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奥尼尔子爵再次出溜到椅子下面。 所以说……不管他肯不肯登报道歉,都是没有用的。 奇娜·达西这个臭娘们和科尔森这头白眼狼,根本就不只是图谋奥尼尔家的封地,连杜塔塔城,连阿德勒领都想一口吞下…… 他这辛辛苦苦地把镇上的财产搬到城里来,到底是图的啥? 杜塔塔城主府中,还在盘算着等科尔森回复后如何教育这个没了父亲的臭小子别总是跟因纳得立人纠缠到一起的伊齐基尔伯爵,捧着报纸的两只手都在颤抖。 ——这破事怎么还能跟他扯上关系的?! “因纳得立欺人太甚!!”伊齐基尔伯爵一声怒吼,重重把早报拍到桌上,“这家报纸是怎么回事,这种东西都敢刊登、还愚蠢到登报前不来城主府汇报情况?!” 管家和伯爵大人的妻子儿女当然不可能知道是什么情况,只懵逼惶恐地看着暴怒的伯爵大人。 哈尔都知道绑架报社主编逼迫报纸,类似的手段杨秋当然不缺……他还比哈尔更狠一点,整个早报的编辑社和印刷工厂都给他控制起来了。 而就在阿德勒领主、伊齐基尔伯爵大人才刚知道自家也给卷到这场莫名其妙的复仇大戏中来时,从因纳得立赶来的大部队,已经大大方方地来到杜塔塔城城下。 贫民窟的住户,清早起来就忙碌着开始一天工作的手工业者们,无不惊奇地看向马路方向。 能容四辆马车并排通行的领地公路上,上千人组成的大部队,排着整齐的队列、披着露水、踏着从容的脚步,自然地靠近贫民窟。 距离住户们的木棚区域有一段距离时,这支队伍停了下来,许多穿着统一制服的民夫(其实是合同工)从车上拿出铁锹、铲子之类的工具,开始平整周围的地面。 住在贫民窟外围的住户们面面相觑,又畏惧这些不知从哪儿来的外地人,又有些好奇地伸头探脑张望。 合同工们忙着平整地面、扎下营地期间,又有一群健壮的仆妇(其实是后勤司的职员)推拉着装满物资的小车(其实就是三轮车,玩家们最早用来远征过的那批车子现在还在被合理利用中,完全木有浪费)走到棚户区外侧、在马路边一字排开。 主动报名来参加解放阿德勒领战斗的汉克太太走出人群,笑容洋溢地朝从各间棚屋中、巷子里探头的住户们打招呼:“日安,朋友们,想来点儿因纳得立风味食品吗?很便宜,很适合用来做早餐,吃饱了肚子才有力气干活呢!” 第341章 战前准备(一) 拿下杜塔塔城,对于杨秋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虽然阿德勒领的贵族数量要比因纳得立多,各家贵族养的私兵也更多、战斗力更强,殴打巴特莱斯家时期的因纳得立完全木有问题——但很遗憾,他们要面对的亡灵大军也从巴特莱斯家当时的三千变成了三万。 不夸张地说,要不是考虑到治理问题,手握三万玩家的杨秋冬日庆典前拿下整个莱茵王国、顺带搂草打兔子把什么罗塞王国啊、哈利法克斯王国之类的东部小国一块儿端了也没问题…… 当然,真要干这么干了,杨秋的基本盘估计也要崩溃了——推翻旧政权却不能快速规划治理、及时建立起新秩序,只会导致手段更恶劣、方式更极端的投机者飞速上位抢占权力真空;那么打下来的地区就不能说是解放,只能说是被扯进战争泥潭,动荡混乱,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只摧毁而不建设,杨秋就算是真的疯了都不会去干这样的事。 (异界时间)年初时杨秋就已经非常想把阿德勒领这帮不干人事的贵族端掉,就是考虑到国家队储备的人手不够、市政厅还有不少干员文员需要学习培训,这才耐心地等到了现在…… 到了现在,就是检验市政厅储备人才的时候了——二十四小时的异界时间内获得贫民窟几十万住户的信任,在战争进行期间安抚住这些距离战场最近、也最容易被有心人煽动、利用的平民,使这些无辜民众不因交战导致的紧张气氛发生较大规模的混乱、不得发生暴乱! 这,绝对是个挑战。 作为普通职员中的志愿者来到前线的汉克太太,在出发时就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担子有多重。 但汉克太太并没有畏惧……她的儿子山姆·汉克与数千名穷凶极恶的罪犯为邻、在塔兰坦荒原一呆就是一年多,她是决不能容忍身为母亲的自己给儿子丢脸的。 像汉克太太这样勇敢的妇女还有很多,她们大多在后勤司任职,又或是承保了后勤司在城中开设的公营店铺经营;见只靠口头招揽无法让那些贫民窟住户接近她们,这些曾经的主妇太太们商议了会儿,索性分成多个小组,两三个人拉着一辆三轮车,勇敢地进入贫民窟中幽深的小巷。 贫民窟的巷子马车是进不来的,体型小巧的三轮车倒是没有太大问题。 汉克太太和同样主动报名来当志愿者的凉菜师傅凯特·伯克利、以及凯特的兄长贝奇,三人拉着三轮车穿进巷子里,习惯了沿街叫卖的凉菜师傅凯特便与汉克太太一样热情地招呼躲在家里偷偷打量着他们的住户们。 “一碗青菜素粉只要两个铜币,试吃一下看看吧,便宜又美味,还送一小碟小菜!” 汉克太太抓起一把威斯特姆自产的杂粮粉条,冲三轮车中小炉子上放着的大锅比划;凯特则用长柄木勺从塑料桶中舀起一勺子气味辛辣的咸菜,主动往从家中探头出来的住户鼻子上怼。 以土豆、玉米和少量麦粉打出来的杂粮粉条口感要比米粉差得多,但毕竟是粮食,煮熟以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食物的香气;再加上两个铜币一份的价格确实非常便宜,贫民窟的住户们平时吃一顿都比这个开销大,很快,就有胆子大的人走出家门,试探性地付了钱。 “我们没有带餐具呢,从你家里拿个碗出来!”汉克太太愉快地收了钱,特别自来熟地招呼。 付钱的住户从家里拿了个木碗出来,汉克太太又摆手:“太小了,拿个大碗来,三两粉加上汤,装不下的!” 住户激动地换了个大的木碗出来,汉克太太便当着许多本地街坊窥探的视线,给这人连汤带粉装了满满当当一大碗…… 凯特也没忘记给这人的粉碗里加上一小勺子赠送的小菜。 这名住户双目圆瞪,当场端着木碗呼噜噜喝汤、甚至迫不及待地用脏手扒拉粉条时,更多人拿着自家的木碗、陶碗,忙不迭奔出家门,跑向散发着食物香气的移动三轮车粉面售卖点…… 被亡灵们骑出塔兰坦荒原、骑到威斯特姆来的人力三轮车,是杨秋从G省本地一家生产农机的机械厂订的,车身笨重皮实,通常被G省农民用来装粮食土地,也经常被工人用来装砖、装水泥、装煤,别看貌不惊人,负重大几百斤不在话下。 装了接近三百斤粉条的三轮车,一条巷子才走到一半,就卖空了。 好在这种情况市政厅方面早有预料,还剩下十几斤粉时汉克太太就让一位住户家的孩子帮忙去通知后面补充粉条,很快,就有干员踩着自行车、驮着满满两大框干粉条送过来…… 这场粉条大热卖生意,一直持续到中午。 由二百多名志愿者负责的六十多俩三轮车移动粉条售卖点把整个贫民窟的巷子穿了一遍,整整卖掉了七吨多点东风重卡拉来的粉条、和从新镇(阿德勒领南部荒原)拉来的十几马车菜蔬…… 贫民窟住户当前的具体人数,也顺带给统计出来了。 “保守估计,现在贫民窟里留存的住户大约有二十六、七万人。” 一早上的时间搭建出来的前线营地里,紧张地核算了一遍粉条消耗数字后,亲自来前方坐镇的后勤司大管家米娅女士擦着汗道:“比我们之前掌握的数字少了很多,少的那部分人,应当是下到乡村去打秋收零工去了。” 米娅女士的助手、后勤司干员班点头道:“应该是,我去帮忙送粉条和水、汤料的时候观察过,住户里面青壮年男性很少,绝大部分是女人,老人和小孩。” 从新镇跟过来帮忙的一名干员也道:“我听约翰说过,他以前每年都要在秋收时期下乡去呆上一个多月,不然就没有过冬的粮食,这里的贫民区住户大约也差不多。” “青壮少也是好事,至少不会被城里的贵族裹挟上战场。”米娅女士点头道,又转脸看得力助手班,“我们来了一早上,城内有没有反应?” “暂时还没看见动静。”班回道,“半小时前我去南城门看过一次,城门还开着,还有洗衣场的人从城里拉衣物出来,进城打零工的人也在正常出入。” “这里的老爷们反应可没有那么快,搞不好连咱们人都到城下的事儿都还搞不清楚呢。”从新镇来帮忙的那名干员讽刺地道,“你们是绝猜不到这儿的人做事有多拖拖拉拉的,九月份的时候沃尔顿先生就收到杜塔塔城税务司的信函,声称要来人监督秋税,结果沃尔顿先生做足了准备、又等了大半个月,人都还没到……也就两百多公里路程,就算是蜗牛,爬也该爬到了吧?” 米娅、班等人不由失笑。 班笑着道:“我看,倒不见得是税务司有多么拖拉,这帮人干别的事儿不积极,收税可是很积极的。估计是以为那块儿荒原第一年开荒种不出多少粮食,所以才兴趣缺缺。” “有道理。”新镇来的干员乐道,“也幸好他们不知道咱们有多能种粮食,不然老早把这里的贫民迁去开荒了,那还不知道要白白被他们害死多少人。” 华夏人以为的开荒,和这个世界的开荒,有隔着次元的认知偏差…… 在华夏人的观念里,开荒是伟大的,也是艰难、困苦、物资窘迫、吃苦受累、披荆斩棘的。 可这个世界的开荒,是要命的。 贵族老爷们如果认为某块区域有开荒价值,通常的做法是,准备一批物资,招募一批流民,再派出几个得力的管家执事,便只等着这块荒地被流民开垦成良田、获得源源不绝的农业产出。 开荒前期的投资,对于贵族老爷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成本。 可对于被招募……不,被征用的流民来说,开荒的成本,是他们的命。 贵族老爷可不会跟他们签订五险一金的用工合同,不会提供任何医疗保障,甚至连开荒期间的一日两餐究竟能不能吃饱,都要看负责管理他们的管家执事还愿不愿意当人…… 一座拥有数百亩良田的农场从荒地之中崛起,贵族老爷可能支付了几百上千金币的代价,而真正参与开荒的流民,付出的可能是几条,乃至十几条人命。 更离谱的是,因为这些流民是被征召来做事,开荒出的土地也并不属于他们,他们完成了开荒,所得到的,只是身份上从流民转化为农奴…… 封建时代的华夏上层,尚且知道要让迁移开荒之民拥有开荒之地,之后再花上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慢慢盘剥开荒之民、将税赋转嫁于他们、兼并他们的土地……虽然结果仍旧相等,但至少吃人时的姿态会更“体面”一些。 这个世界的贵族阶级也讲究体面,只是这个体面,哪怕是故作姿态的伪善,也仍然不会朝向下等人。 闲话几句,在帐篷里稍作休息的人们又分头离开做事。 这个世界的底层平民大多每日只用两餐,早上吃过一顿粉条,中午就不会再进食了;不少住户一边回味着粉条口感和小菜带来的味觉刺激,一边回复到平时的生活节奏,手脚不停地忙起糊口的活计。 城内人被奇娜·达西和科尔森·奥尼尔在报纸上刊登的宣战宣言搞得心神不宁,城外贫民窟里的人可不关心那些——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甚至压根就不知道有这事儿。 像往日那样劳作起来的住户们,口中讨论的都是贫民窟外那个多出来的大营,和那些看上去很友善、愿意用超乎想象的低廉价格卖食物给他们的因纳得立人。 离城门不远处,一座由土墙围起来的小院里,正利用简单的工具加工着皮具的十多名本地手工业者,就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群因纳得立人。 懂得加工皮具的手艺人大多都是在贫民窟里收入还不错的成年男性,这些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皮具匠人大声讨论时,附近的住户也凑了过来,要么拿着手工活计混进院子里,要么坐在门口,津津有味地听着他们讨论。 人们是绝难以相信这帮因纳得立是来打仗的,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些人是从因纳得立来的商团,只是又说不清楚来做生意的人为什么要给他们那么大的实惠——要知道杜塔塔城内的食物是绝没有这么便宜的,或者说,阿德勒领地内,全境都找不出这种两个铜币就能吃饱又吃好的美事。 对于普遍长期营养不良、胃已经饿小的贫民窟住户来说,三两粉一碗的粉条加上滋味充足的浓汤,已经足够让人们体验到饱食的滋味……土豆虽然也能混个肚饱,可那种只有淡淡盐味的土豆泥、土豆饼,和吃到正经粮食的满足感还是差太多了。 猜测争论了半天,仍旧没有人能拿得出可信的结论来。 一位年纪最大的老皮具匠人把打好钉扣的皮带挂在身旁的木头架子上,拍着手道:“别瞎猜了,有那么一顿好吃的,碰上了就是运气,其它的就别多想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最重要。” 院内外,参与讨论或只是纯粹旁听的众多本地住户,瞬时一静。 有个蹲在门口的小男孩口无遮拦地道:“约克爷爷,你是说那种粉条吃不到第二次了吗?” 皮具匠人老约克嘴角拉了拉,没有应答,从手边的垫子上扯下来一条皮带,继续往上面打孔、装钉扣。 小男孩还想问什么,旁边有个更大点儿的小孩捅了下他的胳臂。 小男孩先是困惑回头,随后猛然瞪大眼睛。 坐在院子门槛上绞麻线的妇人神色微变,连忙起身,一手抓住一个半大孩子,连自己带着两个小孩全抢身进了院内。 站在院门口听别人闲扯议论的住户,也纷纷快步往自己家里走。 巷子里的人们纷纷避让之际,一群从城内出来的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小巷。 这群人全是青壮,穿着皮鞋,戴着小帽,衣服的料子和剪裁虽然很一般,但已经足够看出与贫民窟住户的差距——贫民窟的住户大部分人只有木底拖鞋和灯芯草编的草鞋可穿,衣物上也总是会有洗不掉的污垢和补丁。 这帮明显与贫民窟住户有差距的青壮年经过皮具匠人小院时,其中一人抬脚踩到妇人刚才坐过的门槛上,摘下小帽扇着风,随意到近乎无礼地冲院内盘坐着做活计的手艺人嚷嚷:“喂,老头,早上是不是有帮人在这附近做生意?” 第342章 战前准备(二) 院内的皮具匠人,以一种麻木而呆板的表情看着这群帮派成员。 没有人敢摇头,胆子最大的也只是错开视线。 已经有四十多近五十岁、在这个异界算得上是老人的老约克,硬着头皮与那问话的帮派小头领对视了数秒,僵硬地点了头,颤巍巍地开口:“是的……那些、那些因纳得立人,在南面空地那边。” 他不说也会有人说,还会给这座院子里的皮具匠人们惹来麻烦……这帮人没有借口时都要来白拿条皮带、强拿个皮包,又何况是有借口呢。 帮派小头领嗤笑了下,也不知道是“欣赏”老约克的识趣还是遗憾没有借口捞点外快,挥了下手,带着人大摇大摆离开。 被邻居家的妇人拉进院内的小男孩,后怕地看着那群凶恶的大人离开,又眼睁睁地看着院内的大人们再也没了之前热烈讨论的兴趣,一个个都变得沉默起来。 他似乎懵懵懂懂地、隐隐约约地有些明白,为什么约克爷爷会说那种又好吃、家里又买得起的粉条,只能吃到一次了。 正紧张地安排着安抚贫民窟住户工作的米娅女士,在半小时后得知本地帮派找上来的消息。 “果然来了啊。”偷闲喘口气的米娅女士,感慨地道。 这种所谓的本地帮派,米娅很熟……在她的家乡卡摩尔镇,两大家族分治下的工会,性质就和本地帮派差不多。 上万织户、数万织工把管着工会的两大家族养成了规模接近于乡下贵族的“庞然大物”,足足有三、四十万常住住户的贫民窟和城内的大量平民,能“养活”的帮派规模就更夸张。 曾经当过会所打手的班也情绪复杂地在旁边感叹:“落后地区的特色产物、懒政滋生的底层寄生虫……赵姐女士的形容真的非常生动。” 贵族老爷们是没有什么兴趣去管理那些又没有多少油水又麻烦的底层穷人的,城内城外都如此;杜塔塔城里一些自以为高傲的、可以俯瞰贫民窟住户的普通平民,在贵族老爷们眼里其实和城外的穷鬼是一样的生物。 不仅仅是杜塔塔城,曾经的因纳得立也一样——像是地球上的街道办、基层单位负责的工作,全给当时的市政厅仍给了帮派分子负责;包括保持主要街道的清洁、处理城内生活垃圾、维护城内下水管道、维持平民街区的基本秩序……等等。 从官方机构那儿拿到事权的本地帮派,理所当然能够“扎根于基层”、利用手头的权力经营起独属于他们的盈利空间。 比如,垄断底层务工派遣,又比如,垄断民生生意。 这些垄断生意中,最“细水长流”的,不外乎食品相关。 米娅女士的家乡卡摩尔镇,曾经的因纳得立,以及……当下的杜塔塔城,都是同样的情况:粮食价格的涨跌,半截握在有着贵族背书的粮商手中,半截握在本地帮派手中。 米娅女士思索了下,道:“这些人主动汇拢过来也是好事,班,你来负责这块吧,城里出来多少帮派成员,就尽可能留下多少。” “行。”班爽快点头,把手头的工作交给其他人,拍拍屁股往外走去。 很快,班就见到了第一批闻着腥味凑上来的帮派份子。 这帮人从贫民窟出来便拦住了正准备进入贫民区巷道内继续下一步安抚工作的志愿者和合同工们,耀武扬威地端着架子说些质疑外地人险恶用心的话,眼神儿还很不老实地在志愿者中的年轻女性身上扫。 普通住户会忌惮上千名精壮男性组成的“因纳得立商团”大部队,这些帮派份子可没把千人规模的“商团”放在眼里。 班凭着曾经的“工作经验”一眼认出这群帮派成员中的小头领,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 “原来如此,我们冒昧地公开兜售廉价杂粮粉,让本地面包工坊的生意差点就做不下去了,这确实是我们的过错。”了解帮派成员的来意,班便笑眯眯地道,“这样吧,我们愿意补偿损失,不知道应该怎么补偿才合理呢?” 帮派小头领有些惊诧,估计是没想到才来了几十个人就吓唬住了这个看起来也挺像“道上兄弟”的光头壮汉,当即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班并没有满口答应,这样的话也太假了,容易招致对方警惕;假模假样地与人讨价还价了半天,这才把人往大营地带、说是让去看看“诚意”…… 然后,就木有然后了。 大营里虽然没有亡灵,但足足囤着几大百准职业级的民兵和好几十个职业级的干员,控制这群帮派成员跟关了门抓小猫差不多。 接下来,班索性安排了几名干员,两两分组去城门附近蹲守,只要看到城里有疑似帮派分子出来,就主动上去为“太君”领路…… 班还感觉这么一批批的抓效率不太高,索性“好吃好喝”伺候了一番落网的帮派成员、问出城中各大帮派的活动区域,让干员化妆成贫民窟住户,跑进城里去给帮忙送求救信…… 战争一旦开打,再蠢的帮派成员都会晓得来贫民窟抢生意的商团并不真就是来做生意的,说不得会鸟兽散——当初因纳得立就是这么个情况,攻城的时候没顾得上帮派分子,不知道跑了多少囚犯修路工——能在开战前多抓几个俘虏,塔兰坦的工程进度也能快上那么几分。 这边,班愉快地抓着劳动力,另一边,米娅负责的贫民窟安抚工作也没落下。 班把搅屎棍帮派分子忽悠走,早上用来卖粉条的三轮车,就给志愿者和合同工们推进了贫民窟内的各条巷道。 这回的三轮车上,也装了不少货物——棉袜、毛巾、小袋包装的盐、塑料碗盆等二铜店商品。 除此外……还装上了巴掌大小的收音机,和装电池的扩音喇叭。 因收音机比较贵、货物比较杂的关系,为防哄抢,每辆三轮车都安排了五个人负责,五人里面必须有三名青壮男性。 汉克太太和伯克利兄妹、以及两名合同工刚把三轮车拉进早上卖粉条的小巷,就有刚才看到帮派成员路过的本地住户紧张地围上来询问:“太太,你们晚点儿还会卖粉条吗?” “卖的,六点前后就会把炉子拉出来了。”汉克太太豪爽地拉高音调,让稍远点儿的住户也能听见,“现在咱们先来卖点杂货,顺带给大家播放一下我们因纳得立广播台推出的广播剧。” “我们要去前面那个路口做生意,需要杂货的话可以跟过来看看!” 本地住户听到还能买到那便宜又管饱的粉条,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不少人都好奇地跟着三轮车移动,想看看这帮心善的因纳得立人还会卖什么好东西。 至于广播剧,倒是没有多少人感兴趣……听着广播享受闲暇时光这种生活,离底层人民实在是太遥远了,住户们完全没有相应的概念。 中午十二点前,如汉克太太负责的这样装着喇叭的小三轮车,准时出现在贫民窟深处各条巷道内。 汉克太太认真地确认着用袖套遮盖起来的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正午十二点整还有三十秒时,严肃地打开收音机、按下喇叭。 时间到达十二点整,贫民窟上空出现了由六十多个喇叭组成的“矩阵”同步播放的、明快优美的BGM,一道清脆甜美的女声吟唱,飘进这座成型上百年、毫无任何精神娱乐可言的贫民区里的每个角落,钻进每一位住户的耳朵: “我的家乡在威斯特姆,那是巴赛洛河浇灌的土地上的美丽小镇,我叫卡洛琳,我在镇上长大……” 因纳得立人要是对杜塔塔城的居民说“我们都是莱茵王国国民,我们都是一家人”,是很难获得本地居民认同的。 原因很简单,除了肯亚帝国、索克里帝国那种强盛到足以让任何国民都能在面对外国人时产生强烈国民自豪感的国家,这个异界的大部分公国、王国,对于本国人民来说,都没有什么存在感…… 类似的情况,在地球上也很常见,无数入籍美利坚的外国人转过脸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卖掉母国;谁要是去对美籍亚裔、美籍以O列人、美籍印O人、美籍XX人畅谈什么母国荣耀,只会被人当成傻逼。 对于莱茵人这种普遍对莱茵王国没有归属感的情况吧……杨秋和国家队都抱持坐视态度。 莱茵王室本来就没干多少人事,谁管他的! 莱茵人民对于莱茵王国没有认同感,对于意图窃国的某邪恶黑魔法师来说,还是好事儿! 原住民没有王国归属感、没有比正神教派更可靠的精神信仰,那杨秋就给他们建立土地归属感,把一衣带水乡土情钉进原住民的脑子里、让巴赛洛河这条滋养着这片大地的母亲河成为人们的精神图腾! 不管是《我们的奋斗》这出节奏轻松明快的年轻人励志剧,还是《苏珊传奇》这部力求史诗感的英雄传说,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打造出来的! 文化创作,就是在这种时候出力的! 这套筹谋已久、且已经在因纳得立自家内部实验过的精神核弹组合拳,也确实没有辜负杨秋和国家队的期许。 贫民窟各处,或在自家棚屋中做手工活、或是在本地工坊中劳作的住户们,原本只是惊奇地仰头看着四周、好奇着声音的来源;听到扮演卡洛琳的女演员唱出“巴赛洛河浇灌的土地上的美丽小镇”后,大部分人便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本地住户们自然是十分熟悉巴赛洛河的,每日清晨,都会有很多挑水工去东北方向的上游河段挑来清洁的河水,部分自用,部分挑去城内或是在贫民窟内售卖。 威斯特姆这个镇子在哪,没有人知道,但既然是同在巴赛洛河流域内,那想必离他们生活的杜塔塔城也不太远吧! 为配合前线工作,这一天的下午,因纳得立广播台没有循环播放异界歌曲,而是连播了《我们的奋斗》和《苏珊传奇》这两部广播剧。 这两部广播剧的长度相对于这个世界的大型戏剧而言要短得多,一部剧的播放时长约为两个小时多点,播放结束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这四个多小时的播放时间里,足有二十六、七万民住户的贫民窟,听不到任何争吵喧哗,只有六十多台喇叭组成的播放“矩阵”中传出的声音在这片土地上流转、浸透,钻进每一名住户的耳中,落进每一名住户的心底。 在街头巷尾玩闹的儿童,在自己的家门口做手工活的妇人、老人,在工坊中劳作的男人,在河岸边洗衣的妇女,在巴赛洛河浅水区域捕鱼的渔夫,无数人放轻了动作,放慢了节奏,安静地,专注地,听着那仿佛并不是发生在很远的地方的、与他们似乎距离很近的故事。 卡洛琳和她的同伴们的故事,让人们向往起威斯特姆那座同样也是紧挨着巴赛洛河的美丽小镇。 因纳得立人苏珊·肯雷迪森,阿德勒人韦伯斯特·杰克,塔奇亚人马修·贝尔特和托马斯·布拉德,这四个两百年前为保卫家乡、保卫巴赛洛河而悲壮牺牲的平民英雄,让无数第一次听见这四个名字的人心痛落泪。 尤其是关于阿德勒人韦伯斯特的剧情桥段,连枯坐工坊几十年、已经被艰难的生活磨去所有希望和激情的皮具匠人老约克,都不禁眼眶发红。 “我们阿德勒,也出过这样的大英雄啊……” 听到韦伯斯特为了保护同伴喊出那句“让我们在故乡重逢吧”便惨烈地被魔兽群淹没后,老约克背过身去,偷偷擦了下眼角。 陨落于异乡的平民英雄,在死亡来临前心心念念想要返回的故乡、想要重看一次的巴赛洛河,只是老约克看管了,看腻了的风景。 而这些早就熟悉的景象,在老约克的心底,忽然变得非常重要,变得意义非凡起来。 第343章 战前准备(三) 放置着喇叭的三轮车在住户们的注目礼下回到贫民窟外的大营,又拉着炉子、煮锅、粉条回到贫民窟内。 提供了一份只需两个铜币就能混个饱肚的晚餐,志愿者们赶在天黑前收摊时,纷纷笑着告知关心因纳得立人去向的本地住户们:“我们不会走的,明天还要来。粉条还要卖,广播剧也要继续放。” 住户们欢呼雀跃,比过冬日庆典时还要高兴。 等夜色暗下来,足有小半个杜塔塔城那么大的贫民窟中看不见星点火光时,有一群群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城中溜出,蹿进贫民窟内幽深的小巷。 白天,志愿者和合同工们勤勤恳恳地博取贫民窟住户的信任和认同感时,班拉着一票干员,连蹲守带忽悠、半天的功夫便先后“邀请”了六百多个本地帮派份子到大营里喝茶。 这种肆无忌惮地薅本地帮派羊毛的行为,在天色黑下来、各个大大小小的本地帮派开始聚会活动后,终于暴露…… 地下帮派各有地盘、且帮派成员大多谈不上什么纪律性组织性,某个人、某几个人几天不见人又忽然冒出来是很寻常的事情。 某个小帮派、或是某个帮派里的某个小团体发现意外财源后偷偷摸摸吃独食,销声敛迹一阵子后又忽然出现、大肆挥舞着钱币花天酒地这种事,也非常常见。 换言之,如果班下手稍微别那么狠,比如干上几票就收手啥的,也许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 城内城外的穷人刮下来的油水能养活的脱产帮派份子,总人数也就两千来号人而已! 各大帮派的头领们到了晚上召集人手,到场成员锐减三成,当时就很懵逼。 而也就是直到了晚上各大帮派搞大聚会的功夫,底层的小头领和混混马仔们,才知道城外来的不是商团,而是因纳得立来的攻城部队…… 混帮派的混混马仔,和领着这些混混马仔在街面上招摇的小头领,不可能指望能有多少文化水平,当然也不可能有阅读报纸的习惯。 虽然城里有位子爵老爷被因纳得立来的女子爵挑衅这种事早就在城内传开,可在底层帮派份子们的认知里,只是把这事儿当成贵族间的内斗来看待的——他们之中的不少人,还在之前收过点小钱、为这位子爵老爷满南城区搜索那个女子爵的身影。 帮派的大头领们倒是一早就从贵族老爷们派来的管家那儿知道城外的因纳得立人来者不善,还接下了帮贵族老爷们分忧的生意,但也万万没想到就一个白天的功夫自家的小弟马仔就给人家薅去了那么多…… “这帮因纳得立人也太不讲究了,你们来打领地战,跟我们这些混街头上的过不去干什么?!” 大头领们很气愤,咬牙切齿地派出人手趁夜行动。 老约克刚睡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拍他家的门板,动作很轻,但拍得很密、很急促。 老约克撑着胳膊从芦苇席上起身,推了下小儿子,让他去开门。 小儿子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开门时,老约克扶着墙壁起身,先掀起自己身下的席子遮到同样被吵醒的女儿身上,这才伸手去摸搁在窗前木桌上的火柴点油灯。 老约克并没有结婚,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是从南城门下的垃圾堆里抱回来的,健康的大儿子入秋后就下乡打零工去了,天生兔唇的小儿子和哑巴女儿陪在他身边。 从小苦到大的哑巴女儿黑黑瘦瘦的,并不漂亮,可毕竟长到了能嫁人的年纪,老约克也已经给她找好了结婚对象,健康的大儿子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老约克得看顾好女儿。 老约克把平时舍不得点的油灯点亮,敲门的人已经走进他这间年轻时盖好的木屋里来了。 看清来人,老约克顿时心底一阵不快。 这人不是外人,是同一条巷子里的挑水工家的儿子。 这条巷子里的老邻居们都不大喜欢这个挑水工家的儿子,老约克也一样……几年前,这个臭小子还曾经试图把他的大儿子拉去帮派里当混混,可把老约克气得不轻。 挑水工家的儿子并不在乎油灯便的老爷子如何看他,进门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十分迫切、紧迫的急促语气道:“出大事了,约克叔叔,你知道外面来的那群因纳得立人是来干什么的吗?是来打仗的!来攻打杜塔塔城的!” “你在胡扯什么?”沉不住气的小儿子不快地道,“人家才不是来打仗的呢,你不要胡说!” “真的,你们可别不信,报纸上都登出来了!”挑水工家的儿子比手画脚地道,“城里的老爷们都在说呢,这帮因纳得立人就像是以前的哈利法克斯人那样来打咱们,抢咱们的钱财,把咱们的人抓走去当奴隶、当俘虏!” “你们还不知道吧,就今天一个白天,他们就偷偷抓走了好多人了!几大百人!明天可能抓走更多!” “要不然那些人为什么白白给你们好处,就是为了让你们不防备他们!” “住在城里的人好歹有城墙隔着,咱们城外的有什么?危险着呢!” “你们要是不信我,到时候可别后悔!” 老约克的脸色在油灯下显得愈发难看,他那个因为长着兔唇、被很多人认为是不详的小儿子,也惊惶起来。 挑水工家的儿子并不是职业说客,按帮派老大的要求把该说的话说了就匆匆走人,去敲下一户老邻居家的门。 像这种专门找熟人“示警”的贫民窟出身的帮派成员,还有很多,很多——贫民窟长大的青少年,若是不甘于像自己的祖辈那样困在贫民窟糊弄一辈子,能选择的道路,实在是不多。 像老约克一样被吵醒后便心神不宁、彻夜难眠的人,也有很多。 天亮后,如往日那样早早起床的老约克,打开家门,便忍不住把视线投向南面。 贫民窟里的棚屋都很矮,从老约克家的方向看过去,能隐约看到因纳得立人营地里高大的营帐顶部,因距离颇远的关系,只有小小的一个白色尖角。 老约克想起昨日里把三轮车拉到巷子深处来卖粉条的那些友善的妇人,实在很难把她们跟挑水工家儿子口中那种随便抓人的形容联系起来。 他是多年的皮具匠人,早几年身体还比较健康的时候,偶尔会被请去城里做活儿,给铁匠铺修鼓风机,又或是给一些市民上门修复比较昂贵的皮具。 也是因为有过进城提供上门服务的经历,老约克很清楚,城里人是怎么看他们这些城外的人的——明明只隔着城墙,在城里人眼里,贫民窟却像是可怕的人间地狱、恐怖的人间魔窟;贫民窟里的人,也像是个个都十恶不赦、罪大恶极,离得近些便会让城里人不适,要皱眉掩鼻地快步走开。 马车从贫民窟中间的公路上经过时,那些坐在车里的太太小姐,那种偷偷往外面打量的,又猎奇、又害怕的目光,曾经让年轻时的老约克自尊心仿佛被车轮碾过。 可那些因纳得立人没有这么嫌恶他们。 他们只有三五个人便拉着满载货物的三轮车走进了巷子深处,他们会友善地与住户们说笑,会自然地与住户们拉家常,会像是熟人寒暄那样问起小孩子的年龄,名字…… 老约克实在很难相信,那样的友善是假装出来的——只是进城当混混的挑水工家的儿子都会用嫌弃又傲慢的眼神儿看待老街坊们,可那些因纳得立人并没有这么做! 老约克神情恍惚地站在家门口发怔。 忽然间,他听到巷子另一头,有吵吵闹闹的声音传来。 老约克别过头,看见挑水工家的儿子正拎着个大包袱往外走,挑水工的妻子则死死抱住包袱,大声骂着儿子。 挑水工的儿子不耐烦地高叫着因纳得立人马上就要打进来、抢光所有人的话,让他母亲松手,让他把家里值钱的财物带去城里保管;他的母亲死活不信,只大骂儿子连家里仅剩的值钱物品都不放过。 老约克的怒火立马就起来了,与街坊中早就看不惯那个儿子做派的老邻居们一块儿围上去,呵斥他放下包袱。 挑水工的儿子连准职业级都不算,只是靠着当街头混混吃得比住户们好、身强力壮一些罢了,并不敢犯了众怒,只得放手包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走人。 挑水工的妻子抱着艰难保住的包袱大哭,老邻居们又关切地安抚了她好一阵。 老约克冲着挑水工儿子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声,把哑巴女儿叫出来、让她去帮挑水工家收拾被翻乱的屋子,自个儿转身回屋。 他真是上了年纪了,那种小混混鬼扯的话也能让他疑神疑鬼。 没多久,因纳得立人果然如昨天说的那样,拉着满载粉条的三轮车,进入了巷子里,连五感退化的老约克都远远闻到了风吹过来的食物香气。 街坊们忙不迭从自家家里拿木碗陶碗去买粉,有嘴巴上没什么顾忌、平时也不太爱动脑子的人,甚至直白地问来卖粉条的因纳得立人是不是要攻打杜塔塔城。 “咦,大伙儿还不知道吗?”来这条巷子里卖粉条的汉克太太爽朗地笑着道,“我们是来帮奇娜·达西女子爵的表哥,科尔森·奥尼尔先生复仇的呢,原来消息还没有传到外面来啊?” “复仇??”和天生兔唇的小儿子一块儿端着木碗排队的老约克,惊诧地出声。 “是啊,这事儿已经上过报纸了,科尔森·奥尼尔先生的父亲死后,他的伯父奥尼尔子爵可坏了,与伊齐基尔伯爵合谋,先是陷害了他们家、抢了他们家的房子,又抢了他们家的农场……” 汉克太太大大方方地把因纳得立老早准备好的、极其正当的宣战理由用很通俗易懂的方式告知住户们:“——本来出身好家庭的科尔森·奥尼尔先生,差点儿连自己的母亲都养不活,只能背着工具箱去街面上给人修车胎呢!他的母亲是奇娜·达西女子爵的姑母,奇娜小姐知道这事儿可不是气坏了吗,当然要帮她的姑母和表哥复仇了!” “原来是这样啊!”和老约克一样为之不安过的住户们,恍然大悟。 血亲复仇这种“优良传统”,任何重视家庭的种族族群都会有相当高的包容度和接受力。 自家的亲人受了委屈,帮助复仇这种剧情,也十分符合本世界人民的朴素价值观。 志愿者从巷头走到巷尾,“科尔森·奥尼尔复仇记”这个故事,也从巷头传到了巷尾…… “早高峰”过去,志愿者们收摊时,笑呵呵地告知住户们“等会儿我们还会来放广播剧,昨天的两部广播剧可以再听一遍”,早就期待不已的住户们彻底把昨晚上帮派份子散播的“谣言”抛到脑后,纷纷发出欢呼声。 异界时间正午十一点,地球时间下午五点。 浑然不知自己的威名已经把杜塔塔城的贵族们吓得两股战战的玩家们,还在平平无奇地玩着自己的游戏。 一帮趁着在线晚高峰时间还没到、准备去蜘蛛巢穴清清静静地刷点材料的玩家,经过流放镇的十字路口时被在街上溜达的“领主杨”叫住,惊喜万分地接到领地战前置任务。 杜塔塔城下的前线营地,班和一众干员正加紧大干快干、扩建俘虏营。 在皮具工坊里忙碌着活计的皮具匠人们,正放松地讨论着即将重播的两部广播剧剧情。 挑水工的儿子和几个混混跑进巷子里,沿路呼喊着因纳得立人就要发起攻城了,呼吁住户们赶紧发起自保,还冲到小院里来,让男人们赶紧早做准备。 小院里的皮具匠人们连声保证会做准备,等这几个混混离开,又继续讨论起《苏珊传奇》中的剧情。 第344章 不讲武德的战争(一) 杜塔塔城的贫民窟不比因纳得立那种近几十年才出现的贫民、无业者和外来务工者临时居住地,杜塔塔城贫民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的莱茵王国护国战争。 第一批贫民窟居民,是从南部、西部、乃至北部的部分地区迁到中部来的失地农民。 这些失地农民失去了土地和家园,又无力靠个人或小家庭的能力往能获得土地的地区迁徙,只能依附城市而生、被迫成为手工业者和第三产业从业人员,世代久居于此。 出生起见到的就是狭窄的巷道和低矮密集的棚屋,成长过程中接受得最多的是老街坊老邻居的帮助;高耸的城墙如天堑般将他们与城内人隔绝开来,从没有被城市里的老爷们搭理过,更谈不上接受到任何的扶持和援助。 对于如此处境的贫民窟居民来说,城里的领主老爷会不会被人轰走,他们是真的不感兴趣——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连伊齐基尔伯爵的名字都不知道。 反正不管谁当领主,贫民窟里的生活也不会变得更糟。 要是城里那些漂亮的大房子换了一批主人,这些新主人要招募新的仆佣,那么贫民窟的居民们倒是会更有兴趣一些——能成为好人家的仆佣,对于这儿的住户们来说就已经是阶层上的跃升了。 拿钱办事的帮派混混们从巷头跑到巷尾,同样的话自个儿都说腻了,被他们说动的住户也没有几个。 挑水工的儿子一脸烦躁,对同行的同伴道:“这根本没用吧,这里的穷鬼就算是被刀架到脖子上了也懒得多动两下、生怕动得多了肚子里那点油水会跑掉,上面说要让这帮穷鬼去对付因纳得立人,怎么可能啊!” “你管那么多呢,上面要让咱们怎么做,咱们就怎么做。”跑累了的同伴直接蹲到地上,左右看看没什么人,神神秘秘地朝其他人招手,压低声音道,“嗨,我说……听我家隔壁那个老太婆说,那帮因纳得立人会在下午的时候拉三轮车到巷子里来,那三轮车里还藏着收音机和喇叭……” 挑水工的儿子和另外几个混混,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喇叭倒不是什么稀罕货,但收音机无疑是很值钱的。 有个混混犹豫了下,道:“还是别了吧,昨天就有不少兄弟落到那帮因纳得立人手上了,听说西城区的小帮派甚至全给栽了进去,一个都没剩下。” 刚激动起来的挑水工儿子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收音机确实很值钱,可要是把自己搭了进去没命享受,那这钱就算捞到了也毫无价值。 提议的混混也很忌惮因纳得立人,他们这帮人只在自己熟悉环境的巷子里行动、没敢走出迷宫一样的巷道,就是怕遇到因纳得立人了没机会跑掉。 “算了,先继续干活吧。”提议的混混撑着膝盖站起,磨着牙道,“等到乱起来了……说不得就有机会了。” 挑水工的儿子和另外几个混混刚压下去的贪念又被引了起来,振作精神,继续一家家地去煽动;只要是看到稍微能拿得起武器、有杀伤力的半大少年,就拉着人家恐吓着“你的姐姐妹妹要被因纳得立人抢走、你家的房子会被因纳得立人烧掉”之类的话。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正确辨别是非的能力,一个中午的时间过去,拿钱办事的混混们还真的哄骗来大几百个人,拉到了贫民窟东南面的河滩上。 几个帮派的大头领蹲芦苇丛里晒了一中午的太阳,看到放出去的小弟们就弄来这么点人、数量还没自家的帮派成员多,还大多是些半大不大的少年人,那脸色就红里透着黑…… 没辙,人再少事儿也得办,毕竟城里的老爷们这次还挺大方、钱都提前给足了,收了钱总不能不办事。 几个大头领商议一番,让自家的帮派成员全把皮鞋脱掉、帽子拿掉,换上贫民窟住户常见的破衣烂衫和灯芯草草鞋,分成多路、领着那些给哄骗来的半大少年们,重新返回贫民窟内。 这工夫,因纳得立的志愿者们已经再次拉着三轮车进入贫民窟巷道深处、开始卖廉价杂货播放广播剧,喇叭传出的声响连河滩上的洗衣妇都能听个清楚明白。 混混们裹挟着少年人们回到巷道里,没转几道弯,好容易费力骗来的少年人就心生后悔、悄悄溜号了不少…… 迷宫一样的巷道混混们是很熟悉没错,可本身就住在贫民窟里的少年人们更熟悉。 混混们也知道想抓住这些泥鳅一样的小子不容易,只得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盯紧没跑掉的少年人,气势汹汹地各自往不同巷道内喇叭声最大的地方跑去。 挑水工的儿子已经从母亲口中套到了来他们这条巷子放广播的因纳得立人会把三轮车停在哪,熟门熟路地领着人跑到地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帮为了伪装成本地居民穿上了破衣烂衫、两手空空的混混,看到了停在巷子转角处的三轮车和围着三轮车挑选廉价杂货的本地人;也看到了两个站在距离三轮车不远处的、穿着半身甲、提着武器、虎视眈眈盯着四周的因纳得立干员。 半身甲下是因纳得立的干员制服,穿着干员制服的人连续两个早上骑着自行车在巷道间穿行为售卖便宜粉条的三轮车补货,本地住户看见他们不是一回两回,接受力良好。 干员护送满载便宜杂货和收音机喇叭的三轮车进来时,随车的志愿者也大大方方地跟本地居民讲清楚了,毕竟是交战期间,他们出来活动有一定的危险性,为防备城里的老爷们使坏袭击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妇人,需要因纳得立干员跟随保护——对于这一点,本地居民也非常能理解。 毕竟卖便宜粉条和廉价百货给本地人的因纳得立人里面确实有不少妇女,而城中贵族也确实不怎么干人事,时不时闹出马车撞死人、收税打死人的传闻,本地居民自己认真想想,都忍不住替友善的因纳得立人操心。 挑水工的儿子和跟他一起带人来闹事的混混,直愣愣地盯着那两个神情凶悍、气势惊人、说不准有职业级实力的干员看了两秒,后退,再后退。 人家不仅着甲,还提着武器;虽说在这种地势狭窄、人员杂乱密集的地方不一定能施展得开手脚,但第一批冲上去搞事的人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混混们平时在街上装愣耍狠是为了吓唬人,并不是脑子有病。 挑水工的儿子跟混混同伴们对了个眼神,把被他们包夹在中间的几十个半大少年人推了出去。 这帮少年人倒也“听话”,让冲就冲,埋头就往三轮车方向跑。 然后吧……大部分人跑到中途就鸟兽散、撒开腿往自家家里跑。 少部分人倒是真头铁地试图去哄抢三轮车上的杂货……没能挤进人群,还被围着三轮车的妇女、老人、和其他半大少年一阵喝骂。 “哪家的小子在这里瞎冲撞,没看见人这么多吗!” “你这臭小子要干什么,信不信我告诉你妈妈!” 来当安保的两名因纳得立干员都没理睬那十几个头铁少年,只板脸盯着躲在巷子口探头探脑的那群看着要比本地居民胖壮健康得多的可疑人员看。 混混们面面相觑,默默缩了回去。 ——真不是他们不愿意办事,是这事儿真的搞不下去! 十几路混混折戟沉沙、灰溜溜退回河滩上,自然是又被自家老大一阵训斥。 没奈何,这帮混混只得再再次回到贫民窟,试图去找年长点儿的男性住户忽悠哄骗…… 而这一回的煽动难度,显然要比中午的时候高得多——很多人听混混扯淡着扯淡着注意力就被喇叭中播放的广播剧拉走,嘴巴上虽然还“嗯”、“啊”地应付着,但瞎子都看得出来人家压根没有认真听。 挑水工的儿子从自家门前经过时,知道他早上想抱走家里财物的老爹还抄着挑水的扁担追出来,撵了他两条街…… 帮派份子们费尽力气也没能在贫民窟搞起风浪来这事儿,城中的贵族老爷们暂时还一无所知。 在杜塔塔城的贵族看来,城外这几十万的贫民就是个巨大的火药桶,只要费点儿手脚、让这些无知愚民恐慌起来冲击因纳得立人的营地,这些下等人的命就能为城中的老爷们争取到更多的备战时间。 因纳得立人十分不讲武德,明明是剑指奥尼尔家的贵族荣誉之战,伊齐基尔伯爵还考虑着牺牲奥尼尔子爵一个幸福全阿德勒领呢,人家的剑锋居然转到他鼻子前面来了,差没把伊齐基尔伯爵鼻子气歪。 眼见不得不跟吞掉巴特莱斯家后还人心不足的查理·雷克斯做过一场,伊齐基尔伯爵虽然愤怒惊惧,但也没到惊惶的地步——伊齐基尔家的武力是远胜于发家史才仅仅到第四代的巴特莱斯家的,不仅有成建制的家族私兵武装,还有编制齐全的国民守备队、和大量的民兵队。 不与那些不死不灭、能把烈阳教团的精锐骑士都耗到精疲力尽的塔兰坦亡灵野外浪战,收缩兵力据城而守的话,伊齐基尔伯爵有信心把战争拖到十一月份去——到时候全国各领都要往王都和金币教会输送税金,查理·雷克斯只要不想同时得罪莱茵王室和金币教会圣地,就得老老实实滚回因纳得立办正事去。 但……要命的是,现在是秋收期间! 为了保证税收,伊齐基尔家的私兵武装并没有尽数囤在城中,而是分掉近半兵力分派到中部、东部地区去配合税务官完税去了! 要将阿德勒领各地乡镇的民兵队召集来守城,也需要时间! 因纳得立大营兵临城下的此刻,城里能用的武装力量只有国民守备队、市警司和杜塔塔市政厅的干员! 伊齐基尔伯爵一边让亲信呆在城墙上用望远镜盯着因纳得立人的营地,一边持续派人催促散在外面的私兵返回救援,还得不停打电话到各个镇上催促当地民兵队迅速开拨“勤王”,可谓是当了二十几年伯爵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劳心劳力过。 “此次事了,一定要给那个该死的私生子一个永生难忘的记忆!” 从未如此狼狈过的伊齐基尔伯爵暗暗发誓。 这位伯爵大人的誓言发下没多久,管家便面色惨白地狂奔进来报信:“老、老爷!亡灵来了!” “什么?!这么快??”伊齐基尔伯爵难以置信地怒吼出声。 私兵还未全部召回,各镇的民兵队也还没来及进城——查理·雷克斯这个崽种,根本没打算给他收缩兵力据城死守的机会?! 管家的情绪比伯爵大人还失控,踉踉跄跄跌坐在地,凄厉地尖叫道:“亡灵、亡灵不是出现在城外敌军大营,亡灵直接出现在了城里!” 伊齐基尔伯爵:“??” “外面街上、都是亡灵!”老管家绝望地嚎啕出声,“外面全是亡灵啊老爷,中城区已经全是亡灵了!” 惊怒交加的伊齐基尔伯爵当场晕了过去。 距离伊齐基尔伯爵城主府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百米的一家中城区高级酒店内。 坐在酒店顶层茶室内的杨秋,一脸淡定地端起装着肥宅快乐水的保温杯,对同桌的年轻男女露出微笑:“你的复仇之战开始了,好好欣赏吧,科尔森。” 科尔森·奥尼尔:“……” 奇娜·达西:“……” 这对表兄妹僵硬地将视线从落地窗外楼下混乱的街景中收回,呆滞地看着眼前的黑魔法师。 “从这儿可以看到奥尼尔子爵府,这可是我特意为两位挑选的观战区。”杨秋诚意满满地道。 科尔森想说点什么,顾虑到自己跟这位黑魔法师不太熟,只要把求助的目光转向表妹奇娜。 奇娜:“……” 这个,她跟杨先生其实也不太熟…… 踌躇了下,一肚子纠结的奇娜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道:“杨先生,直接让亡灵们出现在城里,真的不要紧……?” 杨秋爽快地一笑:“既然已经公布了宣战的理由、也符合规矩地向对方送上了正式的宣战文书,又何必拘泥于用何种形式攻城呢?” 奇娜&科尔森:“……” 杨秋的笑容依然很爽朗,态度依然很坦诚,很正直:“我方于昨日正式宣战,我方大部队也于昨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杜塔塔城城下,自宣战之时起,敌我双方就已经进入正式战争状态。” “杜塔塔城的守军过分疏忽大意、没有及时肃清城内,予我方从内部突破的机会,这只能证明阿德勒领主无论治理领地还是治军都十分乏力,伊齐基尔家尸位素餐;充分利用各项利己条件发动攻势的我方,又何错之有呢?” ——他这个召唤者就在城内,还特地让友军从城外召唤亡灵、慢慢走攻城程序,岂不是有病病? 城下大几十万缺乏基层组织的贫民囤在哪,还特地在城外与敌军交锋,是生怕牵连不到无辜贫民还是怎么地? 奇娜&科尔森:“……” 这两位接受过本世界传统贵族教育的表兄妹,紧紧闭上了嘴。 ——确实没毛病!贵族圈子内部玩脏的比这个脏多了,直接把亡灵大军召唤到中城区来这种路数,只要不把其中细节说出去,就很堂堂正正! 杨秋往落地窗外看了眼,笑着朝下指手:“亡灵们发现奥尼尔子爵府了,好戏开始了。” 科尔森闻言,情不自禁地把视线投过去…… 第345章 不讲武德的战争(二) 熵不增一上线就听说散人固定团有个奶妈玩家从领主杨那儿接到个动态剧情战场前置,当时第一反应是:“老杨居然也能触发这种大型任务?这NPC不进本了?” “怎么好事都落法爷头上的,战士完全没人爱。”唐葭嫉妒地道。 杨英在血盟频道里催促:“你俩快进团,他们那前置任务快跑完了。” 俩妹子加进血盟里组的大团,熵不增扫了眼团队成员名单,给妙笔生花去了条消息询问任务详情;比她早半小时上线的妙笔生花果然已经打听到任务细节,刷刷地给妙笔生花发私聊: “小周他们那个打金团的奶妈接到的任务,在传送点附近遇到老杨,老杨主动跟小周他们团的奶妈搭的讪。” “那个玩奶的哥们是小周他们打金团队里专门负责刷商会声望的,老杨的声望也挺高,估计是靠这双重BUFF触发到的。” “任务名儿叫《女子爵的复仇》,小周他们在主城跑了几环了,剧情是因纳得立有个女子爵叫奇娜·达西,这女子爵有个姑母嫁到了阿德勒……” 要让玩家心甘情愿地在游戏里当打工人,必要的任务环节必不可缺。 因奇娜·达西没当过工具人NPC、本人也不在因纳得立之故,杨秋临时设计的这个《女子爵的复仇》任务里只安排了几个文员跟蹲因纳得立城亡灵商会据点的僵尸NPC、再加上杨秋自个儿的投影分身出面,忽悠玩家跑腿的同时把剧情交代出去…… 这种“去哪儿、杀几只”类型的任务在普通玩家哪儿自然没什么毛病,可在沉迷解谜游戏的熵不增这儿就不够看,挺嫌弃地道:“好说也是动态剧情任务,设计得也太粗糙了。” “估计是狗策划终于想起来一个多月没搞过活动,临时用脚搞出来的吧。”妙笔生花认同地道。 异界时间上午十点,地球时间下午六点半,在因纳得立城里来来回回地给NPC跑腿的幸运玩家终于跑完最后一环,解锁了战场地图的临时传送点。 “玩家一口八个的团队成功完成世界观突破任务,解锁新地图:阿德勒领地,杜塔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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