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将从参战玩家那儿回收的缴获登记入库…… “还是参加战场赚声望快呀,抓个俘虏就有一百点声望,咱们一个任务做下来才给多少呢。” 帮忙清点俘虏的休闲玩家眼馋地道。 “也不是这么说,战场团是有门槛的,装备不好团长就不带你,就算带你玩,其他人也得嫌弃你拖后腿。”尉迟老师就没这想法,淡定地道,“像咱们这样只做任务的就简单了,一身新手装也能混。灵活性还高,有事儿随时能下线,用不着跟谁请假啊、报备啥的。” “也是哦,光搞那一身装备就得花不少钱了,操作还得跟得上,不然要被嫌弃手残。”眼馋的玩家嘀咕着道,“算了,我还是随便混混得了。” 尉迟老师直玩到临近下午两点,必须得去准备上课了才下了线。 等尉迟老师上了一下午的课、吃过了晚餐再上线,游戏里已经天亮了。 玩家大部队也已经离开公国王城、往下一处目的地扫荡……平推过去了。 尉迟老师没那精力跟着玩家大部队四处浪,接了个“护送任务”便老老实实地跟着友军NPC大军移动……护送任务比较无聊,胜在奖励稳定,只要跟在友军NPC附近就能定时加声望。 NPC大军移动的速度指定赶不上玩家大部队的速度,幸好这帮天灾心思也没全用在赶路上……见城抢一轮、见贵族庄园抢一轮、见平民村镇便骂骂咧咧绕过,总不至于把友军甩得太远。 如是高强度“行军”了十几个钟头(游戏时间),到地球时间深夜,嫌护送任务太无聊、跑回流放镇去练采集技能的尉迟老师,便听到有混进大血盟的休闲玩家说战场那边的玩家大部队“触发”到随机战场了。 嗯……其实是玩家大军已经冲出莱昂内尔公国边境,跟克什米尔王国的边境军队交上手了。 尉迟老师眼睛一亮,立即结束采集,跑回流放镇接了个给前线运物资的任务,带着两箱子物资返回前线,兴冲冲地在停下来扎营的友军营地里继续刷后勤任务…… 克什米尔王国,诺斯克联邦四大轴心国之一,人口过亿,国土面积约等于三个地球位面的德国,水土丰沛、气候宜人;若是没有被并入诺斯克联邦,其国际地位应处于拿巴伦大陆东部“一超多强”中的那个“多强”范围内。 自身就拥有着相当强劲军事力量的克什米尔王国,是这次应莱茵王族之邀、出兵为友邦“助拳”的联邦国主导国家——胡德亲王送出的那一箱箱的黄金,有半数被克什米尔王室笑纳。 先锋军中被俘的联邦军团,有四支骑兵团、两支步兵团属于克什米尔王国……也正因如此,克什米尔的贵族军官才有资格出面与联邦上将商讨瓜分战争红利。 当然了……随着先锋军全军覆没,那场瓜分讨论已经毫无意义。 从先锋军覆灭到莱昂内尔公国被打穿前后加起来才将过去四天半,联邦尚未做出反应、克什米尔王室也还来不及做出应对的现在,边境部队先迎来了严酷的挑战——二十万亡灵大军,于夜幕时分进犯克什米尔边境。 战斗从克什米尔边境大营暴露在玩家视野中那一刻便正式打响,谁都没办法喊停…… “今晚不下线了,老子要玩通宵——!” 无数玩家欢呼着类似的口号,浩浩荡荡地、势不可挡地席卷向夜色下的敌军大营。 克什米尔王国以军事力量强大著称,边境部队的战斗力并不拉胯,甚至是强于莱茵王国的王都守备军队的;但奈何再强大的常规部队在夜晚这个不利环境下也没可能抵挡天灾浪潮多久,一帮嚷嚷着要玩通宵的玩家都还没玩到凌晨,边境军防线就被冲垮了。 “我靠,这也太不给力了吧!” 冲得慢的玩家连个俘虏的毛都没捞到,骂骂咧咧地往四周扩散、试图捞几个野怪…… 于是靠近边境的克什米尔贵族庄园、农场,就遭了殃——但凡有贵族徽章标志的建筑,对于玩家来说都属于刷怪点。 就这,玩家们还相当不满,纷纷怒斥自家的友军(人类NPC)部队没屁用;移动速度慢就算了,到了晚上还需要扎营休息,硬生生拖慢刷怪节奏…… 忍着困意熬夜接收俘虏的塔特尔·乔,额头上青筋渐渐鼓起。 又一伙玩家押着俘虏回来“交货”、嘴巴上继续不干不净,塔特尔面无表情抬手往背后一伸,掏出长弓,当着一群灰头土脸的俘虏面儿连续射杀数名玩家。 “卧槽!拖后腿就算了,还杀人!这游戏的NPC是要上天吗?!”四测萌新纷纷惊呆。 “早说过有高级NPC在旁边的时候要管住嘴啦。”老玩家们幸灾乐祸。 身在摩西港的杨秋眼见玩家大部队顺利杀进克什米尔境内,从椅子上起身。 “到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耐心等了许久的杨秋,精神抖擞走出摩西港市政厅,召唤出白骨狮鹫,腾空往东面飞去。 第530章 我们的战争(十二) 亡灵大军两天不到打穿莱昂内尔公国,又只花了小半天加一晚上的时间干掉了克什米尔西境屯守的边境部队,还捎带手祸害掉了小半个伯爵领内的贵族……噩耗于次日传到克什米尔王都,正当壮年的的国王差点没跟莱茵的大王子那样当场气出个好歹来。 “三万战兵!十二人的法师团!还有高阶神官!居然被无声无息地干掉……也就罢了!莱昂内尔公国居然在两天内被一支孤军打了个对穿——这是何等的无能、废物!!” 诺斯克联邦国王议会能坐到最前排、全联邦最有权力的男人之一、被联邦人敬称为巴萨罗王的克什米尔国王陛下,大发雷霆。 因纳得立广播台于八月七日放出的邦先锋军覆灭的消息时,已经与先锋军失联超过四十八小时的巴萨罗王顿觉不妙,当即派出飞空艇前往奥狄斯领东部查看战况。 亡灵大军还在莱昂内尔公国境内乱窜时,联邦的飞空艇侦查部队抵达了奥狄斯领东部、先锋军驻地,从上空看到了空无一人的联军大营。 八月八日,亡灵大军找到了公国王都并欢快地进行围攻时,先锋军失利与亡灵大军已经入境联邦的消息,同时传回克什米尔王室。 巴萨罗王继位克什米尔王位二十年,还是头一回遭遇到这种奇耻大辱…… “噩梦屠夫竟还敢犯我联邦边境?!谁给他挑衅联邦的勇气!!” 勃然大怒的巴萨罗王当即发电报给还在科尔米尔东部整编大军的联邦元帅豪斯·普立特·汉特,命其尽快开拨、助莱昂内尔公国抗敌。 先锋军失利,已经让主动“揽活”、一力主持外征计划的巴萨罗王颜面无光;若莱昂内尔公国这个向来对克什米尔王国忠心耿耿的小弟被亡灵大军祸害得太狠,克什米尔王室的威信必然会受到质疑,这是巴萨罗王不能容忍的。 联邦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邦国,能做到一致对外就不错,对内真不可能铁板一块……并非无人觊觎巴萨罗王在联邦最高议会——国王议会——的权柄。 国王陛下胸中恶气还没消,万万没想到只隔一天,新的噩耗又来了…… 昨夜一夜之间,克什米尔西境马休领,边境部队尽数失联,小半个马休领的封地贵族被抄家洗劫,哀鸿遍野。 一封封泣血的求助电报吓坏了马休领的领主,这位老伯爵仓促发了两封电报向王都和正在东部整军的联军求助,后半夜的时候就带着全家搭乘私人飞空艇跑路了。 巴萨罗王既恨马休领的领主临阵脱逃、又恨莱昂内尔公国不给力,还忍不住怀疑起莱昂内尔大公的立场来。 “难道那帮蠢货是故意的?故意把亡灵大军放到克什米尔来??”巴萨罗王很难不产生这种想法。 莱昂内尔公国虽然国力不怎么样,各地兵力拼拼凑凑、拉个十来万人的守军出来还是能做到的;就算塔兰坦亡灵的数量暴增到难以计数的程度,有主场优势的十多万守军怎么也不至于连多抵挡几日都做不到吧? 此时不是追究莱昂内尔大公责任的时候,尽快解决肆虐西境的亡灵大军才是当务之急。 巴萨罗王按下暴躁,广发电报要求各领贵族就近往西境马休领派兵应敌,督促汉特元帅尽快赶往马休领围堵敌军。 考虑到噩梦屠夫很可能亲自参战,巴萨罗王踌躇片刻后,毅然下定决心致电风暴教会,请求裁判所干预。 以巴萨罗王本心上说,他是不太愿意请求裁判所下场的……风暴教会裁判所虽然不如烈阳教会那样强势,其贪婪可一点儿也不比烈阳教会的裁判所好多少;裁判所一旦参与,战争红利就得分出去更多了。 为了保证征集更多精锐兵力一举铲除亡灵政权,巴萨罗王已经让出了不少可预期的红利,包括塔兰坦商品的秘密——反正以克什米尔王室在联邦最高议会的地位,他也亏不到哪儿去。 只是在战火都已经烧到自己家里来的现在,巴萨罗王并无太多选择——消灭敌人、尽快止损才是最优选项,其它的东西都得往后放一放。 巴萨罗王焦急地等待裁判所回应期间,亡灵大军打穿莱昂内尔公国侵入克什米尔、一夜之间血洗西境马休领的消息不胫而走,飞速传遍王国各领。 临近马休领的多个城镇,消息灵通点儿的人家纷纷收拾细软、携带家眷,仓促往临近的乡下、或是东部、王都等地逃难。 杰勒米·K·班克罗夫特,联邦知名的木雕收藏家“K兄弟”中的弟弟,家住西部港口城市纳拉西港城郊,经营着一座以自家老宅改建而成的木雕博物馆。 八月九日一大早,与班克罗夫特家关系亲近的人家便焦急地打来电话,提醒杰勒米尽快关闭木雕博物馆、带上家人搭乘下午的客轮躲到东部去。 “为什么?”杰勒米十分不解。 打来电话的人这才想起来这位收藏家只对与木雕收藏品相关的事儿感兴趣,连忙凝重地介绍了一番塔兰坦亡灵侵入本国、在隔壁马休领烧杀抢掠的“光荣事迹”,并警告杰勒米亡灵大军随时可能攻入纳拉西港—— “不可能。”杰勒米果断地否认,“我的朋友,塔兰坦亡灵并不是这种嗜杀的怪物,也许你还记得,我大哥威廉四年前意外病故在莱茵的农场,是塔兰坦亡灵调查清楚了威廉病故的真相——” 打来电话的人自己也正急着收拾家当逃命,见杰勒米油盐不进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没礼貌。”杰勒米皱眉将电话听筒放下,一边挽袖子、一边走出房间,准备继续维护收藏品。 没等这位木雕收藏家继续沉迷于爱好,一早出门采买的管家匆匆赶了回来:“杰勒米少爷、不好了,杰勒米少爷!” “又怎么了?”杰勒米只能放下清理木雕用的小刷子,不耐烦地走出工作间。 “街上的人家都在说亡灵大军就要打过来了!”管家扶着墙大喘气,“您看、我们是不是先把夫人和少爷送到乡下去?” “亡灵大军要打过来?这事儿都传到街上去了?”杰勒米疑惑地道。 “是真的,我刚才在街上就看到了连夜从马休领逃出来的人家。”管家紧张地道。 纳拉西港离马休领很近,两地来往频繁,杰勒米的主顾中也有一些马休领的客人。 先是友人来电示警,自家的管家又慌乱地带回同样的消息,哪怕杰勒米·K·班克罗夫特坚信塔兰坦亡灵是懂得对人类友善的不死生物,这会儿心里也难免打起鼓来。 “不急,我先去街上看看。” 想了想,杰勒米没急着下结论,拿了件外套出门,骑马往城区方向走。 班克罗夫特家的老宅距离纳拉西港城区直线距离约有十来公里远,以杰勒米的马术只需要十来分钟便可抵达。 进入城区,杰勒米果然看到街上多了许多带有不同贵族家纹的马车;离自由市集不远的几家旅馆前,更是停满了四轮马车、挤满了神色仓惶的男仆女佣等大户人家的下人。 杰勒米只牵着马在西城区转悠了小半圈,便听到好几拨刚从马休领逃过来的、惊魂未定的中产人家在四处打听能出租的空屋。 还有更多的逃难者或许是认为纳拉西港也不安全,挤在港口附近等着买最近期的船票…… 隐约有些不安的杰勒米匆匆骑马赶回家,把两年前收到的、从莱茵王国因纳得立领寄来的信件翻出来。 班克罗夫特家是在杰勒米的祖父那一辈起家的克什米尔勋爵之家,奈何杰勒米与他那个不幸死在莱茵农场的大哥威廉有一位异常败家的父亲;到兄弟俩当家这一代,本来就不能世袭的勋爵爵位没传下来,家里也没剩下多少家财。 更糟糕的是,唯一的、没有被父亲败掉的祖父遗产,那座投建于莱茵王国境内因纳得立领的红墙农场,还在大哥威廉亲身前往主持开垦后,发生了惨烈的悲剧事件,直接导致威廉少爷客死异乡。 直到两年前,塔兰坦亡灵解决了《红墙农场》事件,大哥带走的那些宝贵的木雕以及转让农场的费用被金币教会送回,苦苦维持着家业的杰勒米才算是缓过劲儿来。 虽然解决事件后的亡灵雁过拔毛,抢走了不少浮财……但要是事件没能解决,那些东西本来也没法儿从红墙农场拿出来,所以杰勒米是真的打从心底感激那些素未谋面的亡灵的。 因纳得立守夜人寄过来的信中,夹了一份亡灵(妙笔生花)撰写的调查报告(守夜人重新抄写过)。 将这份详细记录了事件解决过程、并不将引发事件罪责过分归咎于大哥威廉的报告复看了一遍,杰勒米心中的天平愈发摇摆不定。 他不相信视人命如草芥的残暴之徒写得出这种逻辑明确、条理清晰、又不缺乏人情温度的事件报告,但街上那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也让他无法继续坚持己见。 “难道我错了吗?塔兰坦亡灵终究只是冰冷无情的黑暗生物?” 杰勒米脑中一团混乱。 纠结了会儿,杰勒米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等等……塔兰坦亡灵为什么会忽然间对克什米尔发起战争?” 意识到自己缺失太多关键信息,杰勒米连忙找来管家询问。 班克罗夫特家自然是有收音机的,杰勒米平日里忙于整理维护收藏品不怎么听,管家倒是有不少闲暇时间。 “联邦入侵莱茵王国?!什么时候的事??” 从管家口中得知前因,杰勒米当场倒吸了口冷气。 “这……前几天因纳得立广播台才开始报道这件事儿,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管家一脸尴尬,班克罗夫特家老早被踢出贵族圈子,唯一的主人家杰勒米少爷又把精力全用在木雕收藏上,他也并不比城中的中产消息灵通。 “好吧——联邦那些蠢货,不闹出点儿动静来总是不会甘心的。”杰勒米抬手用力摁额头。 再怎么说也曾是勋爵家的少爷,最基本的判断力杰勒米还是有的——看看自己家里那台产自塔兰坦的收音机,餐桌上铺着的塔兰坦亡灵布,再看看老管家手腕上戴的那块塔兰坦机械表、回忆一下自家厨房里的塔兰坦香料……用膝盖想,杰勒米都知道联邦上层搅合进莱茵内战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准备好白旗,只要莱茵的军队打过来,不管是不是塔兰坦亡灵,都把白旗挂到院子里去。”杰勒米叹息着道,“再去给我找个大点儿的相框,我要把塔兰坦亡灵写的报告裱起来。” 八月九日下午,杰勒米的管家刚准备好白旗,亡灵大军就抵达了纳拉西港…… 纳拉西港人早就被逃难的马休领人吓得风声鹤唳,亡灵大军刚出现在郊区马路上,本地人便尖叫着抱头鼠窜。 玩家们老早习惯了“气氛组”,无视只会制造噪音的平民NPC,目标明确地奔着城区去。 途经班克罗夫特家老宅改成的木雕博物馆,玩家们目光扫过大门和院墙、没看见代表“刷怪点”的贵族家纹,便对这座老房子失去了兴趣。 妙笔生花经过的时候看到班克罗夫特家大门上的名牌,还跟小伙伴杨英提了一句:“班克罗夫特这个NPC姓氏还挺耳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别问我,外国人的名字姓氏太长了,我都记不住。”杨英摊手。 第531章 我们的战争(十三) 纳拉西港是巴赛洛河中下游河段排名前列的港口城市,光是各种航运、船运公司就有上百家,造船业也并不逊色于奥狄斯家时代时的摩西港。 这样一座繁华的大城市刚迎来大量马休领的逃难者,又有数万亡灵蜂拥入城……引发的混乱可以想象。 杰勒米·K·班克罗夫特站在自家二楼窗口,震惊地看着源源不断的亡灵从自宅前马路上跑过,傻眼了半天才想起来妻子在一天前才刚带着孩子去城中岳父家参加小侄女的满月礼,连忙冲回书房,打电话到岳父家、提醒妻子切勿出门。 电话那头的妻子语气非常紧张,再三确认家中并未受到亡灵骚扰才冷静下来,安慰丈夫不必担心,亡灵还没有骚扰到她娘家的街区,她的父亲和弟弟们正在收拾东西、一家人准备躲到邻居某某男爵家去避难。 “不行——!不能去!!”杰勒米魂都差点吓飞了,“让岳父接电话!离贵族远点儿!知道吗?有贵族的地方都绝对不能去——!!” 妻子解释了一番隔壁男爵家有个很安全的地下避难室,仍旧无法说服丈夫,只好让父亲来接听。 “相信我,麦尔肯,离贵族远点儿才是最好的规避麻烦的办法,也千万别跑到街上去……” 杰勒米竭尽全力劝了半天岳父麦尔肯,并承诺他会带上管家从郊区送食物进城,才让麦尔肯半信半疑地打消了躲到邻居家去避难的主意。 挂断电话,杰勒米便催促管家和他们家仅剩的两名男仆赶紧把地窖里的粮食搬出来,他得赶紧送去城里、安抚住岳父一家。 “先生,外面大街上可全是亡灵啊!”管家一听杰勒米要在这种时候出门,双腿就开始发软。 “就这会儿的工夫,从我们家门前经过的塔兰坦亡灵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如果那些亡灵会攻击我们,那么我们家的大门和院墙是可以拦住它们的吗?”杰勒米反问道。 管家默默回头看了眼窗外…… 班克罗夫特家的老宅,上次维修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 如今老宅的铁栅栏正门早已锈死,只有木头打的侧门还能打开;围墙上粉刷的石灰腻子也已经大片剥落、红砖墙体暴露在外,只能靠夫人早年间种下的覆盆子和蔷薇藤进行遮掩。 以塔兰坦亡灵显赫的攻城战绩,这种顶天能拦住蟊贼的院墙能挡得住它们才叫离谱。 “不要听外面的人咋呼几句就以为天真的要塌下来了,多用点儿脑子好好想一想。”杰勒米一边与男仆合力将粮食往马车上搬,一面说服管家也说服自己,“街上那些来逃难的马休人中有那么多中产,这些中产一无护卫二无私兵,连马车都不宽裕,要是亡灵真的要对付他们,他们还能顺利逃到纳拉西港来?” 虽然已经远离权力中心、混成了纳拉西港的“边缘”人物,但杰勒米好歹也曾经是勋爵家的少爷,最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逃到纳拉西港的贵族大多已有下榻之处、又或是已经买到了船票,显然是在天亮前就已经入城的第一批逃难者。 而逃过来的中产,大部分人家还不得不将装满家当的马车停在路边,显然刚刚进城不久。 以塔兰坦亡灵那惊人的抓俘效率,若真不打算放过中产,这些中产是无论如何也没可能跑到纳拉西港来的——本来消息就没有贵族灵通,跑得又慢,能从亡灵手底下跑掉才叫怪了! 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再结合塔兰坦亡灵一贯的风格,杰勒米不难得出结论:面对无法交流沟通、也无法投降求饶的亡灵大军,贵族才是高危人群,一般人反倒不怎么危险。 果然,杰勒米装好一马车的粮食,壮着胆子打开大门、硬着头皮走出门外……持续陆陆续续地从他们家门前马路上经过的亡灵,根本就没多看他两眼。 偶尔有亡灵注意到衣着比平民NPC讲究一些的杰勒米,对着他比划个奇怪的手势后也会立即失去兴趣。 “看、看吧,我就说没事的。”控制不住双腿发软的杰勒米,强撑着回头招呼管家,“赶紧把马车拉出来,天黑前咱们得把东西送到夫人那儿。” 杰勒米的妻族麦尔肯家是纳拉西港的中产之家,岳父、妻兄都在船运公司任职。靠着与没落勋爵班克罗夫特家结亲、在贵族圈子里蹭了点儿面子情,麦尔肯家几年前倾家荡产在富人区买了座联排别墅,算是削尖脑袋挤进了中上层圈子。 但杰勒米这个女婿也非常清楚,“底蕴”只限于中产标准、全家的年收入加起来还抵不上邻居家养几条名贵宠物犬开支的岳父一家,为了维持住表面上的“体面”牺牲了什么……他要不赶紧趁着城里没彻底乱起来之前送粮食进去,岳父一家没准儿到了明天就得断顿。 最重要的是,他很担心岳父把他的妻子孩子带到沟里去——不去盯着点儿他真不放心! 将两个男仆留下来看家,杰勒米带上管家、亲自赶着马车,鼓起勇气出了门。 这条从西郊进城的唯一一条马路上,此时已经看不到几个行人。 除了不时从后方超车的亡灵发出的“嚓嚓”、“咔咔”声,杰勒米的耳边就只能听到远远的、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尖叫声。 马路边的民宅里偶尔能看见人影晃动,当杰勒米赶着马车经过时,有不少认识班克罗夫特家的西郊住户震惊地贴在窗子上往外看。 “没事儿……不用怕……” 面色苍白的杰勒米努力控制着握缰绳的手不要颤抖得太厉害,路过熟悉的人家时,还坚强地朝着紧张惊骇地隔窗相望的邻居露出微笑。 与杰勒米认识的邻居,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孤独地、勇敢地在亡灵浪潮中不急不缓行进的马车,嘴巴张得老大。 “我的天……班克罗夫特家的少爷是疯了吗?” “难道杰勒米看不到从他旁边经过的亡灵?” 西郊的住户们傻眼地目送班克罗夫特家的马车经过,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有胆大的年轻人悄悄打开窗户朝外探头探脑,又在路过的亡灵将黑洞洞的眼眶转过来时尖叫着把窗户关紧、拉上窗帘。 到马路上经过的亡灵数量少了很多、不再密密麻麻时,壮着胆子打开窗子、拉开门的人才多了起来。 然后吧……这些在不久前被吓得惊慌失措躲回家中的住户,才慢慢发现光明正大“借道”的塔兰坦亡灵,是真的对他们这些“平民NPC”没啥兴趣…… 此时,硬着头皮出门的杰勒米已经赶着马车进了城。 看到城内状况,别说是吓得不轻的老管家,就连杰勒米就忍不住产生调头逃跑的冲动。 那些在城郊赶路时秋毫无犯的塔兰坦亡灵,进城后终于暴露出真面目——整条西大街上,到处是打砸……咳,抢劫现场! 尖叫着从马车里被亡灵拖出来的贵妇人,在惨烈的嚎叫声中被摘走首饰、反剪双手捆绑,又重新塞回马车内…… 仓惶逃窜的绅士跑掉了鞋子、冲过了小半条街,依然没能逃出亡灵魔掌,被小跑追上来的亡灵抬起扛走…… 拼命抵抗的私兵、护卫,被数倍的亡灵轻轻松松淹没…… 但凡是有贵族入住的酒店、旅馆,都有数不清的亡灵在进进出出,将一个个挣扎不休的倒霉蛋扛出来,像是货物一样陈列在街边…… 或低调、或高调地挂着贵族纹章的临街店铺,不管是高级珠宝店还是只接待特定客人的会员制沙龙,尽数被亡灵践踏、洗劫…… 哭嚎、求饶、惨叫、怒骂声交织成片,这惨烈的、如地狱般的景象,让心里已经有所准备的杰勒米也不禁从心底升起颤栗。 杰勒米听见老管家在低声对风暴主宰祈祷,他自己也开始后悔选在这种时候出门的决定…… 正当杰勒米心中升起找个地方让马车调头、赶紧逃离这个恐怖地狱的念头时……几名横穿马路的亡灵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稍稍停住脚步,让马车先通行。 杰勒米:“……??” 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麻木地握着缰绳,完全不敢东张西望的杰勒米,赶着马车驶出去好几十米距离,才敢战战兢兢地回头。 那几个“礼貌”地懂得给马车让路的亡灵,已经冲到一家酒店前,绕过守着正门顽强抵抗的私兵护卫,蹭蹭地爬外墙、钻窗户。 有亡灵钻进去的窗户内,很快传出惨烈的尖叫声。 杰勒米:“……(° △° )” 因紧张过度而全身僵硬、呼吸急促的杰勒米,从心到身体缓缓放松。 街面上的景象依然很惨,但惨的人反正不是他……确实是可以喘口气了。 精神一旦放松下来,杰勒米忽然发现他忽略了很多东西;被他的大脑忽视的细节,在杰勒米的视野里慢慢变清晰…… 正被亡灵疯狂洗劫的、属于贵族产业的商铺,门店内外能看到手足无措地紧靠着墙边、或缩在角落里的店员。 塔兰坦亡灵毫无顾忌地干着洗劫的活儿,但确实没有伤害这些人……当有店员从店铺内跑出来时,进出的亡灵还会非常自然地稍稍让路。 被抢走浮财、捆住手脚摆在路边的马休领逃难贵族旁边,是战战兢兢地抱团挤在一块儿的马休领中产们;他们的马车也停在不远的地方,但来来去去的亡灵并没有靠近。 不仅从马休领逃来的中产未受亡灵骚扰、攻击,就连贵族们的女仆、佣人,也被亡灵无视……即使这些仆佣之中也有人佩戴着少许值钱的金银首饰。 杰勒米僵硬地转动脖子,更加细致地打量四周,他发现西大街的临街公寓楼、和楼下临街的普通商铺,也跟西郊的住户一样拥有“秋毫无犯”待遇。 一些胆子大的公寓楼住户,还敢挤在窗前,冲着楼下指指点点。 杰勒米缓缓吸了口气,温度重新回到他的血管里、皮肤下,麻木的身体似乎又恢复了活动能力。 “确实没事儿的——不用怕。” 杰勒米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抖了下缰绳,专心往城东富人区赶路。 他得赶紧赶去妻子娘家、叮嘱岳父一家千万别做蠢事! 心急如焚地赶到岳父家的杰勒米,惊恐万分地发现——岳父麦尔肯果然并没有听他在电话里的警告,一家人都躲到邻居男爵家里去了! 全身血液几乎都在瞬间凉下来的杰勒米,以这辈子前所未有的疯狂劲头硬生生把岳父一家和自己的妻子孩子从邻居男爵家里拖出来;为尽快达成目的,这个当了半辈子斯文人的木雕收藏家甚至掏出了轮转手枪…… 不惜以得罪岳父、冒犯本地男爵的牺牲勉强把岳父一家弄回家,便有塔兰坦亡灵摸到了这个贵族扎堆的富人区。 左右邻居都被塔兰坦亡灵冲得一塌糊涂,哭声震天;嗓子嘶哑、人也几乎脱力的杰勒米大力拍打窗框,愤怒地嘶吼:“我已经说过了,纳拉西港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塔兰坦亡灵!在这事儿上,最好听我的!” 本打算趁机与男爵家加深感情、提前为攀姻亲做准备的岳父麦尔肯,冷汗淋漓地点头。 八月九日黄昏,天色几乎黑尽,跟在亡灵大军屁股后面拼命追赶的莱茵人民军总算抵达了纳拉西港。 压根没有做出丝毫应战准备、毫无防备的纳拉西港此时已经被亡灵大军拿下,从领主到常住城中的封地贵族、到逃难来的马休领贵族近九成束手就擒,仅有少数足够幸运、反应够快、没敢抱侥幸心理的贵族成功搭船跑路。 杰罗姆和雪莉女士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从被亡灵随意地“就地搁置”的大堆头俘虏中找到了纳拉西港的领主大人…… 把这个惊魂未定的领主带回被洗劫一空的领主府,杰罗姆再次在雪莉女士和塔特尔·乔的见证下,与这位领主签订下和平协议——协议内容,与莱昂内尔大公签下的那份类似。 除了协定纳拉西港与莱茵王国互不侵犯、纳拉西港不得支持不义战争、莱茵方面放还俘虏等内容外,还额外附加了一条“防御反击战”结束后,纳拉西港与摩西港的友好通商协议。 当然了,这种双方都随时能单方面撕碎的所谓友好通商协议,两边签字的时候都没把其条款当真。 遭受奇耻大辱的纳拉西港领主只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心里期盼的是联邦大军赶紧打过来消灭这帮王八蛋帮他复仇;代表莱茵方面签字的杰罗姆,也压根不认为搞定风暴教会前这份协议能落实。 次日,八月十日一大早,才刚把纳拉西港洗劫了一遍的亡灵大军便已经跑得影子都看不见,帮着整顿了半晚上秩序的莱茵人民军也在草草用过早餐后追了出去。 在岳父家里提心吊胆住了一夜的杰勒米,出门查看情况时,看到昨天刚被他冒犯过的男爵一家正愁云惨淡地收拾被折腾得够呛的豪宅。 杰勒米远远地、不动声色地观望了会儿,待妻子和孩子们起床,便带上自己的家人,返回城郊。 “要是岳父打定主意要跟男爵家结亲,你就少回点儿娘家吧,不然下次塔兰坦亡灵再过来时,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返家路上,杰勒米沉重地叮嘱妻子。 “那些亡灵还会来?!”妻子惊恐地道。 杰勒米叹了口气:“昨晚的广播你也听见了,莱茵人的军队进城就大方地释放了亡灵拿下的俘虏……如果不是有信心随时能打过来,他们为什么不把领主大人或某个身份足够重要的人带走当人质?” “我的天——”妻子倒吸冷气。 杰勒米沉默了会儿,幽幽地道:“下一次亡灵再来时,即使纳拉西港做好充分应战准备……被攻破的时间也不会超过这次。知道亡灵不会伤害普通人的人们,很可能根本就不会参与守城,与贵族有仇的人家说不得还会想办法为亡灵大军提供方便……” “一日可下一领,半日可破一城——”杰勒米扭头看向王都方向,心情复杂地道:“克什米尔,已经完了。” “完了,完蛋了。” 克什米尔王都,得知纳拉西港“沦陷”、而亡灵大军仍在飞速袭往下一处城市的国王陛下巴萨罗王,脑子里反反复复来回的全是这个念头。 巴萨罗王依然坚信敌人并非不可力敌,但这位国王陛下也很清楚,在联邦击败亡灵大军、歼灭莱茵军队前,克什米尔……不,他本人的权柄会先完蛋。 原因很简单——时间不在他这这一边! 三十六个小时内推平马休领、横推纳拉西港这种大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联军大军拦截住亡灵大军、风暴教会裁判所到位前,亡灵大军至少能平推半个克什米尔! 巴萨罗王自豪的广袤国土、能让大部分入侵者头痛的战略纵深,在来去如疯、势不可挡的亡灵大军面前毫无意义! 即使赶走了塔兰坦亡灵、消灭了莱茵的人类军队,克什米尔王室的颜面、他这个国王陛下的权威,都注定要被践踏成泥! 面无血色的巴萨罗王,布满血丝的双眼升起噬人戾气。 眼睁睁看着大群蟑螂在自己家里搞破坏,不是巴萨罗王的风格! 很快,载着八位克什米尔宫廷法师的飞空艇,自王都起飞。 目标——因纳得立! 亡灵大军糟蹋他的领地、城市,巴萨罗王就要去糟蹋因纳得立的领地、城市! 时速100KM的飞空艇数小时后驶出克什米尔境内,横穿莱昂内尔公国,进入奥狄斯领东部。 奥狄斯领东部群山,三人一组搭档、百无聊赖地守在山头上听收音机看杂志的民兵,耳边响起“滴……滴……”的示警声。 “嗯?!” 三位民兵同时跟被针戳了屁股一样弹起来,飞速奔跑到他们这个小组负责的古怪仪器前,屏住呼吸、睁大眼睛,仔细查看用架子固定在仪器旁边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的监控画面…… 经过简单培训的民兵就能正确操作的这台土黄色的、小巧的仪器,是一台民用便携式地面监测雷达。 非接触遥感监测,无需安装设施;基于主动微波技术手段,不受雨雪雾恶劣天候和昼夜光照影响;监测距离量程达六公里,可360°全方位监测。 总重量约15公斤,整机电源功耗不超过50W(每小时耗电0.05度,带个太阳能电板就能支持运行),便于携带、能在任何地形环境下展开使用。 这款在地球位面通常应用于水利、地质、护路、矿山的民用雷达,用来监测飞行高度普遍在五千米以下、时速低于100KM的飞空艇&施法者&飞行坐骑,效果必须给力。 因多种原因未能顺利进入人民军、没法儿参加战斗任务、只能留守后方的民兵们蹲守多日终于等来目标,一个个连呼吸声都粗重起来……忙不迭用电台给后方发送不明飞行物坐标点。 多个蹲守东部承担预警任务的民兵小组,先后向后方发回电报。 四十分钟后,联邦方向飞来的飞空艇进入摩西港上空,数台对空消防用火O炮也对准了这个慢悠悠地飞行、没有做任何反雷达措施保护的空中标靶…… 巴萨罗王试图采取的血腥报复,与摩西港上空的飞空艇,同时炸成了天边并不浪漫的烟花。 同一时刻……亲自前往前线的杨秋,先地面部队一步飞抵克什米尔东部上空。 掏出地图对比了下地形,杨秋在空中转向,往克什米尔最繁华的东部领地飞去。 在一座只听过名字的城市附近降落,杨秋查看了下玩家大军的方位,没急着去跟那帮二哈汇合,信步走向城郊墓园。 这个世界的丧葬“文化”并不兴盛,大部分墓园在使用个一、两百年后就会被废弃,或是被“翻新”——将已经没有家属祭奠、“续费”的旧墓挖空、白骨集中填埋,换上一层新土,重新作为墓地出售。 杨秋在城郊墓园中转了几圈,并没有找到符合他期望的墓碑,幽幽叹了口气。 “好吧……反正本来就只是心意,就不必去拘泥于形式了。” 杨秋在墓园中找了片空地,取出装着婴儿木雕的盒子,放到地面上。 静静地站了会儿,他又收起木盒,往城市走去。 圣卡内加,克什米尔东部最繁华、最古老、最具文化沉淀的古老城市。 这座城市的历史可追溯到上一次诸神之战前、风暴教会尚且只是个地方教派的年代——那时的拿巴伦大陆东部还不存在诺斯克联邦这个庞然大物,克什米尔王国和莱昂内尔公国还是属于另一位正神的教区。 历经多次维修和重建扩建的圣卡内加城,还保留着少许前代正神的痕迹……城中部分平民居住的街区,铺在街道上的石板路面,偶尔能看到那么一两块铭文被磨平的、前代正神时代的神殿石板。 杨秋在城中转悠了半个多钟头,穿过一条古老的石板街,来到一座已经有些历史的大屋前。 这座大屋仍有人家居住,不过门牌上的姓氏很陌生。 杨秋在大屋门前多站了会儿,一位警惕的男仆便主动从院子里出来,打量了下斗篷下穿着正装、看上去像是位绅士的陌生人,神色稍微缓和了些,客客气气地道:“先生,您找谁?” “我听说,有位知名的雕刻家曾经住在这儿?”杨秋歉意地一笑。 “啊,您是说马里恩夫人吧。”男仆似乎已经不是头次遇到这样的陌生来客,客气地道,“是的先生,这里确实是马里恩夫人的旧居,不过在马里恩夫人去世后没多久他们家就把房子卖掉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如果您对马里恩夫人的后代感兴趣,可以去南大街第二条石板巷那边看一看,据说103号古董店的经营者是马里恩夫人的后代,偶尔能看到那儿摆出马里恩夫人的作品来售卖。” 杨秋感谢了这户人家的男仆,顺着男仆指的路找到了所谓“马里恩夫人后代”经营的古董店。 以杨秋的眼力,轻易看出这家古董店货架上的商品全是假货,做工比地球位面的“工业残次品”更加低劣。 店主听闻杨秋的来意,倒是极其自信地拍胸脯保证他们家确实是那位知名雕刻家的后人。 杨秋打量了下这个手脚关节粗大(从事过长期体力劳动)、手指缝里还残留着作假油料痕迹(没有条件保持个人卫生)的店主,没有理会这个试图向他推销“马里恩夫人作品真迹”的男人,一脸平静地离开。 马里恩夫人唯一的女儿并没有活下来,所谓的“后代”,不过是丈夫那边的亲属罢了。 这两百年来,这家人的日子显然也没好过到哪去,已经沦落到打着马里恩夫人的招牌、在偏僻巷子里卖假货维生的地步。 杨秋好笑地摇摇头,抬脚往城外走。 圣卡内加城并不在亡灵大军进攻路线上,他也没打算为了个人理由特意去干涉进攻计划——把那八万联军精锐打包带走,才是这场“武装旅行”的正经目的。 出了城找了个僻静地儿,杨秋正准备腾空而起,忽然感知到一股隐约有些熟悉的气息正在附近活动。 “——是你?” 往气息所在地靠近,没多会儿,杨秋便看到了一座看似很普通的、很不起眼的小磨坊。 在磨坊中,杨秋看到了位意料之外的熟人。 感知到有强大的精神场接近后作出战斗准备的格洛丽亚女士也很惊讶:“杨?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是我要说的话吧,女士,你是什么时候离开莱茵的?”杨秋好笑地道。 在短暂的接触中给杨秋留下爽快印象的风法师格洛丽亚女士,居然显得有些踌躇…… “啊——等等,你是诺斯克人。”没等来风法师的回答,杨秋自己反倒是想通了点儿什么,“联邦的施法者,却跑去莱茵那种小国当宫廷法师……嗯,你是‘反叛者’?” 风法师一脸无语:“你这个正大举进攻联邦的人却说我是什么反叛者,就没感觉哪儿不对劲吗?” “好吧,好吧,是我用词不当。”杨秋笑眯眯地认错,看这位风法师的眼神儿顿时就热情起来…… 坚固的堡垒只靠外力是无法推倒的,以诺斯克联邦的体量、风暴教会的底蕴,杨秋没自大到认为仅凭亡灵大军横推就能搞定对手。 削弱联邦实力、在联邦脸上留下一串儿脚印,让一直被联邦&教会吊起来打……咳,让被“平叛”的势力有机会出头,里应外合瓦解联邦,才有可行性。 暴打莱昂内尔大公、马休领、纳拉西港领主后看似只签一纸停战协议就轻飘飘放过,实则已经把这些地区统治者的权威性踩成了渣渣……亡灵大军走后,有想法的“地方武装”要不趁机冒头才叫奇了怪了。 亡灵政权没那精力也没那人手跟联邦打治安战,索性就给有精力有人手去打的人创造机会——妥妥儿的双赢。 老老实实蹲在莱茵王都当了多年宫廷法师的格洛丽亚悄悄跑回克什米尔,又不否认“反叛者”身份,要说她只是回家探亲——嗯,风法师本人估计都不会说出这么没诚意的借口。 格洛丽亚对杨秋这种直白的“我懂”的态度气笑不得,索性敞开了道:“好吧,我确实是克什米尔人,‘绞刑架’的成员。” “哦——原来如此。”杨秋目露赞赏之色。 “绞刑架”算是东部地区比较命长的反抗组织之一,杨秋跟烈阳教会死磕之前就已经活跃在跟风暴教会斗智斗勇的最前线。 以格洛丽亚女士“仅仅”一百多岁的年纪,显然,她估计就是“绞刑架”这个反抗组织培养出来的施法者。 “我的同伴跟在你的人类军队后面,按我们推测,你的亡灵大军应当是冲着联军大军去的……这就是我出现在圣卡内加的原因。”格洛丽亚爽快地道。 “明白了,你们打算趁着我的亡灵们与联军大军作战、克什米尔王室无暇他顾之时,拿下这座城市。”杨秋笑着点头。 “那么你呢?”格洛丽亚知道自己很难看透杨这种老狐狸的想法,索性直接道,“你出现在圣卡内加,是否表示我们的判断出错?” “不,你的同伴并没有出错,圣卡内加确实不在我们的进攻路线上。”杨秋笑眯眯地道,“但如果你能告诉我‘绞刑架’将圣卡内加作为军事冒险目标的原因,那么也许我的亡灵们会乐于为贵组织提供助力。” 格洛丽亚女士再次气笑不得…… 奈何这话她确实也没法儿反驳——进攻圣卡内加这种大城对于亡灵大军而言或许只是一场愉快的狂欢,对“绞刑架”来说还真就是一场风险极大的军事冒险。 无论如何,杨的提议对于格洛丽亚女士来说确实是很有吸引力的,亲眼见过亡灵大军攻陷克里克城的她很难对亡灵提供的“助力”不动心。 “想知道原因的话,就跟我来吧。”略做盘算,格洛丽亚便爽快地挥手道。 叮嘱小磨坊里伪装成磨坊工人的同伴继续隐蔽,换上一身克什米尔传统妇女服饰、用防晒头巾把头发裹住的格洛丽亚,领着刚从城里出来的杨秋重新走向圣卡内加。 到了西城门下,格洛丽亚却并不进城,而是领着杨秋顺着城墙往南走。 步行途中,杨秋发现“同行”的路人和车马不少,且这些“同路人”几乎全是男性……顿时产生不妙预感。 如是走了半个多钟头,一片规模与曾经杜塔塔城城外满坑满谷的贫民窟高度类似的棚屋区,出现在杨秋眼前。 说是高度类似……是因为这片棚屋区与杜塔塔城的贫民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隔着被人和车轮压平的泥地路面和小型广场,遥望那片特殊的棚屋区,杨秋的脸色骤变。 仅仅只是站在外面遥望,就能看到……那片车水马龙、“来客”源源不绝的棚屋区中,那些狭窄幽深的巷子里,有儿童的身影在晃动。 格洛丽亚知道亡灵政权有打到哪就把扫除红灯区干到哪儿的习惯,她有充分的信心能从杨这儿获得亡灵助力,冷声道:“风暴教会有着严格的、崇尚‘保守’的教义教规,细致地规定了人们什么事儿能干,什么事儿不能干。违反教规者,视为‘不洁’。信仰风暴教会的家庭,有权将‘不洁’的家庭成员逐出家门,又或是进行不致死的训诫,且不受任何惩罚。” 停顿了下,格洛丽亚咬牙道:“你知道的,杨,风暴教会对‘不洁’的划定范围十分宽泛,尤其是对女人而言。不幸失贞,从事教会不允许女人从事的工作,违反父亲或丈夫的意愿,都有可能被指证为‘不洁’,被当成罪人。” “一旦被人指证为‘不洁’,无论是年幼的儿童,还是明明是被拐卖而来的无辜女人,都只能在教会指定的‘隔离区’生活。不允许离开隔离区,不允许耕种土地,不允许接触‘纯洁’的信民……但却允许‘纯洁’的信民来到隔离区接触她们,付钱就行。” “你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绞刑架’明知冒险却仍然想把圣卡内加打下来吗?这就是原因。” 格洛丽亚抬手指向那片魔窟,愤怒地道:“这里是克什米尔最大的拐卖、失踪、遗弃儿童流入地,却也是合法的‘不洁者隔离区’——这听上去很讽刺吧,可事实就是这么回事。” “风暴信民最痛恨的长女,如果只是被溺死还罢了……若是父母贪图几个小钱、将人卖到这儿来,那才是地狱!” 出乎格洛丽亚意料的是,神色明显不快的杨,并没有回应她的愤慨。 这个黑魔法师皱眉盯着棚屋区打量片刻,视线投到她身上来时,还不如初在磨坊中意外相见时有温度。 “我对在诺斯克联邦地区活动的反抗组织,还算是有几分了解。”这位传奇黑魔法师以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平静地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绞刑架’这个组织,可从没打出过什么为平民呼吁公平、反对风暴教规的口号来。” 身为女士的格洛丽亚将杨秋带到这个地方来、慷慨地发表一番符合亡灵政权一贯作风的言论,并不足以打动杨秋……相反,还有可能会让杨秋认为代表“绞刑架”的风法师只是在投他所好、投机取巧,降低杨秋对这个反抗组织的评价。 地球上的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决定脑袋的是屁股,而不是什么性别、民族、肤色、出生地之类的所谓立场! 女性权力者就一定会为女性群体争取利益?别扯淡了,孟O拉还允许童婚、靠卖O合法创收呢! 希O里上台就不会跟拜老头一样大玩身份政治把美O坚社会深度竖切?美O坚人民要笑出眼泪来的! 听出杨秋的质疑,心中有些忐忑的格洛丽亚,反倒是放心下来。 “确实没有。”这位克什米尔出生的风法师,叹息着道,“曾经的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只不过是一群对一切都不满而凑到一起的失意者罢了。我们只能相信打倒如今的王室能让克什米尔更好一些,但其实我们自己也并不是很有自信。” 停顿了下,格洛丽亚嘴角短暂地往上拉了拉,又立即绷紧:“但现在,我们找到了模仿的目标。如果能让克什米尔变成像是你的莱茵那样,哪怕只能模仿个皮毛——也会比现在好得太多。” 第532章 我们的战争(十四) 异界时间新历1033年八月十日,在克什米尔东境内横冲直闯的亡灵大军,忽然转向、奔着东部大城圣卡内加疾驰而去。 从远处高空中监视的飞空艇侦查部队一头雾水地将亡灵大军动向报往王都巴萨罗王处,及正紧张备战的联军总指挥汉特元帅处。 豪斯·普立特·汉特元帅听闻亡灵大军出了马休领后没去往王都方向、反而冲向了纳拉西港后,便已明白莱茵部队是冲着正于东部哥顿平原整军的联军中军大部队来的;当即停止开拨,命令全军加紧时间加固驻地营防、布置战场,严阵以待亡灵大军送上门。 万万没想到亡灵大军都已经进入哥顿平原了却忽然转向,冲着圣卡内加去了…… 亡灵大军没去打克什米尔王都,不管怎么说都得算是个好消息……要是连王都都被亡灵祸祸一遍、连巴萨罗王都得跟莱昂内尔大公似的给被迫签订个什么和平协议,那克什米尔王室的脸面就彻底没法要了。 可亡灵大军转脸去打圣卡内加,也不算是好消息。 首先——哥顿平原离圣卡内加直线距离还不到两百里,这到底是是去救还是不去救? 去救吧……以亡灵大军惊人的行军速度和能够悄无声息吃掉先锋军的实力,不把全部精锐骑兵团押上是绝起不到作用的,这就会导致大部队战斗力被大大削弱。 不去救吧……与马休领和纳拉西港猝不及防被踏平不同,这次联军好歹是提前数小时预判到了亡灵大军动向的,就这么坐视圣卡内加沦陷显然也不妥当。 汉特元帅踌躇再三,终究还是咬牙决定保全联军战力、将宝押到与亡灵大军正面决战之时。 于是,八月十日下午三点,当亡灵大军奔袭至圣卡内加城下时,相邻仅两百里的联邦大军未发一兵一卒救援,只象征性地发了份示警电报…… 足有上千年历史的东部古城、克什米尔最璀璨的文化之都,就此遭了殃。 “战场活动开放”期间,参战人数从三五万暴增到十来万的玩家大军,两个小时不到便冲破圣卡内加年久失修的城墙防线、涌入城中开启劫掠模式。 莱茵人民军赶在天色黑尽前赶到圣卡内加城下时,城门城墙内外空地上已经摆满了被解除武装的俘虏,一部分临时成团的玩家团队甚至都已经在拍卖战利品了…… 跟在亡灵大军屁股后面奔袭数日、整个人瘦下来一小圈的杰罗姆擦了把脸上的风尘,一面安排人扎营,一面让人赶紧征召“非战斗类型”亡灵勇士帮忙点算俘虏缴获,自己则带上一千士兵,急匆匆地赶去城外“隔离区”。 亡灵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突破圣卡内加城防时,杨秋本人和格洛丽亚女士的同伴也没闲着。 玩家们还在蚁附攻城时,杨秋就独自杀进了城中大教堂,干掉了本地教区主教,痛宰百余名修士、教士,没让这些风暴教会的神职人员有机会去阻扰亡灵攻城。 绞刑架组织则集中力量控制住本城守夜人,顺带屠了圣卡内加修道院——“不洁者隔离区”是修道院的“产业”,不把这些脑满肠肥的家伙干掉难消这群克什米尔野生理想家心头之恨。 到亡灵大军突破城防,杨秋替绞刑架接管守夜人,格洛丽亚等人则退出城中,杀向失去教会庇佑的隔离区。 杰罗姆领着一千士兵顺着城墙赶到隔离区时,这边的战斗才刚刚结束。 比起城中尚未停息的亡灵狂欢现场,这片棚屋区才更像是真正的战场。 踏进原本用于停放车马的夯土广场,夹杂着污水臭味、垃圾气味、烟火气息的厚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临近广场的棚屋大片被摧毁,远处还能看见燃烧不完全造成的滚滚浓烟;插着火把的杂物堆后层叠堆放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与污水、排泄物、呕吐物沆瀣一气的血液几乎将小半个广场的泥地浸染成深黑色。 “不要紧张,是自己人。” 坐在酒桶上休息的格洛丽亚看到沿城墙赶过来的莱茵人民军,起身招呼自家伙伴放松,主动走向杰罗姆:“夜安,我是格洛丽亚。” “夜安,女士。” 杰罗姆神色难看地点了点头,急促转头对自家的士兵怒吼:“快!救人!!” “救人?”回到酒桶上坐下的格洛丽亚一愣。 刚结束酣战、正就地休息的绞刑架成员,纷纷将意外的视线投过来。 人民军士兵可没那功夫跟这些野生理想家解释,自动按班排分组冲进棚屋区内。 没多会儿,士兵们就抬出上百个被倒塌的棚屋压伤、被战斗波及的妇女儿童出来。 因获得阶段性胜利而红光满面、正兴高采烈交谈着杀死了多少敌人的绞刑架成员,声音渐小。 因消耗掉太多精神力而头痛难忍的格洛丽亚,脸色慢慢涨红。 人民军士兵麻利地将毁损的马车移开、用自带的工兵铲清理出地面,铺上帐篷布,将或低声呻吟、或已经失去意识的受伤平民小心地平放到帐篷布上,灌炼金药水、清除创面、包扎伤口…… 更多平民,被人民军士兵迅速地从死寂一片的棚屋区中转移出来…… 这片最大的“不洁者隔离区”,有六千多名妇女儿童被困守于此,绞刑架组织杀进来的时候虽然并未针对她们下手,奈何也并没有刻意对她们提供保护;混战之中,机灵点儿知道躲起来的还罢,受惊吓四处乱跑的、或是事发时正好在“接客”的,便难免遭受波及。 即使是未被波及的平民,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杰罗姆将两个脸上还残留着劣质浓妆的儿童从垮塌了一半的棚屋里抱住来,这两个仅有十来岁的小孩儿,甚至不敢哭泣。 在坍塌最为严重的那片棚屋中,人民军士兵找到了两具紧挨在一起、被垮塌的土墙砸死的母女尸体。 这种大量平民被牵扯进战斗里的惨烈景象,莱茵人民军还是头一次碰见,年轻点儿的士兵忍不住对那群克什米尔野生理想家怒目而视。 “别停下,做正事!” 士官们倒还能控制住,大声催促士兵们加快搜救速度。 绞刑架成员的活动多以针对克什米尔高官贵族组织暗杀为主,组织攻城战、巷战的经验几乎为零;控制守夜人、屠杀修道院这种单线操作的任务还罢,执行环境复杂点儿的活儿干起来便只能用一塌糊涂来形容——虽然代修道院经营皮、肉、生意的老鸨打手确实给一网打尽了,罪不至死的瓢客、无辜的妇孺也遭受不同程度牵连。 嫖客尚能逃走,长期服用催肥剂、严重营养不良的女人小孩,既没有逃走的力气,亦没有逃走的勇气,惨烈之状可以想象。 原本并不认为自家行为有何不妥的克什米尔野生理想家们,虽未遭到半句质问、指责,一个个的脸色也渐渐难堪起来。 “去,咱们都去帮忙。”格洛丽亚涨红着脸起身,带头投入救援。 到后半夜,散落在棚屋区各处、以及慌乱下逃跑到附近荒野中的妇孺逐一被找回。 以修道院打手住处搜出来的“不洁者”名册为依据进行清点,统计下来的结果是……六千余名平民(不含瓢客)中,四百三十人轻伤,二十二人重伤,十四人死亡,三十人失踪。 杰罗姆捏着统计结果做了个深呼吸,心里面反复叮嘱自己这是“友军”才勉强控制住发火的冲动。 绞刑架的人也很尴尬,几个首领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很……遗憾。”格洛丽亚憋了半天,只羞愧地憋出这么一句。 杰罗姆尽力挤出个僵硬笑容,神色勉强地道:“诸位辛苦了,咱们把人赶紧安置了吧。” 棚屋区肯定不能留,被“不洁”枷锁锁在这片地儿上的人们必须得到解放;怎么安置这么多妇孺,对绞刑架这个只懂得破坏、对建设一无所知的反抗组织来说显然是个大问题。 幸好,莱茵方面能提供经验……城内富人区那么多豪宅刚刚“失去”了主人,正好用来当安置场地。 刚经历过酣战、又熬夜参加搜救的克什米尔野生理想家们,谁也不好意思叫苦叫累,老老实实地干起了转移群众的活儿。 好容易将六千多平民转移安置妥当,绞刑架组织的成员都没那精力去在乎莱茵人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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