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所见过的查理·雷克斯究竟是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私生子领主了。 沃尔顿沉默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威斯特姆人,忽然迷茫起来。 在沃尔顿看不到的地方……有个骑着自行车的男性文员,满头大汗地停在二铜店后门的巷子里。 把自行车靠墙挺好,这名男性文员便抽下车架上系着的厚帆布袋,急匆匆地跑进二铜店后门:“快快,把铜币银币都拿过来,镇政厅那边的钱币不够用了!” “来了来了。”同样满头是汗的两名男女文员合力抱着个沉重的钱箱子过来。 用快速数硬币的木制模子将钱箱里的货币过了一遍,女性文员擦了把汗,摸出账本:“合共是180枚银币和2800枚铜币,你在收据上签个名。” 男文员签了名,三个都没什么力气的文员又合力把满箱子的铜币银币装进帆布袋子里,将帆布袋绑到自行车车架上,又由那名男文员骑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地把钱送回镇政厅…… “今天尽干数钱这活儿了。”负责做账的女文员收好账本,和同伴开着玩笑道,“我小时候做梦都想每天啥也不干,就数钱币玩,现在才知道,数钱也难着呢。” 男文员也笑:“可不是呢,这钱可真沉。” 随意说笑两句,两名体型仍然瘦削的文员又再度投身到二铜大卖场的战场中…… 二铜店的商品,是雷克斯从杨那儿“批发”过来的。 这些来自世界工厂的日用百货,出厂单价大多在RMB一块到两块钱左右,投入这个世界的二铜卖场,除了赚钱外,还要担负起回收铜币、保证威斯特姆货币流通的重任——毕竟钱这个东西只有流通起来才有价值,如果本地人赚到钱却把钱装罐子里往土里一埋,那就毫无价值。 嗯,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虽然赵蓁蓁领着休闲玩家们赚回来大量金币、可用于结算威斯特姆本地的所有税收,但威斯特姆还是很缺铜币和银币——金币这玩意儿面额太大,在回收农户粮食上面是派不上用场的。 没有足够的商品尽可能把流向民间的货币流转回来,镇政厅就得闹钱荒了。 和这些日用百货一样承担起货币流通重任的,还有鸡蛋。 镇里的鸡鸭孵化场目前只有提供大量鸡鸭苗、为民众提供家庭散养鸡鸭补充肉类消耗的作用,离大批量产蛋还远着,所以吧……鸡蛋店里卖的蛋,其实都来自华夏国G省各大养殖场。 华夏国的鸡蛋市场饱和到什么程度呢?只看那些层出不穷的欺诈团伙拼命送鸡蛋拉人头就知道了——华夏国蛋鸡存栏量与鸡蛋产量分别占世界总量的 39. 25%和42. 04%,鸡蛋出口比重却很低,仅仅占0.5%,绝大部分养殖场出的鸡蛋都只能指望内销。 2015年起,华夏国的鸡蛋市场就饱和到供求平衡失衡的程度——15年春节期间,部分地区的鸡蛋的“身价”就跌破了四元大关……注意,是一斤四块钱。 杨秋表示要吃下大批量鸡蛋,个头不论、不要求农家蛋、储存时间久点的陈蛋也没关系时,肉联厂的业务员差点没抱着他的大腿喊亲哥…… 当然,哪怕出现在威斯特姆市场上的商品最主要的功能都是为了回收货币,这些商品的流入对本地人的生活影响也是巨大的,尤其是大量的廉价鸡蛋。 这一点,即使是对威斯特姆心存偏见的沃尔顿,也不得不承认。 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乡镇,都存在普遍的营养不良问题——走在街上,是看不到几个胖子的。 丰饶的秋天结束,紧随其后的是冬天。 哪怕莱茵王国位于大陆中部靠南位置、冬天并不漫长,但对于存在长期性营养不良、风险承受力低下的底层民众而言,冬季这两个多月仍然是一年中最难渡过的时日,比青黄不接的四、五月还要难熬。 一铜币能买到三到四个的廉价鸡蛋,两个铜币就能买到的充饥面饼(没料包的方便面面饼)和小包装袋装盐,不知能救回多少命来。 只是这两类保命商品,就能为威斯特姆换来巨大的、丰厚的无形资产——来自民众的信任。 而民众信任,才是任何位面、任何国家和地区的统治者,最重要的财富。 当威斯特姆的人们欢喜地享受着这个比以往的每一年都更加让人喜悦的秋季时,相邻的因纳得立城,却是另一番景象。 因纳得立北城门外的骡马市场,往东面走两百米左右,便能看到一大片由极其简陋的木头棚户构成的贫民区。 这些密集搭建的棚屋,紧挨着因纳得立城,但又不属于因纳得立——因纳得立的市民是不会承认这些人跟他们是同乡的,同样,这里的人无需像市民那样按家中最年长男主人的收入缴纳人口税……他们基本是拿不出钱来的,最大的财富,不过是木头、石块、泥巴、竹片和草席搭建起来的棚屋。 此外,这里的人也不用缴纳农税……因为他们并没有土地。 住在这片棚户区的人,有的是失地农民——欠了当地领主粮税或是别的债务且无力偿还、被收走土地抵押借款,因而失地。 有的是因年老、身体残疾、疾病、或是犯下过错而被城中雇主解雇赶走的仆人、小工、工人——年轻力壮的人还能找到下家,哪怕身上有点小毛病也行;可若是失去劳动力,那就走投无路了。 有的,是有过不光彩记录的罪犯——偷过东西、伤过人、又或是有别的负面记录的人,便很难在城中找到正式的工作。 有的,是因穷困而无法在城中找到居所,不得不一步步退到城外棚户区来的穷人——北城区最便宜的日租公寓每天也需要支付五个铜币的床位费,对于日收入低于十铜币的穷困群体而言,交了这笔床位费,也许他们就没钱填饱肚子了。 每年的秋天,这个贫民区中还有劳动力的人也会结伴组团,像是威斯特姆的部分镇民那样去周边乡下为农户打秋收零工,努力攒够能让他们熬过冬天的生活费用。 到了十月份,这些打秋收零工的人,便会陆续回来。带着钱币,和农户雇主给的一些粮食——半袋子小麦、一袋子土豆或是玉米之类的东西。 今天,就有这么一群打秋收零工的人结伴返回贫民区。 在地里忙了大半个秋季的约翰被多日连续的苦工熬得又黑又瘦,肩头上扛着的满满一麻袋玉米压得他直不起腰,但他依然走得又急又快,不时抬头,看向贫民区方向。 贫民区前已等着不少人,看见打秋收零工的人出现在路上,便站起来往来人张望。 走在返乡人群前方的约翰,被他的弟弟认出来了,小男孩欢呼着“哥哥”,张开双臂往约翰跑来。 和同样吃了许多苦、也赚回来不少钱和粮食的同伴们那样,回到棚屋家中的约翰,受到了一家人的热烈欢迎。 “你这几天哪儿都别去了,在家里好好休息。”约翰的母亲心疼地拿来洗干净的衣服让儿子换上,又忙不迭地开柜子,拿出木碗,往里面倒水。 “知道了妈妈。”约翰顺从地换上衣服,兴奋地对母亲道,“今年达克大叔家的收成很好,结算工钱后他额外送给我一袋子玉米,把这些玉米编起来晒一晒,再找个时间拿去城里的磨坊磨好,天气冷时就有玉米粥吃了。” 母亲笑着点头,见门外没有人经过,迅速掀开床头堆着的衣服,从衣服堆里藏着的小袋子里捏出几粒盐,洒在装着水的木碗里。 约翰开始没明白母亲加的是什么,接过木碗来喝了一口,才惊讶地道:“这、这是……妈妈?” 母亲做了个“嘘”的手势,走两步把草席门帘放下来、关上木门,才小声道:“小声些,不要说出去。” 约翰连忙压低声音:“妈妈,这是哪来的盐?” “一位好心的先生给的。”母亲从衣服下把那一小包盐拿出来给儿子看,“你看,多好的盐啊,这么一袋子省点儿可以用很久了。” 约翰凑近看了下,借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光,他发现这些盐居然很白、很精细,比城中杂货店卖的还要好上许多,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这么好的盐,是谁给的?他为什么要给我们盐?” “是个从未见过的人。”母亲摇摇头,把声音压得更低,“那位先生是昨晚才出现的……很晚的时候,扛着一个很大的背包。” “我都睡着了,听到有人敲我们家的门,又从窗户里塞了东西进来。我起来一看,发现是这袋盐。” “我悄悄开了门往外看,看到了那个人……他披着一件很宽大的斗篷,背着一个大背包,一路敲门,往每户人家的窗子里塞盐。”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也看到我了,他长得很高大,但却很友善,还冲我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让我不要叫出声……” “早上我起来去周围找人问,我们家这一块儿的人家,都收到了盐……大家都叫他‘盐先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 约翰接过母亲手里的盐,这一小袋盐份量不多,大约只有一斤盐的五分之一。 虽然不多,这么好的盐也够他们家俭省着用上一个月了。 “是什么人会给我们这样的人家送盐呢?”约翰满肚子的疑惑,在母亲的示意下把盐重新藏回衣服堆里,暗暗做决定,“晚上我可得看看,这个盐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第154章 开诚布公 秋天的因纳得立,六点多时天色就暗下来了。 一名因纳得立税务司的的官员和两名干员,骑着健壮的地蜥马出现在北城门外某条小道上,往城门方向打马疾驰。 走在这条路上的、白天时在城中打工、夜里出城回家过夜的郊区农民,老远看到这三人身上的制服,忙不迭让开道路。 直到税务司三人的身影消失不见,这些诚惶诚恐让路的郊区农民才敢小声地唾了一口,低声暗骂:“撞见黄皮狗了,真晦气!” 税务司的制服通常以接近金子的黄色为主,无论是城市里的居民,还是乡下的农户,对“黄皮狗”都相当不待见……辛辛苦苦攒下的收入得从兜里掏出来交给这些人,谁要喜欢看见税务司的人才叫咄咄怪事。 当然,税务司的人从来也不在乎他们是否受民众欢迎,那又不可能让他们多领几个月的月薪。 转出小路,遥遥看见高大的北城门,体型有些肥胖的税务官挥动马鞭的动作明显缓了下来。 高耐力高负重的地蜥马,骑乘的舒适度并没比普通马匹好到哪去,只在马背上颠了一个多小时,税务官便感觉到大腿内侧的皮肉隐隐作痛。 看了眼天色,离天黑关城门还有好会儿,税务官更不着急了,嘴里嘀咕着抱怨了几句抗税的农民如何讨厌,把马停在路边,下马解皮带……从镇上回来时喝了酒,他早就觉得下腹坠涨了。 两名干员同样喝了不少朗姆酒,也跟税务官一样将马勒停。 三个男人正面对着路边的树林子,折腾出一阵哗哗水声。 解脱一番,三人正准备重新上马进城,一名干员眼角余光发现了什么,猛然回头。 树林深处,有个鬼祟身影一闪而没。 “谁?!” 干员当即抽出腰间转轮左轮,大步冲进林内。 税务司的干员与别部门不同,每位正式干员,除了常规刀具外,还能配备枪械。 这个世界的枪械发展和地球上一样,也是在工业时代来临后因应战争需求而诞生的。 与地球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的枪械工艺并没有进一步深挖,出现定装弹药和击发技术后就没有下一步了。 原因很简单,纯物理攻击的枪械并不适用于这个世界更为复杂的战争环境,绝大部分的非人怪物根本不在乎细小的子弹穿透伤,排队枪毙对大体型魔兽的作用远远不如重装骑士集群冲锋。 就算是人类内部战争,枪械的作用也很有限……绝大部分施法者都拥有能影响区域空间内物理规则的精神领域,从枪管里射出去的子弹,附带的纯物理动能想突破施法者的精神领域是个很有难度的事儿。 没法儿应用于正面战场,拿来打治安战倒是很合适,对平民和未完成进阶的职业级强者来说,枪械仍然是相当有威慑力的武器。 能装配枪械的税务司干员,对平民的威慑力比教会的人还要大——哪怕拿着枪的干员其实根本不可能是任何一名守夜人的对手。 大步追入林中的两名配枪干员,很快便发现了那个便鬼鬼祟祟地藏头露尾的家伙。 看清这个“人”,原本气势汹汹的两名干员同步发出短促惊叫,并以比追进来时还要敏捷的身形急速地往树林外退…… 树林中站着的,是个……没有头颅的怪物! 逃出林子的干员完全不做停留,迅速上马,狂奔而去。 这种超出他们手中配枪能力范围的诡异事件,可不归他们管。 林中的“怪物”,沉默地“目送”三匹地蜥马狼狈远去。 随后……“它”缓缓地蹲下来,从桂花树下疯长的草丛中,抱出一颗光溜溜的骷髅脑袋,放到自己的脖子上…… “下次还是找个离路边远点儿的地方下线。”赵蓁蓁嘀咕了句,又蹲到草丛里面扒拉了下,把背包拖了出来。 背好背包,用斗篷上自带的兜帽把显眼的骷髅光头盖上,赵蓁蓁遥望因纳得立城方向,叹了口气:“把‘冯·阿尔方斯’塑造成悲剧英雄倒是不难……但镇里的事儿不就耽搁了吗?” 班在上一次她下线前就已经返回威斯特姆了,赵蓁蓁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不过……在赵蓁蓁发出这个感慨后吧……居然有人回应了。 一道属于成年男性的、特别耳熟的声音通过烙印矩阵,直接传递到赵蓁蓁耳中:“耽搁不了,要相信其他人。” 听到这个声音的赵蓁蓁,沉默了下…… “杨,你不是NPC,对吧?”赵蓁蓁幽幽地道。 游戏时间的一天前,杨发布送死任务给她时,还坚持着NPC的模式、发了个任务文本过来…… 等她上了马车出了镇子,杨就连任务文本这个程序都懒得搞了,直接“千里传音”,要求她想办法把“冯·阿尔方斯”这个驱魔人马甲塑造成有悲剧色彩的“英雄”,顺带把“冯·阿尔方斯”这个驱魔人曾跟金币教会守夜人合作过这件事弄成铁一般的公开事实——她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次等到“游戏”里天黑再上线,杨居然用这么一点都不“NPC”的、生活化的语气跟她沟通……显然,这家伙有意摊牌了。 脑子里的男人声音轻笑了下,道:“对于这点,你们的智囊团应当已经有所判断了吧。” 赵蓁蓁再度陷入沉默。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她掌握的情报不够,一时间难以判断杨的底线。 衡量了下,赵蓁蓁决定暂时不必急于探究杨的底细——既然对方表露出沟通接触意向,那么双方进一步加深了解、坦诚相见(亮出底牌)是迟早的事;贸贸然打探激怒对方,反倒得不偿失。 华夏人,从不缺乏耐心。 确定路线,赵蓁蓁便迅速找到当前与杨保持友好合作关系的定位——既然杨如此一番辛苦将这个世界伪装成游戏,那么站在友方立场上,自当释放友好信号,提供相应配合。 换言之,继续保持现状。 于是赵蓁蓁完全不追问杨的真实身份,而是道:“这次任务的关键点,是金币教会?” 她之前丢掉这个驱魔人马甲时,杨曾经示意过少年布鲁克主动告知金币教会“封印物”已经被他截胡。 赵蓁蓁用膝盖想,都猜得出两个要点:一是那件“封印物”对这个世界的土著非常重要,只有落到杨手上才能让金币教会死心。 二是,金币教会毫无疑问会迁怒“冯·阿尔方斯”这个驱魔人马甲——而这,是杨有意为之。 杨秋非常欣赏这位女士对双方间合作尺度的精准把握,坦然道:“不错,因某些历史遗留问题,金币教会并不愿意与我扯上干系,而我需要金币教会的友谊,哪怕是表面友谊。” 赵蓁蓁:“……” 把泼人家脏水这种破事说得像是只是想跟别人交朋友……这厚颜无耻的程度,不去竞选美利坚总统真是可惜了。 “总而言之,硬赖上金币教会就行了,是这个意思吧?”赵蓁蓁避开大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因纳得立城北城门。 “不错。”脑子里传来的声音像是很欣赏赵蓁蓁的理解力,愉快地道,“金币教会并不比这个世界的其它教会好多少,不过金币教会有个我个人相当欣赏的优点,就是足够务实,不那么食古不化。只要好处大过坏处,他们的神官会愿意捏着鼻子忍下不满。” “这个世界”这种话都说出来,听在赵蓁蓁耳朵里,等于杨承认他就是地球人了…… 赵蓁蓁忍住了追问对方到底是不是华夏人的冲动,问起另一个她非常好奇的问题:“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吗?” “有。”杨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所谓的神祗只是某种强大的非一般存在罢了,并非地球宗教为虚构神明权威而吹嘘的无所不能。” 这种极其渎神的言论,换个听众估计得把人家吓死,在赵蓁蓁这里倒是接受良好。 “邪神又是怎么回事?”赵蓁蓁又问道。 若邪神只是杨编出来的、只存在于玩家了解中的“流放镇主线剧情背景”,那赵蓁蓁不会问这个问题。 但是吧……报纸上有邪教生事的报道、还不是一期两期;流放镇镇政厅的档案室里甚至还有两份几十年前本地邪教祭祀引发的案件记录,这就不是“编出来的游戏背景”能解释的了。 “你看过因纳得立日报吧,本年度的纪年是新纪1032年。这个世界的习惯,以出现诸神之战后新旧神祗交替的年份,重头计算纪元。”杨的回复依然很爽快,“神祗并非永恒存在,每隔千年或数千年一次的诸神之战,会有数量不等的神祗陨落,神格崩解、回归世界法则变成魔力元素的一部分,主体意识则堕入无尽虚空。” “陨落的神祗一旦丢掉正神地位和大量信徒,无论之前掌管的神职为何,都会在岁月流逝中逐渐失去神性,步入疯狂。” “疯掉的神祗仍然会本能地往物质位面投射意志、发展信徒,祂的疯狂也会因此污染信徒,对于脆弱的人类而言,神祗倒灌给他们的疯狂意志是无法抵御的。” “这些陨落的古神,即是邪神。” 赵蓁蓁听得一脑门的冷汗。 杨连自己的地球人身份都承认了,自没有撒谎必要。 换言之……这确实不是他编出来的游戏背景,而是现实! “这岂不是说,真实存在的邪神,相当多?”赵蓁蓁道。 “数之不尽。”杨言简意赅。 顿了下,杨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句:“除了崇拜邪神外,对于这个世界生存的生物而言,吸纳魔力、与受感染者接触、或是碰触到不可碰触之物,也会导致精神污染。” 赵蓁蓁轻轻吐了口气…… 她当然听得懂杨的暗示——专家组的年轻人兴致勃勃策划的“终有一天要亲身踏上异界土地”计划,可以宣告终结了。 这么奇葩的世界,决不能真人过来! 第155章 盐先生 真人进入风险过高,不表示这个异界就没有开发价值。 首先,一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完全全新的世界,不管是从生物样本还是从社会科学人文层面,都有无法估量的科研价值, 其次,玩家们辛辛苦苦抢……呃,筹集来的异界黄金,流通到地球位面后吧,已经救活了G省本地不少濒临倒闭的小加工厂——光是异界人消耗掉的方面便面饼,就已经盘活了两家安市乡镇农副产品加工企业。 对于整个华夏国来说,目前异界来的订单确实九牛一毛;但对于G省这个缺乏重工业,轻工业在国内也没啥竞争力的落后省份而言,四舍五入一下也能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像这回杨通过肉联厂购入的大量鸡蛋,就缓解了某乡镇一批养殖户的饲料压力。 华夏国为了解决国内产能过剩问题满地球交朋友(当然也顺带全球买资源啊、提升本国国际话语权啊啥的),政府亲自出面为华夏国企业开拓市场这种事干了不是一次两次;要能把这个异界倒腾成产品倾销地,华夏国政府绝对有足够热情。 甚至异界人拿不出足够黄金华夏人也愿意做生意,矿产、木材、特殊生物样本、珠宝玉石艺术品等等,总有异界人能拿得出来的。 至于以游戏方式“登录”这个世界带来的额外附加好处,都算是添头——反正杨要指望得到国家支持,他就肯定得源源不绝提供头盔。 简而言之……只要杨这个幕后主使行为上不突破国家底线,那就有必要保持良好合作关系,合作共赢! 赵蓁蓁用膝盖想都知道杨这是不满足于只控制一个威斯特姆、这家伙必然是连因纳得立都盯上了才玩这种心机。 那么在赵蓁蓁的立场上,当然是坚持原则——坚决不干涉他国内政。 杨的身份是魔法师,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公认的施法者;威斯特姆的领主雷克斯是杨的人,杨支持(推着)身为土著领主的雷克斯去与因纳得立的那啥啥贵族家竞争统治权——这个毫无疑问属于他国内政。 但是嘛……她现在是《异界》这个游戏里的工具人账号持有者,四舍五入一下也算玩家——玩家完成领主NPC发布的任务,有啥问题? 毫·无·问·题! 地球人得有地球人的道德标准,玩家也得有玩家的道德标准! 因纳得立城中的圣约瑟大街灯火辉煌时,北城门外,足有大半个威斯特姆那么大的贫民区一片漆黑,只有极少数人家还点着昏黄油灯。 贫民区住户约翰与两名交好的年轻人,集中在靠近西面出入口的一间棚屋内,一边低声交谈,一边不时透过草帘上的缝隙往外看。 “昨晚那个‘盐先生’给住在约翰家那一片的人都发了盐,今天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来,来的话,又会往哪一边发。”有个满脸雀斑的大男孩好奇地道,“这人到底是什么人呢,我在报社送了这么久的报纸,从没听过因纳得立出现过这么个人。” “报纸上没有写过吗?连报社那些先生都不知道?”另一个在工坊做学徒工的年轻人问道。 “没有。”雀斑男孩摇头,“今天我特意请教报社里愿意与我们说话的先生,是不是有人喜欢给别人送盐,先生说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我妈妈看到了‘盐先生’。”约翰皱眉道,“我妈妈说那个人看起来很友善,不过我知道那是因为那个人给了她盐罢了。” “这个人会是坏人吗,约翰?”雀斑男孩睁大眼睛。 “我不知道。不过我每年秋天都去他家帮忙的达克大叔,他曾经也是在城里讨生活的人。你们知道的,就是在圣约瑟大街酒馆区那边那样的人,以前达克大叔就在那块儿混。”约翰道,“达克大叔总是说,如果有人没有缘由地对你好,那他一定是想从你这儿得到点什么。” 雀斑男孩与学徒工面面相觑,两人都很困惑:“能把那么多盐随便送给别人的人,还看得上我们这些住城外的穷光蛋?” 约翰一脸纠结……这确实也是他弄不明白的地方。 城里的街头帮派有时候会来他们这儿挑选凶狠胆大的年轻人,如果哪家的女儿长得漂亮,也会有开酒吧的人来搭讪。 但除了敢去混帮派的狠人,和长了好相貌的年轻姑娘,贫民区的其他住户,就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外人多看一眼的了…… “咦?”雀斑男孩忽然把脸贴到充当窗帘的草帘上,激动地压低了声音轻呼,“快来看,有人来了!” 约翰连忙把脑袋凑过去。 月光下,有个披着斗篷、背着个大背包的高大男人,正踏进密布棚屋的贫民区。 约翰张大嘴巴,听见了自己和同伴发出的吸气声。 这是个多么高大强壮的男人啊,他居然和别人家的房子(棚子)一样高! 那些街头帮派里的“大哥”,体型还不够这个男人的三分之二大! 这个移动起来像是一座铁塔的男人并没有往约翰三人藏身的方向走,转进了另一边的狭窄巷子。 从巷口的第一家人起,重复轻轻敲门,和往普遍用草帘隔挡的窗户里塞东西这套动作。 “这就是在发盐了吧?给住那一片儿的人家发?”看到这一幕的雀斑男孩又惊奇又兴奋。 约翰和学徒工没有出声,双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发完巷口的几户人家,又往巷子深处走,身影消失在密集棚屋中。 “我、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学徒工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约翰很想点头,他实在是太好奇了……但想想对方那极具压迫力的体型,理智还是让他摇了头。 “还是……装作没有看见好了。”约翰勉强地道,“这个人天黑了才过来,似乎是不想被人看见。如果打搅到他让他不高兴,不再继续给别人盐了的话……那我们会被人记恨的。” 雀斑男孩大惊,连忙道:“对、对,差点忘了这个,我们可别去打搅到人。” 学徒工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盐,并不是什么罕见物资,因纳得立城中,每一家杂货店货架底部都会摆着一排五斤装的盐罐。 但是吧……这些来自东部诺斯克联邦的海盐,并不便宜,一罐子盐就要两个银币,抵得上南城区中档餐厅服务员一周半的收入。 别说是贫民区的住户了,城中的平民需要买盐时也得提前计算好开支,或是选择跟亲友邻居合买罐盐,再自行分装。 如果说城中平民对盐的用量在“有盐味儿就行”这个标准,那么棚户区的贫民最高追求就得在“放过盐了”这个程度……有没有盐味不重要,总之放过盐了就对了。 能白白捡得一小袋子盐,对贫民区的住户而言是天大的好事;要是大家都没有还罢了,一部分人家拿到,另一部分却没有,而这部分人没拿到的原因还是有人坏了事……那坏事的人绝对会倒大霉。 约翰这样的年轻人都明白的事儿,更年长些的住户们显然也明白,直到“盐先生”发完这条巷子中的人家离开,都没有人贸然出门。 不过……“盐先生”一走,就有许多人从自家小棚屋里跑了出来,急切地询问那条巷子里是不是所有人家都得到了盐…… 赵蓁蓁努力给“冯·阿尔方斯”这个驱魔人马甲打造平民英雄人设时,另一边的威斯特姆,也有些事儿正在悄悄发生。 一入夜,潜伏在马丁街的两股人马就动了起来,一股摸向镇政厅,另一股摸向镇中大道收容所——镇政厅文员们的集体宿舍。 雷克斯希望能鼓励受过迫害的年轻男女们全都能参加正常的社会工作,自然不会把已经从过往阴霾中走出来的雪莉女士、希贝尔女士等人跟其他人割裂开来。 已成为正式文员的女士和男士仍然与他们之前的同伴一起住在两间收容所内,他们从身心到灵魂的蜕变,他们那越来越从容、越来越自信的笑容,就是其他人学习模仿的最好榜样。 沃尔顿曾与“查理·雷克斯”碰过面,不适合执行潜入镇政厅的任务;他带着他精锐的斥候们,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摸到了收容所外。 沃尔顿刚从建筑阴影下探头、视线看到收容所的大门,便看见几个治安队员骂骂咧咧地从大门围墙旁边的巷子里拖了个烂泥样的男人出来,往大街上一扔,涌上去拳打脚踢: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啊?跑来这里找女人?活腻了?!” “就是你这种杂碎害得咱们天天要值夜!天天要值夜!” 沃尔顿:“??” 沃尔顿惊疑不定地缩回阴影里,凝神打量收容所四周。 这才发现……白天里没什么守备力量、只有一些瘦弱男女进出的收容所,到了晚上,完全可以用“固若金汤”来形容——大门内外、四周围墙,全是两三个人一组的治安员! 沃尔顿:“……”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白天里他所看见的那些精干的文员,确实相貌都相当出色。 威斯特姆本地人,也从未回避镇政厅的文员全由以前的红灯区从业人员担任一事。 红灯区关了,从业人员全集中到一种地方,到了夜深人静,部分无法控制住原始本能的低劣男人,确实很可能过来找事——别说是这种原红灯区从业人员集中居住的地儿了,大城市里治安稍差的地方,只有女人居住的地方被人大晚上的砸门、砸窗户,都屡见不鲜。 重要的文员全住在这儿,雷克斯肯定会重视这里的安全问题,值夜的治安队员重点在这个区域布防,便是很顺理成章的事儿…… 沃尔顿也想冲出去踹那个正被治安员暴打的无聊男子了——精心策划的行动,居然栽在这么扯淡的原因上!! 气愤的沃尔顿身后,隔了几十米远的一栋民宅。 “剃刀”哈尔·玛克斯韦尔、游侠塔特尔·乔和宝藏大师潘西,三名夜行潜伏经验更加丰富的前盗贼团行者,如同猎食的野猫那样,悄无声息地蹲在人家房顶上。 “这帮白痴居然能被一帮民兵难住,真是废物。”哈尔嫌弃无比地道,“买几个醉鬼打架闹事把民兵注意力引开不就行了,蠢货!” 第156章 不请自来的恶客 马丁街这两股人,白天里来来回回地在镇政厅和收容所周边来回转悠,哈尔这个前盗贼团老大,那是不用动脑子都知道这伙人想干啥。 镇政厅那边不用管,哈尔只要顾好收容处就行。 于是……他们叁兄弟蹲在屋顶上,陪那群明显没啥在城市里夜间行动经验的家伙喝了好会儿西北风。 “算了,咱们给他们使点劲。”哈尔一脑门青筋地冲潘西挥了下手。 潘西会意,灵活地滑下屋顶,消失在黑暗中。 威斯特姆从前有红灯区的时候就没搞过宵禁,亡灵们来了、红灯区关了,也没谁提过宵禁这茬——毕竟亡灵们出没是从来不看时间的,谁也没那本事禁止亡灵们在夜间活动。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都害怕晚上遇到亡灵(白天好歹人多能壮胆),没人敢在天黑后出门,马丁街的小酒馆也一直没开门。 时间长了,本地人都确认那些亡灵除了形象吓人点、举止古怪点,确实不会伤人后吧……关门多时的小酒馆便相继开门了。 潘西穿过巷子来到马丁街,随便找了家营业中的小酒馆推门进去,便看到里面坐满了人…… 这种服务本地人而非服务寻欢客的小酒馆,和城市里的酒馆有非常大的不同——没有女招待,没有侍者,只出售最便宜的玉米朗姆酒和麦花啤酒,连下酒菜都只有炒豆、烤玉米和略微用油煎过的土豆片。 亡灵熟食店出现后,小酒馆里的下酒菜也与时俱进地提升了下酒菜品质……烤玉米和煎土豆片都抹上了一层香喷喷的香辣酱,还增加了诸如煎豆腐、烤豆腐等豆腐菜——谁叫豆腐是目前威斯特姆最便宜的食材之一呢。 潘西是行者三兄弟中最低调的一个,但他好歹也是“塔兰坦系”,在镇子里的辨识度很高;有几个下了班的治安队员一眼认出潘西,立马紧张地站起来问候:“夜安,潘西先生,您也来喝酒吗?” 潘西扫了眼这桌人,依稀记得这些人的脸,毫不客气地招手:“你们几个,来配合下我。” 十来分钟后,把啤酒直接倒在身上、装出醉态的这几名治安队员,跑到镇中大道距离收容所不远的地方大打出手…… “你们几个轮休的家伙不滚回家老实休息,还跑来给我们轮值的找事?” 执勤的治安员气笑不得地跑过去拉架。 得到指令的那几个轮休治安员装作越被人劝越来劲的样儿,高声叫骂着“我今天要给这个杂碎一点教训”、“我忍你很久了混蛋”之类的话,把来劝架的同伴拉进混战…… 搞出这么大动静,在建筑阴影里蹲了很久的沃尔顿等人总算动了,偷偷摸摸地顺着墙根跑到收容所院墙外,敏捷地互搭人梯、翻墙而入。 哈尔耐心地等着这帮人全部翻过墙,这才暴喝:“动手!” 早就掏出弓的塔特尔·乔,面无表情地把搭在弓弦上的照明弹打到沃尔顿等人翻过围墙地点的正上方。 刚站稳的沃尔顿&斥候们,听到“咻”的照明弹响声便意料到不妙。 照明弹烟花炸开,正下意识往收容所建筑群方向跑、试图藏起来的沃尔顿&斥候们,惊愕地发现……他们正想跑过去的收容所建筑里,涌出来二十多个精壮的汉子,全员抄着网子、长棍,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扑来。 只是普通壮汉,沃尔顿和他的斥候们是没在怕的……像是收容所外的那些治安员,来再多也休想拦住他们。 但在照明弹提供的光线下,沃尔顿分明看见——这群埋伏在院里等他们的人,全是被因纳得立城防军强制退役的士兵! “上当了!撤!”沃尔顿惊怒大吼。 六名斥候全是精锐,二话不说便结成临时战阵、掩护沃尔顿后退。 然鹅……埋伏者中,也有指挥! 一名身高体魄与沃尔顿接近、看上去有些年纪的、像是军官模样的人,话都不用说、只是把手臂横向一挥,原城防军士兵们便如臂指使地往两侧外散,并从侧翼方向抛出手中大网,抛的方向还是沃尔顿等人后退的路径。 这种用来罩住货物的网子相当坚固,即使能劈开也会被缠住一段时间,精锐斥候们不得不放弃向后、往前突进。 埋伏者中那个军官模样的人暴喝一声“杀”,手里长棍一抖,以横向斜下的角度往被迫突进的斥候们甩来。 沃尔顿看得瞳孔微缩——这是重装骑兵才会用的进攻招数! 这个军官模样的人的身份,呼之欲出——瓦格纳·皮特中尉! “你果然背叛了因纳得立!”沃尔顿又惊又怒。 精神高度集中的瓦格纳并没听清沃尔顿在吼什么,更擅长骑战的他其实对于步战是不怎么在行的;把长棍当成长枪用,以刁钻的角度扫中右侧前方的斥候大腿,瓦格纳便明智地退开、与敌人拉开距离——近身战的话,他非常容易被擅长缠斗的人拿下。 两侧的士兵配合娴熟地补位,也像是骑兵挥动长枪那样把长棍子捅过来…… 烈阳教会的精锐斥候不像重装骑兵这么“偏科”,无论骑战或步战都相当优秀,奈何双方有着三倍人数之差,对方又压根不让他们近身,除了招架并无余力。 双方胶着数秒,沃尔顿便知道拖下去绝无好处,当机立断放弃守势,主动往士兵后方的瓦格纳发起突击——只要抓到皮特中尉,还能有破局机会! 精锐斥候们瞬间领悟团长想法,立即分散向沃尔顿两翼、扑向把长棍舞得虎虎生风的士兵,为沃尔顿扫清障碍。 瓦格纳面色不变,双臂翻转、长棍往冲上来的沃尔顿扫去。 这种后勤司从民间收来的、用来给环卫局装扫帚的长棍,并不是合格的长柄类武器,只一照面,瓦格纳手里的长棍便被来势汹汹的沃尔顿劈断。 但……沃尔顿也没法更近一步了。 一把冒着幽幽红光的、曾经让玩家们垂涎三尺但并木有抢到手的附魔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 跟进院子后一直暗中待机的“剃刀”哈尔·玛克斯韦尔,抓住这个沃尔顿自动脱离精锐斥候们掩护的空档,出手了。 “深夜带着刀兵拜访女士们居住的屋宅,现在的老色鬼都这么不讲究了?” 从斜后方向递出匕首的哈尔,冲沃尔顿邪恶地一笑。 沃尔顿:“……” 掩护沃尔顿左翼的斥候双目发红,手里的武器略微偏转方向。 “别乱动比较好。”潜伏在哈尔身后的潘西悄然现身,往斥候们后方往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看看那是什么?” 保持进攻动作的沃尔顿上半身是往右侧拉伸的,转动眼球就能看到潘西示意他们看的方向。 看清那个方位……沃尔顿便不光只觉脖子发凉,后脑勺的头皮也凉飕飕的…… 有个半蹲在墙头上的游侠,正稳稳地举着长弓,在直线距离不到十五米远的地方瞄准着他的脑袋。 这么近的距离,别说是游侠了,军队里的普通弓箭手都失不了手。 沃尔顿闭上眼睛缓了缓,慢慢放下已经对准皮特中尉的长剑。 确实是……上当了。 同一时刻,镇政厅。 灯火通明的一楼会客大厅里,帕克·查普曼·奥狄斯少爷,和他的好友格雷·梅迪·麦卡锡少爷,两人排排坐在沙发上,表面乖巧地听着茶几对面的黑魔法师大放厥词。 “这是双赢的好事,帕克少爷。”杨秋笑眯眯地道,“我们的朋友雷克斯,和奥狄斯家都能因此受益。你们也说了,雷克斯的生父本就与奥狄斯家有交情,雷克斯天然就是奥狄斯家最亲密的盟友,如果你们双方不合作,那才是完全说不通的事。” 帕克少爷&格雷少爷一脸麻木地看着他。 没错,与雷克斯家的查理合作确实是没什么坏处……但有你这个罪恶滔天的大陆通缉犯杵在里面,谁特嘛敢松这个口啊! 杨秋像是很理解他俩的想法,善解人意地道:“当然,我知道帕克少爷会有所顾虑,毕竟雷克斯立足不稳,且他的支持者,我本人,也确实曾经被许多人误解,这的确会让我们之间的合作难以开展——” 帕克少爷&格雷少爷脸都要僵掉了。 什么样的误解才能让二十个以上的国家联合通缉你、累积悬赏金甚至高达九万金币啊?! 这笔钱都够拿来打一场领地战争了!! 帕克少爷内心正疯狂地单口吐槽,外面忽然传来“啊!”、“啊啊啊!”、“该死、啊!”的一阵混乱惨叫。 两位少爷拼命控制住面部肌肉、不让自己表现得太难看,但还是忍不住看向窗子方向。 这些乱七八糟的惨叫声似乎惊动了在隔壁忙碌的雷克斯和纪棠,庭院里的大灯亮了起来。 坐在会客室里的两位少爷,和奥狄斯家的管家、帕克少爷的贴身男仆等客人,便清晰地看见…… 白天时很平常、很普通的庭院里,不知何时多出来好多凸出地表的、又粗又狰狞的巨大骨针。 这些骨针上,挂着十来个奄奄一息的倒霉蛋。 帕克少爷&格雷少爷,脸色发白,身体轻微地颤抖起来…… 会客室外响起脚步声,雷克斯开门探头进来:“杨,有人触发你的魔法陷阱了。” “看见了。”杨秋放下茶杯,“你和纪棠去把人先救下来,明天再审问。” “行。”雷克斯关上门,蹬蹬走人。 “别让那些不请自来的冒昧拜访者打搅到这么美好的夜晚,我们继续吧。”杨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对两位少爷微微一笑。 帕克少爷&格雷少爷:“……” 第157章 战争资格 帕克少爷是奥狄斯伯爵的第三个儿子,他头上还有哥哥和姐姐。 帕克少爷的兄长,是位在莱茵王国上流社会备受赞誉的、让人称道的优秀青年,在帕克少爷这个年纪时,就已经能接手家族生意。 帕克少爷的姐姐,更是被誉为东部第一女官——奥狄斯家的领地,最大的城市执政官,就由帕克少爷的姐姐担任。 莱茵王国虽然同样有轻视女性的陋习,权力之门倒是从未对顶层人家出身的女性封闭过;上流社会的女性如果能优秀到比当联姻工具更有价值的话,同样能得到家族支持获得官僚职务,乃至角逐继承权。 有着如此优秀的兄长和姐姐,帕克少爷从小到大就没承受过什么压力——他父亲奥狄斯伯爵这些年来一直在长袖善舞的长子和执政天赋满分的次女间犹豫继承人选,压根就没考虑过他这个最小的儿子。 但再怎么日子宽松,帕克少爷也是伯爵家的少爷,经年耳濡目染下也远比一般小贵族更有政治嗅觉:对于杨秋当面提出来的要求,他的感觉就非常荒谬…… 眼见杨大有不说服他们就不罢休的态势,帕克少爷不得不鼓起勇气,尽可能委婉地道:“尊敬的杨,我确实认同你的看法……查理·雷克斯是位优秀的领主,我的堂兄达特也对威斯特姆的变化赞不绝口……” “不过,威斯特姆这种小镇领土,与因纳得立这种伯·爵·领·地规模的,子爵领,终究有所区别。”帕克少爷咽了口唾沫,坚强地道,“也许,查理需要更多时间来熟悉领地统治,再考虑更进一步……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这样也许会更恰当。” 帕克少爷这真是极尽所能地委婉了——查理·雷克斯这个不被雷克斯家族承认的私生子,哪来的立场去跟巴特莱斯家竞争因纳得立领?! 退一万步说,查理·雷克斯被雷克斯家承认了、认回他这个私生子了,他也不够资格去角逐继承人顺位;连爵位继承人都算不上的边缘人,根本没资格发起领地战争啊! 还要奥狄斯家支持这个私生子——根本不可能的好哇! 这种问题别说是拿去问他父亲了,他兄长和姐姐都绝不可能同意,只会认为是痴人说梦! 杨秋对帕克少爷的推辞并不意外,淡然一笑。 任何阶级开始固化或已经固化的社会,其社会结构内部竞争、权力游戏本质,都是不变的:底层靠赌命投胎,中层靠人情关系,顶层靠血脉亲缘。 地球如此,这个异界也是如此。 围绕着领土封地展开的、限定顶层的权力游戏里,身上流着贵族的血,是唯一的入场券。 可有了入场券还不行,毕竟……上层阶级的血脉,也有上下尊卑之分。 但杨秋不在乎这个——他只要拿到入场券就行了,可没打算在别人的游戏规则里起舞! 杨秋笑着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帕克少爷,雷克斯的身份与巴特莱斯家相较,确实不够份量。但如果,教会支持的是雷克斯呢?” 帕克少爷怀疑自己听错了:“谁的支持?” “教会,金币教会。”杨秋笑着重复。 帕克少爷:“……( '-' )” 帕克少爷挂着一张( '-' )脸,转过脸看好友格雷。 格雷:“……(°A°`)” 帕克少爷嘴巴渐渐张大:“教会(゜ロ゜) ?!” 杨秋笑容可掬地道:“雷克斯取代马库斯男爵成为威斯特姆的主人时,金币教会便已经表示了友善。” 马库斯男爵辛苦地在因纳得立城奔走期间,金币教会全程装聋作哑,默认马库斯男爵的封地易手——在杨秋这里四舍五入一下,就算是友善了。 帕克少爷:“……” “至于我本人,我前面说过了,世人对我有许多误解,而这些误解并不真实。”杨秋厚颜无耻地道,“困扰金币教会两年之久的《红墙农场》事件,正是由我的人(亡灵)与教会守夜人联手解决。” 帕克少爷:“……” 帕克少爷感觉眼前又开始晕眩了……教会守夜人跟“噩梦屠夫”合作,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杨秋也不说多给帕克少爷点儿习惯世界观破碎的时间,得寸进尺地道:“巴特莱斯家确实为因纳得立领做了许多事,比如保护这片领地百余年来不受边境马贼团侵扰,这是巴特莱斯家的祖先不可磨灭的功绩。” “不过,巴特莱斯家的荣光,也就到阿德拉二世为止了。”杨秋丝毫不掩饰轻蔑之情,道,“阿德拉二世是位古板守旧的老派贵族,虽然有许多不知变通的地方,好歹二世不会放弃为他拼命的士兵。” 当年杨秋路过因纳得立时,没在因纳得立搞过事。 当时的因纳得立领主、三世的祖父阿德拉二世,只以封建贵族的标准来横向对比的话……还算是比较像人,至少像马库斯男爵这种拿皮肉生意当支柱产业的小贵族在二世的时代是没有出头可能的。 帕克少爷一阵沉默。 他们这种世家贵族,除了自家历史,别家贵族的家史也得学也得记,帕克少爷当然知道巴特莱斯家是什么情况。 在他祖父那一辈时,奥狄斯家跟巴特莱斯家还是比较亲近的,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奥狄斯家就不怎么跟巴特莱斯家往来了……用他父亲的话说,巴特莱斯家是“越来越不体面”了。 并不是说中上层贵族多么有道德,而是讲究点儿的贵族都必须重视家族荣誉——要做不荣誉的事也得藏拙掖着点儿,不给别人嚼舌头的机会。 帕克少爷也不喜欢阿德拉三世……这家伙来函嘲笑堂兄达特就算了,也不说把威斯特姆的情况讲清楚,害得他短短两天就受了这么多惊吓、还被这个可怕的黑魔法师当面威逼! 要能有教会支持,解决查理·雷克斯身份过低、不够格发起领地战争的问题——那似乎能看着巴特莱斯家倒台也不错! 想象了下那个猪头三世痛哭流涕潦倒落魄的狼狈样儿,帕克少爷内心深处居然生出来一些小小的期待…… 当然,很有伯爵少爷政治素养的帕克少爷并不会给出明确答复,而是谨慎地道:“既如此……请容我将消息带回去,也许我的父亲会有兴趣。” 这种留了很大余地的客套话,听在杨秋耳朵里就算是同意了。 杨秋笑着举起茶杯:“那就让我以茶代替红酒,为雷克斯与奥狄斯家的友谊干杯。” 帕克少爷明智地不去指出奥狄斯家还没决定是否跟雷克斯拉上关系这一点,微笑着举杯。 这种涉及家族利益的大事,帕克少爷绝对不会犯糊涂:口头上随便说说无所谓,反正奥狄斯家肯定是不会付出丁点儿真金白银来支持个看着就不靠谱的私生子的! 杨秋的年龄比帕克少爷的曾曾祖父还大,跟贵族也没少打交道,当然很清楚这个少爷仔在打啥算盘…… 放这个自认为口风很紧的少爷回房休息,杨秋转脸便去找在隔壁房间忙着清点秋收屯粮账目的雷克斯。 当着雷克斯、纪棠、以及几名加班文员的面儿,杨秋大大方方地公然宣称:“有金币教会和一位伯爵的口头支持,你能名正言顺地对巴特莱斯家发起领地战争了,雷克斯。” 雷克斯手一抖,差点没把桌子上堆得老高的账本推倒。 “你、你你你说战争?我发起领地战争?!”雷克斯惊恐地道。 “没错。”杨秋愉快地道,“赵女士正在为你争取金币教会的支持,奥狄斯家的少爷把消息送回去也需要时间,宣战就放在秋税结算后吧。这个时间点拿下因纳得立,还能顺带赚一票巴特莱斯家刚收上来的秋税。” “宣、宣战?!”雷克斯人都傻了。 “当然要正式宣战。以贵族领地战争的名义发起战争,只要赶走巴特莱斯家,因纳得立就归我们了。”杨秋理所当然地道,“若是不宣而战,会被认为是不荣誉的战争,就算赶走巴特莱斯家也要面对无休无止的治安战,还有可能招致第三方插手,那就太恶心了。” 地球上的战争,无论战争目的为何,发起方都会想方设法地给己方争取到大义名分。 地球上只手遮天的美利坚,打越南、打巴拿马、打索马里、打伊拉克、打利比亚、打阿富汗,不管自个儿有理没理,人家都敢声称自家是主持正义的一方、自个儿打的是正义之战……每一任总统,要脸皮不够厚还真干不下来。 华夏人的祖先玩了几千年的政斗,对美利坚这套自家老祖宗玩烂了的东西是再嫌弃没有了……反正华夏人就看破不说破,既然自家清楚战争是怎么回事,就不管跟哪国产生摩擦都坚持不开第一枪,只打自卫反击战。 地球上的“大义战争”这一套,在这个位面不大好使,这个世界可追溯可考证的历史太长了,也没有出现“一超多强”的格局;底层蒙昧,但顶层全都是千年的狐狸,扯个借口就打“正义之战”这种没脸没皮的做法,行不通。 于是这个异界的人就索性不去扯淡战争的正义性,而是限定战争“资格”——只有国王有权对国王发起战争,只有贵族有权对贵族发起战争;平民没有资格挑战贵族,高位贵族也不能向低位贵族发起宣战。 身份对等的战争才是荣誉的、才是被世人接受的,否则,第三方有权插手,掠夺战胜方的胜利果实。 只是私生子的雷克斯不够资格对巴特莱斯家发起“荣誉”的领地战争,那就让教会和莱茵王国伯爵的“承认”来抬高雷克斯身价、认同他是一位有资格发起贵族战争的合格领主,那么赶走巴特莱斯家后,塔兰坦就有时间来慢慢消化因纳得立领地了。 见雷克斯一副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的样子,杨秋不满地道:“你这是什么反应,你该不会认为你能一直当威斯特姆的领主吧?巴特莱斯家又不是傻子,今年没急着把你赶走,只不过是秋税在即,此时发起战争不利于秋税完税罢了。” “十月完税,最多十一月,年底之前,巴特莱斯家必然会支持某个身份与你对等的贵族向威斯特姆宣战。不主动去消除隐患,你还想等着别人打上门来?” 第158章 学员 华夏人总是给人谦和有礼中庸低调的外在形象,但其实吧……要论武德充沛,地球上能跟华夏人一战的民族还真没几个。 古人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今人坚信华夏民族终将迎来伟大复兴,水淹家园就大禹治水,不下雨就鞭打龙王,太阳多了就后羿射日,出路被挡了就愚公移山——把逆天而行当成人间正道,华夏人其实就没掩饰过自家武德…… 杨秋毫无疑问是个正统的华夏人,没条件的时候他只能当个满世界搞事的疯子,条件充分,他那刻在骨血里的滔滔武德就控制不住了——三千亡灵在手,去不得天下,还去不得你个小小的因纳得立? 当然……只凭三千三百亡灵就想拿下因纳得立还是很有难度的。 倒不是说打下来难,任何军队都不可能跟亡灵拼战损,士气、粮草、补给这些决定战争胜利的因素也对亡灵毫无影响;只要杨秋提供临时传送点、再继续把自己当成充电宝用给玩家们提供无限复活,获得某场战役的胜利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打下来后如何顺畅接手管理、如何保证本地秩序,才是最大的问题。 美军打阿富汗,从首轮空袭开始算,也是半年不到就把阿富汗的主要城市控制住了。 然后吧……整整十八年的治安战,打得美军欲仙欲死…… 玩家们当初攻下威斯特姆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而让威斯特姆真正接受“塔兰坦系”的统治,足足花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不说雷克斯、纪棠、赵蓁蓁等人付出了多少心血,杨秋光是方便面就搬了好几个集装箱…… 因纳得立领地有一座大城市、二十多个小镇、两百多到三百左右个大小村庄,总人口超过一百万,以威斯特姆目前的这套班子,必然是管不住这么大的地盘的。 杨秋丢下炸雷把雷克斯轰傻便潇洒离去,满头大汗的纪棠便立即下了线、跑去搬救兵——别说赵蓁蓁被杨指派走,就算赵蓁蓁还在,只靠她一个政工干部也是彻底搞不过来了! 专家组方面对杨这个人物进行了多角度全方位的心理评估,对杨很可能会主动进攻因纳得立这个发展也是有预案的——尤其是杨自个儿跟赵蓁蓁自曝他确实是地球人、且高度疑似华夏人后。 塔兰坦系这种跑人家家里占了个小房间就强行赖着不走的行为吧,主人家是不可能不反弹的;既然杨也是华夏人,那他必须知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那么为了避免敌人冲进家里来把好容易保证住的稳定秩序打烂,杨更有可能倾向于主动出击。 地球时间十一月二十三日,周六,早上八点,异界里的下午两点。 两具骷髅架子,悄无声息地在流放镇镇中心的亡灵总出生地上线。 这两具骷髅架子新奇地打量了下流放镇十字街的景色,麻利地从土台子上下来,与等在旁边的纪棠碰头。 纪棠迅速把这两位大佬带进背街巷子里,给他们分发新手玩家五件套——T恤大短裤各一,钢片刀一把,缀铁片儿的皮甲一件,腰包一条。 把这两位大佬装扮得和普通玩家相差无几,纪棠便立即带着这两救兵径直赶往亡灵商会…… 亡灵商会总部的大食堂里,除了刘师傅和老耿这俩“工具人”,还有二十来个本地土著。 这些土著嘛……自然是米娅的同乡,当初跟着杨来到塔兰坦的那批卡摩尔人——曾经跟米娅相依为命的瘸腿男性柯林斯·卡特,和曾经被玩家救助过的妇女玛蒂娜也在其中。 几个月过去,当初虚弱得扳着手指等死的柯林斯·卡特,和视力差得一米之外男女不分的玛蒂娜,已经恢复得红光满面。 柯林斯·卡特的腿依然瘸得厉害,走路一歪一斜,但已能扛着二十公斤重的冷冻肉健步如飞——在身体被搞坏前,他本来就是个健壮的种植园棉农。 妇女玛蒂娜的视力依然不行,不过已经能够正常视物——她和其他那些长期从事纺织工作而毁坏视力的妇女一样,佩上了眼镜。 纪棠把两位大佬请进食堂,提前等在大堂里的卡特、玛蒂娜等土著便立即起身,整齐划一地地弯腰行礼。 “诶,怎么搞这套的?”这种欢迎场面并没让新来的两位大佬满意,其中一位还不高兴地道,“我说小纪,你们来这边开展工作,可别说端起太上皇的架势了啊。” “不要这么严肃嘛,周老哥。”不等尴尬的纪棠解释,刘师傅便笑呵呵地出声打圆场,“他们是自发的,我们绝对没有乱出主意。这边的世界很重视师徒传承,规矩大得很,我们跟他们说,有老师要来教他们学本事,他们慌得不行、根本不敢答应,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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