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出不对来。 “外面情况如何?”老伯爵一字一句地、缓慢地道。 格莱斯顿温顺地垂着眼皮,恭敬地回道:“亡灵已经攻上城墙了。” 这句话要是说给等在大客厅那边的客人们听,不知多少人会当场惊叫出声,随后暴露出各种惶惶不可终日的丑态来。 在这间别院内说出来……在场的人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至少坐在格凯特安伯爵附近的这些同样体面的贵族们没什么反应。 后方高背椅上那一批人,倒是微微露出紧张神色,但也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样。 格莱斯顿眼角余光看到这些坐着的贵族僵硬的反应,却……不像是对着自己的“父亲” 时那样畏惧,反而流露出一丝羡慕来。 只有站在门边的执事,拼命地低着头,不敢看向厅中任何一人。 格莱斯顿话音落下数秒后,一名坐在长沙发上的贵族开了口,他的语速比老伯爵略快少许,说话时脸上的“动静”也比老伯爵更热闹一些:“看来噩梦屠夫是真想将我们这些人赶尽杀绝。” 又是数秒的空档后,又一名贵族出声道:“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舍不得及时撤走的‘欢愉教派’、‘托亚教派’、‘永生教派’几乎被他斩草除根。” “可笑,那些不成气候的教派如何能跟我等相比。” “居然认为那种远远逊色于炼金大炮的炮火足以威胁到我们,噩梦屠夫太狂妄了。” “应当给这个狂妄的家伙一些教训。” 一通缓慢到诡异的斥责后,沙发组合座上唯二的两名贵妇人中,看上去较年长的那位开了口:“诸位,噩梦屠夫可没有那么容易对付。” 格凯特安伯爵缓缓地扭过脖子,看向这位贵妇:“卡特夫人,你怎么看?” 卡特夫人的语速与老伯爵相近,挡她开口时,描绘着精致妆容的面孔生硬得像是一具玩偶在说话:“中部沦陷时,我的人正好滞留在罗布镇。欢愉神使被消灭时,我的人感应到少许微弱的虚空气息。” “虚空气息”这两个词语一出,听到亡灵攻上城墙时还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的在场诸人,齐齐变色。 邪神神眷携带者对虚空气息的忌惮,更甚于超凡。 超凡者遭遇虚空气息,不过是面临的失控风险提升罢了;换成邪神神眷者,那可是极其要命的事——本体在虚空沉沦的邪神,其意志天然就会被虚空吸引,导致神眷被剥离! 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太大情绪波动的格凯特安伯爵,面部几乎僵死的肌肉微微颤动,呆板的语气中也带出少许怒意来:“这个肮脏的杂碎,卑劣的小人……难怪他敢将手伸到塔奇亚来。” 老伯爵这句话若是被杨秋听到,或许就会让杨秋看破许多之前没能解开的困惑,比如——金币教会的态度。 金币教会是真的不知塔奇亚领已成邪教大本营、塔奇亚领封地贵族集体沦陷吗? 这也未免太小看这个撑过两次诸神之战的正神教会了。 私生曾孙被当成棋子利用的枢机主教亚特伍德神官对此一无所知,还算符合逻辑——这位来自中土的高阶神官毕竟是“外来人”,被排斥在核心机密之外是很正常的事。 但若说金币教宗也被彻彻底底地蒙在鼓里,这就多少有些可笑。 当然,就算杨秋事后知道了这个隐秘,也不会认为是金币教会与塔奇亚领封地贵族沆瀣一气——区区一个大贵族领地,还不够格跟金币教会这种教区覆盖了好几个国家的正神教派坐下来谈合作。 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金币教会综合考虑后,认为动手清理塔奇亚领这个邪教窝点不划算。 任何教会拥有的护教士、圣教士、守夜人、神官,都不是大白菜,都是要投注时间和资金成本来培养的,只要教会高层理智还在,就不会把自家培养出来的人手往坑里填。 换句话说……金币教会的教宗,很可能是衡量过扫除塔奇亚领所需付出的代价、与之后所能获得的收益,认为这是笔赔钱的买卖,于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金币教会的教区多,丢掉那么一两个教区的信民不至于伤筋动骨;只要塔奇亚领依然能收到十一税、明面上别给金币教会添太多乱,那么高高在上的教宗冕下并不是不能捏着鼻子装看不见。 当然,这种忤逆的教区,必然是扎在教宗冕下心头的肉刺。 有人跳出来帮教会拔除,教宗自然乐见其成。 金币教会这种算盘打得啪啪响的精明做法,搁到被“纵容”了两百年的“低语者”教派这边,那必然是助长这帮无法之徒的自信疯狂膨胀。 “低语者”教派当代教宗、塔奇亚领绝对的主人格凯特安伯爵,便丝毫不认为己方面对噩梦屠夫没有胜算,即使卡特夫人提醒众人噩梦屠夫拥有“虚空气息”这张底牌,仍然信心满满。 这位只从外表上绝难看出实际年龄的大贵族单手在沙发扶手上一撑、机械地站起身,用那不似人声的诡异语调缓缓地道:“动身吧,诸位,去给那个狂妄的黑魔法师一些教训。” 第466章 没有悬念的战争(三) “堕落的低语者——盖·拉托提”,因死亡正神施加诅咒而堕落的上古时代超凡人类,堕落前不具备神格、亦无掌管神权,并不以战斗见长。 但“低语者”再怎么(相对其它邪神而言)平庸……这玩意儿仍然是携带着死亡正神诅咒之力、挤到邪神圈子里去的上古神话生物,其神使降临物质位面仍旧属于辗轧众生的存在。 “低语者”教派的自信,也正是源于此——垄断塔奇亚领上层“主流信仰”二百年之久,“低语者”的神眷携带者,已经多到让“欢愉教派”、“托亚教派”、“永生教派”那种三流教派望尘莫及的程度! 异界时间下午四点半,克里克城外城墙多处墙头被亡灵大军占领,连正门方向十二座箭塔也被亡灵占领了四座。 守军将领仿佛输红了眼的赌徒,拼命地将城内还未曾恢复体力的士兵往城墙上赶;大量士兵拼死顽抗下,虽一时间无法将失陷的阵地尽数夺回,但好歹也控制住了城墙防线崩溃的速度。 四座箭塔下的城墙墙段,变成开战双方焦灼僵持的第一战线。 伽罗妹子与团队里的游侠玩家、法爷玩家攀爬到其中一座落入玩家手中的箭塔上,一面往箭塔下放技能为己方骑士、战士玩家提供火力掩护,一面从上空盯着那些正堆在城墙上与玩家奋勇作战的守军NPC。 盯着盯着,伽罗妹子忽然眼睛一亮,在团队频道里大喊:“药哥、药哥注意!你左手边七点钟方向、右边数过来第三个NPC后面,那个NPC顶不住了!我刚才看见他差点摔倒!” “搞快、其它NPC正把这怪往后面带!” 挤在城墙上混战的给我吃药二话不说,立马指挥就近的战士玩家甩冲锋、骑士玩家盾击控场,又招呼几个手脚灵活的行者玩家跟他一起准备抓人…… 战士和骑士玩家协力打开守军士兵突破口,给我吃药立即领着人一马当先地冲进去、把正被同袍奋力往后拉扯的那个脱力的士兵抢了过来…… “住手!” “你们这些该死的亡灵杂碎!!” 守军士兵目眦欲裂、拼命地想冲过来抢救同伴,却无奈地被举着盾牌的骑士玩家死死挡住了前路,只能愤怒地高声叫骂。 克里克城的城墙很宽,但再怎么宽敞,同时堆了大几百亡灵和大几百士兵、双方的援军还都源源不绝地赶来,能辗转腾挪的空间也没可能剩下多少;很快,被亡灵拖走的那个倒霉士兵便被扛出交战地带,他的同袍们连个影儿都见不着了。 抢到俘虏的玩家们压根就不在乎NPC那边发出的骂声有多大,眉开眼笑地把俘虏身上的装备部件快速卸除干净,便安排交战时派不上多少用场的手残玩家&咸鱼玩家运输大队合力把俘虏吊到城墙下去、往自家后方送…… “上面的再仔细盯着点,不要放过任何可疑目标!” 给我吃药鼓励了一把挂在箭塔上的远程玩家,又继续亢奋地投入阵地白刃战中。 类似的情况,在被玩家占领的四座箭塔下频频发生。 守在亡灵大军复活点的三位宫廷法师,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复活大军中逆行的、扛着俘虏欢快地奔回后方的运输大队,嘴角微抽。 脆弱的骷髅身板和仅比参加过基本民兵训练的农夫强点儿有限的武力值,决定了亡灵大军很难摧枯拉朽地横扫敌人。 但它们那不死不灭的特性和对战利品&俘虏的执着,仍能让亡灵大军保持高频率地、有效地削减敌军有生力量——但凡有被它们抓到了空档的敌人,基本上就告别本次战场了。 目测数量并不比亡灵少多少的克里克城守军,开战这近四小时的时间里,已经被亡灵绑回来超过三千人……要是不这些士兵是在有城墙可守的主场作战,三位宫廷法师毫不怀疑这支军队会因难以忍受这种程度的战损而哗变。 韦伯正摇头感叹,忽然感觉神经轻微地刺痛了下,惊愕地抬头看向城门方向。 感知并不比韦伯低的萨迪尔,猛然抬头,凝重地远眺城市上空。 杨秋早已做好敌人会疯狂反补的准备,从两位高感知的幻术师反应中发现端倪,便也立即将视线投了过去。 城墙上,已经被亡灵占领的四座箭塔上空,几十米高的虚空中骤然出现四片肉眼可见的涌动波纹,如同被投入石块的水面那样缓缓四散荡漾。 四处波纹异状下方,正拼命进攻亡灵阵地、试图夺回箭塔的克里克城守军士兵,忽然成片地、像是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那样一排排地倒下。 “岂有此理!” “住手!” 韦伯&萨迪尔几乎同时怒喝出声,下意识腾空而起。 “等等。”杨秋伸手虚虚一按,以精神场将两位幻术师拉回地面。 “两位出手恐有不便,还是我来吧。” 不等两位幻术师开口,杨秋身周翻腾出大片黑雾状暗能量,托举住他的身躯、飞速往城墙上空飞去。 刚从复活点跑出来的玩家正好看到这一幕:“我靠?!老杨又要抢怪??” 正死守箭塔的玩家大军看到守军NPC忽然成片倒下,正吵闹着服务器是不是出了BUG,便见倒下的守军士兵人堆中,突兀地出现披着黑袍的陌生NPC。 “啥玩意儿?攻城战也有打到一定程度就下阶段刷BOSS的玩法?”带团守塔给我吃药一愣。 “管它呢,快快大家快捡装备,可别让系统给刷没了!”大部分玩家可不在乎这个,纷纷大呼小叫地蹲下来扒拉守军NPC掉落的武器。 给我吃药好歹是团长,要对团队负责,警惕地盯着忽然“刷新”出来的黑袍NPC—— 然后他就被送回了复活点。 “卧槽?!” 给我吃药还没回过神来,身后响起一连串的“尼玛”、“我日”声,无数玩家瞬间出现在复活点,硬生生把他挤飞了出去…… 飞临城墙上空的杨秋,强行将城墙上下的所有玩家送走。 这种粗暴的操作并非杨秋本意,但他要是动作再慢一点,四座箭塔下的玩家和正攀爬城墙的玩家搞不好要给搞出心理阴影…… 直面诡异黑袍人的玩家们被送走的下一秒,这批悄悄爬到城墙上来的邪教徒,已经完成献祭操作。 以正奋力夺回四座箭塔的上千名守军士兵性命为代价的献祭。 给我吃药不知死活地直视的那名“黑袍人NPC”,在玩家被传走的下一瞬间体积开始膨胀、将宽大的黑袍撑成碎片;转眼间,已畸变成拥有苍白肤色、皮肤下遍布血管与青筋、却还勉强保持着人形、让人看一眼就掉SAN值的血肉怪物。 而这……还不是结束。 畸形的血肉怪物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暴胀,苍白的皮质上出现夸张的裂纹,如同被填充了太多水的气球那样,“嘭”地一声,爆开。 四溅的血肉,淋在成片倒地的守军士兵尸体上。 刚被夺走性命的士兵,尸体迅速开始融化…… 并在融化的过程中,相互融合…… 失去灵魂的血肉,却如同仍旧拥有生命那样,相互融合、交缠、拼凑,以极快的速度组合出某种可怖怪物的轮廓…… “真让人恶心。” 杨秋举起龙骨法杖,点向离他最近的那团巨大的、高速蠕动的血肉。 他身周那澎湃的、可用肉眼直接观测到的浓郁黑暗能量凝聚成巨大的、只头颅便比箭塔还高的大恶魔半身虚影,张开大口、咆哮着冲向目标物。 “禁忌魔法·黑暗吞噬” 纯净暗能量构成的大恶魔虚影,张开仅比城门略小一些的深渊巨口,狠狠咬下。 数百名士兵所化的血肉、半截箭塔、乃至城墙上端的一部分,被恶魔虚影吞噬。 当完成吞噬的大恶魔虚影消散,城墙上只留下数十米宽、四米多接近五米高度、几乎将城墙咬断的巨大半月形缺口…… 漂浮在城墙上空的杨秋,将龙骨法杖指向下一处血肉怪物融合处,身周再次涌出体量惊人、纯净程度更惊人的澎湃暗能量。 以五秒一次的频率施展出“禁忌魔法·黑暗吞噬”,前后加起来不到二十秒的时间内,城墙上出现了四道比城门还宽上几倍的半月形缺口。 四座半残的箭塔中,被波及最严重的那一座,轰然倒塌。 刚骂骂咧咧地跑回战场的上万名玩家,懵逼地抬头看着这一幕。 战场后方,被杨秋轻描淡写留下来“看家”的两位幻术师&没插上手的火法师,目瞪口呆。 城墙上,未被献祭波及到的守军士兵才刚从亡灵大军集体消失、同袍战友受不知名势力所害的变故中反应过来,便又亲眼目睹到如此惊人场面,连亲自待在城门上端坐镇的指挥官都未能做出反应,全员呆滞地看着那四截名存实亡、轻轻一跳就能翻进城内的城墙防线。 集聚数万人的城门战场,全场寂静。 “嘶——”给我吃药倒吸一口冷气,“老杨居然这么牛逼的?!” 伽罗妹子摸着胸口,心有余悸地道:“我靠,还好当初流放镇出叛变任务的时候没跟着哈尔那帮逗比NPC去推老杨,不然尼玛事就大了。” 第467章 没有悬念的战争(四) 异界文明发展到近代,炼金药水这种炼金术产物变成家喻户晓的消耗品,魔法科技造物如飞空艇、蒸汽列车、气动车也不是什么过于罕见的奇珍,就连神秘学典籍都能在一般贵族的书架上找到,“禁忌魔法”对于施法者这个群体乃至对于拥有一定学识的人群而言,自然也不会是什么了解门槛太高的领域。 事实上——象牙塔或是赏金猎人协会、又或是正神教派的藏书馆中,都能查得到各类魔法的施展咒文、符文原理、所需耗材、魔法阵图等等材料文献,与禁忌魔法相关的资料也并不是特别罕见。 一言以蔽之,“禁忌魔法”这种曾经被各系施法者当成底牌的魔法学识,已经不再只能被少数人垄断,而是变成了能在特定群体内部正常流通的常识。 金斯利这个黑魔法师不仅能认出风法师格洛丽亚·暴风施展的“禁忌魔法·风之叹息”,还能正确解读其原理、并大致判断出格洛丽亚能持续运转这个魔法的时间,便是得益于这种流通。 也正是因为施法者们互相之间都挺了解对方能施展得出的禁忌魔法,四连发“黑暗吞噬”的杨秋才把现场观战的三位宫廷法师震得不轻。 高阶施法者在极限状态下,能在半小时内连续施展两次禁忌魔法,中途需要以魔药辅助恢复精神力,且事后必须迅速在安全环境下进入冥想、保持精神状态稳定。 连续施法四次、中间毫无停顿,这实在太过刷新三位宫廷法师的世界观——更离谱的是,放完四次禁忌魔法的杨并未露出任何疲态,甚至像是才刚刚完成热身一样,气势汹汹地往城中飞去! “传奇级的精神力,难道是没有尽头的吗?” 这个疑问,同时在三位宫廷法师心中升起。 很遗憾,杨秋此时完全没有空闲为他们解答。 “低语者”教派的作为,已经惹火了杨秋。 “于众目睽睽之下公然献祭参战士兵,是没打算让参与守城的军士留下活口——反正阵亡士兵的死因可被归咎到攻城之战上。” 飞越城墙的杨秋,将精神场扩大、扫向整片城内备战区域。 不出意外地……他探查到分成三队、鬼鬼祟祟躲藏在三座建筑中的百来名邪教徒。 投放到城墙上那四名把自身性命也当成祭品的邪教徒,只是第一批炮灰。 杨秋挥动龙骨法杖,三道魔法阵图同时在他身前成型,又同步消失。 被他扫到的三座建筑中,地板石砖被顶开,建筑内部空间被骤然涌现的锋利藤蔓填充,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三队邪教徒尽数被刺穿身躯,身体上留下大小不等的空洞。 骤然发难的杨秋没看那三座建筑第二眼,闭目感应城中气息。 他毕竟不是最擅长精神侧魔法的幻术师,想在囤积了不少不同邪神崇拜者的城中精准找到“低语者”的气息并不容易。 “如能解决围城之困,三万士兵的代价……并非不可承受。” 面上平静,内心如翻滚着岩浆的火山口般躁动的杨秋,尽可能抽离无用的愤怒情绪、理智地思考敌人有可能采取的策略。 “若即使如此仍旧不能解围……那至少可以让入侵者,也就是我,见识到他们反抗到底的决心。” “若能以难以承受的代价逼我让步,割让罗布镇以南的土地作为停战赔偿——不,不对!” 杨秋猛然睁大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约莫有七十平方公里的克里克城范围内,让他感觉不适的、有不稳定能量波动的点,其点与点之间分布范围仿佛有某种既视感,隐约让他察觉到不妙。 克里克城是座常住人口超过五十万的大城市,东面临水,余下三面皆是大平原。 因早年经历过被外敌入侵、三面城墙八道城门皆被攻破的惨烈遭遇,重建后的克里克城封死了北、西两面城门,城墙加高加固,只留下南面和西南面合共三道城门供人通行。 如今这三道城门皆被亡灵大军围堵,东面港口也被骷髅船队堵住,城中之人无法外逃,只能作困兽之斗。 而这,也是杨秋故意推动的——不知疲倦的玩家大军攻下城市绝壁要不了24小时,这么点时间里,以本土统治阶级那弱鸡的组织动员能力,绝没那个本事把城中祸害到哪去。 一旦城破,亡灵大军和堵港口的民兵队同步进城,城内治安要不了两个小时就能稳定下来,城中居民遭遇的动荡威胁也能被控制到最低。 现在,杨秋飞越城墙进入城内,在他那源源不竭的、仿佛真就没有极限的精神力探查下,城里确实也没见着有大量的人群聚集、暴动,绝大多数居民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中。 也正因如此,因探查范围过大而“精度”大大下降的精神力,才能较为鲜明地发现那古怪的、不合常理的、点状分布的能量波动。 脑中将这些产生能量波动的点连上线,构成了一座——所有神秘学典籍中都会注明高危、禁忌、禁止字眼的,超大型献祭阵图。 其献祭范围,几乎覆盖了城中所有人口密度最高的区域……也就是外城区! 杨秋胸口那座本来就沸腾不已的活火山差点儿没当场爆发。 “很好——你们这帮杂碎,确实激怒了老夫!” 杨秋怒极反笑,立即在脑中逆推这座几献祭阵图的阵眼核心。 不同的邪神教派,因邪典的差异性,献祭法阵也有细节上的不同。 幸运的是,“低语者”并没有邪典,其崇拜者没有特定的献祭规格能参考,使用的是最古老的“通用”献祭阵图。 而杨秋在被不知名规则系古神的触角袭击过后,特意收集查阅了一番神秘学典籍——这个被扩大了无数倍的古老献祭阵图,杨秋不久前就曾在向因纳得立教区主教李·吉恩借阅的神秘学典籍中见过! 推定出哪一处“点”是献祭法阵的阵眼,杨秋当即杀气腾腾地扑了过去。 同一时刻,内城区领主府中。 老伯爵“隐居”的别院中,黑袍人教徒和贵族教徒已经散去,只剩下格凯特安伯爵父子、卡特夫人、及另外一位看上去像是个中年男人的贵族。 半小时前还容光焕发的格莱斯顿少爷,浑身颤栗、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屋前的台阶下,面如土色地看着院中。 服侍了他多年的忠诚执事,此时倒在庭院中那条原本用来散步的鹅卵石小道上。 不……还倒在散步道上的,只有执事的躯干和下半身。 执事的头颅、双臂,分别被格凯特安伯爵、卡特夫人和那位中年贵族拎在手中。 这三名“低语者”教派的核心成员,呈三角分布站立在散步道旁的花园中,正认真地、耐心地,将执事残躯中流下血液,滴落进他们脚下,那不知何时便已经被绘制好、埋藏在泥土下的石板阵图上。 “不太够。” 格莱斯顿少爷听见卡特夫人嘀咕了一句。 接着……他看见这位妆容精致端庄、穿着体面贵妇长裙的贵妇人,随手丢开执事的断臂,用沾血的手拎着裙子,优雅地走回散步道,弯下腰,捡起随意丢在一旁的斧头,将其举高—— 格莱斯顿少爷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沉闷的、听来却极其刺耳的金属斧面破开血肉肌理、砍断骨骼的声音…… 再睁开眼睛时……格莱斯顿少爷看见卡特夫人已经回到了她本来站着的位置上,单手倒拎着属于成年男人的大腿,全神贯注地盯着大腿断口处往下淌落的鲜红血液。 格莱斯顿少爷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台阶上。 他亲眼看见“父亲”将自己信任的执事叫过去,随手从花园里捡起把斧头,砍断了执事的脖子。 他还看到……被砍断脖子的执事,并没有流出太多血。 斧头上只沾了少许血迹,尸体倒下的散步道也只在肢体断开处渗出少量血液。 “父亲”将头颅带到花园中站定,那断开的脖颈上,才哗啦啦地往下流淌鲜红液体…… 被父亲抱着的那颗头颅,在血液刚开始流淌时……还在不停蠕动嘴唇,试图发出求饶的声音。 格莱斯顿少爷简直要疯了。 他一直以为身为格凯特安家次子、塔奇亚领实际上的掌权者的他,什么都知道。 而显然,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中年男人似乎最早完成“分工”,当他丢开断臂,拍着手走回散步道时,还有闲心看了眼瘫软如烂泥的格莱斯顿。 “伯爵,我们的小少爷似乎吓坏了呢。”这个脸上根本做不出鲜活的表情、语气也沉闷得难以听出情绪波动的中年贵族,大约并不想承认自己与正常人不同,努力地学着别人的姿态、用那呆板僵硬的语调说出仿佛调侃一般的话来。 格凯特安伯爵微微转头,看向不像样的“次子”。 “他不过是见识太少罢了。”格凯特安伯爵道。 格莱斯顿少爷本该是极其熟悉“父亲”的语气的,可在这时,他忽然有种古怪的想法……“父亲”,仿佛也是在模仿着正常人的神态。 就像这句话,“父亲”似乎是想要做出随意的神态来,只是……“父亲”似乎做不到。 格莱斯顿少爷面色愈发苍白,他产生了强烈的、逃离这一切的想法,他想要找个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藏起来。 只是他连靠自己的力气站起来都做不到。 花园中的三人,没人在乎小少爷的想法。 格凯特安伯爵与卡特夫人先后完成“分工”,走出种满了鲜艳花朵的花圃,走向干净的鹅卵石散步道。 “开始吧,那些废物拖延不了多长时间。” 卡特夫人冷酷地评价了句那些用命——用自己的命和守城士兵的命——去拖延亡灵大军攻城进度的黑袍教徒,发出催促。 “不用急,再等一等。”中年男人僵死的面皮上硬扯出诡异的假笑,道,“我听说施法者十分畏惧被污染精神,若噩梦屠夫进了城再启动法阵,那岂不是非常有趣?” 卡特夫人停顿了下。 “这似乎确实很有趣。”卡特夫人露出同样诡异的别扭笑容,“伯爵,你看呢?” 卡特夫人那诡异的笑脸,凝固在她那颗只要不细看、便能让人感觉到美丽的头颅上。 一柄长度超过两米的、闪着幽冷寒光的斩马刀,从侧面切开了卡特夫人的右颈,刃面斜向下,从卡特夫人的左肩处穿出。 一只身披狰狞黑甲、骑着亡灵战马的无头骑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三名“低语者”核心教徒的侧后方。 “啊——!!” 猝不及防目击到这一幕的格莱斯顿少爷,惊恐地发出尖叫声。 更让这位少爷肝胆俱裂的是——头部连带左肩飞上半空的卡特夫人,竟还活着。 这个遭遇袭击的贵妇人扭曲的脸恶狠狠瞪向发出颤栗尖叫的老少爷,似乎是嫌弃他太过吵闹,又恶狠狠地瞪向空中。 召出无头骑士的黑魔法师,正从高空缓缓落下。 第468章 没有悬念的战争(五) “黑——魔——法——师——!” 身躯分为两截、却诡异地保持着旺盛生机的卡特夫人,那只剩脖子和左肩的头颅,发出凄厉怨毒的刺耳尖叫。 “残留”在地面上的大半部分身躯,右侧颈部连带被削掉的左肩断面有少量的血液溢出,但却……同样诡异地保持着生机,并未死去。 甚至还自行动作起来——旋转半身,残余的右臂举起,五指迅速伸长至半米出头,狠狠抓向将她斩为两截的无头骑士。 飞在半空中的那颗头颅和那残留在左肩上的左臂也没闲着,随着刺耳凄凉的叫声响起,其被斩断的断面竟涌出隐约闪着灰褐色紫光的恶臭秽气,凶猛地往刚刚降落的杨秋卷来。 这种生与死之气息交织而成的腐臭秽气,若一般人不幸沾染上,那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杨秋虽不惧这种低层次的精神侧污染,但也并不想被这种恶心的东西碰到,精神力化为半透明的大手,将秽气挥开,并乘势抓向卡特夫人的头颅。 “法师之手”只是施法者通用的低阶魔法伎俩,不过在杨秋这种传奇级的施法者使来,其威力并不输给高阶战士全力一击——凶煞可怖、仿佛恶魔现世般凶残的卡特夫人避无可避,连头颅带半个左肩、一整条左臂,被大如车轮的法师之手轻易捏爆。 就像是捏死一只爆浆的肥硕虫子那样,在凄凉嚎叫中被捏碎的卡特夫人头颅、左臂,溅射出大量粘稠浑浊的浓黑液体。 这明显不是活人的血,亦不像是魔物的体液,量也多到与卡特夫人被捏爆的残肢体积不符。 捏爆后爆开的这些浓黑粘稠的液体,飞溅到散步道两侧的草木上,瞬间使得被沾染到的绿植花草诡异地成片枯萎、腐朽…… 以“法师之手”这种连魔法学徒都能使用的魔法伎俩轻易地捏爆了卡特夫人的头,双脚落到地面的杨秋并未停止动作。 “堕落低语者”的“资深”崇拜者、拥有完整低语者神眷的核心教徒,并不会这么轻易被杀死。 当杨秋捏爆卡特夫人头颅时……他召唤的无头骑士,已经被失去头颅的卡特夫人残躯抓成黑雾。 无头骑士,是一种常见的、拥有智慧的低阶领主级魔物。 次元魔界位面的无头骑士非常强悍,是十层魔界每一位魔王麾下大军中不可或缺的底层战力;但接受黑魔法师的召唤契约、被召到物质位面来的无头骑士,只是这种乐于与人类打交道的领主级魔物的投影……其实力还不到本体的百分之一。 用来强袭破局、或潜行袭击可以,但别指望能作用于正面搏杀——作为魔王军麾下主要战力之一,无头骑士再怎么慷慨,也不会借出太多力量。 当然……即使只是不到本体百分之一的实力,无头骑士的投影也没平庸到谁上来都能将其击溃。 而这,也是杨秋抵达后首先对卡特夫人发难的原因——这个拥有贵妇人外壳的低语者教徒,比另外两名更强! 无头骑士投影崩解的黑雾还未消散,浓郁如实体的另一道黑雾已经从后方袭杀而至,将失去头颅的卡特夫人残躯笼罩。 “死灵归界。” 落地的杨秋划完最后一个施法手势,笼罩卡特夫人残躯的那道黑雾,呼地一声尽数消失。 连消散的过程都没有,像是直接从物质位面上被抹去那样,了无踪迹。 随同黑雾一起被彻底抹除的……还有卡特夫人残躯上,那些不该逗留于物质位面、更不该与生者气息抵死缠绵的死之气息。 “堕落的低语者”崇拜者为祸人间已有数千年之久,施法者也好、正神教派也罢,必然会有人研究针对办法。 正神教派找出的办法是“囚禁”——将不生不死的低语者狂信徒封禁于特定空间内,使其无法采取献祭手段获取新的神眷来稳定自身体内的死之气息,直到被并不纯粹的“死之诅咒气息”所吞噬。 另一种,则是黑魔法师和擅长使用精神侧攻击的幻术师琢磨出来的办法——以暴力破解低语者狂信徒的载体完整性(打残),再将其灵魂及躯体中的“死之诅咒气息”剥离、转移到另一空间去。 幻术师使用这一招时会比较麻烦,只能将“死之气息”转移投放到空无人烟之处,待其自行消散;黑魔法师就比较容易了,利用自身魔力定位熟悉的次元魔界、拖着“死之气息”一块儿转移过去就行。 除以上两种手段,其余办法皆无法彻底杀死拥有完整低语者神眷的教徒——哪怕被剁成肉酱,这糟心玩意儿也依然拥有生机,较为大块的“肉块”依然有机会再生。 属于“死之诅咒”的死亡气息被转移走,卡特夫人残躯那饱满的手臂、躯干、双腿,迅速萎缩,干瘪。 连贴身的贵妇长裙和紧紧束缚在腰间的腰封都松垮下来、松散落地。 被无头骑士斩断的肢体断面迅速风化,举在半空中的残余右臂像是无法承受半米多长的五根手指,从中间断裂。 刚撕碎了无头骑士投影的五根手指连带手腕和半截手臂砸落到铺着鹅卵石的散步道上时,就像极其酥脆的饼干那样四分五裂,每一处裂口都出现风化迹象,大片的粉尘荡散开来…… 而直到此时,因目睹卡特夫人被斩成两截而发出尖叫的格莱斯顿少爷,才刚刚眨了一下眼睛。 从无头骑士暴起袭击、到黑魔法师从空中降落、到卡特夫人被彻底击杀、风化成沙,前后加起来都没有超过四秒钟。 尖叫声刚刚落下的格莱斯顿少爷再次提了口气: “啊啊啊啊——!!” 在场的三人,皆没有理会被吓破了胆的老少爷。 格凯特安伯爵在看到从天而降的黑魔法师后,便认出了这个人,丝毫没有援助被首个进攻的卡特夫人的意思、转身冲向刚刚浇灌过底层教徒血液激活的法阵。 中年贵族也认出了噩梦屠夫,他的对应跟老辣的伯爵和因被袭击而暴怒还击的卡特夫人无法相比,第一反应是……转身就逃。 卡特夫人开始沙化时,他已经逃到了别院院门处。 老少爷的尖叫伴奏声中,杨秋抬起手,手掌朝奔向花园泥土中的格凯特安伯爵。 五指并拢。 无形的精神场化为利刃,切向老伯爵的四肢。 奔跑中的格凯特安伯爵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猛然横向跳开、蹿出去十多米,差点儿撞到花园一侧的假山上。 精神力之刃堪堪擦过老伯爵的左臂,手肘之下的部分与本体分离、掉落地面。 断了一臂的老伯爵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迅速抬起断掉的左臂,对准杨秋。 仅比卡特夫人逊色少许的大团恶臭秽气,往杨秋卷来。 以秽气稍稍阻挡杨秋,老伯爵也同步做出动作,再度扑向埋藏在花园泥土下的献祭法阵。 卡特夫人都没能抵挡多久,格凯特安伯爵自然不会指望靠一己之力击退噩梦屠夫。 这个靠着死之诅咒气息锚点自身生机以延长寿命、连太大的情绪波动都很难出现的“低语者”教派教宗,在此刻,很少有地诞生了愤怒情绪—— 如果不是听了中年贵族的鬼话、如果在布置完成后立即启动阵眼,那么即使外城区的十几处节点还未曾布置完成、无法做到同步献祭掉城中几十万平民;靠着已能献祭的祭品,他和他的教友们也能借用大量力量,不至于像此刻这般被人砍瓜切菜地对待。 联合启动阵眼的教友一死一逃,老伯爵必须将自己的血液也浇灌其中,才能驱动这个大型献祭法阵的阵眼……即使注定要被噩梦屠夫杀死,他也要死在阵眼里,才能靠献祭法阵启动后的大量神眷重生! 格凯特安伯爵一点儿也不想死——虽然他已经活了很久,可谁又会因为活得太久而愿意舍弃生命呢! 满脑子只想着死中求生的老伯爵不知道的是,他的行为无意间暴露了阵眼的所在地。 杨秋毕竟不是幻术师,在这座被生与死交织的恶臭气息充斥的别院内,他很难靠精神力探查快速且精确地找出被藏匿在绿植及泥土下的献祭阵眼。 当然,换成幻术师过来,估计会比杨秋还为难……这股子浓郁的生死气息属于精神侧的高污染源,就算是韦伯那种宫廷法师来了也得捏着鼻子远远避开。 格凯特安伯爵两次拼命地往同一方向行动,杨秋再蠢也知道那片花园有问题,当即驱动大型魔法——“黑魔法·地狱荆棘”。 足有半亩大小的花园,瞬间被地从泥土中钻出来的黑刺藤蔓覆盖。 名贵或不名贵的花草绿植、肥沃的黑质泥土,以及……埋藏在泥土之下的、铭刻在厚石板上的献祭法阵阵眼,被粗大密集的黑刺藤蔓顶上半空。 身在花园范围内的格凯特安伯爵,也被“串”到了其中一条黑刺藤蔓上,无助地挥舞着手脚、惊恐地被甩到半空。 “不——!!” 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太大情绪波动的老伯爵,发出绝望的怒吼声。 在被地狱荆棘贯穿了胸口和腹部却仍然保持着生机的老伯爵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块直径约为五米多宽、厚度超过一米、于多年前作为底牌后手埋到自家眼皮底下大理石阵盘,被高高地顶到半空、又重重地摔落。 这种以特殊手段加固过的阵眼阵盘自然是没那么容易被破坏掉的,这点儿高度摔下来连条裂痕都不可能出现。 但——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传奇黑魔法师! 那个站在卡特夫人沙化的残骸附近、连施法手势都不需要便召出巨量地狱荆棘的黑魔法师,微微一笑。 接着……他将抬起的那只手对准落下的大理石阵盘,五指握紧。 无形的精神力所化利刃,将处于待激活状态、阵图符文上隐约闪着幽光的巨大阵盘,切成大小不等的散落碎块。 第469章 没有悬念的战争(六) 将大理石阵盘破坏,为免横生枝节,杨秋又立即将手掌对准仍旧被黑刺藤蔓挂在半空中的格凯特安伯爵。 “不、不——!” 格凯特安伯爵顾不上为失去保命底牌愤怒,死亡的恐惧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老伯爵满面仓惶,本能地抬起双臂做出自保姿势,平日里绝说不出来的话语脱口而出:“请求您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 五道精神力利刃凝聚成型,将这位……不,这只不知存世了多少年的活死人僵尸斩成数断。 头颅离开脖颈的格凯特安并未死去,但没了喉管,他显然也无法发出声音来了。 纯粹而危险的黑魔法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如墨的暗能量黑雾将碎成数块、往下坠落的格凯特安尽数裹住。 “死灵归界。” 格凯特安听到那个黑魔法师发出冰冷的咒令,这句简短的话语,成了他在这个世界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祖父!” 瘫坐在台阶下的格莱斯顿少爷,发出第三声更为凄厉惨烈的尖叫。 “嗯?”杨秋意外地转头看了眼老少爷,又回过头去看向被抽离“死之诅咒”后如沙砾般风化、飘落的老伯爵残骸。 “是这么回事啊。”杨秋嘀咕了一句,抬脚往格莱斯顿少爷走来。 “你……你……”格莱斯顿少爷早已被连续发生的变故惊到涕泪横流,手脚发软,惊恐万状地试图往后跑,“我、我是无辜的!我什么也没做,你不能杀我!” 杨秋并不理会他。 “等等、你、你不是只杀邪教徒吗?我不是邪教徒!”格莱斯顿少爷颤栗地高叫,“一切都是我祖父做的,跟我没有关系——他、他还取代了他的儿子、我的父亲,我是被胁迫的!” 杨秋站在台阶前不远处,低头打量了格莱斯顿两秒,点头,又摇头。 “你可不像是什么都没做。” 格莱斯顿少爷身侧泥土中,忽然冒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黑刺藤蔓,从侧后方将格莱斯顿胸口贯穿,随即崩解消散。 “啊——!”剧痛让格莱斯顿发出短促的惨叫,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胸口,又发出连续的、颤抖的、绝望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他胸口上那个大洞,摧毁了他的心脏……但他竟没有立即死去。 伤口处甚至没有像正常人那样涌出鲜血,而只是……缓缓地渗出少许血液。 “你接受了‘低语者’的部分神眷,虽然只是极少的部分,只能让你比普通人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也能让你在遭遇重伤时不会轻易死去……但毫无疑问,你不是局外人。” 杨秋抬手朝向格莱斯顿,伸开五指。 清理掉格凯特安父子……不,祖孙,杨秋立即离开别院,追向那个逃走的中年贵族。 一分钟后,杨秋飞离领主府,赶往外城区,挨个清除各处献祭法阵节点…… 当杨秋忙碌地在法阵节点之间奔走时,城外战场上,“攻城战”仍在持续。 阵营领袖忽然出手在敌军城墙上“咬”出四个大洞、随便来个玩家都能翻进城内,看似城墙防线已经形同虚设——但玩家来打战场,难道就真为着攻城来了? 必须不是! 守城的NPC才是玩家的目标好吧! 于是……杨秋飞走后,重新返回战场的三万玩家大军,那是压根就没想着要尽快赢下攻城战,而是纷纷往城墙上、以及城墙内的备战区杀将进去…… 亲临城门上方坐镇的守军指挥官一开始看到城墙防线不保,还面如土色地满脑子想着完蛋;见亡灵大军不仅没有借机进城、反而还继续留下来跟守军纠缠,意识到这些塔兰坦亡灵“智商太低”、不懂得随机应变,顿时喜出望外。 指挥官重新振作起来指挥反击,打着打着渐渐发现不对…… “这些亡灵——到底是想干什么?!” 站在高高的城门箭塔下方,随便一低头就能看见四面八方城墙内外都有大量亡灵朝自己所在方位涌来的指挥官,一脸懵逼。 不管是从城墙破口处跳进墙内、还是没挤进破口的亡灵,但凡是能往指挥官所在方位靠过来的亡灵,眼中仿佛都没有第二个目标。 城门后方备战区,明明有大量的战略目标可进攻,可这些跳进墙内的亡灵就像是完全不感兴趣一样,只奔着城门上的指挥官来。 从外侧很难攻上城门上方箭塔,内侧却是比较容易的,毕竟城门内侧两旁都有楼梯能直达此地。 进了城的亡灵,这会儿就在疯狂争夺这两侧的楼梯…… 不光是跟守军士兵争,还跟自己人争。 站在高处的指挥官,已经不止一次目击到数批亡灵为了抢夺两侧的楼梯大打出手…… “它们到底在做什么?它们又到底想干什么?!” 指挥官脑门上、脖子后面全是冷汗。 本来城门上下的兵力密度是最高的,备战区支援城门箭塔也非常容易;但因为亡灵大军能从旁边的城墙破口绕进城墙内侧的关系,备战区与城门的联系被阻隔,援军无法顺利冲过来支援。 旁边城墙上的士兵本来也可以就近支援……但问题是,城墙上的破口不止一处,从内侧能登上城墙的楼梯也不止城门两侧有——光是抵御内外夹击的亡灵、保住阵地都够呛了,更别提支援它处。 最糟糕的还是——本来士兵的体力精力消耗就已经接近极限,偏偏方才又发生了四处箭塔下大量士兵集体暴毙的离奇事件,城墙上下目睹到这一场变故的士兵无不人心惶惶! 体力不继,人心浮动,两项不利因素交加下……最直接的后果是,被亡灵活捉扛走的人数急剧暴增。 在城头上来回奔走的指挥官,一打眼便看到一群正在互相对砍的亡灵忽然“休战”,同时奔着一名不慎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士兵奔去。 将这个脱力到连武器都拿不起来的士兵从混战的人堆里拖出来,这群亡灵……又继续互相对砍。 直到其中一方被砍成白光消失,剩下的数只亡灵才得意洋洋地抬着士兵、绕出交战地带…… 指挥官:“……” 指挥官强行将视线从那群亡灵身上转移,投向它处。 然后,他又看到……距离城门约有几十米的另一处楼梯阵地上,有两只亡灵偷偷摸摸绕过正与守阵士兵交战的同伴,靠近倒在后方没来得及运走的伤员,将人扛起就跑。 为伤员被偷走而愤怒的士兵,以及那两个亡灵的同伴,同时放弃战斗,怒吼着追了过去…… 指挥官:“……” 指挥官喘息着将目光投向城门下方,正争夺两侧楼梯的那些亡灵。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别地方的亡灵不敢说,但这会儿这些奔着城门箭塔来的亡灵,搞不好是冲他来的…… 指挥官深深地吸了口气。 “——岂能让这些混蛋得逞!!”满脑门青筋的指挥官发出怒吼,“都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干掉这些该死的亡灵!!” “宰了它们——!!” “宰了它们——!!” 城门上下,已经精疲力尽的士兵受士气鼓舞,再度爆发出职业士兵的战斗力、将冲上城门两侧楼梯的亡灵击退。 然后吧……又一批亡灵,兴奋地冲着楼梯奔了过来…… “香草那帮占茅坑不拉SHI的沙雕总算团灭了!到咱们发挥的时候了!” 带头冲锋的拉轰哥遥指城门上方那个一身极品神装、脑袋上还顶了个金光闪闪金色加粗加大字体的“克里克城守军指挥官”BOSS,振臂高呼:“兄弟们跟我冲!拿下BOSS!” 身为法爷的冥风淳朴没跟着冲,老老实实站在后方指挥进攻:“上上上!战士骑士都顶上去!行者系的别抢楼梯,去爬墙!” “没到四级的都别去挤,在下面等着抬俘虏!” “学习团的人都跟上,腿毛团的后面替补!” 一群小血盟的玩家从热热闹闹的城门战斗区路过,特羡慕地把目光投过去。 “这些大血盟的真不当人,说好大家团结一起上、好处一起分的,结果BOSS点全是他们的人,外人压根就没份。”小血盟的玩家酸溜溜地道。 “没办法,毕竟只有大血盟才拉得起战场大团,咱们想要跟混只能听他们的。”小血盟的战场指挥无奈地道,“他们吃肉,好歹也是把汤让给咱们了,也没算做得太绝。” 带这个团的小血盟盟主催促道:“行了,都别哔哔了,赶紧找个点多抓点俘虏,不然回头分钱时给别人说咱们团划水就不好听了。” “老大,这次就别跟XX血盟一块抢楼梯了吧,那帮人踏马不讲武德的,就知道让我们团顶前面,他们蹲后面,结果我们团灭了他们屁事没有。”小血盟的战场指挥道。 “我也这么想,这回不跟那帮坑逼一路。”小血盟的盟主点头道,“反正只要刷到俘虏就算是有贡献,这回咱们不去冲城墙了。” 说到这,这个小血盟的盟主便机智地指向城门相反反向的备战区营房:“看见那边没有,我刚才就注意到了,那边建筑里一批批出来的也全是红名怪。” “走走走,咱们过去!”小血盟的战场指挥眼睛一亮。 这个全员在线也不过百人的小血盟团队,当即欢欢喜喜地冲着克里克城守军的军械库奔了过去。 然后吧……这帮第一批放弃“正面战场”的玩家,吃到了第一口肥美无比的螃蟹——军械库里的装备以重步兵装甲、武器为主,玩家用不上,但可以卖给NPC回收! 至于第二口,他们就没能吃上…… 凝聚力和组织度更高的大血盟里都免不了出那么几个跟亲友“通风报信”的二五仔,这种休闲为主的小血盟就更别提了;很快,就有N个挤不进正面战场的小血盟玩家蜂拥而至,将军械库一扫而空。 这事儿一出,迅速在参战玩家圈里传开,更多挤不进正面战场的小血盟玩家、散人团玩家一拍脑袋,涌向备战区其它建筑…… 备战区被上万玩家调转箭头骚扰,更加无力支援城墙防线。 城墙上的守军防线越来越薄弱,丢失的阵地越来越多,就连指挥官身周的士兵都稀松起来…… 战斗进行到异界时间下午五点半,太阳渐渐西斜时,杨秋终于将城内的“低语者”教派教徒尽数杀绝,正面战场上的玩家,也终于抓到了他们心心念念的大BOSS。 攻城战开战四小时四十分钟后,克里克城,城破。 第470章 全城大乱斗 骷髅船队进港、接管克里克城市政厅,正式宣告格凯特安家对塔奇亚领的统治时代成为过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块地儿上的麻烦已经全部解决…… “其它教派隐匿起来了吗?” 夜色下的克里克城内城区,灯火通明的领主府内,一群探员、干员正忙忙碌碌地忙着查抄物证、固定证据工作。 幻术师韦伯着打量着这座格凯特安经营数百年之久的府邸,神色复杂地道:“这也很正常……‘低语者’教派倾巢而动,又有早年间布置好的底牌压阵,不仅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反而全军覆没……换成我,也会选择暂避锋芒。” 火法师拉曼莎盯着窗外中庭、战战兢兢站了一地的领主府仆从看了会儿,皱眉道:“格凯特安家就没有正常的家庭成员了吗?” “估计是没有了。” 奉命带队搜查的史丹佛探员百忙之中抬起头,一板一眼地道:“杨先生破坏了献祭法阵阵眼的别院中,我们的人两小时前从花园泥土下挖出来七具人类骸骨。虽然难以辨别这些骸骨的身份,但在翻查过格凯特安家的家谱后……可以肯定的是,格凯特安家三代以内的主支成员,除去疑似上代家主的格凯特安伯爵本人及格莱斯顿少爷、以及可以证实仍旧存活的两人,其它因各种原因离世、失踪、又或是声称已经迁居它处的成员,正好是七人。” 韦伯&拉曼莎震惊地看过来。 “其中也包括这一代格凯特安家的长子,格莱斯顿少爷的大哥,艾斯·马科·格凯特安。”史丹佛探员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他平时并不佩戴这玩意儿,只在需要阅读大量文书时才会把眼镜从上衣内袋里取出来。 “格凯特安家对外宣称艾斯·马科沉迷于考古学,三十年前不惜与家族反目也要前往索克里帝国某个知名学院任教,但在格凯特安伯爵及格莱斯顿的房间和书房中,都没有找到任何一封艾斯·马科写给‘父亲’或弟弟的家书。” “远离家乡三十年而未曾寄回家书,也没有向家中告知是否已经结婚生子的消息,这是不合常理的。”史丹佛探员严谨地道,“我们的探员又搜查了艾斯·马科曾经居住的房间,那间屋子里确实能找到艾斯·马科年轻时的照片、旧衣物、与索克里帝国的校友来往的信件……所有一切有关于艾斯·马科曾经生活过的证据,都停留在三十年前。而这个时间点,正是理论上的,本代伯爵合法继位的时间段。” “好了,不用特别详细说明。”韦伯一只手大力摁额头,一只手抬起来往下按了按,示意史丹佛探员停止,“你只要简单点说格凯特安伯爵夺取自己儿子的身份这件事引起其他家庭成员反对,导致了艾斯·马科及另外六名家族成员失踪或失去联系就行了。” “好的,先生。”史丹佛探员谦虚接受意见,又继续一板一眼地道,“格凯特安家主支成员现存的、能查实身份的两人,一人是特莱斯顿的姑母,现居住于奥狄斯领地,二十四年前回家探亲时似乎遭遇了未在本地市政厅留档的意外事故,精神饱受刺激,如今正在摩西港疗养。一人是格莱斯顿的妹妹,外嫁罗塞王国。在格莱斯顿的书房里能找到她前两年写给兄长的信,从那抖动的笔迹和逻辑混乱的行文措辞来看,这位小姐似乎很不幸地年纪轻轻就患上了中风,精神上似乎也不太健康,她在信中反复问候关怀已经过世多年的母亲,并询问父亲养的狗是否健在……” 仔仔细细地介绍了一番格凯特安家现存的两位主支成员状况,史丹佛探员态度极其认真、姿态极其端正地看向火法师拉曼莎:“综合以上目前已知信息,我认为,格凯特安家应当是没有较为正常的、能承担并追究责任的主支成员了。” 拉曼莎:“……” 韦伯:“……” 两位宫廷法师默默离开领主府,没好意思继续留在这儿耽搁人家的搜查工作。 白天的攻城战虽然结束得很快,但显然也已经影响到了城中居民……此时的克里克城大街上冷冷清清,只偶尔能看见阿德勒来的民兵、干员提着马灯匆匆经过。 嗯……还有无处不在的亡灵。 漆黑且冷清的街道并不能阻止这些亡灵撒欢的热诚,中城区内几条宽敞上的大街上,不时便能看到数量不等的亡灵追逐着疾驰而过,又或是成群结队地……混战。 两位宫廷法师从领主府出来、到前往本地守夜人总部这一小段路上,前前后后便遇到了五、六批追逐斗殴、骂骂咧咧地制造噪音的亡灵。 对这种离谱的景象,韦伯和拉曼莎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旁边绕过去。 杨自个儿进城直击邪教徒老巢,三位留守城外的宫廷法师也没闲着……为了临时关押住亡灵抓回来的海量俘虏,三人撒了大把施法材料、又硬磕魔药恢复了一轮魔力,才勉强用土系元素魔法在城外弄了个超大型的俘虏营出来——还是只有围墙那种。 正因为折腾俘虏营费了不少时间,韦伯和拉曼莎才会拖到天黑才能进城来看看情况……至于萨迪尔,已经累到躺帐篷里去休息去了。 也就是在起土墙围俘虏营期间,三位宫廷法师亲眼目睹到了刚刚击败敌军获得胜利的亡灵大军,内讧翻脸的全过程。 先是超过两万亡灵在城门下的广场上汇集,热热闹闹地集体讨论着什么——其实就是在拍卖。 没多会儿,有部分亡灵忽然吵闹起来,吵闹的规模还越来越大,引起正卖力修俘虏营的三人注意——其实就是有人质疑分配不公平、认为划水的休闲团不应该跟卖力进攻的精英团拿一样的工资,引发骂战。 还没等三人搞清楚那些亡灵究竟在吵闹什么,情绪激动的亡灵们已经从互相推攘、叫骂,激化到撸胳膊抽武器甩技能、正式大打出手——其实就是城战期间的摩擦、抢怪、抢装备等等行为累计的仇恨值爆发,新仇旧恨一起算。 于是……在三位宫廷法师惊愕的注视下,两万多亡灵大军(有部分玩家下了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内战…… 交战的范围,还渐渐从城外广场上转移到城内的大街小巷——打不过的玩家团往城内退,再加上战场结束后传送点(复活点)从城外转移到城内市政厅,以及玩家们各出手段叫下线的人上线PK,战线转移到城区内是很自然的事。 被攻城战的动静惊吓了一天的市民本来就心惊胆战,两万多亡灵又玩出了这么一招“全城大乱斗”,更加没人敢出门了——就连试图趁火打劫、趁着城中混乱搞点溜门撬锁的行当捞外快的混混地痞,都老老实实关门闭户地呆在自个儿家中。 宫廷法师们搞不懂亡灵那空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也并不想搞懂;反正韦伯和拉曼莎天黑后进城看到那些街头斗殴的亡灵,是压根就没有心情去搭理。 赶到克里克城的守夜人总部,进入高耸的院墙内后,两人还很满意这儿的隔音设施做得不错,终于不用去听那些吵吵闹闹的“KABAKABA”声和让人头皮发麻的“嚓、嚓”声了。 当然,此时的克里克城守夜人总部也并没清净到哪去。 韦伯和拉曼莎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压抑紧张沉重的气氛。 只带了几个人的杜塔塔城守夜人队长梅斯,这会儿正与克里克城二十多名守夜人对峙。 嗯……或者说,是梅斯队长在单方面对人家施压…… “夜安,韦伯先生,拉曼莎女士。”隔了会儿才看见两位宫廷法师进门,梅斯队长忙不迭起身,尽量调整了下面部肌肉,挤出个友善僵硬的表情问候道,“很抱歉,我们竟没有发现两位到来……” “无妨,我们只是来看看。”韦伯连忙抬手制止梅斯队长行礼,“诸位似乎正为什么事儿为难?” “呵呵。”梅斯队长皮笑肉不笑,对于这位性格爽朗且十分愿意对他人交托信任的男士而言,这种压抑不住愤怒的表现十分罕见,显然,他被气得不轻,但他显然也不是那种会对外人暴露自家内部丑事的人,礼貌地回道,“确实是有一些麻烦事,您知道的,谁也说不清这座城市平静的表相下还潜藏着多少惊人的……秘闻。” 韦伯很能理解这位杜塔塔城的守夜人队长此刻的心情,既然对方不愿意让外人知晓守夜人内部的分歧矛盾,他自然也不会非得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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