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许久不闻声响,男子睁开眼、就静静看着她,片刻后抬手轻轻取下她头上的簪子。 她的发髻早就散了,柔韧的发丝散乱在石板地上,他便用手指轻轻将它们挽起。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想要自己接过却被对方轻轻按下。 “不要乱动,你簪发的手艺我是见识过的。” 肖南回讪讪收回手来,有些不自在地任对方摆弄,口中没话找话起来。 “你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就只看经书吗?” 他专注于梳理她微湿的发尾,没留意她语境中的细节。 “还要看些别的,大都是宫中太傅安排的,分类庞杂、数量众多。但和经书相比实在也算不了什么。” “为何是经书?只是因为你与佛法有缘、无皿大师曾收你为徒?” 她感觉到对方轻柔的手停顿了片刻。 “我本与佛法无缘,成佛成魔不过一念之间,经文与舍利子都是约束。至于无皿,他便是降妖除魔做得厌烦了,想换种法子度我罢了。我是死是活,他怕是都未曾放在心上过。” 无皿一介大师,四海佛道都尊崇有加的人物,怎么到了这人嘴里就成了不顾人死活的王八蛋? 眼前闪过沈家洞窟中的壁画,她突然觉得世人对神佛的理解或许并不准确,而所谓传说却未必只是虚妄。 “不悲不喜、不爱不恨,便不会成魔吗?可人生在世,谁又能保证心如止水,永无起涟漪之时呢?” 她吹着眼前的几缕碎发,那人很快察觉,将它们一一归顺起来。 “遇到你之前,你口中的不可能、就是我的一生。” 他轻轻将她的发尾挽起,指尖捏紧发簪稳稳插入发间,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初见时,只觉得你有那么一两分的趣味,再见之后又觉得你有三四分的愚蠢,再然后便又觉得你有七八分的可怜。我本无心,是你偏要闯进来造次。你身上有我放下十数载的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之苦。半生修为毁于你手。肖南回,你说你要如何才能补偿我?” 肖南回听着这近乎控诉的告白,只觉得这比话本上最露骨的情话还教人招架不住。 是她大意了。以为过了昨晚,他就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 她假装摸索着头上他挽的发簪,实则低下头去掩饰自己因羞赧而燃烧的老脸。 “你带我来这塔,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我以为过了昨晚,你心里应该清楚我为何带你来这里。” 他的声音轻轻拂过她耳畔,明明很是端正清朗,却勾起了昨夜某段最是颠倒磨人的回忆。 她只觉得血顺着脑袋瓜子涌向四肢百骸,下一瞬他微凉的手便握住她的掌心,随后拥着她站起身来。 “不过除此之外,确实还有些别的事。罗合说,这里可能藏了一本我母亲当年留下的手记。” 她就知道,他做事情都有原因的。可不知为何,她就连说笑的话也无法轻拿轻放。这样下去,日后她可如何是好呢? 夙未压下嘴角的笑、装作看不见对方脸上的愁绪,一边端起油灯、一边逐块摸索着墙壁上的石砖。 借着那盏油灯,她终于看清了四周凹凸不平的墙壁。 这塔身所用的石块是闽州最坚硬的松江岩,岩层中混着陨铁,便是刀剑也难劈开,只能用同是松江岩的石凿一点点开采。 可火光下,那墙壁上却满是深浅不一的划痕,细微处犹如发丝勒入石体,粗深处好似重斧劈过。这些痕迹交错纵横,遍布整个塔内,就好似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折刀断戟的惨烈厮杀。 若是以往,她也定要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她却不难看明白。若是有人回到当初他们待过的那个色丘洞窟,恐怕也会在周围发现同样的痕迹。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 他的语气依旧淡淡地,仿佛说起的是别人的事情。 “记不清了,大概有个七八年吧。” 她愕然,虽然料想会有很久,但没想过会有这么久。 “七八年?从来没出去过?” “嗯。” “半步也没离开过?” “嗯。” 她望着他平静的侧脸,不知为何,突然有些难过。 “那你母亲......她可曾来找过你吗?” “她不会回来这里的。在这里待过的人,都不会想要再回来的。”他脸上没什么变化,手指却扣紧了她的掌心,“上古时,霍、赤、闽三地古国对这处山坳便都有记载、描述也大致相同,便是说神魔决定终结这一世界时,会选一处荒蛮偏僻之处降临,而这隐蔽之处传闻便在此山之中。所以此地古来被称作终天之地,终天是一山、一塔、一地的统称。山是终天桃止山,塔是终天离恨塔,地是终天埋骨地。” 桃止、离恨、埋骨,哪个听起来也是不大吉利的样子,路又难行、难怪从来没人愿意途经此地。 “山进过了,塔也见过了,这地又是......”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然而对方已然听到,却并不打算避讳什么。 “没错。埋骨地,埋得是我母亲一族人的尸骨。”他手上动作未停,仍仔细搜寻着石砖的缝隙,“早些时候,你不是问过我罗合和我母族的事情吗?现下我便讲给你听,可好?” 她沉默片刻,实在不知该如何宽慰对方,只得在言语上退开半步。 “你若不想提起,我也可以不听。” 是的,如果说起那些事会令他伤心难过,她宁可自己多费些功夫去寻找那些答案。 她没有言明心声,对方却已知晓她心中所想。 “他们大都已不在人世,如今便是说起一百遍,也不会有人斥责我、喝止我。你同肖准本无亲无故,但你长在肖家,他的执念早已渗入你心中。我愿意剖心取骨,将我所知晓的一切尽数告知于你,只希望你可以放下一二、不要再为他人的仇怨而仇怨。” 肖南回怔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她同肖准的关系。从前姚易也会劝她莫要对肖家太过投入、说她终究只是陌路人,但那并不能说服她。相伴十数年的情谊岂是一朝一夕可以放下的?但如今他不过寥寥数言,却点明了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其实肖准从未要求她做过什么,不过是她一厢情愿地编织着那些羁绊、不肯轻易走出那个为她遮风避雨的肖家罢了。 过往岁月里,她捡起了太多东西。她将它们一件件穿在身上,一样也不肯丢弃、仿佛这样就能堆砌出属于她自己的盔甲,但最后却偏偏是这些重量,将她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说吧,我听着呢。” 她纷扰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夙未的声音刚好在古塔中响起。 “很久以前,在北地边境的石头城里住着三户人家,他们各有通天的本领,过着相互扶持、低调平静的富足生活。然而一朝风云变,腐朽的王朝即将倾覆,亡国的公主在路过石头城的时候诞下了一个孩子,她自知命不久矣,却不忍孩子同她一起赴死,于是冒着危险依次敲响了三户人家的门。” “追兵临城,人人自危。前三户人家都没有开门,只到了最后一家的时候,那家的主人因为也有一名刚刚出世的孩子而心软,收留了公主的孩子。次日,公主则怀揣亡国玉玺逃入城外沼泽深处,引开了追兵,这户人家随后举家出城,寻找新的落脚处。” “迁徙途中这户人家赶上了百年难遇的旱灾,一路艰辛、死伤惨重,幸亏族中人能够以梦做法,在预言中看到了一片雨润丰沛、梨花遍野的小山坳,最终历经千难万险找到了那个地方,改姓钟离、定居此处,从此过上了世代隐居的生活。” “公主的孩子长大了,爱上了钟离家的女儿。然而谁也不知道,公主的孩子身上流淌着前朝鬼神的血脉。他虽然像普通人一般长大、像普通人一般娶妻生子,然而他的孩子却没有一个能够平安出生,几乎全部夭折。他本已不抱希望,但却在四十八岁那一年得了一个女儿。” “那女子生来一双明净的眼睛,清澈地能映出世间万物,遂取名为“镜”。镜姿容甚美,在族中几名哥哥姐姐的宠爱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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