品这件事,有着超出一般人想象的热诚和行动力。 她只要宣布她会把亡灵们带到战场上去,这些亡灵绝对会一个不落地跟上来。 第278章 摩西港佣兵 “这游戏越来越没意思了。” 摩西港商业区,人声嘈杂、热闹繁华的大街,一名蹲坐在路边马路牙子上、用幽怨的眼神儿瞅着来往行人的亡灵叹息着道。 “嗯?你要AFK了?”旁边的同伴目光炯炯地看过来,“要A的话把你戒指卖给我,不然过个一年半载的装备就贬值了。” “我靠,死都不会卖的好吧!”先说话那玩家立马捂紧用结实的细铁丝绑在脖子上的宝贝戒指,“我都想A了你也不说问下缘由,就盯着我装备?你还是人?” “拉倒吧你,上回没混进药哥的精英团时你就喊想A,青月妹妹的任务团你来晚了没跟上也是嚷嚷着想A,连英姐的老板团没排上位置你也想A。”同伴不客气地道,“这回又怎么着啊,驱魔人任务没了感觉心累?还是跟谁切磋输了面子挂不住?” “呃……”先开口的玩家一脸尴尬,随即恼羞成怒,“我靠,才不是切磋输了好吧,谁不知道小糖那家伙喜欢耍无赖上手就交大招的啊,我老早就不跟她打了!” 同伴都惊了:“我靠,你一个玩法爷的居然切磋输给小糖一战士?你快点A吧,法爷玩家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都跟你说没输!” “离我远点你个丢人败兴的货!” 两个蹲路边的亡灵忽然打闹起来,打闹得还很没有水平、跟小孩子掐架差不多,看得马路对面酒馆里盯梢的几名佣兵嘴角直抽。 “这两只亡灵在发什么疯?”坐在靠窗位置的大胡子佣兵古怪地看向同伴。 大胡子佣兵的两名同伴面面相觑,轻轻摇头。 三名佣兵是一小时前在教堂区盯上这两只跟同伙分开的亡灵的,亲眼看着这两只亡灵在商业区里闲逛了半个多小时,又跑到大街上来发呆,中途还曾经试图跟一名路过的兽人雇工交流,比手画脚半天没有得到回应才作罢。 正为亡灵们那看不出太大异常、又哪哪都不正常的行为逻辑困惑,在马路牙子上坐了十来分钟的两只亡灵忽然起身,以一种跟普通人逛街时没差的悠闲散步姿态横穿马路,往佣兵们盯梢的酒馆走来。 三名佣兵神色微变,表面上倒是没有暴露出异样,依然跟放松地呆在临街窗口的卡位上。 两名亡灵来到马路这边的人行道上,大大方方走到佣兵们坐着的窗口前,骨爪搭到离大胡子佣兵肩膀不到二十厘米的窗框上,探头探脑地朝酒馆内打量…… 很不愿意引起这两只亡灵注意的佣兵们,不得不把目光转向窗外这俩亡灵——接近到这种程度还要强装无视它们,会显得过于刻意。 万幸,在亡灵们看来三名佣兵的反应和酒馆内的其他客人是差不多的,并没察觉到异常,只朝着酒馆内部指指点点了会儿又走开,重新坐到马路牙子上去扯白聊天。 从隔着街道盯梢两亡灵变成隔着两米宽点的人行道盯梢两亡灵的后脑勺,让大胡子三人不由得暗暗提了口气…… 半个月前,塔兰坦亡灵第一次出现在商业区的大街上时,路人闻风而逃,临街商家忙不迭关门封窗。 半个月后的现在,人们已经不再对亡灵的出现大惊小怪,即使有亡灵蹲在路边不走,旁边的水果摊、修鞋摊依然正常经营,路人也不会多看那两个亡灵一眼,最多靠近时略微绕开点走。 造成这种现象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在半个月的接触中人们已经熟悉了这些塔兰坦亡灵的行事风格。 它们确实有着骇人的外形,也有一定的攻击性,但它们的并不会随意攻击人、也不会肆意抢夺财物,甚至走在人比较多的街道上时还会给老人孩子让路。 对于接受能力很强大、连佣兵团拉着魔兽招摇过市都能泰然处之的摩西港人来说,这样的塔兰坦亡灵威胁性还不如酒鬼或没牵绳子的大型犬,再加上本地报纸上刊登的亡灵们处理驱魔人任务的丰功伟绩,本地人容忍这些亡灵的存在,并不算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 摩西港人强悍的神经和近乎来者不拒的接受力,让玩家们比在因纳得立城还要更快融入摩西港的环境,可对于佣兵来说,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儿…… 尤其在连治安司都已经开始委托这些亡灵办案的风声传出后,活跃在摩西港的佣兵们本能地感觉到——自家的饭碗正在遭受严峻挑战。 教会对外委托的任务,佣兵们是不太乐意去干的,因为教会只会把守夜人解决不了、又或是可预见会产生重大伤亡的危险事件转包给佣兵。 治安司的案子,佣兵们也不是非常有兴趣……不是案情复杂或线索中断的悬案,治安司也不会挂出悬赏来。 问题在于——这些神秘的、似乎有着不输于智慧种族智商的塔兰坦亡灵,会仅限于此吗? 万一这帮亡灵开始跟佣兵们抢生意,那一般的佣兵团怎么跟这帮连驱魔人委托都能解决得极其干净利落、极其效率的非人生物竞争? 这可是事关财路的大事! 要不是这帮亡灵每次都是从有奥狄斯家为靠山的新月庄园来到城里,还经常在教堂区(守夜人大楼)和中城区(治安司大楼)出没、与教会和本地市政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城内的佣兵团早就暗中组织起来偷偷截杀这些潜在竞争者了! 亡灵离得太近,即使约莫感觉到这些亡灵听不懂通用语,三名盯梢的佣兵也没敢大意,低声用他们家乡的方言小声交谈: “它们是察觉到我们了吗?” “应该不是,它们来窗口这里打探时,似乎关注的并不是我们。” “我还是没懂这两个亡灵在干什么,老大,不如我们换个目标?” “不必,不是只有我们团注意到这些亡灵的威胁,别的团也应该开始行动了。”大胡子深沉地道,“先看看这两个亡灵到底在干什么,至少要知道它们在做什么事。” 两同伴默默点头。 亡灵背后,必有黑魔法师。 当佣兵是为了赚钱,不是为了好勇斗狠,如非必要,佣兵们并不太愿意跟能够召唤这么多亡灵的高阶黑魔法师对着干……虽然城内的佣兵团已经想办法打听到召唤这些亡灵的黑魔法师并没有来摩西港,但无论如何,被一位黑魔法师惦记上终究是比较危险的事。 当然,佣兵们的谨慎仅限于自家饭碗不被砸的时候——要是连饭碗都给人砸了,那就没有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说法了。 三人正苦大仇深,蹲在酒馆门口马路牙子上的两名亡灵,忽然动了。 原本懒散得和街头闲汉没有区别的俩亡灵,忽然跳起来,冲一辆经过的马车奔去。 驾驶那辆马车的车夫看上去似乎很想无视这两名亡灵,但亡灵跑起来的速度比马车还快,即使车夫完全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那两亡灵也没咋客气地冲了过去,抓住车门上的把手就往车上爬…… 用相当危险的方式登上行驶中的马车,这俩亡灵还很熟练地掏出个小纸包,伸长了胳臂塞进车夫衣兜里……似乎是在支付车费。 大约已经经历过不少次这种场面的车夫,挂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载着俩亡灵乘客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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