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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以争取消化阿德勒领这片土地的时间。 杨秋把老师金斯利叫到杜塔塔城来让他帮忙坐镇,自己陪着科尔森·奥尼尔去王都受封期间,以赵政委为首的国家队,就正卖命地鼓捣着杜塔塔城贫民窟几十万贫民的安置工作。 贫民窟住户皮具匠人老约克,在杜塔塔城易主当日并没有什么太清晰的感受。 十月十号那头,他和前一天一样,在下午时听了一下午的广播剧,天黑前吃了一碗因纳得立人售卖的便宜粉条、又给自己的女儿带了一碗,便收拾好皮具工具回了家。 天色快要黑下来时,小儿子忽然兴冲冲地跑回家来,惊奇地告诉老约克,他看见隔壁挑水工家的儿子在南城门附近被亡灵抓走了,还有好多跟他一起的混混也被抓了。 老约克说了句“我早知道那个小子迟早要闯大祸的”便没再说什么。 杜塔塔城易主的第二天,小儿子一早起来想和往日那样去南城区找点儿零工干,被老约克叫住。 “昨天因纳得立人卖了咱们最后一次粉就进城去了,现在城里肯定很乱,这几天就别去城里了,最好连城门都不要靠近。” 老约克相信那些因纳得立人的友善、不会随意伤害他们这些无辜穷人,可城里毕竟是在打仗,他还是觉得应当等几天、等到一切都稳定下来了再说。 才刚把儿子拘在身边干了一个早上的皮具加工,之前来他们这条巷子里卖过粉条的因纳得立人中,那个叫做贝奇·伯克利小伙子就拿着个厚厚的册子回来了,挨家挨户地敲住户们的门。 敲开老约克家的门时,这个从因纳得立来的小伙子笑嘻嘻地站在门口,朝老约克打招呼:“约克大叔,你们家的年轻人要不要来我们这儿打几天零工?” “你们那儿要用人?”不等老约克开口,小儿子便激动地从地炉边起身。 “要的。”贝奇·伯克利擦着汗水道,“咱们抓了不少人呢,城里的监狱和咱们修的俘虏营都装不下了,好些人是在大马路上过的夜。现在城外的俘虏营要扩建,城里查封的房产要赶紧收拾出来派上用场,可别提有多缺人了。” 小儿子连忙看向父亲。 老约克犹豫了下,他是真的不太放心让小儿子在这个时候出门,可他也不敢得罪因纳得立人,只好赔着笑卑微地朝贝奇打探:“先生,听您的意思,城里已经稳定下来?” “算是吧,该抓的都抓得差不多了。”贝奇·伯克利大大方方地道,“现在只剩下一些借着混乱造谣生事的还没抓完,中城区、南城区、港口区都控制住了,城里的店铺都恢复营业了呢。” 当初因纳得立“沦陷”时,贝奇·伯克利这个当时在酒吧里当跑腿小工的年轻人也是一日三惊……他很清楚老约克担心的是什么。 老约克本能地就觉得对方在吹牛——这么大一座杜塔塔城,一天一夜的时间里就换过了主人、还能稳定下来?怎么可能! 哪怕是两个街头帮派火并,也没有这么快就能决定出胜负还能安定下来的。 可想到对方确实是只隔了一个晚上的功夫就大大方方地回到贫民窟来招零工,老约克又觉得,对方似乎也不完全是在撒谎…… 贝奇没有发现老约克的怀疑,笑着招揽道:“对了,你们家的女儿要不要也去后勤司报个名?就干点儿洗菜、洗碗之类的活计,每天也能领个三十铜币薪水,还管两顿饱呢。” 老约克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哑巴女儿并不是天生聋哑,虽然不会说话,但听力并没有太大问题,听到贝奇这么说,顿时也激动地站了起来,恳求地看向父亲。 老约克心疼哑巴女儿,犹豫再三,还是点了头;只是在女儿出门前,叮嘱了好半天让她一有危险就立即往有因纳得立人的地方跑。 靠着前两天打下的信任基础,一个中午的时间内,如贝奇·伯克利这样深入贫困“精准雇佣”的志愿者,就带出来两万多名愿意接受雇佣的贫民窟住户。 这些人中的青少年、成年男性,被带到贫民窟南面的俘虏大营搞扩建;女性、老人,则被带去城里,要么去勤司打零工,要么被安排去收拾查封的建筑。 老约克忐忑地在家里等了半天,天黑时看见儿子女儿相继与干活的人结伴归来,悬着的心才放回肚子里。 “我在俘虏营里看到了挑水工家的儿子,还有隔壁街那个连他妈妈都打的混蛋,还有以前在南城区抢过我工钱的那几个混混!” 一关上门,小儿子便激动地对老约克提起他这半天零工的见闻,尤其着重提起那些欺负过他的家伙——因天生兔唇的关系,老约克的小儿子没少受街头混混欺负,就连好容易攒钱买到的擦鞋工具箱都被人抢走过。 哑巴女儿不会说话,只是一股劲儿地把后勤司的婶婶们分给她们这些洗菜工、洗碗工的小包剩菜往父亲的盘子里装。 老约克关切地查看了女儿的手臂,脖子、脸蛋,确认没有受到半点伤,又详细地盘问了儿子俘虏营里的情况,隔了好会儿,才匪夷所思地低声喃喃:“才一天呢……战争真就结束了?” 杜塔塔城易主的第三天,愿意给新的市政厅打零工的贫民区住户爆增到四万多人;许多如老约克的女儿一样躲藏在家里的妇女、少女,纷纷从家里走出来主动报名。 老约克这一天里也报了名,与哑巴女儿一起进了城。 数量如此之多的人进城为新市政厅工作,照老约克的经验,肯定得花上许多时间来等待安排,或许要等到下午才能轮得上进入岗位。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从因纳得立来的人似乎很有组织大量人群工作的经验;在南城门汇聚的人迅速地被穿着统一制服的人成批成批地带离,老约克和他的哑巴女儿才站了二十多分钟,就被点算进一批人内,被一位后勤司的妇人招呼着带走。 老约克紧紧地拉着哑巴女儿的手、随着人群顺着南城区的街道往中城区走。 穿过开敞的内城门、南大街,来到十字街口,老约克的哑巴女儿和队伍里的妇女被带往东大街,剩下他和一群中老年男性,被继续往中心大道方向前进。 “她们去帮忙收拾奥尼尔子爵府,大家知道的吧,咱们科尔森·奥尼尔领主原来长大的那座府邸。”带领他们这群零工的人,边走边跟大伙儿解释,“那座府邸的房子都很新,空间也很大,咱们后勤司的米娅女士说,要把那座府邸的房间收拾出来,以后弄成学校。” 老约克半懂不懂地听着这位妇人念叨,好会儿才反应过来,女儿今天似乎干的不是洗菜的活儿,而是要去收拾打扫什么大房子了。 想起昨晚吃到的剩菜,老约克不由得有些患得患失。 又走了一段路,老约克等人被带到已经有许多人在上工的中心大道北段。 后勤司的妇人将老约克等人拉到一栋红砖楼前,就有看守着几辆三轮车的男人走过来,从妇人那儿接手过老约克等人,分发工具,交代工作内容,分派工作区域。 上了年纪的老约克干不了重活,那只是相对于青壮年而言……事实上他每天都能扛着百来斤重的皮革进进出出,还有力气轻松地抖开一整张野牛皮。 比死宅强壮有力得多的老约克,拿着分发的铁锤,进入漂亮的红砖房建筑内、站在即使被洗劫过依然富丽堂皇的房间里,听着监工砸开墙壁的要求,手当时就有点发软。 “先生,这么好的墙面,为什么要砸掉呢?您看,这上面还贴着瓷砖呢,多可惜啊。”老约克心痛地道。 “放心吧,这不是承重墙,可以砸。”负责带工人的合同工大约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类质疑,笑着道,“这种小隔间住不下一家人,把墙面砸开,弄个门出来,两个小房间合成一个大房间,再把走廊分段划进套间内当阳台,差不多就够一家人住下了。” 顿了下,来带这帮工人改造建筑的市政厅合同工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的房子改建完了是要分配给你们住的,大叔你看,这么小的隔间,你们家要是抽签抽到这里,也住不下吧?所以要改一改格局,起码有个内外间才行。” 拿着锤子的老约克,和拎着其它工具的贫民窟住户,全都呆呆地看着监工。 第360章 消灭贫民窟(二) 杜塔塔城是一座大城,临港而居,位于远离山贼马匪骚扰的莱茵王国中部地区,承平二百年有余。 百多年前,巴特莱斯家的祖先才刚刚赶走因纳得立的山贼马匪、勒紧了裤腰带苦逼兮兮地重建因纳得立城时,杜塔塔城就已经是莱茵王国境内数得着的大城市。 这样一座太平日久的大城,城墙内居住个百把万人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那为什么会有大几十万贫民于城内无立锥之地、只能在城外搭建自建房聚群而居呢? 原因非常简单,1%拿得太多了,99%能分配到的就少了。 南城区、东城区、西城区这三大外城区,仅有不到四成的房产建筑属于城内贫民或中产,其它的全是贵族或者与贵族有关系的人家拥有的产业。 中城区,拥有自主产权的中产几乎全集中在南大街,其它区域要么是伊齐基尔家的“领产”,要么是本地贵族人家的私产。 换句话说……即使是城墙内的城市居民,也有近半人口是不拥有房产的,靠租房过一辈子。 原来的科尔森·奥尼尔母子,便是房东集体之一。 之所以明明拥有房产却依然过得窘迫潦倒,则是因为民生过于艰苦之故,哪怕只是两、三个银币的月租金,能掏得起的人也不多——直到奇娜·达西找上门前,科尔森家那栋老旧的小楼已经有半年没有迎来租客了。 以前的伊齐基尔家能对城外几十万平民挤在贫民窟中的糟糕现状视若无睹,国家队来了,当然不可能坐视这么多活生生的人被丢在城外自生自灭。 即使不提什么邪教泛滥导致恶性事件频发,光是火灾隐患都够让亲眼看见过贫民窟的赵蓁蓁头皮发麻了! 当然,一口气要安置这么多人显然会是个极其沉重的负担,赵蓁蓁背后的专家组经过谨慎考虑后,拿出的是将人群分流再进行安置的方案。 将贫民窟里的住户组织出来参加社会工作期间,负责安排这些住户的合同工、志愿者,就要承担起对这些住户宣传新市政厅安置方案的责任。 改建红砖房的空档,来组织安排老约克这群住户的合同工便尽职地对他们宣讲起市政厅的新政策:“赵姐女士说过了,杜塔塔城的本地产业暂时提供不了太多的工作岗位,没法儿保证城外的人迁进来后都能得到工作自食其力,所以在开始抽签选房子前会先搞一次意向调查,有愿意去种地当农户的,就安排去南部新镇——” 老约克心头一跳,他年轻时也和大儿子一样每年秋天都去打秋收零工,还算了解阿德勒领村庄分布,连忙道:“先生,南边不是个大荒原吗?那边什么时候多了个新镇?” 这位合同工是做过功课的,笑着道:“那边以前确实是个大荒原,不过现在不是了,瓦格纳·皮特先生和本·哈姆·沃尔顿先生夏天时就过去开荒了——对了,新镇的开荒者都是从咱们杜塔塔城的贫民窟招募过去的呢,说不准你们还认识呢!” 在场的人们“啊”了一声,想起来夏天时确实来过一群因纳得立人在贫民窟招募开荒流民。 当时瓦格纳和沃尔顿带走了四千多人,这些人里面确实有不少与来打零工的住户认识,连老约克都想起了当时跟着因纳得立人离开的几户叫得出名字的人家。 合同工得意洋洋地介绍了下新镇那边的情况——这是从新镇来帮忙的干员提供的第一手消息,再准确没有了;说起在开荒中表现出色的几户人家时,在场的人中甚至就有人听到熟悉的名字,当场激动地打听起来。 “下个月新镇送粮税过来时,当时去开荒的人中也会有人跟着来,到时候你们可以多跟他们打听打听新镇那边的情况。” 应付一番激动起来的众人后,合同工继续宣讲政策:“我们新镇的土地政策,成年人的名下是五亩地,没成年的三亩,满岁数后可以自己再去开荒两亩补齐,你们知道的,南部那片儿荒地很多,有的是土地。” “刚过去的人,第一年的粮种和当年的吃穿住由新镇安排,超出新镇镇政厅统一提供的消耗,要自己来年补齐,或者是从秋税里扣……” “大家不用现在就做决定,市政厅的统计意向会一直持续到冬日庆典前,大伙儿可以多考虑考虑。城里虽然分不到土地,但可以参加抽签抽廉租房,好歹住的方面不用太发愁……” 搞福利不是养懒汉,国家队也没那本事从别的地方吸血过来给贫民窟住户发福利。 想去做农户,要自己开荒。 想留在城里,市政厅给安排的住房也不是免费的,每户人家每年仍然要交三个银币的租金——这个租金只有正常租房的十二分之一,半大孩子去送报纸或牛奶都能赚到,可毕竟是要付出劳动去赚的,不是平白享受好处。(地球位面的廉租房年租金差不多也和普通租房的月租金相近) 老约克在心情激荡中做完这一天的工作,天色黑下来时领了份“重体力劳动餐补”——山寨方便面两包——便急匆匆地去接女儿、拉着哑巴女儿回家。 当晚,老约克把自己领到的山寨方便面和儿子领到的土豆粉条再加上几个土豆下锅煮了满满一锅,饱餐一顿后,父子俩便围着地炉讨论起市政厅的分流安置政策。 所谓的地炉,是指在房屋中央的地面上掏个凹洞出来,四周用捡来的砖块石头围住,上方能架铁锅陶锅、冬天还能留点余烬取暖的地炉子。 地炉里的余烬还经常用来焖土豆、烤玉米,或是烤上一小把黄豆,饥饿时扒拉出来就能填肚子。 父子三人都吃得很饱,今晚的地炉里便没有塞土豆进去,渐渐熄灭的柴火映照中,老约克和小儿子越争辩越激动,少有地争吵起来。 “留在城里做什么,你没听到人家市政厅的先生们说了吗,城里没有那么多工作机会,轮不到咱们这样的人家的!”老约克还是第一次被小儿子顶嘴,气得直拍大腿,“趁你妹妹还没有出嫁,咱们家可以去开个二十亩地。你知不知道二十亩地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就等你大哥回来了问问他!” “我知道有土地很好,可是父亲,我觉得留在城里也很好。”小儿子极力争辩,“我听管俘虏营的大哥们说,秋收结束市政厅就要开始修从杜塔塔城到因纳得立的路,不光修马路,还要修铁路。到时候那些关在俘虏营里的人要去服刑,对外也会招收修路工人。开山挖石头这种危险的活计有犯人去做,咱们做卖力气的活儿就行,我和大哥都可以去,妹妹也可以去后勤司……” “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就不知道听话,修路工人能干几年,路修完了以后呢,你还能干什么?”老约克气得吼起小儿子,“开荒可不一样,开出的土地就是你自己的,你老了以后还是你的,还可以留给你儿子!” 哑巴女儿急得团团转,拉拉父亲胳臂、扒拉下二哥的肩膀,可惜两人只顾着争吵,压根顾不上搭理她。 同样的争吵,发生在贫民窟内的无数住户家中。 有些人家吵得比较厉害,像是老约克和他忽然叛逆起来的小儿子一样,惊动了邻居;有些人家比较沉闷,只是时不时地争辩几句。 杜塔塔城易主的第四天,更多的贫民窟住户主动跑到南城门下集合、等着市政厅的人把他们带走去安排上工;也有更多的人在打工期间主动与管理他们的人搭话,反复打听市政厅的分流安置政策。 担任志愿者的汉克太太和她的凉菜师傅凯利·伯克利两天时间里对她们负责的工人重复了几十次同样的话,嘴皮子都快磨出水泡了,却丝毫也不觉得腻味,每次有妇女成群地围过来询问,她们还是会把说过的话再继续重复一遍。 “我们来的时候顺路看过新镇,瓦格纳先生和沃尔顿先生很负责的,跟杨先生赊买了很多农具借给开荒的人家用,还有那种非常大的、一天能翻几百亩地的机器,叫什么拖拉机的,只是想要申请机械帮忙的话得排队,而且在申请前得自己先把分配到的荒地收拾好……” “女人当然也能干,就是累了点儿,得比男人更能吃苦才行。” “自己开出来的地肯定就是自己的,咱们这儿的户籍本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呢,所有人都有单独的一页,你的名字下面就会写明你开出的土地在哪块地儿,是哪一年开出来的,你嫁人以后你的档案是跟着你走的,谁也强占不了……” 华夏国乡村女性流失严重,最大的原因是,女性在乡村不拥有生产资料。 分配不到宅基地,名下没有土地,没出嫁时是娘家的大件财产,嫁人了就是夫家的大件财产;就这么个处境,乡村女性不削尖了脑袋往外跑才叫不合逻辑。 这个异界也有类似的“国情”,乡村普遍男多女少,因纳得立已经被国家深耕了一年多的乡村,哪个村子都有那么几个一辈子娶不上妻子的老鳏夫。 而导致这种现象的产生,除了农业社会一贯的重视男性劳动力因素,还有高居不下的女性自杀率——当初塔特尔·乔给纪棠拎着下乡调研时,就自个儿亲身体验过这种糟糕现状。 毕竟……华夏国乡村妇女过不下去了还能往城里跑,当保洁保姆清洁工都比留在乡下当大件财产强;而这个异界的妇女,却没有地方能跑。 这种乡村现状当然是不健康的,以这个异界的生产力水平,也没可能像华夏国一样大力搞合村并镇、全面推广城市化——经过多角度调研考察,专家组的看法是,指望莱茵王国(专家组已经把莱茵王国都视为领主杨的自留地了)跑步进入现代社会是不实际的,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莱茵王国都必然是,也只能是大部分国民以农业收入为主的农业国家。 既然确定莱茵王国二十年内的发展计划以扶持发展农业为主,那么国家队自然要在乡村生态上下大力气;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要保证乡村人口结构稳定。 想让莱茵王国的本土妇女愿意留在乡村生产劳动,结婚生子、抚育下一代农业人口,自然就得保证她们能在乡村拥有平等的人身财产权利。 因纳得立的乡村已经开始推行单人单档、妇女名下土地随档迁移政策,阿德勒领这边自然也不能掉队。 这种妇女也能通过开荒或购买、转让拥有土地,且土地所有权随个人档案走,不得因出嫁或户口迁移(从原来的户籍档案分离出来)而损失的政策,在因纳得立只推行一年,乡村妇女自杀率便已经大大降低,搁到阿德勒领这边来,产生的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老约克家还在因为是选择去南部开荒还是留在城里成为城市居民而争执时,便已经陆陆续续有贫民窟妇女结伴到市政厅,磕磕绊绊地询问是否可以提前填写安置意向…… 十月中旬,底层民众忙碌于秋收之际,塔兰坦亡灵的威名渐渐发酵之时,第一批主动选择前往南部开荒的贫民窟住户,告别居住多年的简陋木棚、跟着市政厅安排来领路的干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杜塔塔城。 这批住户离开当天,进入贫民窟拆除空下来的危房的人员,在垃圾堆中发现了个被弃置的木偶邪神雕像。 当晚,这个邪神雕像就被送到了主持杜塔塔城分流安置工作的赵蓁蓁面前。 赵蓁蓁看了眼这个隐约散发着让她有些不舒服的、仿佛靠近垃圾箱时那种气闷恶心感觉的雕像,直接让人拿去烧掉。 “烧掉?赵姐女士,不追查一下来历吗?”紧张地把邪神雕像送来的干员懵逼地道,“今天离开的那批人里面,搞不好就有邪神信徒啊!” “人家连神像都丢了,还去查个什么劲儿。”赵蓁蓁笑道,“以前伊齐基尔家不管民众死活,逼得人只能去信邪神,这能说是民众的错吗?咱们做好自己的工作,让民众都知道咱们的政府比邪神靠谱,相信邪神不如相信政府,就比什么都强。” 干员抓了抓头皮,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手套包着木偶神像,拿到楼下厨房丢进了火灶里。 烧掉了神像,并不表示这茬就过去了,次日的市政厅内部动员大会上,赵蓁蓁当众表扬了一批在分流安置工作中表现出色的干员、志愿者,又提起昨日烧掉的邪神神像,将其作为贫民窟住户对市政厅全员安置工作的认同,鼓励大伙儿更加用心、更加耐心细致地做好群众工作。 治安司并不直接参与安置工作,但毕竟也是市政厅的一份子,这种全体大会也得参加。 听到台上那位亡灵女士的说辞,皮尔逊·史丹佛探员和他的同事们,脸上的表情就特别扭曲。 以往要是发现平民藏匿有邪神神像,那不必说,必然是一场要让治安司全部探员全体加班严查的大案;就连平日不怎么能看到人的前市长,也会一天两趟的往治安司跑,督促探员赶紧拿出个结果。 而现在,执政官亡灵女士别说是催得探员们鸡飞狗跳地严打严查了,甚至还认为这是市政厅从邪神手底下抢回来民众信任的好现象,鼓励大伙儿再接再厉…… “一点儿也不畏惧邪神,这就是同为黑暗生物的底气吗?”史丹佛探员内心复杂地想着。 这么一想吧,他居然还隐约觉得,跟亡灵同阵营似乎也挺让人安心的。 第361章 消灭贫民窟(三) 异界时间1032年的秋天,十月尚未结束,外出打秋收零工的青壮们在得知杜塔塔城的变化后便陆陆续续开始返回。 老约克的大儿子杜克,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杜克是老约克最早捡到的弃婴,那时候的老约克尚且年轻力壮、靠着一手皮匠本事过得相对比较宽裕,也把杜克养得颇为高大强壮——这也是杜克少年时代就经常被街头混混拉着劝他“入伙”的主要原因。 强壮的杜克是在这天的黄昏时分扛着一大包玉米、提着一袋子没脱壳的小麦回来的,接近两百斤的负重压弯了这个年轻人的腰背,但他的脚步并不沉重,在杜塔塔城外的大马路上跑得飞快。 远远看到贫民窟外那座巨大的营地(俘虏营),把同行的伙伴全给甩在后面的杜克才迟疑地放慢脚步。 杜克正疑惑贫民窟外面怎么会出现像是军营一样的营地,俘虏营外形成不久的临时菜场中,被安排出来维持秩序的弟弟发现了他,惊喜地一边喊着“大哥”一边往杜克飞奔而来。 杜克当然能听出弟弟的声音、认出弟弟的脸和身形——因天生兔唇而被抛弃的弟弟是他小时候和父亲一块儿进城为城里的人家修复皮具时捡到的,为了保护这个弟弟不被人欺负,他可没少跟人打架。 可眼睁睁看着从马路那头奔跑过来的弟弟,杜克第一时间并不敢相信那是他保护着长大的少年。 乱糟糟的半长头发被剪得很短(防治寄生虫推成了小平头),身材依然瘦小,但却结实了很多(吃了二十来天的饱饭,胖了几斤),穿着整齐干净的制服(其实是G省乡镇服装厂生产的出厂价25块钱一套的深蓝色短袖劳保工作服),脚上还穿着漂亮的同色圆头鞋(其实是PVC帆布劳保工作鞋,出厂价八块)。 就连气质,也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总是畏畏缩缩地低着头、竭力把下巴缩进脖子里、害怕被人看到他那丑陋上唇的弟弟,此刻正自信地仰着头,脸上挂着杜克从未看见过的欢喜笑容,大步往他跑来。 “……比利?”弟弟跑进十米之内,杜克才不太确定、又万分惊奇地叫出弟弟的名字。 “大哥!” 老约克的小儿子比利将哥哥拎着的小麦袋子接过来扛到肩膀上,高兴地拉着哥哥的胳膊往回走:“你现在回来真是太好了,爸爸看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的!我也是,我也很高兴!” 杜克扶稳肩膀上的玉米袋子,边跟着弟弟走,边惊奇地上下打量仅仅只是一个月没见面的比利。 近看之下,杜克更加惊诧弟弟这身行头的来历……他身上的衣服是认不出的料子,不是那种皱巴巴的棉布但也不是粗糙的亚麻布,质地似乎比城里人用的布料还好,且看起来很崭新,没有补丁和破洞,完全不像是能在垃圾堆里碰运气捡到的。 脚上那双看上去很像是帆布、但要比帆布细密得多的鞋面上虽然沾了不少泥点儿,可也能看得出至少有八成新。 杜克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弟弟的制服,问道:“你这套衣服还有鞋子是从哪儿来的?” 比利似乎早就忍不住想要炫耀,咧开了嘴、兴奋又得意地道:“是合同工的制服,大哥,跟市政厅签了合同的合同工才可以领到的制服!干员们说这种制服一年可以领到八套,每三个月发两套!” “市政厅??一年八套??”杜克震惊地张大嘴巴。 比杜克小五岁、今年满二十的比利,活到这么大第一次有能拿到大哥面前来求夸奖的成绩,跑去俘虏营门口跟队长申请提前半小时下班便高高兴兴地拉着大哥回家,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把大哥去打秋收零工后杜塔塔城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 比利讲述的重点,当然不是什么换不换领主、新领主是谁这种底层民众压根就没有太大兴趣的事,而是围绕着市政厅退出的分流安置政策,试图提前把大哥拉到他这边来、一起说服父亲老约克留在城里。 但很遗憾,比利注定是要失望了。 一听到分流安置政策中可容许开荒之民保有开荒之地,杜克瞬间便将弟弟絮絮叨叨了半天留在城里的好处抛之脑后,只抓着弟弟追问新镇那边的情形如何…… “大哥你在听我说话吗?明明留在城里更好啊,你和我都可以去当合同工、去参加修路,修路期间咱们还有额外的补贴可以拿,妹妹也可以去后勤司当打杂,又何必非要惦记着去开荒呢?!”白白费了半天口水的比利,差点儿被气哭。 “你不懂,修路能修几年?有土地才是一辈子的事。”十五岁起便开始每年两次下乡、打春种和秋收零工的杜克摆摆手,语重心长地道,“这件事情上你要听父亲和我的,比利,不要任性。” 比利恨不能躺到地上去打滚,又舍不得刚领到没几天的劳保服,只得气鼓鼓地坐到自己睡觉的地方去面壁。 老约克和哑巴女儿从城里收工回来,看到提前归家的大儿子自然又是好一阵子的热闹。 略作寒暄,觉得弟弟比利不靠谱的杜克,又向父亲问起市政厅的分流安置政策——虽然他已经看到巷子里一些搬空的房子和弟弟享受到的合同工待遇,但只是参加开荒就能获得土地这种事儿还是让杜克有些半信半疑。 老约克没有说废话,直接把他和哑巴女儿这半个月里赚到的工钱和领到的“餐补”拿出来给大儿子看。 他是个老人,哑巴女儿是个瘦弱的少女,一老一少赚到的工钱加起来,竟不比强壮的大儿子辛辛苦苦打了快一个月秋收零工赚的苦力钱少多少。 比利不死心地再次嚷嚷他当合同工后领到的薪水更稳定,可惜大哥杜克和父亲老约克都不搭理他,父子俩已经热热闹闹地商量起去了新镇后开荒出来的土地要种什么…… 阿德勒领水资源旺盛,气候也不错,小麦的平均亩产在四百斤上下(脱壳),若是再种一、两亩土豆玉米的话,除非发生可怕的气候灾害,否则一家人一年到头都不再可能会饿肚子。 杜克和老约克都有丰富的下乡打零工经验,算是半个农民,懂得如何利用好土地——比如杜克,就亲眼看见他去帮工的村子里有寡妇人家只种了两亩地的土豆和玉米,又种了些四季豆(四季豆亩产比玉米还高,一粒种子能牵四、五根藤子,能结几十个乃至上百个豆荚,还完全不挑地)和其它菜蔬,便能够养活自己和孩子。 当晚,很高兴大哥提前回来的哑巴女儿拿出领到后一直舍不得吃的“餐补”,一小包300克装的预制菜(半成品菜)菜包,与大哥带回来的新鲜玉米、老父亲领到的土豆粉条炖了满满一锅,一家人吃了个畅快。 次日一早,杜克便迫不期待地与老约克、哑巴女儿一块儿进城打市政厅安排的零工。 因杜克身体强壮、手掌上的老茧一看就是干惯了苦力活的人,后勤司的人一眼就看中了他,把他安排去了活儿最重、补贴也最丰厚的工作小组,领去奥尼尔子爵府,铲庭院、铺石砖,把漂亮的贵族庭院改建成适合用来当夜校场地的小广场。 这一天里,杜克认真卖力地干活,活儿结束后,还主动找到合同工,询问新镇那边的安置情况。 市政厅是鼓励更多人去开荒的,毕竟阿德勒领抛荒的土地那么多,搁那不用实在是太浪费了,合同工对积极的杜克很有好感,很是耐心地介绍了一番。 “新镇那边不设乡村,只设村组。每个组的农户统一由镇里下去的专员组织开荒工作,开荒第一年的生活物资消耗也由镇里直接供应。完成开荒后,如果还有富余的精力,愿意扩大耕种面积,镇里也会给安排承包政策。” “这个承包政策呢,就是指除了你个人拥有的五亩地之外,镇政厅还会划分更多的土地出来,由你自己个人去自行申请承包。只要你顾得过来,几十亩、几百亩都可以去申请,跟镇政厅签订好承包合同就行了。” “当然,你承包的土地并不属于你,仍旧是镇政厅的财产,只是在合同期的五年、十年内由你拥有使用权。合同到期后,可以继续与镇政厅申请续约,或是你不想再继续承包了,就到期跟镇政厅解约,把土地还回去。” “承包土地的年租金,要看当地的水土情况,好的土地要贵一点,不太好的山地、林地,就要便宜一点,基本上是不会超出你的承担限度的。如果你种植的是新镇需要的农作物,比如现在不是有个鼓励承包山坡种大豆的政策吗,如果你愿意响应这个政策,新镇的镇政厅会给予你一定的优惠和扶持……” 杜克听得心花怒放,领到的肉肠餐补都没啥感觉了,收工回到家,便继续与父亲热烈地讨论几时去报名开荒…… 十月份的最后一天,也是杜克回家的第三天,老约克父子俩便斗志昂扬地进了城、跑到中城区市政厅去报名。 进入十一月,老约克、杜克父子,留下了死活不愿意开荒的小儿子比利,带着只愿意与父亲一起的哑巴女儿,离开居住多年的棚屋,高高兴兴地加入开荒大军。 至于哑巴女儿与人的婚约……则被老约克私下里去找人取消掉了。 哑巴女儿才十七岁,在市政厅后勤司打零工的日子里老约克听照顾他们的婶婶说了,年轻姑娘太早结婚了不好,尤其是哑巴女儿身材又这么瘦弱、生孩子会很危险;老约克想想自己和大儿子又不是养不起多一张嘴,便索性决定把女儿在身边多留几年。 与老约克一家同批离开的贫民窟住户,接近四万人…… 要是搁在半年前,主管新镇开发的瓦格纳是万万不敢一次性接收这么多人的;现在就没所谓了,夏季种下的土豆、玉米、麦子、大豆等等农作物先后进入收割期,粮仓里堆都堆不下,再来几万人也养得起。 再加上阿德勒领的冬天气候比因纳得立温暖,完全不耽搁翻地后继续种植,开荒出来的土地也能先撒点好养活的豆种菜种下去,瓦格纳根本不带怕的…… 经过一周的跋涉,规模惊人、走哪都能引起村镇住户围观的贫民窟开荒大队,抵达了新镇。 老早收到的消息的新镇方面严阵以待,几十个从首批开荒户中选出来的工作组组长直接等在山谷前。 老约克家从杜塔塔城出发时本来是呆在大队中列,赶路途中因有杜克这个壮劳力用小推车推着全家人行李的关系,不知不觉跑到了最前面。 满心期待着农户生活的杜克和走在最前面的开荒者才刚进入山谷前的广场,就有数名新镇干员围上来,拿着大喇叭喊话、让人群按家庭为单位往广场南面走,不得推攘、拖拉、吵闹。 推着沉重行李的杜克让父亲和哑巴妹妹都拉住自己的衣角,按要求走到指定位置。 新镇干员们维持着人群秩序,走到指定区域的人家约莫有百来户了便拦住后面的人,让下一批人往广场另一个角落走。 杜克这一批人站了没两分钟,就有胳臂上绑着红布、手里还举着一面红色三角旗的人跑过来,对几百名远道而来的开荒户喊话:“我是新镇048村组的组长,诸位今后起就由我负责了,请大家看好自己的行李、看顾好自己的家人,跟我走!” 报名来开荒的人家,家里都有人参加过杜塔塔城市政厅组织的集体工作、晓得要服从指挥,当即便听话地跟着这人从另一条路离开广场。 离开新镇山谷、又继续往西南方向走了近三里路,早就疲惫不已的开荒户们,总算抵达了他们被编入的村组——一片挨着小河的河滩。 河滩上的地面被稍微平整过,孤零零地立着一座挺大的棚子,棚子里堆了些物资,还有三两个农夫模样的人等在棚子里。 与老约克家同批被带过来的开荒户中,有人认出等在棚子里的人,惊奇地喊出对方的名字——这几个农夫,也是半年前从杜塔塔城跑过来的开荒者。 048组的组长让百余户开荒户原地休息,又把人群中的青壮叫出来,让这些还有力气的青壮年搬棚子里的物资,按户发放帐篷。 “镇里实在没有人手给大家准备房屋,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来,现在大伙儿就先住着帐篷了。明天起咱们就一边开荒、一边挖地基,工具镇上都给准备,地基挖好了,咱们就去镇上拉砖头,只要有力气,大家都能住上漂亮的红砖房!” 住惯了破烂棚屋的开荒户们还不能想象组长描述的漂亮红砖房,全都在好奇地摸着自家领到的厚实帐篷布,和搭帐篷用的空心钢管。 天色黑尽前,自杜塔塔城远道而来的七千多户开荒户,被分成七十多个村组,带到新镇周边勘探好的开荒预定地安顿下来。 这七十多个新增的村组,注定在未来几个月里会过得很辛苦——毕竟先来的人开荒出来的土地、搭建出来的住所是不可能分给他们的。 即使知道会很辛苦,如杜克这样愿意长途跋涉、只为寻求新生活而来的贫民窟青年,也仍然满怀希望。 吃苦而已,谁不是吃着苦活到现在的呢? 至少他们现在并非无人问津,至少现在会有人为他们考虑、为他们规划、为他们准备一条不设门槛的通往明天的大道,那么即使这条路并不是那么好走,如杜克这样的贫民窟青年也已经很满足了。 第362章 消灭贫民窟(四) 十一月中旬,又一批开荒户迁往南部新镇后,新镇的接收能力就到上限了。 毕竟新镇的基本盘只有上半年迁过去的那四千余流民;这帮一期开荒的开荒户几乎家家抽丁来帮忙安置新移民、男女老幼齐上阵,杜塔塔城市政厅要还继续给人家增加负担,那就有点不当人了。 好在分流安置不是只有新镇这头羊,还有其它地方可以薅…… 包括伊齐基尔家在内,攻城战当天以奴隶贸易罪名拿下的四家贵族,名下所有庄园、农场、山林、土地尽数被市政厅抄没。 这四家靠着多年买卖人口敛财的贵族有多富呢? 光是土地,就有八十多万亩,约等于六万公顷…… 除去南部、西部和北部的“纸面财产”,光是位于中部和东部的地皮,也有二万多公顷。 如此巨量的土地被仅仅四家贵族瓜分为私产,大量的好地被用来养马、盖度假庄园、圈成私家狩猎场地,阿德勒底层人民的生活,如何不苦! 从因纳得立“平调”而来的亡灵执政官赵蓁蓁是看不上这种浪费土地的做法的,后勤司忙着将开荒户往南部送时,民政司的干员、文员带着从因纳得立来的四百合同工,以及从杜塔塔城本地招聘的五千名合同工,轰轰烈烈地开展着推平猎场、拆掉度假庄园、把马场改成农场的土地大改造运动…… 阿德勒领不需要私人拥有的度假庄园,不需要只供贵族秋季享乐的猎场,更不需要为了养所谓名贵马匹而大量占用耕地的马场。 这边干着土地改造,另一边,赵蓁蓁也在着手清算本地贵族——全都拿下挨个挂路灯不实际,但通过不法手段获取的奴隶必须放归市政厅、经民政司核实登记后恢复自由公民身份;巧取豪夺占领的土地若有苦主出面,也必须归还。 这两手狠招无疑会让杜塔塔城贵族大放血,先后好几户人家跳出来反对……然后俘虏营和监狱里多了不少新人,民政司主持的土地大改造也多出来不少改造地。 改造好一块土地,便从贫民窟住户和解救出来的奴隶中选一部分人迁过去;消化的速度虽然没有新镇那边快,但也是非常稳定地逐步分流着庞大的贫民窟人口…… 这天,父亲大哥和妹妹离去后苦逼地变成了“留守儿童”的比利,打包了棚屋中剩下的个人物品后,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住了二十年的木屋,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条他长大的小巷。 “比利,你要去市建司报名吗?” 刚回到合同工宿舍把行李放下,就有住在隔壁床位的人好奇地朝比利打探。 “嗯,我一开始就打算去报名的,我想去路建局。”比利点头道。 合同工宿舍有好几处,比利现在住的是六角巷的宿舍楼……就在科尔森·奥尼尔发迹前拥有的那座小楼隔壁。 中城区的贵族老爷们被清算了好几家,南城区的私人公寓楼也被市政厅回收了不少…… 这种公寓楼环境不怎么样,没有煤气管道、没有电,但好歹是规规整整的套间,都有独立的厕所和厨房,也被市政厅划归到廉租房的范畴里,到冬日庆典时,会被登记到特殊房产档案里,供有资格分配廉租房的人家抽取。 在开始抽签分配廉租房前,部分公寓楼暂时作为合同工宿舍使用。 比利现在住的这个房间里,有四名舍友,其中两个报名去了民政司的土地管理局、跟着大部队推平猎场去了,就剩下比利和另一名舍友。 “路建局啊……总感觉会很辛苦。”舍友伸了个懒腰,懒散地躺回床位上,“干嘛不跟我去治安司呢,当不上探员也可以去当民兵,民兵可不比修路轻松多了吗?” 这名舍友的处境与比利类似,家人都惦记着开荒拥有土地、跟着后勤司的安排走了,就剩下他留在城里。 但与比利稍有不同的是,他并非向往能在市政厅得到多大的发展才选择留下,只是因为不想去吃开荒的苦头罢了。 “你以为民兵就很轻松了吗?要经常参加训练,还要长期在外面执行任务,你看来到我们这儿的因纳得立民兵,天天都在外面巡逻,咱们收工回来了人家还在巡逻,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比利也不太喜欢这个懒散的家伙,没好气地道。 “巡逻叫什么苦头,明明很风光好吧。”舍友仿佛听不出比利的不快,得意洋洋地道,“穿着那种笔挺帅气的制服,佩戴着武器,走在街上谁都要绕开,不比你去修路干苦活来得舒服?” 比利摇摇头,懒得跟这个家伙在这方面争执:“我要去听夜课了,你去不去?” “不去不去,外面蚊子太多了。”舍友懒散地摆手。 “连夜课都不愿意听,还想去当民兵!”比利气冲冲地独个儿出了宿舍。 下楼时,比利遇到了其它房间结伴去听课的人,与他们聊了几句,心情才算恢复过来。 像比利这样首批被雇佣为合同工的人,以贫民窟的人居多,男女都有,不过女性比较少,住的宿舍楼也不是在南城区、而是在中城区。 女性合同工的夜课也不是跑到南城区来上,而是在中城区的前奥尼尔子爵府;比利曾经听说,和那些女人们一起听课的还有花园街和中心大道那些长得很漂亮的男人女人,只是他平时也不怎么往中城区去,并没有亲眼见过。 南城区的夜校在离六角巷不远的一座大房子里,这儿曾经是本地帮派拥有的赌场,有一座漂亮又宽阔的庭院;不过现在院子已经被铲平、原来的池塘也填掉了,变成了个可同时容纳上千人听课的大广场。 自带小板凳的比利和认识的人搭伙结伴,在广场上了找了个角落坐下,没等多久,广场上的人便多了起来。 如今接受市政厅聘用的合同工已经不仅仅是贫民窟的人,南城区和港口区的市民也被吸收了不少,这些人不太愿意和贫民窟出生的人凑到一块,总是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派。 比利周围的人很讨厌那些“城里人”的傲气,觉得城里人不如城外人好打交道;比利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他从小到大没少被贫民窟里的人欺负,进城打工时同样也经常被人嫌弃,城内城外的人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广场内外都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来讲课的文员就上台了。 今天讲课的文员是位和比利的大哥差不多年纪的男性,身材纤细得像是女人,皮肤虽然也晒得很黑、很粗糙,可仍然能看出俊美的相貌。 这位文员先生开始讲课后,比利听到附近有人在低声嘀咕着一些不太友善的话,还发出嗤笑似的声音。 比利厌恶地往说悄悄话的人看了一眼,记住这个人的长相,伸手抬起屁股下的小板凳,略微往远点儿的地方挪了挪。 “以后不要跟这种没礼貌的人打交道。”比利心中暗暗叮嘱自己一句,便认真地听起课来。 夜课的内容很简单,只是教导一些常用的通用文字,说一些简短有趣的小故事让人们记住文字的涵义和应用的场景,和一些简单的礼貌用词,比如希望得到帮助时要说请求,被人帮助后要表示感谢。 这种地球上的小学生乃至学前班的小孩学习的内容,在这个异界算是扫盲课程……虽然很让人难以理解,但确实是有很多没有接受过教育的人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连谢谢都不会说的。 文员先生如以前上课的人那样详细地教了十个常用的通用文字、讲解了这些文字使用的场合,又拿起准备好的报纸,为听课的人念报纸上的内容、解释报纸上刊载的消息的原因和背景…… 流动性较大的夜课没法儿像孩子们上的学校那样准备好教材,也只能用生活中常见的报纸来当教材了——能看得懂报纸的人就能看得懂市政厅颁布的公告政令,能做到这点,扫盲就算是成功的。 比利认真地听完课,下课后又去领了份今晚的文员教师念过的报纸,拿回宿舍去重读、去尽可能复习巩固学会的文字——这种市政厅刊印的简报只有一张,免费对大众提供。 比利回到宿舍,懒散地躺在床上的舍友忽然精神起来,向他打听今晚上课的文员是谁,是不是之前那位美貌惊人的菲芘女士。 比利的怒火一下升腾起来,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自己爬上了床。 “你忽然之间发什么疯?”被瞪的舍友不满地抱怨。 次日,比利便迫不及待地赶在上工前跑去市政厅,到市建司路建局报了名。 又等了两天,比利便顺利地从后勤司调到他希望的部门,搬离原来的宿舍、跟着从因纳得立来的民兵学习修路中要注意的安全事项。 接下来的一周里,比利兴奋地接触到了路建局拥有的各种各样的机械造物,甚至还因积极性更高、学习能力也比较强的关系,被一位干员挑去做助手,学习怎么驾驶卡车…… 进入十二月,贫民窟住户已经被分流走二十多万,只剩下一万多不到两万户等着抽签分配廉租房的人家。 市政厅欣喜于分流安置的速度,索性将抽签分配提前。 单人不成户的比利无缘抽签分配,只能等到自己结婚后才可提交申请。 三十多万贫民窟住户完成分流安置,筹备了快两个月的道路建设工程,便正式破土动工。 被关在俘虏营和监狱里苦熬了快两个月的囚犯们,也总算等来了重见天日的一天……当然,他们估计是完全不想来到这一天的。 囚犯修路队参与的第一件大工程,是彻底推平城外的贫民窟。 要把占地面积足有十几公里的贫民窟彻底推平可不是件简单的事,除了拆除上万座漫山遍野违章搭建的危房,还要清理极其惊人的垃圾山——有城内居民制造的,也有城外居民制造的。 算是半个技术人员的比利被编进运输组,与搭档的同伴共同驾驶一辆小卡车,负责将囚犯们挑出来的垃圾运输到更远一点地方焚烧或填埋。 才刚学习了半个多月驾驶的比利紧张地与搭档来来回回运输垃圾,不到三十公里的往返路程也让这两个没有驾照的新手驾驶员开得如临大敌。 如是忙碌了一早上,回贫民窟等着囚犯们挑垃圾装车的间隙,默默复习着驾驶手册的比利,冷不防在囚犯队伍中看到了前舍友。 “那个人不是跟我们一样的合同工吗,怎么会在囚犯队伍里?”比利惊奇地问搭档。 搭档也很惊奇:“真的假的,谁也是合同工?” 比利把囚犯队伍里一脸愁苦地挑着垃圾的前舍友指给他看,但搭档并不认识这个人。 前期清理贫民窟还不到路建局的合同工出马的时候,除了比利这类懂得驾驶卡车的技术人员,其他人要等到危房拆除掉、垃圾也清理掉后才会调过来,这会儿都在码头干活儿、加固码头上的防洪提。 比利实在很好奇口口声声要去治安司的前舍友怎么会变成了囚犯,收工后特意跑去治安司找人打听。 治安司也收了不少合同工,比利到的时候,从市政厅迁到港口区的治安司正在组织训练,数百名想当民兵的合同工正吐着舌头在码头上搬沙袋,即为加固码头防洪提的工程队帮忙、也附带锻炼体能。 比利找到自己认识的合同工,打听前舍友的消息,那个扛沙袋扛得满头大汗、肩膀上都磨出血痕的合同工听到名字便哈哈大笑:“你说那个家伙啊,确实来报过名,不过没几天就跟不上训练,夜课的成绩也一塌糊涂,被探员请退了。” “那他又怎么成了囚犯的?”比利好奇地道。 “这事儿说起来可就好笑了。”这名正努力成为民兵的合同工幸灾乐祸地道,“你知道的,市政厅扫除了城里所有的赌场和妓院,上个月发了薪水后有些人嫌有钱没地方花,跑到花园街去骚扰那些被解救人员——这可不就撞到我们手上了吗?” 比利又惊奇,又嫌弃地道:“有薪水拿的合同工不好好当,非要去当待遇又低、还要干脏活累活的囚犯,这回可不是不想干就能不干的了,活该!” 第363章 “永眠者” 身骄肉贵的贵族少爷,戴着华夏人民熟悉的劳保手套,穿着劳保工作服,脚上踩着胶鞋,麻木地抄着铁锤、砸向摇摇欲坠的黄泥土墙。 尘土飞扬中,黄泥内的木板断裂,两米来高的棚屋墙壁轰然倒塌。 被呛了满脸灰的贵族少爷连连后退,差点儿撞到挑着垃圾下山的壮汉。 这壮汉比其他人脚上多了条脚链,显然不是善茬,狠狠一眼瞪来,差点没把这贵族少爷吓尿,忙不迭连声道歉。 “干什么呢?抓紧拆!哪个组完不成进度就全组加班,别想准点收工的啊!” 不远处的管教发现偷懒惯犯少爷仔停了手,举着大喇叭朝这边喊。 周围忙碌着拆棚屋、清理垃圾的人,齐刷刷往同组的废物少爷怒目而视。 一肚子憋屈的贵族少爷无可奈何,只得狠下心重新钻进飞扬的尘土中…… 囚犯工程队的管教并不都像因纳得立的典狱长哈尔那么暴躁、动辄把人打个半死,但也不会对囚犯太客气;分配好的工作量完全没得商量,完不成就得一整个组的犯人都得加班加点地干,错过了饭点还得饿肚子。 天色黑尽后回到俘虏营,疲惫得四肢酸软的贵族少爷往草席上一躺,当场昏睡过去。 没多久,这个少爷仔似乎是做起了噩梦,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得亏与他同个营房的犯人都睡得很死,不然的话,说不准会被人蒙头胖揍一顿。 俘虏营里关着几大千名囚犯,每个帐篷都塞了十来个人,居住环境之恶劣可以想象。 半梦半醒间的贵族少爷似乎也难以忍受这糟糕的环境,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他忽然悄悄坐了起来,推开隔壁男人搭到他身上来的臭脚,俯身贴地、轻手轻脚地越过睡了一地的囚犯,悄无声息地爬出帐篷。 守夜的民兵们打着哈欠在帐篷间穿行巡逻,竭力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从缓慢伏地蠕动的贵族少爷身边经过。 三名值夜的管教坐在俘虏营营门旁值班室外的凉棚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自家的孩子。 双手和膝盖着地、如同动物般爬行的贵族少爷从值班室外经过时,较为年长的那位管教冷不丁打了个哆嗦,抱怨了一句“年纪大了多吹会儿晚风都会觉得冷”,起身回值班室拿外套。 贵族少爷慢慢爬出俘虏营,蠕动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次日清晨,囚犯们被铜锣声吵醒,怨声载道地起身,哈欠连天地出帐篷集合。 到点名时,管教才发现少了一名囚犯。 “有人逃跑了?”后勤司大管家米娅女士,得知消息后十分惊诧:“怎么可能,里里外外那么多民兵管教,谁能跑得出去?” “确实少了一个人。”来汇报情况的俘虏营临时总管班,神色纠结地道,“最奇怪的是,跑掉的还是一个最不可能逃得掉的人。” “是谁?”米娅女士道。 “拉菲尔·亚摩斯·伊齐基尔,伊齐基尔家孙辈的少爷。”班解释道,“伊齐基尔家罪行累累,成年男性里面十个就有七个得上绞刑架,能幸运地不被吊死的要么是不受重视的边缘人,要么就是连餐巾都要仆人帮忙系的废物少爷,这个拉菲尔算是后一种。” 米娅女士秒懂…… 优渥的生活确实能把人养得强壮健康,但确实也有概率养出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这种少爷仔,怎么可能靠自己跑掉呢?难道是有人特意来救他?还有伊齐基尔家的同伙没被抓住?”米娅女士皱眉道。 “这也是我最困惑的一点。”班更加纠结了,“拉菲尔的两个堂兄弟、叔叔,和他的亲弟弟也关在附近的营房,那四个人都在。” 米娅女士微微偏头,脑门上全是问号。 后勤司自家查了一天也没能查出拉菲尔·亚摩斯·伊齐基尔的失踪过程和去向,不得不将消息汇报到市政厅。 治安司的探员过来调查了一早上,便紧张地跑到市政厅,建议请守夜人调查员参与此事。 原本没怎么在乎这件事的赵蓁蓁顿时警觉起来。 虽然赵蓁蓁曾貌似不在意地命人烧掉有问题的邪神雕像,但这并不表示赵蓁蓁就不重视邪神问题——她可是亲身参与过《红墙农场》事件的亲历者,很清楚这个异界确实存在一些又危险又诡异的东西。 “史丹佛探员,你确定这件事不是普通的失踪案?”赵蓁蓁确认道。 负责调查此事的皮尔逊·史丹佛探员凝重地道:“拉菲尔的床位在囚犯营房的正中央,那是个最糟糕的位置,周围全是人,新鲜空气难以流通,入睡时的体验会很差,显然,这位少爷并不被同营房的囚犯尊重。” “同营房的囚犯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位少爷经常拖累他们那个小组的工作进度,要不是管教盯着,他早不知道被人收拾多少次了。这便意味着,同营房的囚犯协助他逃跑的可能性非常低。” “还有一个疑点是,参与重体力劳动的拉菲尔在晚餐时差点儿连餐盘都拿不稳,是不可能有力气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自己走出营房而不惊动其他人的。” 史丹佛压根不提会有民兵或是管教协助拉菲尔少爷逃跑的可行性,赵蓁蓁也不会蠢到去问…… 作为助科尔森·奥尼尔上位的最坚固踏脚石,伊齐基尔家犯下的累累罪行是在阿德勒全领内反复多次宣传、彻底摁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的。 就算有人被金钱收买,敢于铤而走险,也没有什么用——夜间执勤的民兵和管教皆是几人一组行动,个别人就算想动歪心思也没什么机会。 排除掉多种可能,剩下的可能性就算再低,也只可能是最终答案。 “我明白了。”赵蓁蓁思索了下,点头道,“请守夜人协助就不必了,杜塔塔城的金币教会与我们的关系还不像因纳得立的教会那样亲密,我们另想办法吧。” 史丹佛探员眼睛一亮,这位睿智全能的亡灵女士要亲自下场对付让守夜人都无比头痛的邪教相关事件了? 然后,赵蓁蓁便领着史丹佛探员去见了蹲在杜塔塔城领主府帮领主杨看家的金斯利。 “我不想插手与邪教有关的事。” 懒散地窝在竹编躺椅上看书的红发少年面无表情地秒拒了找上门的赵蓁蓁。 赵蓁蓁震惊地看着他。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以为施法者的精神抗性个个都像杨那么变态吗?”金斯利不爽地道,“对于像我这种正常的施法者来说,沾到邪教徒就像是一般人上厕所不小心踩到SHI一样恶心,不,比这个更恶心。其它的事儿还好说,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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