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心都是那畜生身上的泥水,有些嫌恶地在那马屁股上抹了两下。 那马突然嘶鸣一声扬起后腿,马屁股上的泥巴滑落,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露了出来。 郝白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马屁股上有些熟悉的灰白色杂毛上,许久突然回想起什么,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就说,寻常人家的马,怎会脾气这么差?” 那马不知是否听得懂他的自言自语,仍暴躁地横在车前,两只蹄子刨着地上的水坑,将本就泥泞的路面弄得一片狼藉。 美须汉子面上乐呵呵,心下已有几分了然。 “你认识这马?” “不认识。” 他飞快否认、又扭过脸去,尽量不去看那乌七八糟的马屁股。 “那便是它认识你。” 郝白抬眼望天。 “雨太大,它迷了眼、认错了人。” 这一回,还没等那美须汉子说什么,一阵笑声便从那车厢内传来,笑着笑着又变成低低的咳嗽声。 汉子听闻连忙转身回到车厢内安抚。 不一会,那咳嗽声止住了,随即一道苍老的声线响起。 “这马看起来很有灵性的样子,说不定是主人出了事,才会如此。” 郝白低下头来,神色中多了几分拘谨。 “那依曾祖的意思是我们......跟过去看看?” “嗯。”那声音沉吟一番,继续大言不惭道,“是你跟过去看看,不是我们。” 白衣郎中瑟缩着嗫嚅道。 “可是曾祖,现下好大的雨。” “星子。” 美须汉子听见自己的名字,连忙恭敬应声。 “去给墨儿扯块油布,让他快快上路吧。再耽搁下去,要赶不上今晚有晴居的烧鹅宴了。” 瞿星子闻言乖顺去扯油布,一脸友善地将东西递给郝白。 “贤侄,请吧。” 郝白望着那油布,五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接过。 雨越下越大,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日才换上的白靴子,又瞧了瞧两只一尘不染的白袖子,悲愤地咬了咬牙,披上油布跳下车去。 那马在黑暗中望着他,他也看着那匹马。 直到身后马车车轮声都渐渐远去,他才认命般走上前,抓住那马鞍的鞍头。 “我可许久没骑过马了,你休要欺负我。” ****** ****** ****** 大雨嘈嘈,声急如鼓。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徘徊了一阵,才在雨幕中显出一点身影。 郝白双手抓着吉祥头上的那撮毛,歪歪扭扭地在马背上挂着。 他本就很少骑马,更没骑马在如此崎岖的山间行过路。 雨水将山石冲刷地分外湿滑,马的蹄子就在陡峭山崖间打着滑,他虽人在马背上,心却一直悬着,只将身家性命都托付在那四只蹄子上。 因为紧张和颠簸,他几次险些滑落马背,身上的油布早就不知去了哪里,现下早已浑身湿透,他努力想在飞溅的雨水中睁开眼,却没什么用,只能瞎子般依赖屁股下的那只畜生。 因为紧张,他手下力气极大,但平日里便是毛不顺都要发脾气的吉祥居然忍了一路,它在大雨中嗅着那点微弱的血腥气味,终于找到了地方。 这是一条塌了一半的山间小路,路的尽头消失在一片混沌中,黎明一点微弱的光清冷地洒在路面上,将一夜积水映出一片诡异的蓝光。 雨还在下着,四下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周遭除了雨声什么也听不见,吉祥停下了脚步,在原地打着转,他却不敢下马。 他有种身为郎中的预感:这里方才一定该发生过什么。 “有、有人吗?” 他开了口,却发现连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的话。 “肖南回?” 他提了提嗓音,周遭还是没什么动静。 吉祥打了个响鼻,声音都比他洪亮的多。他察觉到这畜生的嘲讽之意,终于决定豁出去一把、找回些颜面。 “肖南回!” 他用尽平生力气在大雨中吼着,那声音似乎被密集的雨水闷在原地,只他一人听得到。 他不死心,深吸一口气又大吼一声:“肖南回!你爷爷我来找你了!没死就出个动静!” 四周依旧只有嘈杂雨声,便是再极力去分辨,也听不出任何细小声响。 郝白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咬了咬牙,将一直缠在脚上的马镫解开,踉踉跄跄滚下马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摸索着。 他不敢走远,数着步子四下查看,迈出十步远便要回头去牵吉祥,总之是十足的小心。 在这荒凉山野间,能给他安全感的竟然只有一匹马。 就这样如是往复七八回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地上那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脚步一顿、随即又加快,临到跟前又顿住。 她就趴在泥水中一动不动,后心的衣裳早已碎成几片,其下隐隐透出些血污来。周遭聚集的雨水积满了她所在的洼地,她的脸就栽在泥水中,只露出一半口鼻。 郝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神色镇定了许多,他走上前、小心将人翻过来,拿出手帕清理了一下糊在她脸上的泥巴,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气息全无。 “肖南回!” 他一边哆嗦、一边去拍她的脸。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就像睡着了一般。 他飞快取出银针,连落三根。三根不行,又落五根。五根银针依次落下,一次比一次力道凶狠。 “肖南回你个乌龟王八蛋!白白浪费老子两根伏骨针!还害得老子在那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坐牢做了三个月!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皮扒开取针!你听到了没有?!我要扒了你的皮......” 地上的人终于微弱地哼了一声,随即有了微弱的鼻息。 郝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耗空了一般。 “祖师爷爷明鉴......我只说要医将死之人,可没说过要医已经死了的。” 他收了银针、平复了一会,转头去探查伤势。 她身上挨了两下,里衣上有两道边缘锋利的口子,不知是刀伤还是剑伤。从那衣裳布料的破损来看,这两下子足以致命了,只要挨上一道即便不是肚破肠流、也得筋碎骨断。 可她身上的伤却并没有那样重,虽说也见了血,但绝非不可医治。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她后颈与腰背上的淤青。 她应当是被人用一股极大的力量扔了出去,在失去身体控制的情况下,毫无缓冲地撞在了山石之上。 若只是瘀血那或许还好说,但若是伤到脊骨、或是摔坏了脑袋......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总要救你小命。祖师爷爷在上,保佑我这是最后一次。”他站起身来,似乎为了说服自己一般,又叨叨了几遍,“最后一次。对,最后一次......” 将她身上破碎的衣服用做布条,又捡了些树枝将她的头和四肢勉强固定住,以防一会颠簸加重伤势。 做完这些,他便要将人送到马背上。吉祥早已摇着尾巴等在一旁,见状乖巧地跪卧下来。然而即便如此,他那常年缺乏锻炼的手脚还是用力到抽筋。 他从前行医的时候也遇到过老天爷要收人、他无能为力的情形,但像处理后事、搬动尸体这种事情,他向来没掺和过。如今这一上手才知道,什么叫“死沉”。 这人一旦失去意识,便同死人一样沉重。任她先前如何活蹦乱跳、身轻如燕,如今便同一块碑没什么两样。 一番大汗淋漓地折腾,他总算能够重新上路。 离开这条山间小道,便又回到深一脚浅一脚的山林之中。只是先前只有一人重量时就已很是艰难,如今又加一人实在是难上加难。 马背上的摇晃令人有些昏昏沉沉,不知过了多久,郝白感觉到一直颠簸的马背突然停了下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抬头望向前方的时候,整个人一愣。 许是周遭雨落穿林打叶的声音太过嘈杂,又许是他低着头勉力维系身体的平衡、一时没有察觉周遭情形,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恍惚,那马车便在那里了。 那马车外观看上去平平无奇,无一处惹眼、无一处引人深究。马车前坐着的蓑衣人更是平凡地让人一看即忘。 可越是如此,越是令人觉得眼下的情形有种诡异感。
相关推荐:
重生之霸婚军门冷妻
铁血兵王都市纵横
她太投入(骨科gl)
穿越后我被阴鸷帝王标记了
我以力服仙
我曝光前世惊炸全网
五个男主非要当我好兄弟
从全员BE走向合家欢(NP、黑帮)
下弦美人(H)
高达之染血百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