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邀功似的对傻眼的黑袍监察道:“看呐,多壮观,沉积几十年的罪恶一朝净涤,这座古朴的小镇总算又能看到朗朗乾坤,这可真是让人欣慰。” 罗威尔:“……” 他有很多反对意见,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杨秋就当没看见这个落后宗教份子脸上写满的抗拒,牵着马,一路欣赏着众嫖客、妓院老板打手们的狼狈姿态,去找那两个陷入玩家包围中就等他解救的工具人土著。 有个胖得连久坐都吃力的嫖客从穿着黑色法袍的杨秋出现就一直盯着他看,杨秋从他身边经过时,这个嫖客努力坐了起来,奋力喊道:“等一等!你是黑魔法师吧?这些亡灵都是你召唤的吗?” 杨秋理所当然没有理睬他。 “等一下!我是、我是奥狄斯家的人!奥狄斯伯爵是我的叔父!”胖嫖客急了,不管不顾地主动叫破自己尊贵的身份,“如果你将我完整地送回奥狄斯伯爵的领土,你会得到丰厚的赏赐!听到了吗黑魔法师?!” 杨秋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脸来,认真地看向这个自称伯爵侄子的胖嫖客。 胖嫖客眼睛一亮,再次努力自证身份:“我的行李在‘优雅梦幻’的头号贵宾室,家族纹章放在眼镜盒里,你只要让人去取过来就能知道我没有说谎!” 杨秋对胖嫖客点点头,左右看了看,冲不远处的骑手导师杰罗姆招手:“杰罗姆,你过来。” 杰罗姆连忙狗腿地跑到近前,主动道:“是要把这位……先请到房间里吗?” “不必。”杨秋摆手,“你去找张纸,写个‘很值钱’的便利贴贴到这个胖子身上,免得回头分类的时候分错地方。” 自称贵族子侄的胖嫖客:“??” 罗威尔监察:“……(゜ロ゜) ” 连杰罗姆,都目瞪口呆…… “快去。”杨秋挥手。 “好、好的。”杰罗姆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 杰罗姆有写日记的习惯,很快便拿了张写着“很值钱”的纸张过来,用胶带贴到胖嫖客的胸口上…… 第89章 男妈妈 扔地上暴晒的一千八百多号大活人、各家妓院中等待安置的几大百名妓女男妓、以及躲在各自家中的六千多名看上去无害的威斯特姆原住民……这么乱七八糟的现状,换个人来,估计要麻爪。 搁杨秋这,那就都不叫事…… 先给玩家们结算掉声望奖励铜币安抚住这两百多只等待太久、已经在暴走边缘徘徊的哈士奇,再当场开放“领主杨”的“回收功能”,以华夏制造的游戏币把玩家们搜刮到的几十公斤金币金饰统统收走…… 他这边喜笑颜开,玩家们也欢天喜地,有的兼职玩家还当场就把分到的铜币卖给收金的老板,小赚一笔外快…… 瞬间暴富的杨秋又迅速发布了一连串的任务,把这帮精力充沛的玩家充分利用起来: 第一个是协助任务,接取到该任务的玩家自行组团协助雷克斯和米娅的安置组把散在各家妓院中的妓女男妓尽数召集过来,集中收容在原“金色海岸”会所大楼和“优雅浪漫”俱乐部;玩家们必须保证妓女男妓们在召集期间不受伤害、不乱跑乱叫、不丢失个人财物。 第二个是搬砖任务,接取到该任务的玩家自行组团协助哈尔、塔特尔、杰罗姆将丢在街上的“肉票”们进行分类,有索要赎金价值的挑出来关押到原“优雅浪漫”俱乐部的地下室,没有索要赎金价值的全关去原民兵队总部(原来的民兵们就没啥价值),回头再安排劳教……呃,劳动改造。 雷克斯心肠慈悲,哈尔这个前盗贼团头子吃人不吐骨头,这俩任务算是都给了他们发挥特长的空间……咳咳。 至于宝藏大师潘西,当然也不会闲着,第三个任务就是给他的:定向征召第一梯队玩家加入潘西的清道夫小队,进入镇民居住的街区,把原民兵队的漏网之鱼找出来一一抓捕,免得这些家伙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潘西这个看起来很粗鲁很暴躁的壮汉其实是前盗贼中灵感最高的一个,适合干这种从人群中甄别危险份子的活儿。 这三个大任务发出,满街无所事事的玩家们便都动了起来,已经晃荡到镇外去的玩家也纷纷往回赶,生怕自个儿给落下…… 罗威尔并不知道烙印矩阵的存在(前盗贼们再对杨秋怀恨在心也没法儿告诉别人他们被哄骗着加入了精神矩阵,脸还要不要了),他在流放镇暗中观察、四处套话,也只隐约摸到“亡灵们热衷于做任务、并十分乐此不疲”的边儿,但一直没有太直观的感受。 这次,罗威尔亲眼看见杨秋不但没说什么振奋人心的话、也没把亡灵们召集起来开什么动员会,只是对几名受他控制的年轻人吩咐了下任务,那些亡灵便主动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积极热情地给这些年轻人帮忙打下手,再次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到底是怎么如臂指使般控制这么多亡灵的?明明……这些亡灵,从未表现过对他有足够的尊敬啊?!”罗威尔监察百思不得其解。 对塔兰坦亡灵有一定了解后,像罗威尔监察这种原本就具备黑暗学识的人,理所当然也会认为这些塔兰坦的亡灵属于某个次元魔界的中级乃至上级魔物;因与杨签订了某种特定的契约,才能以弱小的亡灵姿态投射到物质位面——这才能解释塔兰坦亡灵为何具有相当高的、等同于大恶魔的灵智,且对杨这位“主人”毫无敬意(玩家们不敲门不请示就强闯镇政厅交接任务不是一次两次,罗威尔都看麻木了)。 亡灵们积极参与的这次远征任务,罗威尔也并不觉得是出于杨的意志,更像是前盗贼们与这些介于疯狂与理智、无序与守序之间的亡灵们的苟合。 亡灵们出发的时候,他甚至还担心过这帮亡灵会被前盗贼们带偏…… 但现在,罗威尔动摇了。 他发现他之前得出的结论还是轻率了点——不管这些来历可疑的塔兰坦亡灵是不是会对杨这位召唤者表示敬意,杨有能随心所欲地驱使利用这些亡灵的手段,这点毋庸置疑。 黑袍监察默默看向分配好一切后便低头对那位名为米娅的平民女子交代着什么的杨,心里面把这货的危险评分又往上加了10个百分点。 “这个家伙,必定会给塔兰坦周边的人……带来灾难!” 杨秋叮嘱了米娅几句便放人,招呼了罗威尔一声,大大方方往威斯特姆镇政厅的方向走。 亡灵们袭击镇子的时候,年近七十的镇长正受几名商人邀约、在“情人”俱乐部享受第二春,这会儿也被丢在大街上晒太阳。 第一梯队的玩家们杀进镇政厅时,小两楼带个大院的镇政厅里只有两名警卫、一名门卫、和四名住在后院里的文员。 嗯……这些人作为本地封建势力的代表人物,也享受了丢大街上晒太阳的待遇。 杨秋这位黑魔法师从正门大大方方进入这座莱茵王国官方小镇的本地最高权力机构,除了附近住户紧张地从门缝窗角偷窥外,并木有遇到任何阻拦…… 实际观察了下地形,杨秋选定镇政厅大院作为玩家们的传送点,搜了下烙印矩阵里还有哪些玩家手头没任务,把挖坑(玩家下线时存放尸骨的墓室)盖土台子的任务点对点发了过去。 接下来,杨秋便开始大搜威斯特姆镇政厅…… 因为亡灵们来得太突然的关系,镇政厅里的陈设、财物、税务报告、与上级城市因纳得立之间的来往公文等,都保存得十分完好。 杨秋在镇长办公室和文员办公室转了一圈儿,便拿到了包括本镇连带周边二十三个乡村的人口名册、人头税&地税税收表、民兵队名册登记表……等重要文件。 镇长先生的私人信件,更是找到了一大箱子…… “难怪途径索伦森山脉的商队这么热衷于将人卖到这儿来,为威斯特姆‘特色产业’提供新血的人,居然可以拿到威斯特姆本地的免税许可……这可真是一门好生意,你觉得呢,尊敬的监察。” 随手翻了下镇长先生的私人信函,杨秋就笑了:“商队缴纳的过路税属于正常商税,需要上缴给王室;而属于威斯特姆的‘特色产业’不收税,妓院业者们上交的政治献金可作为清洁干净的个人收入进入镇长先生的口袋……难怪这位镇长先生能在此地稳坐四十年,这可是位聪明人。” 不管外界再怎么嘲讽莱茵王国的人没下限,莱茵王室也是要脸的,王室签署的文件上绝对不会出现“皮肉交易合法”之类的字眼。 纸面上的法律不承认合法,并不表示皮肉交易就会在莱茵王国境内绝迹,只做,不说,更不落实于文字,就完事了——只要官方不收税,就等于莱茵王国从未承认过皮肉交易的正当性。 当然,这不表示开妓院会所俱乐部的就不必有额外支出,比如以政治献金形式交到威斯特姆镇长手里、再由镇长先生分润给上级部门因纳得立市政厅某些官员的那些钱,可不比正经的商税少多少。 对杨秋这露骨的嘲讽,罗威尔监察有些尴尬。 这种伪文明社会默认的潜规则并不只是在莱茵王国通行,类似的现象在什加公国也有……只不过什加公国要比莱茵王国更封闭排外,不会像威斯特姆这么大张旗鼓地广纳客源罢了。 “你我都知道,你现在正打算做什么。”罗威尔监察硬着头皮扯开话题,“只是这种镇长利用行政特权为本地妓院业者大开后门的指控……并不能成为让你达到目的的有力借口。” 杨秋不但派出人手去抓捕本地民兵队漏网之鱼,还进人家的镇政厅乱翻乱找、把最重要的人口名册拿到手里,罗威尔要是还猜不到这个黑魔法师想干什么,那他这小三百年的岁月就活过狗身上去了——明显,这个黑魔法师看上威斯特姆了! 杨想这么干,确实也是能做到的,罗威尔自己都能想到操作套路:威斯特姆实质上已经落入杨之手,接下来杨再随便找个莱茵王国本地的落魄贵族,砸点儿小钱将之扶持成威斯特姆的新领主就行,只要每年上缴王室的税款不变,莱茵王室并不会在意边陲小镇是不是换了个乡下领主。 当然,王室不管,威斯特姆的上级城市因纳得立市政厅肯定要管,除非杨秋能找到让因纳得立不得不低头承认威斯特姆领地所有权变更的痛脚作为威胁…… “确实,只是这种常见的权力变现证据,并不足以成为足够有力的谈判筹码。”杨秋点头,认同了罗威尔监察的看法,将一卷用羊皮纸写就的交易清单递给对方,“那么你看……这个如何呢?” 罗威尔监察接过这张交易清单,只看一眼,脸色便冷了下来。 这是一张因纳得立城主为中间人,由威斯特姆镇长和这块土地真正的主人、常年居住在因纳得立富人区的马库斯男爵为卖方,莱茵王国某位公爵少爷为买方的交易清单。 清单上罗列的商品……是骸骨。 人类、兽人族的骸骨。 少女的骨架,成年男性/女性的头骨,少年少女的脊椎骨、盆骨,兽人族带尾骨的全身骨架,人族和兽人族死后趁尸体尚未腐烂前制作的、栩栩如生的干尸,人族和兽人族的微缩头骨…… 清单上的交易日期是半年前,光是这份清单上罗列出来的“商品目录”,就至少有上百具尸骨之多。 “对任何红灯区而言,‘消耗品’的‘更新迭代’都是很正常的事,毕竟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多少年的严酷对待,能活到三十岁的妓女都得算是幸运儿。”杨秋脸上看不出丝毫动容,依然很平静,很冷静,甚至还笑了笑,“从这方面看,这位镇长先生,以及支持他的威斯特姆领主,都得算是商业奇才……对‘消耗品’的利用率,相当有追求。” 罗威尔监察轻轻吸了口气,缓慢地将手中那张轻飘飘的、却又沉重无比的交易清单放到桌上。 绝大部分的普通人,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想到……智慧生物的尸体也是可以买卖的。 且与一般人的理解不同,涉及智慧生物尸体买卖的,并不是人们谈虎色变的黑魔法师,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一般的花天酒地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顶级权贵。 “新鲜”的智慧生物尸骨加工而成的“工艺品”,在一些极尽奢豪的交际圈里,还是相当受欢迎的炫富攀比工具。 “你是对的。”罗威尔监察面无表情地道,“这块土地,或许确实需要一位新主人。” 杨秋微笑着拿起羊皮纸清单,对折三次,装进胸前口袋内:“承你贵言,尊敬的监察。” 看了眼院子里玩家们刚挖出的大坑,杨秋摸着下巴想了想,道:“罗威尔监察,不如来玩个寻宝游戏吧。” 罗威尔:“??” “镇长先生的妻子已死,无儿无女,他那丰厚的积蓄除了购买炼金药剂养护身体延长寿命,并没有别的去处,且他也并无亲密到长期保持通信的亲戚……那么他捞的那些金币会藏在哪儿呢,你不好奇吗?”杨秋道。 “不,我不好奇。”罗威尔监察脸都黑了。 “快别这么说,朋友。”杨秋哈哈一笑,阔气地道,“我知道,金币能交换到的东西对你来说已经没什么吸引力,那如果是金币也买不到的东西呢?” “你想说什么?”罗威尔皱眉道。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尊敬的监察,流放镇镇政厅柜子里放的那些东西,包括我发给哈尔、雷克斯和女工们的生活物资,并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商品。”杨秋微笑着道,并……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将手机屏幕转向罗威尔,“比如说这个,具有照相机的功能,能够录制并存储长达半小时的影音画面,还能存储上千本你绝对从未听说过的书籍……这样新奇的玩意儿,哪怕找遍拿巴伦,都找不出第二部来。” 罗威尔眉头拧得更紧,盯着杨秋不说话。 “就像你曾经旁敲侧击向我打听的那样,我虽然没有空间系的天赋,但却意外地获得了一条通往另一个神秘次元的稳定时空裂痕。”杨秋打开手机上的拍摄功能,让罗威尔监察看手机里面他被实时拍下的画面,“时空裂痕那一边的世界与我们这个物质位面完全不同,那儿的人族制造了大量难以想象的科技侧商品……你对此也全不好奇吗?” 罗威尔监察盯着小巧的手机屏幕中自己的即时成像画面,面露惊骇…… 彩色相机面世已有数十年,大陆北部的肯亚帝国,也在前两年打出了能实时录制下画面声音的“最新型魔石摄影机”宣传广告。 但无论是相机,还是肯亚帝国宣传的魔石摄影机,体积都相当大——至少罗威尔从未听过能拍照的东西居然会像杨手上这个薄薄的玩意儿这般小巧。 杨秋关掉电源键、收回手机,笑容不变地道:“来玩这个寻宝游戏吧,尊敬的监察,如能找到镇长先生非法占据的不法之财,我会在时空裂痕那边的世界寻找一份足够新奇的、前所未见的礼物感谢你。” 罗威尔监察,咽了口唾沫…… 雷克斯那边收容妓女们的工作是最早完成的,在大批玩家的热情帮忙和米娅的奔走游说、奥斯里安三人的现身说法下,吃了亡灵们一顿饱饭的妓女们对集中收容并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的反感情绪。 尤其是玩家们还热情地帮她们拿“个人财物”、从侧面有力证明这些控制了威斯特姆的怪人并不反对她们拥有“私人物品”……这就足够让从未感受过被尊重的妓女们安心了。 这还没完,将所有人集中到被征用的两家店后,雷克斯这个足够温柔体贴、非常擅长做“群众工作”的男妈妈,并没有让所有人立即进去入住,而是让他们全站在这两家店门前的大街上稍作等待。 随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拆了“金色海岸”和“优雅梦幻”的招牌和霓虹灯。 把两块沉重的招牌和扯下来的霓虹灯丢到地上,当着数百名可怜人的面,雷克斯抬起脚,把这些恶意的象征用力踩得粉碎。 妓女们神色各异,惊讶地看着发疯般踩踏招牌和彩灯的雷克斯,没有人敢出声。 将招牌踩成碎片的雷克斯,停下来理了理衣角,沉声对这些人道:“我们来了,这座小镇就永远不再需要这些吃人的行业了。从此以后,你们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威斯特姆人,你们的名字会被登记到镇名名册上,你们会像其他人一样正常地过下半辈子。” 挤满道路的人们,安静地看着雷克斯。 他们中有许多人并不相信雷克斯的话……但他们也很有自知之明,不会蠢到跳出来指责这位职业级的强者夸夸其谈。 雷克斯也并不要求所有人都相信他的承诺,只是沉默地将这些人带进安置点,按性别分好房间,收走包间里所有的情趣类“玩具”并当场销毁。 干完该干的活儿、用杨刚给他补充的铜币结算了亡灵们的奖励,雷克斯在安置点大楼下的楼梯上坐下,忽然感觉非常疲惫。 “奥斯里安似乎有些不舒服……你没事吧?雷克斯先生?”米娅从楼里出来,看见雷克斯失落地坐在楼梯上发呆,连忙关切地跑过来。 “我没事,奥斯里安怎么了?”雷克斯强打精神转头。 “他在呕吐,刚才吃的东西都吐出来了。”米娅紧张地道。 雷克斯点点头:“别慌,他应该是累着了,等会儿我会找个亡灵给他单独煮一些清淡的汤。” 米娅点点头,想了想,往前走两步,在雷克斯身旁蹲下:“你真的没事吗?雷克斯先生?” 因哈尔那帮人对他们俩都不太看得起的关系,从流放镇出来这些日子,雷克斯与米娅一直是在互相照顾。 米娅比雷克斯大两岁,她从心底想要雷克斯这样温柔的弟弟,只是她觉得自己不太配,并不敢开口……只默默地为雷克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克雷斯本来敷衍过去,看见米娅眼睛里的关心,敷衍的话便说不出口,顿了下,才道,“我只是看见这些人,很难受,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人生。” 米娅默默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放在胸口。 她能理解克雷斯为什么会难受,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足够痛苦,可看到这里的人,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这些人如此美丽,不像她被命运诅咒天生丑陋;这么美丽的人却被当做家畜一样对待,简直像是亲眼看见无数幕专门破坏美好东西的悲剧在眼前上演。 “领主先生,会有办法的。”米娅轻声道,“连我这样的人都能被领主先生拯救,领主先生肯定也不会放弃他们的。他们会像你说的那样,以后也能好好地活着。” 雷克斯呆呆地看着无人处,良久,才缓缓点头。 他只对米娅说了一半的真话,他难受,还有部分原因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位同样美貌,但却并非他人所迫、而是愚蠢地认为可以靠天生的美貌向拥有一切的子爵父亲换取到体面生活的,傻女人。 比这里的妓女幸运得多的母亲,在失去美貌这唯一的筹码后迅速被抛弃,最终郁郁而终,只丢下他一个人面对一切。 “神不该慷慨地给予人们超出常人的美貌,这根本就……不是幸运。”雷克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呢喃。 如果他的母亲不是那么美貌,市民家庭出身的她或许会选择身份差不多的男人结婚,不必去体验那种大起大落羞耻至极的人生。 如果这里的这些人相貌都比较差,他们也或许就不会被卖到这个地方…… “嗨,雷克斯!” 雷克斯正胡思乱想时,杨和罗威尔监察从外面走了进来。 杨秋看了眼地上那堆招牌残骸,笑了下,朝台阶上的雷克斯招手。 “杨。”雷克斯连忙起身,向这两人点头致意,“罗威尔监察。” “领主先生。”米娅也赶紧做了个提起裙子轻蹲的动作,但她只问候杨秋,不理睬曾经想把他们带回去的罗威尔…… 杨秋朝米娅笑了笑,对雷克斯道:“把你的胡子刮一刮,头发收拾一下,抹点儿粉、弄得白一点,再换上你最体面的行头,去民兵队牵几匹马,我们去一趟因纳得立。” “是。”雷克斯先应声,完了才发觉不对,震惊地道,“——等等!我没听错吧,你是说……去因纳得立?!” “你没有听错。”杨秋笑着道,“不过别误会,我们可不是去因纳得立自投罗网,而是去要求威斯特姆的领地所有权更名。” 雷克斯一头雾水,满脸都是问号。 “你,查理·雷克斯,是一位莱茵王国子爵的儿子。即使是私生子,你的血管里也流着雷克斯子爵高贵的血脉,没人能否定。”杨秋一本正经地开始扯淡,“拥有高贵子爵血脉的查理·雷克斯绅士,发现威斯特姆领主犯下龌龊卑劣的罪行,怒而发起领地战争、并实际占领了威斯特姆领地。要求因纳得立市政厅更改威斯特姆领地归属、在所有人一栏换上你的名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雷克斯:“……(° △° )” 第90章 雷克斯主持镇务 二十分钟后。 杨秋盯着“装扮一新”的雷克斯看了数秒……默默别开视线。 雷克斯本人没什么反应,米娅找来帮忙给雷克斯收拾两位的女招待,紧张得花容失色。 “别紧张,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杨秋朝这两位女士点点头,“米娅,送两位女士回去休息。” “好的,领主先生。”米娅连忙提起裙子轻蹲。 杨秋等三位女士走出房间……才“噗”地一下笑粗声。 雷克斯:“……” “抱歉。”杨秋忍笑道,“去把你脸上手上的东西洗掉吧,实在是……太滑稽了。” 雷克斯面无表情地顶着一张大白脸进了浴室…… 这个世界的“上流审美”,还停留在工业时代来临后的第一阶段。 也就是……养尊处优的富贵人,讲究的是苍白脆弱风一吹就倒那个调调。 杨秋让两位原来的高级女招待照着贵族的样儿打扮雷克斯,她们使劲儿把雷克斯的手脸脖子拼命涂白、头发用水梳得油光水滑还点缀了额饰上去,确实是已经尽了力。 奈何雷克斯并不是适合这种画风的金丝雀青年,这货的五官虽然长得挺标准的,但皮肤又黑又糙,胡渣子比当初连续逃亡六十年的杨秋还唏嘘,身板儿更是往粗壮里长,刮掉胡子狠劲儿抹白了后吧,就跟要登台表演的小丑差不多…… 原“优雅梦幻”的老板把自己的办公室装修得十分素净典雅,要不看柜子暗门后面那些稀奇古怪的刑具,任谁也不知道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个拉出去犬决都得算是宽大处理的死变态。 杨秋占了原老板的高背扶手沙发,喝着人家柜子里的高档红茶,吃着人家储物间里的高级点心,吃完了还一脸嫌弃:“这也太甜了,真腻。” 罗威尔监察直接没碰……他连进入这家原来是妓院的建筑都感觉浑身不自在,这会儿坐在真皮单人沙发上就像是坐在针毡上一样。 “放松,朋友,威斯特姆本来就没错,建在这条街上的房屋院落更没有任何责任,有错的是错误使用这些建筑的人。”杨秋喝了口茶把嘴里的甜腻盖过去,淡定地道,“只要把做错事的人处理掉,禁止任何人错误地使用这些建筑,那么这里就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而只是简单的住所。” 罗威尔不想听他扯这些,冷漠地道:“你还坚持你原来的计划吗,我不是对雷克斯有意见,只不过比起养尊处优的贵族,雷克斯更像是一位探险家。” “我也这么觉得。”杨秋居然还认同了,“既然如此,就给雷克斯换种人设吧,他是位自强不息的、极其有志气的贵族私生子,不屑于像其他的私生子兄弟那样想尽办法勾心斗角去舔他们那贵族老爹的鞋底儿求施舍,而是年纪轻轻就外出游历闯下一片天的超级天才、雷克斯子爵家最耀眼的明日之星……你看怎么样?” 罗威尔:“……” 罗威尔特别想讥讽句“你是把这三百年的岁月都用在钻研骗术上了吗”,又担心对面这货就骗术和骗子的定义问题跟他扯淡,索性闭紧了嘴巴。 雷克斯洗掉夸张的化妆粉,湿哒哒地从浴室里出来,便听到杨秋问他:“雷克斯,你上学时地理学得怎么样?跑索伦森山脉前你去过多少地方?” 雷克斯:“呃……” 两位原属于“优雅梦幻”的女招待被米娅送回她们被分配到的房间,进了屋子,其他人便紧张地围上来:“怎么样?你们有被为难吗?” “他们有没有说会怎么安排我们?” 其中一位捂着胸口、长长地出了口气:“……还好,那位、那位被称为领主的施法者先生很、很和善。” 另一位道:“没有说,只是米娅小姐让我们先什么都不要想,让我们好好休息。”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啊。”等消息的人愁眉苦脸地道,“我们这么多人,每天要吃掉多少东西,难不成他们只是白白养活我们?” “米娅小姐就没有说点别的吗?” “算了吧,我看米娅小姐在他们之中似乎也不怎么有地位,她说话也许什么都不算。” “可是……那位雷克斯先生说了,不会再让我们去做……以前做的事了啊。”出去过一趟的女士,弱弱地道。 提出反对意见的女士不由冷笑,转脸看其他人:“你们相信这种话吗?” 刚才七嘴八舌的六名女士,同时沉默下来。 “那、那我们能怎么办呢?”一位年纪较小的女士抽噎着道,“就算想逃,也没有地方可去啊……” 女士们相顾无言,沉默片刻后默默散开,坐回临时用椅子和凳子拼出来的床位上。 “混一天,算一天吧。”一位有些年纪的女士哑着嗓子道,“反正我们本来就是没有未来的人,想那么远的事情做什么。” 房门外,并未立即离开的米娅,无声地叹了口气。 “果然像雷克斯说的那样……不是提供了食物,就能让所有人都安心啊。”米娅忧虑地想着,轻手轻脚地离开。 安静的走廊上,米娅经过的每一个房间,仿佛都隐约传出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撕心裂肺,只是微不可闻的、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一样地低声抽噎。 这样连用哭泣发泄情绪都不敢惊动他人的小心翼翼……让独自走在走廊上的米娅,心情越发沉重。 下了楼,再也听不到那些细微的声响后,米娅居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放松感。 “雷克斯先生?”发现雷克斯从一楼的走廊里出来,米娅惊讶地道,“你没有跟领主先生他们一起吗?” 雷克斯的脸上,出现很微妙的尴尬神色:“呃……杨似乎想到了别的办法,不用我去了。” 米娅:“咦……?” “不说这个,我们还有别的任务。”雷克斯赶紧拉开话题,“这里原本有个很壮的男打手,没有跟他那些同伙沆瀣一气、反而保护了女士们的那一个,你记得吧,他安排在哪边了?” 那个叫班的男人米娅当然有印象,那是所有塔兰坦庇佑的人们中最强壮的一位男子,连忙道:“我知道他,他和兽人们在一块儿。” 没有被迫服用催肥剂把身体搞坏,虽然满身鞭痕但还是对其他人有威胁,这样的人当然不能跟人族男妓搁一块儿,至少米娅不会放心,分配房间的时候,她把班安排在了奥斯里安他们住的楼层,还给了班一个单间。 雷克斯跟米娅来到兽人们住的楼层,先看望了下奥斯里安,这才去找班。 班,正独自坐在用薄棉被铺的地铺上发呆。 从凌晨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这位当了九年夜场打手的壮汉一脸懵逼…… 亡灵们占据了整条街道,把他的老板、他的同事、他曾经讨好赔笑过的客人们跟猪猡一样摆满街头,从窗口看到这一切的班要不是掐自己大腿会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太——夸张了! 威斯特姆确实很少能接待到贵族客人,毕竟这里太过偏远,那些体面人不见得愿意为了一时的欢愉舟车劳顿,但威斯特姆还是有不少有身份的客人的! 有贵族背景支持的商人、因纳得立的官员、与贵族有关系的裙带,在威斯特姆都很常见! 别人不说,他的老板加西亚·格林就是一位子爵阁下的白手套,因纳得立的中层官员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可就是这么多有身份的人,居然全都被捆得跟猪猡一样丢在大街上! 班还看到了他的老板格林……那家伙衣服上全是血、脸肿得他差点儿都认不出来! 听见脚步声往他住的这间储物间走来,神情恍惚的班猛然惊醒,连忙站起身。 所有的房间都没有反锁,但并没有人敢离开房间肆意活动……毕竟外面太多亡灵了,面对那些即使是大白天里看见了也会让人心惊胆战的活动骷髅架子,再骄纵蛮横的人也任性不起来。 “咔哒”一声,扭动门把推门进来的人……班印象深刻,是不久前砸了本店招牌的男人。 很年轻,看上去块头不大,但很强壮,拥有超出年龄的厚重气势,近距离相处时,能把灵感较高的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曾经当过见习战士、只是因家境原因没能走上职业级道路的班,只凭肉眼和感觉就能明白眼前的男人是位很强悍、很恐怖的大战士,全身的肌肉本能地紧绷起来。 班打量雷克斯时,雷克斯也在打量他。 这个衣服上还有不少条状血痕的男人有着跟安东尼相似的大块头,一脸的横肉,但并没有那种杀过人的煞气;从本能地摆出的防御姿态看似乎接受过一定的训练,不过应当只是止步于入门级——他那身肌肉练得实在是乱七八糟,除了威吓平民没有半分用处。 米娅跟在雷克斯身后进来,被他俩沉默对视的紧张气氛惊到,连忙开口打破沉默:“你好,班,这位是雷克斯先生。雷克斯先生,班是位好人,我们进来时有位名叫希贝尔的女士一直在为班解释,她说班和其他那些人不一样,全亏了班的保护她才能活下来,还有一些女士也是这么说的。” 雷克斯侧头安抚地对米娅笑了笑,向班伸手:“查理·雷克斯。” 班只感觉扑面而来的厚重气势瞬时一空,暗自松了口气,伸手与雷克交握:“班。”顿了下,又补充道,“我的母亲是位洗衣妇,酒醉后被人强奸,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别人报了全名,班可不想被这位大战士误会他有所隐瞒。 雷克斯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失礼的同情话语。 每个人都是背负着别人看不见的伤口在活着的,对大多数坚持自己道路的人来说,贸然地施舍同情是种冒犯。 “我们来自塔兰坦,为塔兰坦领主,黑魔法师·杨服务。”雷克斯开门见山地道,“杨正着手解决关于威斯特姆领地的所属权问题,如无意外,这片土地不久后将属于杨,这里的人民将成为塔兰坦的领民。” 班:“……” 班完全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避免激怒这位一本正经地说着梦话的大战士…… 话说什么时候隔壁的大荒原也有了领主?! 雷克斯微微一笑,道:“我明白这很让人难以置信,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事。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让威斯特姆恢复正常运转,不能让威斯特姆的镇民为上哪弄下一顿的面包头痛。” 听到这话,班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面部肌肉,露出惊讶神色。 封建王朝时代的华夏有“穷文富武”的说法,富武的意思很简单易懂,想要锻炼出强壮身体的人,家里必须有一定的经济条件。 这个道理在这个世界也通行,想成为职业强者,就不能出身太贫寒,不然就会像班自己一样,再有天赋也只能半途放弃梦想。 雷克斯年纪轻轻就是位大战士,出身必然不可能低到哪去;这样一位出身好的人,居然知道普通镇民家里拿不出一天的余粮、再不尽快恢复镇子运转就会有人挨饿,这就让班不得不惊讶了。 班并不认同威斯特姆会如此轻易地更换主人,但在这个镇子生活了九年的他确实也不希望这里被折腾得一团混乱,打起精神道:“雷克斯先生,我能做些什么呢?” 雷克斯很满意这位画风别致的夜场打手在听到恢复镇子秩序后这份真切的反应,笑道:“你先换上一身不会吓到人的行头,跟我来。” 将换了件外套的班带到一楼、原老板加西亚·格林的办公室,雷克斯从桌子下面拖出个沉重的蛇皮袋,敞开袋口,哗啦啦往外掏铜币…… 亡灵们只对金币有兴趣(其实是杨秋只回收金币),原本的招待们不敢带太显眼太沉重的东西,偷摸瓜分了自家店中老板客人的银币、银器、和一些小件的艺术品装饰品;雷克斯去召集招待们时,本着不浪费的原则收拾了下,就搞到了好几万铜币,拿都拿不动,还得用三轮车拖…… 这些铜币做工粗糙、远远比不上亡灵们认可的精美铜币(游戏币),但好歹也是货币。 雷克斯一口气掏了上千枚粗糙铜币出来堆到桌上,对班道:“你和米娅问问这里和隔壁的住户,有没有需要采购的物品,让他们选一些代表出来,拿上这些钱,去敲开镇民经营的店铺买东西。” 班:“??” 雷克斯又对米娅道:“这种镇子应该会有乡民进镇卖菜,你记得去镇门口那里看看,多买些菜回来。” “好的。”米娅点头。 雷克斯拍拍一脸懵逼的班:“去把,保护好我们的米娅,千万别让她受伤,不然亡灵们会发疯的。” “是,雷克斯先生。”班冷汗都下来了,立即应答。 雷克斯这可不是在吓他,米娅要是挂掉,所有亡灵倒扣100点声望,以这帮亡灵对声望的疯魔执着,雷克斯自己都不敢想象这帮疯子会做出什么来——不然他也不会绕这么大的弯子、把班这个被招待们认可了人品的前打手找来给米娅当保镖。 有班这个熟悉的人出面,招待们依然戒备心理很重,很多人都借口不需要购买东西、拒绝离开房间;米娅与班把两边安置点跑了一遍,愿意跟他们一起上街的仍然只有兽人族的奥斯里安、莉卡,以及人族少年布鲁克。 没办法,雷克斯只得找了几个愿意做鸡毛蒜皮任务的亡灵(休闲玩家)、发放协助米娅采购的任务……不买个几三轮车的东西,镇民们估计很难相信他们这些外来势力有常驻此地恢复秩序的意愿。 目送有骷髅加入的采购队骑着四辆三轮车离开,站在门口相送的雷克斯,回过头,看了眼住进好几百人依然清清静静的两座建筑。 骷髅们占据街道时,住在镇子北面和东面居民区的那些镇民,有不少人大着胆子躲在巷子里偷看过。 哈尔他们把“战俘”们押去民兵队总部时,也有不少镇民趴在窗口、门缝上偷瞄。 镇中大道的繁华确实养活了半座镇子,本地人经营的家庭旅馆、小饭馆、售卖的杂货小吃,都依赖那些囊中羞涩的寻欢客,或是马夫仆人照顾生意。 更别提大半人马“沦陷”的民兵队,有不少就来自镇民家庭……对于他们这些外来人,本镇人民绝对谈不上多欢迎。 但雷克斯依然有信心恢复镇子的秩序,坚信得到镇民的信任只是时间问题。 杨对他不能扮演好“体面的贵族私生子”这个角色有些许不满,不得不用手段胁迫了罗威尔监察屈身扮演他……但杨依然对他寄以厚望,吩咐他留下主持镇子时交代过,对民兵队进行甄别后可以恢复一部分人的自由身。 当然了,不是说直接放人,而是重新编进全新的治安队伍,接受新的威斯特姆领主领导——不做红灯区生意不表示杨会放弃威斯特姆的经济,新的镇政厅给服从新领主的民兵发放足够养家糊口的丰厚薪水完全不是问题。 雷克斯十六岁后便一直混迹底层,他很清楚底层的平民要的是什么,只要能正常地生活,每顿能吃到面包,底层人民其实并不在乎谁是统治者。 真正让雷克斯操心的,是收容在他身后两座雄伟建筑中的这几大百名原欢场从业者。 华夏人有“表子无情”的“告诫”,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说法:“欢场的女人不值得相信”。 再纯洁天真的小姑娘(小男孩)在欢场中打过滚,她(他)的话就没有丝毫价值。 为什么会这样呢? 原因很简单……不得不在这种场合讨生活的人,每天、每天都生活在谎言中。 他们被欺骗时,他们的痛苦无人知晓,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底层中的底层,他们就算不沉默、就算用力呐喊,也没有人听到他们的自白。 嫖客是不会承认他们向欢场女人撒过多少谎、践踏了多少欢场女人的心和尊严的,就算被人问起,一句“逢场作戏”就足以修饰美化他们那丑陋的嘴脸。 要是嫖客哪天居然走了眼、被欢场的女人反过来骗到了,那么他一定会愤怒地重复咆哮上几百次“欢场的表子没有一句真心话”,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被骗后的愤怒…… 每天睁开眼就必须面对嫖客这个人类社会中集卑劣龌龊丑陋下流为一体的群体,还要要求这些在欢场打过滚的女人(男人)敞开心扉去信任他人的承诺、坦然接受他人的善意……这可就太天真了。 雷克斯是个有点理想主义的人,但他并不天真。 天真的人,也不可能像他这样在失去庇护者后还能保住手里那仅有的“父子亲情买断费”、精打细算地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让别人望尘莫及的程度。 “杨放任他们保有自己拿到手的财产,手里有钱,才是这些人没有激烈地反抗我们的安排的主要原因。” 雷克斯静静地看着这两座安静的建筑,内心默默思索。 “但只是手里有钱,并不能真正地让他们安心。尤其是人族……催肥剂对身体损害太大,最基本的自保能力都没有、半大孩子就能抢走他们手里的钱,他们当然会惶惶不安。” “必须为他们想一条出路……让他们建立起‘不出卖身体,靠自己的双手也能生存下来’的信心,这才谈得上让他们去相信,他们能够回归正常的生活。” 雷克斯脑子里琢磨着事,走进原“优雅梦幻”庭院,逐一检查靠院墙停放的三轮车。 离开流放镇时,杨交代他将这几十辆三轮车里装满的货物找地方卖掉,全换成金币带回去。 现在杨拿到那么多金币,想来是不缺钱了,都忘记了问他这些货的事儿……不过雷克斯还是打算将这些东西卖掉。 色彩艳丽、花纹精美、厚实细密的布匹(其实就是几块钱一米的清库存窗帘布),成套成套的合金餐具(就是不锈钢……),整箱整箱的柔软毛巾(批发价两块一条),各种塑料餐具塑料筒鞋香皂牙刷等等等等……全是拉到集市上摆开来挂上价格标签立马会引起疯抢的日用品。 “有人买,有人卖,才叫市场。卖这种抢手货,得去个震得住场子的人才行。”雷克斯理出部分货物、自己亲手装满四辆三轮车,便通过精神矩阵呼叫哈尔。 等了十分钟左右,被安排在民兵队那边看管俘虏的哈尔才黑着一张债主脸过来。 “干什么?”哈尔恶声恶气地道。 这家伙果然有情绪啊……雷克斯默默想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杨对他们确实很不客气,跟防色狼似的对这帮人严防死守、不准他们靠近安置点里面住的人三米之内——不管哈尔他们原本有没有那个心,被这么对待肯定是要气炸。 心里说了句抱歉,雷克斯抬手指了下单独拉出来的四辆车:“杨让我想办法恢复这座镇子的生气,你来帮忙把这些货拉去镇民市集上卖掉吧,哈尔。” 哈尔:“……” 气到七窍生烟的哈尔凶狠残暴地瞪着雷克斯,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句话:要不是打不过你,你这崽种现在就是尸体! 第91章 局部和平 因纳得立,屹立莱茵王国南境已有数百年之久的古老城市。 因地处拿巴伦大陆东南部陆地交通枢纽要道,来来往往的大量商队为这座城市带来让周边城市无比眼热的勃勃商机。 每天都有大量来自北方的布匹、香料、各种功能款式的新奇机械造物和南方来的魔粉魔矿炼金材料、东部来的大宗粮食等等商品在市集上完成交易,仅靠税务司的“黑狗”们从商人那儿“盘剥”来的十一税,就足够因纳得立城主养起一支整编一千二百人的城防军。 一千二百名全脱产的职业士兵,搁莱茵王国可得算是不可小觑的军事力量,因纳得立近百余年来从未遭受过所有边境城市都难免遇到的马贼团骚扰,这支城防军功不可没。 也正因如此……巴特莱斯家的城主位置才会一直如此稳固,无论王室派来如何精干、如何有背景的执政官(市长),因纳得立领的最高权柄始终不曾受过影响。 当然了,区区一地领主居然敢截留大头商税养兵而不是乖乖尽数上缴王室,巴特莱斯家在王室那儿肯定不咋讨好——明明因纳得立领地的面积和领民怎么看都得算是伯爵领,但王室始终把巴特莱斯家的爵位压在子爵一级,无论巴特莱斯家如何使人在王城活动,都拒绝为他们家提爵…… 这种王室与地方贵族之间的龃龉在这个世界相当常见,巴特莱斯子爵阁下在一众莱茵贵族中并不会显得特别出格;虽然每次王宫举办新年酒会时总是没法儿坐上伯爵席位会让他相当难堪……但至少在因纳得立领地地头上,这位子爵阁下仍然是独一无二的“王”。 “所以说——奥狄斯伯爵的侄子的仆人,在一群威斯特姆民兵的护送下逃到城里来报案,声称奥狄斯伯爵的侄子被一群……会动的骷髅袭击?在威斯特姆镇里?” 当代巴特莱斯子爵、阿德拉三世保养得当的胖脸上露出一种“你仿佛在逗我”的怀疑表情,斜着眯缝眼,不悦地瞪着治安官。 “那位仆人报出了奥狄斯伯爵的名号,又出示了盖有奥狄斯家家纹印章的烫金信封……我想应该是有这事。此外……除了仆人外,但那些威斯特姆的民兵也是这么说的,他们皆声称今日凌晨有许多亡灵袭击了威斯特姆。”治安官不怎么自信地道。 乡野村夫恐惧复生的死者,但只要稍微了解过黑暗学识,就会知道亡灵不过是种懵懵懂懂的、没有灵智的不死系生物。 被亡灵攻击的人,并非是做坏了坏事导致死者报复,而是被黑魔法师攻击。 这也是奇葩的地方……一位能操控亡灵大军的高阶黑魔法师兴师动众袭击镇子,目的是为了绑架个伯爵的侄子? 要说是缺钱花的佣兵团想捞点偏门顺手捞走了这个倒霉蛋治安官还信,一位能同时驱使大批亡灵进攻镇子的高阶黑魔法师……确实非常让人难以置信,比重装骑士骑着千金马闯进羊倌家里抢劫黑面包还要可笑——连像样的护卫团都没有、只带几个仆人就能满世界跑的、绝壁没进继承权顺位的侄子,哪位伯爵家族里拉不出百十个来! 以治安官的经验,他更倾向于应当是那位伯爵的侄子因什么有失体面的原因受困,且跟威斯特姆的民兵队拖不开干系,这些家伙为了尽快把那位伯爵的侄子救出来才扯出这么个弥天大谎…… 阿德拉三世嘴角下拉,很明显有些不悦。 他这份不悦倒不跟那位为了主人奔走求救的忠仆相干(为救主人而撒谎的仆人在贵族眼里属于道德高尚),而是因为威斯特姆镇刚让他丢了人。 一天之前,威斯特姆出卖了个主人失势的白手套,默认另一位有靠山的白手套巧取豪夺了别人经营多年的产业。 这种事本来稀松平常、没什么好出奇,但事发时居然让烈阳教会的人看了全程、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肯亚人质疑他这位城主对因纳得立领的管控能力,这就让阿德拉三世十分不快了。 昨天烈阳教会的人才刚来城主府讽刺过因纳得立领的治安问题,今天又听到威斯特姆那边又出事,阿德拉三世能有好情绪才怪。 “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德拉三世不满地道。 “正要向您请示,是否让城防军拨点儿人手去威斯特姆看看情况?”治安官必须不敢说他也心里没底,迅速把皮球踢了出去。 威斯特姆离因纳得立城不远,六十公里的路程(前面笔误成四十公里,此处修正)又修了镇公路,城防军中午出动,下午时便能抵达。 阿德拉三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用胖胖短短的手指摸了下上嘴唇处修剪整齐的胡须,略作沉吟后,道:“说起来,烈阳教会那支骑兵团,正是为追捕‘噩梦屠夫’才来到南境。”顿了下,阿德拉三世面无表情地道,“你让人去通知烈阳教会,他们追捕的那位噩梦屠夫疑似出现在威斯特姆,还袭击了一位伯爵的子侄。” 烈阳教会的人那么喜欢追着黑魔法师跑,让他们去就行了——至于袭击威斯特姆帮走伯爵侄子的是不是黑魔法师、真是黑魔法师的话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噩梦屠夫,阿德拉三世才不管……他只说了“疑似”,就算最后证实不是,又关他什么事? 治安官迟疑了下,想说那毕竟是因纳得立领辖下的镇子……发现阿德拉三世正不悦地瞪着他,连忙躬身应答:“是,阁下。” 从城主府出来,这位治安官便神色复杂地派人去烈阳教堂报信。 “——三世,过于任性了啊。” 这是治安官对妻子都不敢讲,只能藏在心里的感叹。 在王城长大的阿德拉三世,并不喜欢因纳得立。 他厌恶长期蹲在这种“乡下地方”处理琐事,总把王城的繁华体面挂在嘴上,总向往着能回到王城,回到莱茵王国财富与权力的真正核心。 这让曾经服务过阿德拉二世的治安官内心十分怅然——如果没有因纳得立领为后盾,如果不是握有这片商贸繁荣的领土和一支足够抵御边境马贼的强军,王城的繁华体面、权力荣誉,又跟仅仅只有子爵头衔的三世有什么关系? 以治安官的立场,自然没有那个开口劝诫的胆子……他一点儿都不怀疑,如果他敢于戳破三世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膨胀虚荣心,他肯定会被解除职位,赶回乡下庄园养老。 另一边,得到治安所的干员送来的消息后……烈阳教会本地教堂的白袍神官,与裁判所骑兵团的团长面面相觑。 “这个城主在打什么主意?”团长皱眉道,“我的人昨日从威斯特姆回来时,可没听说过什么黑魔法师的事。” 顿了下,这位见过不少乡下贵族卑劣德性的团长皱眉猜测:“难道是威斯特姆不服从那头肥猪城主,那个该死的家伙想借刀杀人?” 白袍神官也有些迟疑……他在因纳得立呆了十来年,以他对那位短视愚蠢的三世的了解,这种事儿那头肥猪不是做不出来…… 想了想,白袍神官建议道:“派两队人去看看吧,不管那位三世想做什么,我们总是要继续对噩梦屠夫的追查的。” 团长想了下,站起身道:“我亲自带人去吧,威斯特姆离索伦森很近,也许真能在那儿弄到关于噩梦屠夫的消息。” 骑兵团在因纳得立修整数日,已经对这座除了商业比较活跃、其它方面都乏善可陈的内陆小城失去兴趣,团长让骑士们自觉报名,很快便拉出两支队伍,整队出城。 城门大道一如往日般拥堵,进出城贩卖采购的小商贩、与城门官为了货物城门税争执不休的远行商队、打零工的农民、探亲的平民……哪怕是所有人都牵着高头大马、穿着统一烈阳教会制式铠甲的裁判所骑兵团,也给挤得七荤八素。 好容易出了城,团长一声命下所有人上马,整军开拨—— 随后,团长本人一脚踩滑马镫,差点儿钻到马肚子下面去。 其他人顾不得偷笑团长失态,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同一方向…… 离这些教会骑士不远的地方,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队伍里……混着两个人。 这两人都骑着品质勉强的普通马匹,都穿着长袍,披着带兜帽的斗篷。 排在一支商队后等着进城的这两人原本在低声交谈,看见显眼的教会骑士们后,很自然地往他们看过来。 其中一人……甚至对烈阳教会的骑士们露出了个仿佛看到老熟人的微笑。 “这不是沃尔顿团长吗,有些时日不见了。” 沃尔顿团长扶着马鞍站稳,瞠目结舌地看着对方…… 一头披肩黑发打理得油光水滑、清爽柔顺,下巴剃得看不到丁点儿胡渣,面色红润,气色饱满,斗篷下的法袍也是干干净净、只有少许赶路时染上的灰尘。 这个混蛋黑魔法师,哪还看得出半点儿狼狈逃窜的样子来?! 这家伙根本没逃跑?? 不对! 这家伙为什么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儿?! 沃尔顿团长猛然回神,立即把手伸到腰间。 坐在马上的杨秋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沃尔顿团长果然没有拔出剑来,也没有立即下令让士兵们围剿这个烈阳教会追捕多年的混蛋。 这里可是人潮密集的城门! 在这儿围剿一位黑魔法师,不管能不能抓到,都必然会制造大量伤亡! 沃尔顿团长不在乎非肯亚国民死上多少,但因纳得立的城主会在乎;不管那头肥猪有多蠢多短视,都定然会跟他不死不休。 沃尔顿团长铁青着脸坐上马背,朝自己的团员打了个手势,手扶剑柄、拨动马头,带着人侧围过来。 “这是欢迎仪式吗?真是让人难以招架的热情。”杨秋依然不为所动,甚至还在笑,“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让你们护送一程好了,沃尔顿团长。” 说着,他还真招呼了下与他同行的友人,两人各自拉了下缰绳,从进城的队伍中出来,主动进入骑兵团的包围圈中…… 沃尔顿团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在打什么主意?” “如你所见,进城。”杨秋摆摆手,“把马头转过来,不管你们有什么行程,先跟我进城再说。” 沃尔顿团长:“……” 烈阳骑士们:“……” “你到底想做什么?!”沃尔顿团长脸都快扭曲了。 杨秋看了他一眼,主动将马御使到这位团长的身侧,微笑着道:“当然是……留你一命。” “你知道裁判所的骑士团,有多少位团长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我吗?” “杨。”罗威尔监察无奈地叫了一声,制止这个家伙的疯狂挑衅。 杨秋笑着冲罗威尔监察点点头,又冲沃尔顿团长微笑:“我的同伴不喜欢我那种说话的方式,让我换个说法吧……你还年轻,沃尔顿,还有机会学学别的处理事儿的办法,不必像那些还没我年纪大脑子就比我僵化的人那样死脑筋。” 在沃尔顿不堪受辱暴走前,杨秋慢条斯理地补充了句:“作为老对手,老夫非常清楚裁判所玩的花招……早二十年前那些连呆在圣地都要随身携带封印物增加安全感的老家伙们就已经放弃对我的追杀了,不断让你们这些可以快速补充的教会骑士对我纠缠不休,不过是想用你们的命给我施加压力,指望我自行失控而已。” 暴走边缘的沃尔顿,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粗暴地塞进冰寒透骨的冰窖里一样,瞬间僵硬。 半包围着杨秋与罗威尔的二十多名教会骑士,也一个个呆若木鸡。 杨秋没有扯淡,裁判所那些疯子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而他们也确实快要成功了——偶然经过那片树林子、再次被曾经锚定他的古神触角捕获前,杨秋确实已经在崩溃边缘挣扎,都主动往索伦森山脉这个堕落者的坟墓跑了…… “最后一个神官死在我手上,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整整二十年里,裁判所只派出骑兵队追捕我这种连圣地封印所都能成功入侵的疯子……你们真的一丁点儿的怀疑都没有过吗?”杨秋亲切地微笑着,补上最后一刀。 顿了下,杨秋松开缰绳,冲沃尔顿伸手:“血海深仇的国家之间不再有家底保持最激烈的战争对抗时都能坐下来谈判,我认为这是聪明人处理争端的最优解,你觉得呢,沃尔顿团长。” 半小时后,烈阳教会教堂。 “咦?沃尔顿——啊!” 祈祷室中休息的白袍神官,在看见跟在沃尔顿身后走进门的杨的瞬间,像是屁股被狠狠地扎了下似的猛然弹起来,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亲自推开门的沃尔顿团长,看见这位神官的反应……脸色越发难看。 “见到我这位大陆通缉犯并不是第一时间喊打喊杀,我可以将这当成是对我的尊重吧。”杨秋笑着越过沃尔顿,走进祈祷室,大大方方在长木椅上坐下,“初次会面……我是杨,这位是我的朋友,查理·雷克斯。” 挨着杨坐下的罗威尔监察,冷漠脸白了眼杨秋,向白袍神官微微低头致意。 白袍神官:“??” 这位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啥的老神官,呆滞地看向把人领进来的沃尔顿。 虽然被杨一口一个“小年轻”……但沃尔顿其实也不年轻了,都四十多岁的人了。 活到这个年纪,沃尔顿显然已经不可能像二、三十岁的人那样脑子一热便不管不顾,再一肚子的无名火没处发,也能按捺得住性子,维持住表面上的体面:“噩梦屠夫希望能谈判。” “谈判?!”白袍神官一脸懵逼。 杨秋举起手,竖起两根手指。 “你有两个选择,修士。” “一,厉声痛骂沃尔顿团长背叛烈阳教会,当场亲身下场与我拼命,用你的命来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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