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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推文> 《失控》作者:蔚竹 > 第9章

第9章

第二日晨起,那位女画师便到了。 她约莫三十多岁。 身着绀色交领罗衣,纯色无刺绣。 梳素髻,衣着配饰寡淡。 但秀眉圆目,气质高雅。 缨徽贪眠,尚未起身。 白蕊叫不起她,只好出来向客人赔罪。 女画师只蹙了蹙眉,未说什么。 撩了眼将自己请来的李崇润,道:“美人不起身,劳烦七郎君陪我喝盅茶吧。” 李崇润难得乖巧。 双手交叠于身前,点头应下。 侍女送来烹茶的滚水。 李崇润接过,屏退众人,亲自斟茶。 他端起茶瓯奉上,唤:“姨母。” 女画师与天子同姓。 人称高娘子,讳兆容。 高兆容浸□□墨,自诩清高。 历来看不上那些拿腔拿调的轻佻女子。 不免讥讽:“我一路走来,眼见这庄子里曲水流觞,比往年所见精致了许多,想来你暗中花费了不少心思与赀财。如今这架势,倒真成金屋藏娇了。” 李崇润低下头,颊边微红。 流露出几分羞赧。 高兆容愈觉荒谬,问:“当初你是怎么说的?” 李崇润霎得神情僵住。 “当年英宗平西郡,在长陵驻兵十万,由钟离氏执掌。后来英宗病重,嗣子年少,为防外戚祸乱,将兵符一分为三,分别由京兆韦氏、定州谢氏、河东柳氏保管。集齐三道兵符方能调遣钟离氏驻军。所以你要接近韦缨徽,笼络她,以期来日寻到机会得到静安侯手中的兵符。” 这计划开始于一年前。 正是李崇润千方百计诱缨徽上钩之时。 那时九分假意里掺杂一分色心。 靠甜言蜜语、靠九曲心思。 把一个别扭阴暗的小姑娘哄得团团转。 也曾试探过,她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之后呢? 李崇润有些失望,可又贪图美色,暂且丢不开。 想着总会腻,谁知转眼纠缠了一年。 他心里清楚。 眼下情形,缨徽于他而言。 麻烦多过价值了。 高兆容见他不语,嘲讽:“所以要怎么办?难不成娶她为妻?” 李崇润沉默不语。 他不是没想过给缨徽一个名分。 虽然很难,可他如今在做的事哪一桩不难? 但是妻。 他李崇润要称霸幽州,逐鹿中原。 他的妻必定是要能带来助益的。 王鸳宁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 但李崇润见到她时。 发现自己十分抗拒。 他也理不清这抗拒从何而来。 大概是因为最近庶务缠身。 太过于心烦意乱了。 高兆容道:“姨母在问你话。” 李崇润深吸一口气:“自然不能。” “既然不打算娶为妻,那就送回去吧。天下美貌女子多得是,犯不上从虎口里夺食。”高兆容循循善诱,试图劝李崇润回头是岸。 李崇润轻声说:“可她是我的女人。” 高兆容斟茶慢饮,未曾听清:“什么?” 李崇润正身跽坐。 搁在茶案上的手轻攥成拳,“我想留下她。” 他赶在高兆容再开口前,哀声请求:“我自小到大从未贪恋过什么,求求姨母,让我留下她吧。” 高兆容将茶瓯狠掼回案上。 想要斥责,但看李崇润一副垂头丧脑的样子。 又觉无趣。 终归是她耗尽心力护着、照看着长大的孩子。 只剩叹息:“莫要误了大事,莫要忘了你肩负的责任。” 说话间,侍女来禀。 说是韦姑娘醒了。 高兆容赶李崇润出去当差。 嘱咐他近日幽州必有祸端。 为防叫人上眼,他先不要来庄子。 这里一切她会照看。 李崇润纵有万般不舍,也只能应下。 高兆容送走他。 心头邪火涌窜,满面乌云地阔步去寝阁。 倒要会会这个小妖精。 寝阁中珠光影壁。 李崇润刚花了三个月俸禄给缨徽换了新的珍珠帘、螺钿床、梨花木妆台。 还有一张半人高的铜镜。 高兆容还当得是个多妖艳善道的女子,将崇润迷成那副模样。 却见妆台前坐着个纤细白皙的女子,未施粉黛,脸色略有些苍白。 黑目秀眉,朱唇桃腮。 显得干净柔弱。 倒是让人不忍欺负。 高兆容自觉年长几岁,懒得跟这小姑娘为难。 道:“这几日我且为姑娘画几幅画,消消停停的,莫要给崇润惹事情。” 谁知缨徽站起身。 朝她敛衽为礼,客客气气的:“我想请娘子另做一幅画。” 高兆容坐在煴麝香案前。 将毫笔、砚墨、宣纸依次摆开。 听缨徽描述画中内容。 大约画的是一家人。 父亲是文官,要穿襕袍皂靴。 还有慈和的母亲。 英武高颀的兄长。 秀丽顽皮的姐姐。 缨徽将各自面容、神态描绘得极细致。 经高兆容妙笔勾勒。 转瞬宛若新生。 最末,缨徽指了指那兄长身边的位置。 恳求:“请娘子把我画在这里。” 语带轻咽。 高兆容抬头,才发现她竟哭了。 “你这是做什么?”高兆容蹙眉。 她自幼与双亲阴阳相隔。 姐姐走后,暗中扶持李崇润。 他是个经摔打的郎君。 高兆容习惯对他棍棒下严厉教导。 却不知如何与这种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相处。 更不会哄她。 高兆容兀自烦闷。 缨徽胡乱抹了几下脸,将泪挟干净。 哽咽道:“求娘子继续画。” 高兆容只得再仔细瞧瞧她的眉眼。 闷声问:“要我画你哭的模样吗?” 缨徽摇头。 “那还不笑一笑。” 依旧硬邦邦的。 缨徽只得勉强勾了勾唇。 高兆容画工臻于化境。 寥寥数笔勾出轮廓,细致填色。 约莫半个时辰,整张画落成。 缨徽珍重地捧起来。 放在窗台前晾干。 生怕旁人抢走似的。 缨徽就站在窗台前,紧紧盯着那画。 高兆容不期这小妖精竟是个傻的。 百般整治人的手段使不出来,心里堵得慌。 没好气道:“我给姑娘再画一张单独的吧。” 她想,这一幅定要细细勾勒。 拖个十天半月,幽州城内差不多就该尘埃落定了。 谁知缨徽摇了摇头:“今日劳烦娘子了,明日再画吧。谢谢娘子妙笔,画得很像,心意奉上,敬请笑纳。” 话音将落。 白蕊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包银锞子,奉给高兆容。 高兆容腹诽还不是拿李崇润那浑小子的钱。 赌气似的收进袖中,抬腿要走。 缨徽似是不经意地吩咐:“城中乱,让白蕊送娘子回去吧。” “不用。” 高兆容随口推拒。 缨徽转过身看她。 郑重道:“不,还是要送一送,不然显得我不识礼数。” 这会子倒是拿出侯女的腔调了。 高兆容懒得废话。 转身离去。 白蕊紧紧跟上。 高娘子做为丹青圣手。 在城中算是有些名望。 平素出行少不得双乘马车,三两小厮跟着。 白蕊跟在马车后。 一路四下张望。 将高兆容送回宅邸。 只略略客套几句,忙不迭往回赶。 到如今。 高兆容才品出些味儿来。 她不动声色,暗中派人跟着。 不出一个时辰,跟踪的人回来。 说那小侍女在城中绕来绕去。 进了一家药铺。 借口家中主人少眠,封了些安神药回去。 高兆容面露鄙夷。 李崇润那小子当初还与她嘴硬:“不过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我玩玩罢了。” 谁知到头来他才是被玩的那一个。 高兆容不欲点破。 捂不热的女人,趁早丢了才好。 更何况这般倾国色。 天生就是个祸水。 往后几日。 高兆容依约去庄子给缨徽做画。 白蕊仍旧送她。 回来时总要买些安神药。 幽州城中风云渐起。 据说定州事变后,幸存的谢家军逃入幽州。 檀侯派人搜捕。 更向幽州都督李崇清下了死令。 务要将逃出来的谢世渊活捉送到檀州。 谢今身为定州刺史,平素与檀侯积怨颇深。 如今他倒台。 同为西京派来的将领、王鸳宁的兄长处境就变得十分尴尬。 所以才千方百计想与幽州联姻。 高兆容与缨徽相处了几日,发现她并没什么坏心思。 只是脾气乖张了些。 要不就沉默出神,要不就莫名其妙发脾气。 两人时常因为画作上襦裙和花朵的颜色而争吵。 高兆容存心报复,在有一日说起定州时。 故意吓唬缨徽:“那定州刺史一家可惨了。檀侯心狠手辣,将谢今枭首城门,亲手勒死谢夫人,摔死了他们的两个小孙儿,那谢家少夫人和已经出嫁的小姐怕受辱,各自投缳。谢家也就跑出来个谢世渊,领着几百残军跑来幽州。说是离开定州时谢世渊指天发誓,定要取檀侯首级报仇。” 缨徽紧紧握住茶瓯。 用力过甚,整个人都在颤抖。 红珠惊呼:“姑娘,烫。” 才如梦初醒。 她木然低头看去。 掌心果然被烫得通红。 竟没觉出疼来。 她有些恍惚。 总觉得有些虚幻。 阿耶阿娘他们怎么会死呢? 明明时常入她梦中。 那么温馨甜美的梦。 怎会是这等惨烈结局? 她目光呆滞,脸色惨白。 像失了魂。 红珠吓坏了。 慌忙遣人出去叫郎中。 高兆容也没料到她平素张牙舞爪的,竟这么不经吓。 一时也有些过意不去。 正要安慰,谁知缨徽晕了过去。 梦魇中是沉酽幽凉的夜。 缨徽依稀能看见兄长在前面走。 他穿着缟衣。 头发披散脱地。 孤魂野鬼似的踉跄前行。 落拓支离的背影。 她紧跟着他,想要唤“阿兄”。 可唇舌像被粘黏住,怎么也张不开。 蓦地。 阿兄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道:“葡萄,回去吧。” 定州短暂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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