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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夫家的领地时,六成的粮食都不够应付秋税!像我家这种田地很少的人家,缴完税就连玉米都剩不下多少了!” “杰夫老爷来了之后,不管秋收时外面粮价怎么跌,他都只收我们五成的粮食!” “如果杰夫老爷走了,再换下一个领主来,和科尔夫家差不多……那可怎么办啊!” 熵不增,再次陷入沉默。 因原生家庭比较复杂之故,熵不增虽然年轻,但对人情世故的了解并不比平白活了好几十年的成年人低。 就比如这件事,熵不增就很能明白一点……乡下的小情妇是不是移情别恋这种事,对于罗伯特·杰夫这种有身份的骑士而言其实不算多过不去的事,人要真在意这个珍妮特,就不会把人丢在乡下了。 可对于兰纳村的村民而言,罗伯特·杰夫的小事就是他们的大事。 为了“保护”这个比别的领主更“仁慈”一丁点儿、吸血吸得不算特别狠的杰夫老爷,这里的村民,可以坦然地去做他们认为是应该做的事。 让一个他们认为“不检点”、“不知好歹”的,年纪轻轻就被所有人都默认“当老头子情妇非常幸福”的年轻姑娘闭上嘴巴,连用极端上吊来表示反抗的行为都不允许,把她的个人喜悲、痛苦、愤怒严密地隐藏起来,把她的存在抹杀得一干二净,甚至连曾经调查过此事的调查员“山鼠”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当然也是“正确”的事。 但至少,这种事在那个女孩那里是不正确的,她不甘心无声无息地消失,她用她的方式向所有看不见她的人呐喊:她在那里,就在那儿。 第201章 结案报告 守夜人贝尔特一大早起来开门,发现守夜人大厅门口已经蹲了几大排亡灵。 睡眼惺忪的贝尔特打了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一半。 再想到他现在被分配的工作,贝尔特全清醒了。 对于习惯夜间活动、才刚被迫改成正常作息的人来说……大清早骷髅怼脸还真是个特提神醒脑的事儿。 亡灵们并不在乎这位守夜人接待员是否满脸写着拒绝,贝尔特才刚把大门打开,其中一具就直接把黑皮本子糊到贝尔特的正脸上,特别不耐烦、不礼貌地朝贝尔特嚷嚷:“《雾影森林》事件我们已经搞定了,赶紧派人去验收,再赶紧发下一个任务来!!” 贝尔特:“??” 半小时后,守夜人队长林奇·克拉克再次被电话吵醒。 “什么?!那些亡灵一夜之间就查到了雾影森林的真相??” 克拉克队长着急忙活穿戴整齐直奔守夜人总部。 克拉克赶到时,同样是大清早被吵醒的胖官员正懵逼地捧着个黑皮本翻看。 守夜人留存的事件档案,红封皮意味着与封印物、灾厄事件、邪教教派有关,只有教会高层才能翻阅;白封皮代表已解决的普通事件;黑封皮的话,是因种种原因而未能解决的事件。 “队长,这是贝尔特刚让人送过来的。”胖官员把黑皮本递给刚脱下外套的克拉克,胖胖短短的手指微微颤抖。 克拉克一边坐下,一边快速地翻到档案末页看结论。 大半年前科尔夫男爵家的雾影森林出现诡异大雾时是克拉克亲自指定的“山鼠”过去做调查,他当然很清楚这个未解决事件的情况。 “山鼠”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敏锐、细心,参与过多起特殊事件的调查且发挥出色,只短短一周的时间就找到了所有的疑似事件关系人并细致地记录在档,要不是科尔夫家确实落魄得支付不起区域性奇诡现象的净化消除费用(五十金币起),在克拉克看来,这本档案早该换上白封皮了。 档案本最后几页特意留出的空白页上,有两页写满了文字。 就是吧……全是图画一样的古怪方块文字,克拉克完全不认识。 有些神不守舍的胖官员拍了下脑袋,连忙把别在胸口的杜鹃花徽章取下来递给克拉克。 戴上徽章,克拉克总算能够识别这些极其陌生的“亡灵字体”……然后他也跟之前的胖官员一样,脸上写满了懵逼。 “珍妮特?兰纳村村长的第四个女儿?”克拉克队长怀疑自己记忆有误,又往前翻几页,去看“山鼠”列出的疑似关系人名录。 名录里确实没有这个名字。 “……‘山鼠’一周都没有查到的人,那些亡灵一晚上就查到了?!”克拉克队长一脑门的问号,“这也太——那些亡灵没去把雾影森林翻个底朝天,反而跑去找村民问话?村民居然还真的给了它们连对我们的调查员都不肯说出的真相??” 要不是清楚知道兰纳村以前是科尔夫家的封地、现在是达西子爵家家族骑士的封地,克拉克队长都要怀疑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人奸了。 再继续往下看,克拉克队长更是懵逼得无以复加。 亡灵们不但查到真相,还顺带把雾影森林里的迷雾问题解决了。 从猎人那儿得知珍妮特的存在后,亡灵们野蛮地拆了村长家的门、把睡梦中的老村长尼达姆叫起来问话。 得知珍妮特被草草埋在山里,这些亡灵硬是架着猎人奥杜尔和老村长尼达姆连夜进山,把尸骨刨了出来…… 接下来的这帮亡灵的行为,更是把克拉克震得蛋疼欲裂——书写结案报告的亡灵认为珍妮特是连死亡都不被人所知才会怨气深重的,抬着这个女人的尸骨回村后,强迫老村长召集村民,公开给珍妮特办告别仪式。 珍妮特的死当然不是不为人所知,事实上村里的人包括杰夫大屋里的男仆大多都知道这个事儿,只是谁也没有重视过、谁也不在乎。 只是个主人睡过的女仆罢了,罗伯特·杰夫情妇姘头一大堆,连杰夫太太都从没把她当成过“竞争对手”,只如普通女仆一样使唤——杰夫骑士年轻时睡过的厨娘、针线女仆、书房女仆还不是继续在杰夫家当下人,珍妮特这个乡下丫头,根本不如兰纳村的人以为的那样重要。 但匪夷所思的是,当所有迷迷糊糊地被召集而来的村民看见珍妮特的尸骨、见证了她的去世后,雾影森林里那些诡异的大雾还真的就散去了…… 看到这段描述的克拉克队长,脸上完全做不出表情来了。 那帮亡灵并没有就此结案。 它们认为珍妮特的怨恨更大着落于或许很可能背叛了她的阿诺德·海登身上,主持了珍妮特的“告别仪式”后亡灵们风风火火地连夜进城,按“山鼠”留在档案里的地址找到了原伐木场工头阿诺德·海登。 科尔夫家已经无力安顿所有下人,不讨喜的海登在伐木场歇业后管家只给他一点儿小钱就把他打发了,心高气傲却别无长处的海登不得不自个儿到南城区最糟糕的、环境和垃圾山差不多的街区租了间废弃的民宅。 负责书写的亡灵留在档案中的文字是这样描述的:它们在海登住的老房子里发现了一只怪物,从头到脚大片皮肤溃烂、流着发臭的污水,却还浑然不觉,像是以为自己还活着那样在恶臭熏天的房子里呆板地活动。 亡灵们干净利落地消灭了这只怪物,搜索(搜刮)海登的住宅确认隐患已经清楚后,不辞辛苦地把疑似海登的怪物尸体趁着天没亮抬到城外,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埋了,并把埋的地点画了个简笔画地图附录在档案里,让守夜人派人过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补救完善的…… 看完详细地记录了事件真相、解决过程和扫尾工作结案报告的林奇·克拉克,嘴巴半张,眼神呆滞。 良久,克拉克默默合上黑皮本,把档案放下。 过了两秒,克拉克又伸出手拿起档案,默不作声抽掉档案外壳的黑封皮。 他能理解胖官员看这份档案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了。 就算是他这个守夜人队长,对这份结案报告也实在是没啥可挑剔的——如果执行者不是亡灵,他能马上拿着这份完美的结案报告跑去找吉恩主教请示是否把执行者吸纳为正式守夜人。 可惜没有如果,极其漂亮地解决这事儿的,就是现在因纳得立城大街上冷不防就能撞见一个的塔兰坦亡灵…… 反正克拉克现在就很怀疑人生——咋回事呢,杨随意地丢到战场去消耗的那些塔兰坦亡灵,居然在驱魔事业上比他的守夜人干得还完美、还无可挑剔?! 克拉克绝对想不到,玩家们会这么热衷地把这件案子办这么漂亮的原因,是指望完成度高点、“刷新”出来让他们自选的精良装备能更好点,最好触发100%完成度的隐藏奖励机制,给个小极品啥的…… 为了奖励,玩家是真的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克拉克队长正搁这自闭呢,和贝尔特那个倒霉蛋一起被“发配”去新风区对接亡灵们的守夜人莫尔顿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 克拉克队长还没什么反应,胖官员便倒吸了口气:“难道又有未解决事件被那些亡灵解决了?” 沉默寡言、在守夜人中也属于超孤僻、超没人缘份子的莫尔顿,一声不吭地递出个黑皮本。 胖官员挣扎了下,硬着头皮接过。 才翻开看第一页,胖官员就感觉耳边响起世界观破碎的声音,五官都扭曲了:“《萨门大屋》……金币女士啊,这居然也是能一晚上就能解决的吗!” 克拉克看不下同僚那磨磨蹭蹭的样儿,从胖官员手里抢过《萨门大屋》档案,坚强地翻到最后面。 《萨门大屋》事件,是积压已有十四年之久的陈年积案。 曾担任市政厅商贸司市场科科长的托马斯·萨门,与母亲、妻子、大女儿一夜之间于自宅消失无踪,二儿子死亡在自家花园里,尸体被早起买菜的邻居家女管家发现,之后便立即告知了治安所。 治安所的探员把萨门大屋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到躲藏在阁楼里得以幸免的萨门家小女儿、年仅六岁的露丝。 露丝说不清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半夜时萨门先生忽然跑进婴儿房,抱起露丝往阁楼上跑,并叮嘱露丝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从阁楼里出来。 让治安所一开始就把案件转交到教会这边来的原因,也是因为露丝的证词——她声称她在阁楼躲藏的时间里,什么也没听到。 这份证词在邻居那儿得到应征,萨门家左右的邻居都声称昨晚无比平静,养在院子里的狗都没叫过。 人为制造的案件是不可能没有丁点儿动静的,更不可能在绑架走三个成年人、一名健康少女的情况下不发出半点儿声响。 因失踪的托马斯·萨门是城中有一定地位的中产人家,萨门的妻子还是贵族家的女儿,守夜人对这次事件不可谓不用心,前前后后调查了快三年、连当时的守夜人队长都参与了调查。 可惜的是,即使全体出动守夜人也没能搞清楚萨门一家失踪的真相,而萨门大屋的情况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恶化,到案件发生十年后,即使是白天从那栋大屋门前走过,也能隐约听到里面传出可怕声响,若是晚上从那附近经过,离得老远都能听到让人颤栗的鬼哭狼嚎。 就这么个无头凶案,克拉克队长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会被亡灵们一夜之间破解的,绝不可能! 然后吧……他就被打脸了。 这份档案尾页的结案报告很不专业,远不如前一份条理清晰,但也讲清楚了亡灵们的破案……不,暴力摧毁萨门大屋诅咒的全部过程: 首先,接下这个任务的亡灵们并没有去调查萨门一家的人际关系、去关心是谁害了萨门一家,接到任务它们就跑萨门大屋里去祸祸了。 看到这帮亡灵直闯鬼巢的操作,克拉克队长嘴角好一阵抽搐……好吧,这帮亡灵从来不知道啥叫怕死,莽一点也是正常现象。 然后吧,这帮亡灵就蹲点在萨门大屋,愉快地玩了半个白天加一整晚的刷鬼游戏…… 第202章 驱魔效率 《萨门大屋》这个事件,守夜人方面给的悬赏是3600个亡灵币。 报酬略低、与这个事件的危险性并不相符的原因是,前期能做的所有调查工作,守夜人们已经兢兢业业地做完了。 虽然没能解决事件,但守夜人至少调查到了破解方向:萨门大屋的恶劣现状与某种神秘教派的诅咒有关。 与教派有关但又没有划分到红封皮,原因么是守夜人经过数年彻查后排除了萨门一家与邪教徒有关联的线索;更大的可能是这家人中的某个人无意中接触到某个伪神教派信徒利用书籍、旧家具、古董、珠宝、乃至是衣物夹层散播出来的诅咒符文,并在有意或无意下激活了符文效果。 这种事吧……很常见。 将诅咒符文或献祭法阵伪装成能祝福爱情、赐予幸运、乃至是能让人身体康健的“无害”祈祷象征,偷偷散播向对神秘学一无所知的社会大众,是所有试图获得廉价献祭物的邪教徒都会尝试去做的事——不管是哪个教会都会对教区内的出版刊物、古董、古旧珠宝、华丽的旧衣裙进行严查,就是在严防死守这种破事。 这个世界凡是有较长历史、转手过多人的老物件,通常都会被持有者带到当地教会请求净化,而平时对圣水施舍十分吝啬的神职人员往往会给予免费洗礼,就是为了防备这事。 当然,玩得起古董的基本只有贵族,教会这么慷慨也很好理解…… 托马斯·萨门只是个年收入在180~200金币左右的上层中产,这个收入能让萨门一家在因纳得立城过得很滋润,但不足与靠拢正经的贵族,玩不起真正的古董——世面上一件三百年以上古董,哪怕是古董中最不值钱的好木料旧家具,价值也在百金币往上。 而仿制的古董,比如大部分中产都很喜欢追求的有历史感的花瓶、烟斗、古书籍等等,绝大部分都很安全。 换言之……萨门一家的不幸并非意外,应当是有人刻意给萨门家的某位家庭成员赠送了含有强烈恶意的可怕礼物,导致了萨门一家的悲剧。 关于这些调查结果的推论、以及守夜人查到的可疑线索,全整整齐齐地整理在《萨门大屋》的档案内,内容非常齐全。 但是吧……拿走档案的拉轰哥这帮人,根本就没看这些在他们看来啰啰嗦嗦的没屁用文本。 除了部分对游戏还抱持着敬畏心的小白或是剧情党,九成以上的玩家在做任务时是不看任务文本的,通常是晓得任务在哪就直接杀过去一通莽。 吃游戏策划这碗饭的人也晓得玩家这毛病,大部分的任务都设计得非常人(脑)性(残)化,随便莽一下就能做完……自动寻路、自动挂机打怪都是常规操作了,还故意设置陷阱让玩家栽,是嫌没被骂够还是怎么着? 就算是《雾影森林》这任务,要不是秦冠这帮人杀到雾影森林里里外外找了半天没找着BOSS、又有熵不增上了线,那估计也是要一路莽下去的…… 拉轰哥的运气比秦冠好了那么一点点,他挑了个奖励最高的任务,领着大团杀到地点,刚进萨门大屋,鉴定术就扫出来一串串的红名鬼怪。 正常的异界土著要发现这情况,那必须是当场扭头就走——市区里一座普普通通的房子居然有这么密集的鬼物,用膝盖想都知道不正常。 玩家的反应就大不一样了,拉轰哥惊喜地吼了一嗓子“我靠好多怪!”就很虎地带着人杀了进去。 没十分钟,这帮玩家就团灭了。 然后吧……团灭的这帮家伙是一点儿也不气馁,线下就在聊天群里热烈地讨论起这个比魔兽的通灵学院怪还密的任务点要怎么攻略。 拉轰哥这边的幻灵和沉迷学习是参与过下水道清剿鬼魂活动的,晓得这种上去拿刀砍不到实体的“特殊怪物”要怎么打:得多找点法爷给打不着的怪上黑暗祝福、给鬼怪送暗能量,鬼物半实体化了,就能开撸了。 拉轰哥虚心听取小伙伴的建议,立马狂打电话,把血盟里玩法爷的都叫了一遍…… 半小时后,拉轰哥等人死亡惩罚时间结束,因纳得立城市政厅的传送点旁边,已经有不少法爷玩家在那等着他们了。 扩张到四十人的玩家大团,信心十足地奔到萨门大屋。 吸取进了屋子后空间不够被超级灵活还有AOE(范围伤害)的“特殊怪物”割草的教训,这帮玩家没进屋,在院子里摆开阵型,只由装备好的骑士进屋去“引怪”。 骑士玩家把怪引出来,法爷玩家们就刷刷地给鬼怪上黑暗祝福“刷血”。 怪物有实体了,玩家们一拥而上,乱刀砍死…… “尼玛杀一只有80点领地声望?!” “我靠做驱魔人任务还能刷声望的??” “牛逼——!!” 鬼物类怪物必掉的白字材料魔力残渣都不算什么了,声望才是让人亢奋的多巴胺来源, 拉轰哥后面甚至都把任务丢到脑壳后面去了,只把萨门大屋当成他们血盟的专属刷怪点、组织玩家们卖命地刷;有人得下线去吃饭/陪朋友逛街/上班上学了,就安排血盟里的其他人过来接班…… 等着领地声望去接二转(潜质值100、领地声望亲密才能做二转)的玩家,还想方设法地攀交情等接班位、甚至出钱买位置啥的——玩家大部队的潜质值平均已经到120~140这个水平了,就是大部分人的声望还卡在友好,接不到二转任务。 这帮人蹲这“刷怪”期间,偶有市民路过,发现亡灵们在废弃多年的萨门大屋院子里欢呼着砍杀比亡灵形象可怕N倍的恐怖鬼怪,一个个鬼吼鬼叫地逃走……这些“NPC”的反应,都给玩家们当成是游戏内容设定的一部分跳过去了。 没错,大屋里“刷新”出来的怪物是挺磕碜的,多看几眼能减肥的那种,但是比起周末活动本里的导师心魔怪,和每天晚上高峰期时间开放的怪物战场,这些怪算个屁啊! 这个团从地球时间的早上十点开刷,一直刷到下午四点半,迎来送往上百余人,六十多个血盟里的玩家凑够二转的声望,拉轰哥的嘴巴都差点笑裂开…… 不再继续“刷新”怪物了,玩家们还觉得有点小遗憾,收拾收拾进屋搜索。 在萨门大屋的酒窖里,玩家们发现酒柜后的墙面裂开了,墙皮墙灰落了一地,暴露出个奇形怪状的鬼画符出来。 要平时看见,玩家们会以为这就是谁随手涂的涂鸦,但是吧……玩家们发现这个鬼画符的时候,这东西还在冒着烟。 不但冒着烟,鬼画符上还有焦灼痕迹,像是过载烧掉了的电线一样;那些黑漆漆的线条还在渐渐往下脱落,在烟气里化成粉尘。 这会儿的拉轰哥已经不太在乎任务报酬,毕竟他们拿到的好处足够把奖励抵消了,就随便写了几百字的结案报告,再顺手把还没完全脱落的鬼画符描了个到报告上。 克拉克队长在简短无比的结案报告里,就看到了这个亡灵们绘下来的残破符文。 克拉克队长,再再度陷入沉默。 就算已经不完整,他也看得出来这肯定是个邪恶隐秘教派的诅咒献祭类符文。 这鬼东西居然不是外来物、而是藏在萨门大屋的地下酒窖墙皮里面,显然,这是上一代房主留下的坑,守夜人这么多年来围绕着萨门一家的关系人死磕调查,完全是走错方向了。 克拉克队长就感觉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面,上不上,下不下。 所以说,他们一开始就应该雇俩黑魔法师、带上完备兵力去萨门大屋持续驱魔,把这个献祭了萨门一家的诅咒符文毁掉就完事了是吗…… “队长?”胖官员发现克拉克状态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事。”克拉克强忍着憋屈懊恼、狠狠地把喉咙口的老血咽下去,“亡灵们确实解决了萨门大屋事件,是我们的调查方向错了,诅咒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 胖官员眨巴了几下眼睛,过了好会儿才迟钝地“啊”了一声,脸上全是惊骇。 守夜人组织和市政厅不同,组织里的官员必须得有点能力、肯尽心做事才能坐得稳,胖官员使劲想想,也能想得起萨门大屋上一任房主的情报——要连自家部门积压的未解决事件都一问三不知,那他早该被踢出组织了。 萨门大屋的上一任房主,咋一看似乎是个挺普通的中产人家,没什么好值得怀疑的,但发现这家人居然在房子转手前留下过诅咒吧,再一看就哪哪都是问题! 上一任房主的父母、妻子和两个孩子,甚至是他们家雇佣的管家、女仆,都是在十年内因某种意外去世的! 上一任房主将那间大屋转手给托马斯·萨门时,已经是形影单只的孤家寡人! “我去找这家人的资料。”胖官员蹭一下站起,满头大汗地往市政厅跑。 萨门一家是住进去好几年才出事的,守夜人这边压根没想到会跟上一任房主有关,连资料都没存。 克拉克队长看向送黑皮本来的莫尔顿,心情复杂地吩咐:“我会安排人去验收,之后再把亡灵们的佣金送过去……你先回新风区去看着点儿。” 新风区那处只面向亡灵的大厅,说实话,克拉克队长一开始并没指望这么个“分店”门面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能给这些塔兰坦亡灵找点事做、别让这帮家伙成天在城里给本地人找事,对克拉克队长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住在中城区,这段时间来他亲眼看见了这帮亡灵是怎么一天天把中城区的内城墙祸害得没法看的——特别是那种画得跟实物一样的仿真画(其实就是3D画)! 四天前他在黄昏时出入中城区,差点就没给那种匪夷所思的仿真画气得背过气去——商贸司后面那片儿雪白的墙面上,居然给画了一大只两眼冒红光、巨大无比的魔化老鼠上去! 那只魔化老鼠画得可别提多像真的了,活灵活现的像是马上要从墙上跳下来砸毁商贸司的建筑,别说是普通人了,连他冷不防看见都得给惊得呼吸一窒。 偏偏那些亡灵还很为它们的“艺术作品”自豪,一帮子骨架上都染了颜料的骷髅站房顶上、站街面上振着胳臂欢呼…… 这还没完,那些亡灵还在继续往内城墙上“延伸创作”,超级怪异的穿着皮套的可疑人士(其实是奥特曼),特别让人理解不能的机械造物生命体(其实是变形金刚),还有好些乱七八糟、让人啼笑皆非的涂鸦(其实就是各种表情包)! 一般人敢这么祸祸象征着中城区体面的内城墙,是肯定要被市警司拖去挂外城墙的。 但现在市警司全成了阶下囚,这几天里都被雷克斯的人拿鞭子驱赶着掏阴沟清下水道,已经投靠了雷克斯的国民守备队又对亡灵们的行为置若罔闻……所以这事儿注定是没人管了。 莫尔顿很清楚自己只是边缘人,什么也没说,默默躬身行礼后离去。 克拉克队长手底下几十个守夜人,没那个精力去照顾每一名守夜人的心情,强打精神安排人去验收亡灵们的驱魔成果。 才刚派出两组人分头去验收,还没顾得上吃个早点呢,莫尔顿又来了。 这次,这个孤僻的怪人依然是一言不发,默默朝克拉克递出个黑皮本。 林奇·克拉克轻微地倒吸口冷气…… 能组织得起玩家大团的并不只有秦冠和拉轰哥,熵不增这个开野团的被秦冠的血盟吸收了,不喜欢进血盟的散人玩家中自然而然会出现号召散人玩家团结起来玩游戏的新团长…… 克拉克队长因亡灵们惊人的驱魔效率怀疑人生时,大面积查封后变得冷冷清清的圣约瑟大街酒吧区,一批全新的商家经过数日的紧锣密鼓的培训筹备后,正准备开门营业。 酒吧区中部,关闭多日的几家大型酒吧大门陆续被打开,数名健壮的妇女系着围腰、戴着袖套,将酒吧里的桌椅搬到门口清洗晾晒。 这些由威斯特姆干员家属组成的劳动妇女们正忙活时,雪莉女士带着一大群穿着统一运动服(就是学生校服……咳咳)的女性从新风区的临时安置点过来了。 这些被安置在新风区的妇女吧,是大规模扫黄打非时从各个场所“解救”出来的原失足妇女,在本地还有家人、且也愿意回家的纪棠和赵蓁蓁给安排着送回去了,已经没有家人、或是不愿意回家的,就全接收过来集中安置。 与威斯特姆那些被强制灌过催肥剂的受害者不同,这里的妇女至少身体没有被完全搞坏,普通强度的劳动还是能做的。 威斯特姆干员们的家属已经跟威斯特姆那些经过改造教育后的文员共事过多日,并不会歧视这些曾经从事不光彩行业的人,热情地招呼着有些畏畏缩缩的妇女们,带着她们一起做事。 汉克太太注意到曾经在这条街上工作过的女士们对这条让她们记忆中满是噩梦的街道很不适应,笑着对她们道:“这条街以后会变得很热闹的,是干干净净的热闹!” 第203章 雪莉女士 雪莉女士看着干员家属们坦然接受安置妇女的场面,脸上的笑容持续绽放。 市政厅安置的这批妇女约有六百余人,大部分是年龄段在14~30岁的年轻女性,少量是30~37岁的中青年女性。 因纳得立城好歹是正神教会的教区城市,年龄小于14岁的雏妓是不能出现的,当然,若有人娶小于14岁的少女为妻,教会倒是不会干涉。 原岗位在酒吧区或是下层妓院、娼馆的女性很乐意迎来不必接待客人的新生活,原本在会所区执业的就不一定了。 有不少认为凭自己的美貌大可继续享受人生的年轻女性并不愿意接受市政厅的安置,也有部分人在接受安置后发现过的日子非常“清苦”而找借口离开;对这两类人,负责安置的雪莉女士并未阻拦,全都大大方方放其走人。 雪莉女士很明白,过惯纸醉金迷生活的人若是没有吃到足够苦头是很难重归平淡的,就像曾经的菲芘那样,不仅不认为声色场合的工作是种折磨,反而认为自己有足够的资本在男人堆里如鱼得水。 把男人逗弄猫狗时的耐心和那转瞬即逝的宠爱当成过上好日子的资本,年轻的姑娘总是免不了犯这样的错。 可能享受这种耐心和宠爱的时间,又能有多长呢? 雪莉自己就曾是从业者,她可太清楚了……过了二十岁,最舍得花钱的那部分豪客就会疏远你;到了二十五岁,客人的层次会大幅度下滑,多么糟糕的客人都有可能出现;要是到了三十岁,不管什么人照顾你的生意,你都得感激涕零。 不过这些话说了也是没有用的,人不自己跌倒一次,就不会理解跌倒后有多痛;雪莉女士也完全不会觉得自己是能拯救所有人的伟大存在,她只要尽力去做好自己能做到的事,去尽力拉那些向她伸出手的人一把,就行了。 就像那一晚出现在窗外的死神,拉了她的手一样。 “雪莉!” 雪莉女士正回忆着过去时,她才刚想起过的菲芘,从街道另一头小跑着过来。 “怎么了?”雪莉回神。 曾拥有一头极其漂亮的白金色长卷发的菲芘,头发剪得像是雷克斯先生一样,只剩短短的毛茬贴着头皮,曾经白皙细嫩的面孔也晒得如雷克斯先生一般黝黑,连雀斑也浮了上来。 虽然形象大变,这个傲气的姑娘骨子里的那股骄傲倒是并没改变多少,依然神采飞扬。 “赵姐女士临时有事,得去个人主持环卫局那边的招募工作。”眉目间依然有着几分往日靓丽色彩的菲芘气喘吁吁地道,“你知道我应付不了啰里吧嗦的人,我来替你看着这边,你过去看看?” 雪莉很想和米娅女士那样当即严肃地指责她不应该总是对分配下来的任务挑三拣四,但想想环卫局要招的工人……也只得无奈地道:“好吧,你记得不要随便骂人,态度也不要太凶。” “我从来都不会随便骂人的好吧,都是别人招惹到我我才出声的。”菲芘不满地道。 “你还真好意思说呢!”雪莉朝她翻个白眼,挥手跟汉克太太告别,匆匆离去。 入主因纳得立城已有一周多了,这段时间里雷克斯先生已经完成了对本地治安队伍的整改。 首先是将监狱系统和城市执法队伍分离,将西城区的监狱更名为看守处,归到哈尔·玛克斯韦尔先生治下。 再来是取消了市警司,市警司的职权范围归类到治安所,新上任的治安所副官吉米和他麾下的探员、治安员,将负责镇座城市的内部稳定问题。 至于原来的市警司总部嘛……就划给了筹备成立中的环卫局。 因纳得立城的环卫局与威斯特姆的环卫局定位相同,是给城市里的老年无业者准备的、带安置性质的岗位——八个银币的薪水谈不上是多好的待遇,但额外提供的早、中两餐以及常规发放的生活用品足以让老年无业者自食其力。 雪莉女士赶到原市警司总部、现在的环卫局时,便看见挤挤攘攘的几大百个老年人(平均年龄40~55,在这个世界算老年)堵在环卫局门口,一个个冲里面翘首以盼,但就是没有一个敢迈进大门的。 这倒也很好理解,毕竟市警司并不是冷衙门,总部修得富丽堂皇,哪怕市警司的牌子摘了、原市警司的警员这会儿天天掏阴沟,一般市民也没多少勇气往里面跑。 雪莉女士眼见人群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索性举起手冲人群喊话:“市民们,请不要堵着环卫局的大门,我们市政厅环卫局要在今天开展面向大众的招聘工作,还请大家给应聘的人让一下路!” 市民们回头看见穿着市政厅制服的雪莉女士,连忙慌张地让开路。 “诶诶别急,慢慢散开,不要推攘!那边那位先生,慢一些,小心撞到人!”雪莉女士迅速切换到维持秩序模式。 组织人群有序地把路让开,雪莉女士大大方方穿过人群、走到台阶上,又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众人,道:“市民们,你们中有人是来报名应聘的吗?” 人们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才有个大婶鼓起勇气出声:“女、女士,真的是只要满了四十岁,没有工作的人……就可以来试一试吗?” “是的。”雪莉女士用力点头,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点头的动作,大声道,“环卫局的工作内容是保持城市街道清洁,这是个很需要耐心和毅力的工作,年轻人是干不来的,所以需要更有经验和阅历的年长者。” 与缺乏自信的人建立信任关系的第一步,是要帮助对方建立自信。 这些听到报童宣传(市政厅出钱雇的)后跑来碰运气的市民一听环卫局的要求是耐心和毅力,而不是要求他们更有体力,纷纷面露喜色。 在人群骚动起来前,雪莉女士又大声道:“我们需要很多环卫工人来参与工作,如果大家愿意加入我们,还请大家看一下身边的人,让年纪大些的人先上楼梯,年轻些的往后站一站、排成队伍,一个一个的进来报名!” “那位老先生,请你先上楼梯,那边那位穿蓝条纹上衣的先生,请你让你后面的那位老夫人先往前走……” 以一人之力组织着四百来号活了一辈子也不知道什么叫秩序、纪律的人有序进入大厅,雪莉女士捏了下因持续高声说话而有些发疼的喉咙,快步走进大厅左侧设置的报名点。 报名点安排在大厅左侧偏厅,昨天雪莉女士就和赵姐女士过来布置过招聘会场。 看清会场里的情形,雪莉女士只觉一股子无名火从心底往上窜。 会场里并不是没有人,三个身着正装、系着领结的男士呆在里面,两个站在窗边聊天,一个在泡茶。 从窗边就能看到大门处的情形,但这帮人硬是一个也没有兴趣去理睬聚集而来的市民,全都安安稳稳地干着自己的事儿。 直到雪莉女士把来应聘的市民带进来,这几个人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用来登记的书桌后面坐下。 雪莉女士把怒火摁下去,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异色,只尽心地组织着市民们在三个报名点前排队,挨个登记姓名、家庭住址、家庭成员等。 市政厅科级以下官员、文员干员,除了个别不想干自己走人的,基本全部留任。 这些人基本上派不上什么用场,从威斯特姆过来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就连待人处事仍有很大问题的菲芘,都比这些混日子的家伙强。 “算了,也不过是让这些家伙多领一个月的薪水。”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的雪莉女士,心里面恼火地想着,“等我们自己的人培养出来,就让这些猪头滚回家吃自己去!” 拿下因纳得立后,市政厅并未对因纳得立城做出太多大刀阔斧的改变。 倒不是说雷克斯……不,不是说纪棠和赵蓁蓁改革的心态产生变化,一方面是手头确实没人,另一方面是威斯特姆那边还有大把项目在开展,一个也不能丢下——把雪莉、菲芘等文员和巴顿那一批干员调过来主持市政厅运转,把吉米那批治安员留在这边负责城市治安,已经是国家队能容许的最大人事调动了,再挪人,威斯特姆的工业区就要出问题了。 种种原因下,当下的因纳得立城,与巴特莱斯家统治时期并没有太大变化。 至少在普通市民看来,除了第一天扫荡掉了城市里九成以上的违法乱纪黑窝点,就再没见过新领主雷克斯有什么大动作了。 至于说关停查封八成以上的酒吧、全部的赌场会所和绝大部分的娼馆妓院,对于普通人的影响嘛……其实也没多大。 因纳得立城与威斯特姆那种毫无产业的小镇不同,这儿是有较为发达的手工业和勉强过得去的制造业……不,加工业的。 在贵族们多年孜孜不倦的土地兼并下,整个因纳得立领地接近五成的肥沃土地都被集中到遍布本土的各家农场,还有至少两成的土地属于教会,这些被高度集中的土地,每年出产的粮食是很可观的。 再加上因纳得立领的镇、村全是贵族们的“封地”,每年这帮贵族都要代大领主巴特莱斯家收税,粮食也很高度集中…… 北城工厂区林立的大小工厂,主要加工生产的除了奶制品、皮毛制品外,就是各种副食品加工了:以小麦为原料的面粉、玉米为原料的糖、大豆压榨的油、小麦玉米为原料的各种酒类,是因纳得立本地工业的拳头产品。 本地粮食自给率踩着红线,却居然是个以粮食加工品为拳头产品的出产地,也是很有印度那味儿了…… 虽然很蛋疼,但本地粮油副食品加工业确实提供了几万个就业岗位,不像威斯特姆那样许多人家要靠为红灯区提供廉价服务而过活,也算是有利有弊。 不靠红灯区过活,普通市民跟红灯区“产业”的联系就谈不上多深了。 包括就业率最高的北城工厂区在内,占城市总人口八成以上的市民平均月收入不超过二十银币,绝大部分的底层市民是没那个闲钱去泡吧泡赌场玩女人的;街上的爷们儿能在收工后掏得出几个铜子儿买杯朗姆酒再点个炒黄豆、与人吹着牛逼小酌一杯,就算是日子比较宽松了。 至于新领主接手了市警司和监狱、停掉中城区门禁、把原来的市警司老爷们赶去掏下水道、一批批的把当初被抓的嫖客、赌场妓院业者往威斯特姆送这种事吧……对于大部分的普通市民而言,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人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 比如原先那些活跃的街头帮派都纷纷化整为零消失无踪了,再没人敢成群地在街头聚集——城里都在传被新领主抓走的人会被送去给那个邪恶的黑魔法师当召唤亡灵的材料,帮派份子再怎么好勇斗狠,也是绝对不会愿意去招惹这种破事的。 又比如,晚上的因纳得立大街上几乎看不到醉鬼了——借酒装疯惹事生非确实能有效纾解压力,但大晚上的被亡灵追着跑可绝对不会是什么愉快的记忆。 没了聚集的帮派份子,酒鬼不敢闹事,赌鬼嫖客一扫而空,因纳得立的治安状况可谓是直线上升,小偷小摸、抢劫强奸等案件直线下降……要不是看在这些好处上,市民们也不可能全盘接受那些不分昼夜满大街瞎跑的亡灵,肯定是要怨声载道的。 像是住在格兰瑟街区的格里夫人,这几天里午后散步的区域已经不仅限于中产妇女集聚的普兰特大道,不但跑去取消门禁的中城区狠狠转悠了几圈,连南城区的街巷和圣约瑟大道她也敢带着管家过来逛了。 “可惜太多店铺都关门了。” 午后暖洋洋的秋日阳光下,穿着长裙,打着遮阳伞的格里夫人惬意地走在宽敞的圣约瑟大道上,兴奋地四处张望:“威尔,那边就是自由市集吗?” “是的,夫人。”管家威尔女士连忙道,“最近城里确实安全了许多,自由市集也没有那么多的小偷了,但您看,那儿的人实在太多了,到处是拉货的脏马车和装菜的箩筐,挂坏您的裙子可就糟了。” 威尔女士的劝告成功打消了女主人小小地冒险一下的兴趣,格里夫人低头看了眼自己裙子上那层昂贵的蕾丝罩纱,遗憾地道:“好吧,那我们换个地方逛,这附近还有哪条街有名气?” 威尔女士知道女主人想去穷人多的街区,去向那些灰头土脸的平民主妇炫耀她昂贵的漂亮裙子,但太危险的地方她实在不敢是不敢带女主人过去……使劲儿想了想,这位女管家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这附近的话,酒吧区很有名呢,夫人。” 第204章 格里家 酒吧区其实并不是只有酒吧,除了东西贯通的那条大街外,还有南面与南城区接壤的大片市民住宅,以及北面紧挨在一块儿的十来栋公寓楼。 这个异界的公寓楼与地球上的华夏国有点儿类似,属于商业住宅楼,当然,环境要差得多,通常不通电。 酒吧区的这片儿公寓楼是达西子爵家的产业,楼面规格与上世纪的华夏乡镇自建楼类似,最高四层,层高仅有两米出头,每层有同一朝向的四到五个套间,厨房和厕所公用,通煤气、有自来水,由达西子爵家的一名执事负责管理,每个套间的月租金为四个银币。 这租金不能算贵,但对于一般人来说仍旧属于比较沉重的负担,公寓楼中的住户多为两家人合租,人口密度只比市集区那边略低。 新领主查封了街上八成以上的酒吧,对公寓楼区域的住户是有一定影响的,因为住这里面的人,有不少是靠这条离住处不远的酒吧区过活的。 住在11座二楼201室的伯克利家,就是因为酒吧区查封而严重受到影响的人家。 与一对年轻夫妻合租201的伯克利兄妹,哥哥贝奇原为一家酒吧的打杂小工,每个月有七个半银币的收入,妹妹凯特擅长制作带辣味的下酒小菜,每晚沿街叫卖也能赚到三、四十个铜币。 在新领主到来之前,兄妹俩的收入加在一起还能保持相对于一般市民而言较好的生活,餐桌上时不时能看见肉星。 新领主来了之后,哥哥贝奇直接失业,妹妹凯特也只能跑到两个街区之外的南城区街道上去卖下酒小菜,生意还相当差——那边早就有固定的卖家了,凯特这种外来人贸然跑过去是不受欢迎的。 连续一周多的时间入不敷出,伯克利兄妹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差。 这一天的午餐,为了节省开支,兄妹俩的餐盘里只有加了一点点盐的土豆泥、煮熟的玉米粒和夹了卖剩小菜的三明治。 草草吃完,哥哥贝奇沉闷地说了句去北城区碰碰运气,便拿起外套出了门。 凯特没有说话,沉默地收拾盘子清洗。 北城区的工厂并不好进,没有熟人介绍是进不去的,除非他们兄妹能舍得出钱去托人说情。 这个钱吧,倒也不是凑不出来……兄妹俩从不大手大脚花钱,还是有点儿存款的,只是乡下的父母还等着他们带钱回去给家里买头牛,他俩谁也开不了这个动用存款的口。 凯特清洗盘子时,合租的夫妻神色晦暗地从隔开的房间里出来。 “日安,凯特。”看见凯特,合租的夫妻强打精神,两人一块儿冲着她笑。 凯特看到他们这比平时热情得多的表现,心知不妙。 果然,接下来这对夫妻抱歉地说出了他们的决定……这个月只有十天了,如果这十天里他们还没法儿找到新工作,那么他们就只能放弃在城里打工的打算,回乡下去了。 这对夫妻诚恳地对凯特道了个歉,双双并肩出门,继续踏上茫然的就业路途。 凯特无力地放下盘子。 如果合租的夫妻走了,那他们兄妹也得考虑搬出去了……一个月四银币的租金加上和同层另外几家人平摊的煤气费用,对于伯克利兄妹来说负担太大了。 消沉了会儿,凯特打起精神把家务做完,整理了下头发,也披上斗篷出了门。 这段时间天天往南城区的街道跑,凯特看到了许多还在营业的餐厅,她决定也去碰碰运气……如果有哪家餐厅能看得上她制作小菜的手艺,那么也许她就能得到一份能解决住所问题的工作——大部分餐厅是会给员工提供住处的。 从公寓楼区域前往南城区需要穿过酒吧区的大街,凯特从巷子里钻出来时,惊诧地发现已经冷清了许多天的街上居然又热闹了起来。 “难道是关掉的酒吧又能开业了吗?”凯特心情激动地想着,驻足张望。 很快,凯特就发觉不对。 大部分的门面是紧闭的,只有中间那段街道两侧的门面开了门。 虽然开了门,却半点儿也不像是重新开张。 凯特下意识得往人群最多的那段路走了十几米,果然看见那些门店原来的酒吧招牌要么是拆掉了,要么就是被布幅覆盖了。 数量很多、且都很夸张地拉开好几米的大幅布幅上,标着“二铜大卖场”、“二铜饰品店”、“二铜豆腐店”、“五铜平价店”、“十铜精品店”之类用红油漆漆出的显眼字体。 凯特好奇地又走近了些,直走到人群外围才停下。 倒不是她不想去看看新开的门店都是经营的什么生意、去打听一下老板们需不需要招小工,而是人群实在是太密了,凯特没地方挤。 把一整段路面堵得结结实实的人群里面,不时飘出“不要抢,货源充足有的是”、“偷一罚十”之类带破音的吼声。 这些吼声,还全是女人的声音……听得凯特藏在斗篷兜帽下的小脸蛋儿越来越惊愕。 凯特是没有见过在公开场合对除了自己老公之外的人还敢这么大声说话的女人的,不管是城里还是乡下,如果有女人出了家门还这么凶悍,那么她的名声就会很糟糕。 奇葩的是,这还不仅仅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正当年轻的凯特对重重人墙里面发现的事儿无比好奇、却又什么都看不到时,旁边响起一阵骂声,有几个人满载而归的人从厚密的人堆里强硬地挤了出来。 凯特侧头看了眼那几个无礼的人,见都是些穿着好人家仆从打扮的男性,连忙稍微让开。 中城区出来的男仆是比市警司还不能招惹的,谁也不知道他们的主人会是哪位大人物。 这些挤得浑身是汗的男仆没时间与那些张嘴乱骂的平民计较,个个手里胳膊里都抱着挎着一大堆东西,神色匆匆地离去。 凯特咽了口唾沫,对人群里面那些能让好人家的男仆都抢着购买的“卖场”更加好奇了……生意这么好,肯定会缺人手的吧? 再等一等,人少些了就挤进去问问。 凯特这便耐心地在人群外面等了二十多分钟…… 然后她不仅没等到人少,反而被越来越多的人推得更远了。 南城区、东城区、西城区、甚至连北城区那些穿着背带裤的工人都出现在了这条街上…… 凯特绝望地被越来越密、情绪越来越高涨的人群挤得越来越远离那片卖场区域…… 差不多要退到通向自家住处的巷子时,凯特看见路边站着两个女人。 一位是穿着盖住脚背的长裙、长裙外面还罩了一层华丽蕾丝轻纱的夫人,另一位是作管家打扮的女士。 搁在平时,凯特若看见大街上有人穿着这么美丽的长裙,是肯定会羡慕地盯着人家看好半天的,但这会儿凯特只焦虑着这么多涌到这条街上的人中会不会有人抢先她一步、抢走了卖场的好工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可怜巴巴地垫着脚、忧心忡忡地朝卖场方向张望。 凯特不以为然地收回视线时……距离她直线距离不到五米远的女管家威尔女士,听见女主人用鼻子狠狠地吸了口气。 威尔女士默默低下头,不敢去看女主人的脸色。 这条街上确实有很多会羡慕格里夫人漂亮长裙的平民女性,但是吧……来来去去的平民们就没几个多看她两眼的,甚至很多人都没发现她的存在…… 格里夫人,以前确实也挺虚荣,但并不像现在这么夸张。 在那家神秘的照相馆营业期间,经过那些神秘化妆师妙手“恢复”了“天生姿色”的格里夫人,很是享受了一阵子不管走到哪都是人群关注焦点的待遇,在那之后,格里夫人的心态就有些失衡…… 没法体会到之前那样明显且强烈的关注度,让这位忍不住想要刷存在感的夫人日渐焦虑起来。 “回去。” 格里夫人咬牙吐出这两个字时,威尔女士就知道今晚的格里家估计不会太平静。 果然,这一下午格里夫人看谁都看不惯,差点儿把女仆克莱尔骂哭。 格里先生四点半结束工作回到家,也给夫人逮着明里暗里嘲讽了一顿。 格里先生已经相当习惯太太的脾气,只是他最近心情也不好,听得烦了,便丢下一句“与谁谁聚会”、晚餐也没吃就离开了家。 格里夫妻很少有连重要的晚餐都不一起用的时候,格里夫人感觉很委屈,连女管家威尔女士也被她当成出气筒好一通挑刺…… 逃离家庭的格里先生,叫了辆公共马车前往西城区的另一处中产街区拜访友人。 进了朋友的家门,和同样在市政厅任职的好友在书房里喝了两杯葡萄酒,格里先生这位年收入超过五十金币、无论在谁看来都是位体面的城市中产阶级精英的中年男士,长叹着道:“还以为不管谁当领主都不会影响到我们呢,咱们之前真是太天真了。” “是啊。”有着同样处境的好友苦笑着道,“现在的新领主,对我们这些人并不重视……不,已经是轻视了,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我可是王室学院的高材生,新领主居然弄了个亡灵来当我的上司,这种羞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太太说。” “我还不是一样。”格里先生脸上一点儿也没有了平时的翩翩风度,一脸怨恨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真难以置信,我居然会被安排给一个妓女打下手!” 第205章 背锅侠雷克斯 四十二岁的瓦奥莱特·格里,原来的职务是秘书司办公室的高级文员。 格里先生的工作内容,是负责因纳得立城市执法部队的人事档案——换句话说,原来的市警司、监狱和法庭出现人事变动,就得到格里先生这里来申请档案变动。 这是个位卑而权重的职位,格里先生虽然没有直接插手市警司和监狱的人事调动权,但他却有权将不合理的档案变动申请打回去要求重申……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如果格里先生看不上某个人,哪怕这个人是即将上任的新法官,格里先生也有权让此人在档案上被卡个三五个月。 格里先生那高达五十金币的年收入,至少有一半是通过职务之便获得的,而这,是虽不公开但却合理合法的潜规则,秘书司本就有这样的特权,就像领主指派本地市长的人选一样合理合法。 类似的情形,也发生在秘书司的其他高级文员身上,比如格里先生面前的友人……这位友人捞金的渠道还比格里先生更优秀一些,他原本负责的是因纳得立领地的土地审批权限——贵族们想要购买(兼并)哪块好土地,总得打发下他这个负责本地土地所有权登记入档的人。 直接对接市长和领主的秘书司,大部分高级文员即使攒够了资历了也不会愿意升迁,外人羡慕不已的灰色合法收入就是最大的主因。 可惜的是,随着巴特莱斯家被赶下台,秘书司的好日子也到了尽头——不讲规矩的查理·雷克斯连市长人选都没定就直接取消了秘书司,把秘书司的高级文员们打散分配到各个部门,让他们这些高级文员去干刚入职的新人就能做的基础抄写工作! 格里先生就被发配到了文化司,而他的顶头上司是个名叫希贝尔的、曾经在威斯特姆当过妓女的女人! 这个希贝尔倒是还没有来到城中、还留在威斯特姆那边开展着什么扫盲工作,但这种可耻上司的存在已经足够让格里先生感到他的人格被羞辱……他偶尔也是会和夫人一起去参加贵族举办的酒会的,如果酒会上哪个贵族调侃他几句为妓女做事,那他还有脸面站在那些体面人之间吗? 有着相同遭遇的两人在书房中越说越激动,兴头之上,友人冲动地脱口而出:“不如我们和三世一起走吧?” 刚还喋喋不休地隔空臭骂新领主雷克斯的格里先生,一下子安静下来。 阿德拉三世战败后,一直被关在监狱。 城中的贵族们都在冷眼看着一进城就不讲规矩地毁了大家财路(赌场、妓院)的查理·雷克斯会如何对待前领主,大约是不想招致贵族们强烈反弹之故,雷克斯这个可恨的私生子并没有对巴特莱斯家做太过分的事,只查封了巴特莱斯家的大宅便算数。 但……雷克斯似乎也没有兴趣对巴特莱斯家太仁慈。 格里先生是知道的,前几天达西子爵试探着找了个借口吞掉了巴特莱斯家在凯恩镇的那座大庄园,而雷克斯领主对此并未作出过反应。 在入城之日损失惨重的各家贵族便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一样,群起对巴特莱斯家的庄园农场下手——在格里先生看来,雷克斯领主似乎是默认了贵族们对巴特莱斯家遗产的分割,试图以此安抚愤怒不已的贵族们。 像今天,新成立的后勤司那些粗鲁的平民妇女在酒吧区重新组织开业而没有受到任何刻意阻挠为难,原因便是贵族们都在忙着往自家兜里扒拉原属于巴特莱斯家的土地,暂时无法分心在城中刷存在感。 通过自己的夫人与贵妇人们的交情,格里先生是知道本地贵族对雷克斯这个不守规矩不讲道义的私生子有多么恼火的;他还知道城里那些转入地下的街头帮派,其实目前都已经被各家贵族有意地收容起来了,就等着什么时候给雷克斯领主制造些大麻烦。 简而言之……格里先生已经不太看得上如丧家之犬般的巴特莱斯家了,以他对本地贵族态度的了解,他觉得他完全可以耐心一些、再等一等,也许过不了多久,雷克斯就得被本地贵族联合起来赶下台了。 到那个时候,不管谁成了新领主,格里先生都觉得自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他在市政厅秘书司工作了十四年、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和傲人的资历,只要不是雷克斯,哪个贵族当领主都得启用他这样可靠的高级文员。 斟酌了会儿,格里先生对相交多年的友人别有深意地暗示道:“也许我们不用太心急,约顿,谁知道雷克斯领主什么时候才肯释放三世呢?” 友人没能第一时间领悟到格里先生的意图,疑惑地道:“三世认识那么多王城的大贵族,雷克斯领主总不至于让三世太过下不了台吧?” 格里先生只能委婉地道:“这是当然的,约顿,雷克斯领主迟早是要释放三世的,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再等一等,不用那么早就下决定……即使三世人脉广阔,可我想他应该也很难在因纳得立之外的领地解决那么多人的就职问题——你看,你都想着跟随三世离开,有这种想法的人肯定不会少,我们可没有比其他人更与三世相熟。” 约顿的神色顿时有些奇异,欲言又止。 他还以为格里那位长袖善舞的夫人与巴特莱斯家也能说得上话呢,看来是他想多了。 不能在三世那儿混个脸熟,跟随这位丢失了领地的前领主离开就成了带赌博性质的押注,约顿不得不打消主意,长叹着靠到高背椅上,痛苦地道:“这种日子可真是让人绝望,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改变。” “可不是呢,只能耐心等待了。”格里先生也不由得唏嘘。 如约顿、格里这种自以为离贵族更近的中产都关心着阿德拉三世的去向,查理·雷克斯本人当然也不会忽略了这位被他随手丢进监狱里关着的前领主。 从应付贵族们的无聊酒会上出来,雷克斯来不及换掉穿得他浑身难受的礼服便跑去找占用了巴特莱斯家大宅的杨秋。 见到躺在豪华客厅里玩手机的杨秋,雷克斯便劈头盖脸地问:“杨,北城那些工厂我们真的不用去管?” “嗯?”正玩单机自走棋的杨秋皱眉抬头。 “你知道那些工厂里有多少粮食吗?”雷克斯摘下圆顶礼帽,狠狠地往沙发上一摔,一边烦躁地解领子上的领结一边道,“城里的黑面包涨到六个铜币一袋了,东城区的磨坊主们都拿不出多少面粉来卖了,北城区的工厂却每隔两天就往外面运粮食!一车厢一车厢地往外运!” 因纳得立领地并不是多么优秀的粮食产地,倒不是说平原太少,事实上这块位于拿巴伦大陆中东部的领地平原还是挺多,能占总土地面积的四成左右。 限制因纳得立粮食产量的最大原因,是水利工程不到位,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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