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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斗朝黎(六) 沉棠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痕。 冷笑道:“今儿就是棺材局。” 少冲惊恐看着沉棠:“棺材局?” 连这位沉君也没有信心对付蒋傲吗? 整体实力相近的武胆武者,胜败有时候取决于双方谁的信念更加坚定,狭路相逢勇者胜!沉棠这话是不是意味着动摇了?但下一息就听到沉棠笑得张扬而狂傲:“棺材局,我跟他总有一个要进棺材!早知对手是这么个玩意儿,老娘扛着棺材送他!” 少冲:“……” 莫名觉得沉君精神状态似乎不对。 不过他也不做多想。 最重要的是蒋傲不给他多想的余地。 而且―― 为什么沉君的自称会是“老娘”? 不应该是“老子”吗? 少冲也学着沉棠郑重道:“附议,不过他这个乌龟壳占地方,一口棺材怕是送不走。早知如此,老子也让大哥帮忙准备一副。” 说完他还点头以示认真。 蒋傲给予二人的回应是迎面而来的重剑,咆孝飓风伴随着磅礴剑气直扑二人。重剑笨拙厚重,一般情况下跟“灵活”二字无缘,可它在蒋傲手中却比慈母剑还轻盈。 不多会儿,地面开裂百八十条地缝。 蒋傲这只老王八,不止是皮糙肉厚壳子硬,他还极其耐久。沉棠和少冲围攻他这么长时间,对方气息始终平稳,每一道武气始终维持着极高的强度,不见衰减势头。 三人之中,少冲最不稳定。 再加上他疯子一般的激进打法,身上的伤势也肉眼可见地增加。蒋傲眸光带着戏谑之色,他承认眼前两个都是世间罕有的天才。只是,天才没有成长起来,依旧只是蝼蚁。践踏、扼杀有天赋的蝼蚁,恰巧是他最喜欢的干的事情。看对方眼中灼灼如烈火的恨意在燃烧,看对方眼中绝望溢出眼眸…… 那种爽感超越了他的肉身。 能让他灵魂也随之颤栗。 紧跟而来的空虚,需要更多的血抚慰。 倏忽,蒋傲生出几分戏弄之心。 他重剑逼退少冲,蹬地而起,同时口中一声尖啸。那匹武气凝化成的披甲战马驮着蒋傲,如一座急速奔驰的山岳带着武气光芒,冲向联军中军方向,沉棠眸光一凝。 “不好!” 兵卒凝气为盾,在蒋傲冲撞之下却不比一张纸来得坚韧。一路上人仰马翻,被正面击中的兵卒化为一朵炸开的血雾,被波及撞飞的兵卒虽然没死,却也去了半条命。 他一人独成一军。 切入阵中似切猪油那般丝滑顺利。 “哈哈哈――看老子这招如何!” 冲杀至中军还有两百多丈位置的时候,来拦截他的武胆武者已有近百人。蒋傲浑然不将他们放在眼中,六成武气瞬息灌注重剑。眨眼的功夫,天幕黑沉,雷云翻滚。 轰隆雷声伴随着电光在云层跳跃。 一道近乎顶天立地的巨型剑影屹立战场,在蒋傲癫狂神色之下,无情倒向联军! 这一幕,黄烈如何还坐得住。 顷刻抓碎凭几扶手。 神情一瞬狰狞,破声道:“阻止他!” 不用黄烈说,尚在中军坐镇的诸人直接出手。奈何事出突然,他们都还未来得及蓄力,如何对付突然发疯的蒋傲?一道道言灵在倒下的巨剑面前纷纷化为齑粉,天地之气割裂,空气隐约扭曲。强烈的窒息感与危机感向众人排山倒海涌来,血色尽褪。 黄烈身边的玄衣武者勐然抬头看向剑影,刚上前半步,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凝重的神情松缓下来,又将步伐收回。原来,电光石火间,有一素袍文士闪至剑影正面。 他身影就屹立在那里。 看似渺小卑微,却能让剑气自动分行。 荀贞在万不得已之下,动了文士之道。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一剑倾注十六等大上造六成武气,即便不能要了蒋傲的性命,也足以对其造成重创。若能重创蒋傲,缺了自家主公一个战力,光凭谷仁家的少冲应该也能应付…… 荀贞瞬息便盘算了一切。 但他唯独没料到的是自己身前会挡着个沉棠。她几乎是后脚出现,而言灵发动需要时间。哪怕这个时间非常短暂!可在言灵生效之前,这道剑影仍旧是蒋傲的利刃! 噗―― 沉棠出现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抽空文宫武殿,挥出一道剑气。剑气与剑影正面相撞,交叉成十字。二者互相纠缠、撕咬,看似漫长的过程,其实瞬息便分出了高低。当她身上武铠破开,一道从肩头蔓延至腰间的血痕出现,便知是沉棠败了。 荀贞脑子一嗡,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抬手接下顺着惯性向自己撞来的沉棠。 “主公――” 荀贞不是没杀过人,不是没沾过血,更不是没见过血,但他从未像此刻觉得这玩意儿如此灼烫。经脉内文气异常狂躁,文宫内刮起飓风,他望向蒋傲方向,杀意沸腾。 蒋傲似乎没想到会如此。 只差在战场拍手大笑:“天助我也!” 可不就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么?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没想到联军这些废物还有这般用途。 “此去泉台招旧部――” 荀贞的声音倏忽变得阴森诡异。 “旌旗十万――” “斩阎罗!” 金钞应声化为引灵白幡。 诡谲阴风悄无声息地飘过战场,憧憧人影踩着这阵风重降人世。随着白幡落地,尖锐号角奏响。虚弱的沉棠抬起沾血的手试图阻拦――那都是钱!都是钱!都是钱! 沉棠知道荀贞氪金天下无敌,但是―― 扶她起来,她还能打! 恍忽间,她看到小金库在疯狂赤字。 一口气没提上来,眼前一黑。 她脑袋一歪没什么,但这一幕却将看到这一幕的僚属们刺激惨了。唯一还算镇定没发疯的是姜胜,因为他还能望气,知道自家主公生息未绝,这个时候不能再添乱。 阴风炸开,天地昏浊。 密密麻麻的虚幻人影由虚到实,手持武器,看穿着打扮,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不久前阵亡的敌我兵士。此刻,浑身萦绕着黄泉上特有的血腥煞气,看得人浑身一寒。 看到这一幕的联军盟友寂静无声。 一人,一军! 荀贞目光落向蒋傲:“杀!” 蒋傲立在敌军之中仍浑然不惧。 只是将重剑立在身前做了个无声口型。 他在说: 荀贞情绪激荡到手指还在抖。 “含章,不要失了理智,主公无事。”宁燕跟沉棠性命相连,很清楚对方的状态,说这话的人却是她的文士之道,两道化身之一的,“我会在此时刻待命。” 宁燕的文士之道与宴安一样。 自然,她也能拒绝已发生的事实。 荀贞欲将沉棠交给,只是人还未递出去,便被沉棠沾血的手压下。后者冷不防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摸着身前的伤口皱了皱眉,表情似难过得要落下泪来。 “主公?” 沉棠扭头,眼泪汪汪看他。 吸了吸鼻子问:“谁打的幼梨?” 见沉棠没事,荀贞麻木的脑子才开始降温回到正常状态。于是,他想起来自己的文士之道对沉棠的智商伤害。这也就不难理解主公为何一副幼童反应,他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应。宁燕的很老实,指着陷入英灵汪洋大海的蒋傲:“他!” 沉棠眼睛红红地循着看了过去。 表情从委屈、疑惑,逐渐变为森冷。 荀贞隐约觉得她这反应不对,但还未理清楚,沉棠已经无事人一般起身,抬手化出慈母剑。白皙光洁的额角有一印纹一闪而逝,她冲着虚空喊了一声:“随我来!” “唯!” 叮铃! 那是恍若虚空传来的回应。 一道陌生虚影在众目睽睽下现身。 来者身披纹路瑰丽诡谲的华服,浑身上下罩在宽袍之内,仅一双彷若白玉凋琢的手露在外。虚影张手一握,一根姿态舒展的木杖自掌心化出,木杖顶端有红花摇曳。 黄烈、章贺与谷仁三人失控起身。 华服上的图腾纹路太眼熟了! “公西族……” “大祭司!” 沉棠却恍若不知,提剑道:“助我!” 虚影虔诚祝祷:“愿为吾神驱策。” 木杖落地,万物焕发。 文宫武殿,顷刻盈满。 沉棠撸起袖子,收起剑,穿越人山人海,杀向蒋傲。后者背心发凉,但他知道联军之中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即便是沉棠与少冲联手也不曾让他感觉性命受威胁。 他照着惯例继续装逼。 不管来人是谁,一朝击退。 谁知还未看到来人身份,一股难以撼动的巨力拍来,防备不足的蒋傲腾空倒飞,路径之上的英灵尽数散开。沉棠空拳上阵,蒋傲以重剑抵挡,结果却是剑断人伤。 蒋傲:“……” 沉棠张手化出长剑,委屈质问。 “幼梨这么乖,为什么要伤幼梨?” 蒋傲:“……” 沉棠表情愈是无辜委屈,他愈发觉得,对方似乎比自己还要变态一些。沉棠生气道:“伤了幼梨,就要跟幼梨玩游戏,输的人有惩罚。我们玩抓鬼吧,被抓到的鬼――” 她笑眸明亮:“要当真的死鬼!” 沉棠每走一步,气息便暴涨一寸。 “我数到三,你要藏好哦。” 七步便与蒋傲持平。 第八步,稳超一线,不再增长。 “王八壳,我要开始数喽。” “一!” 蒋傲感觉到了致命危险。 而他最是惜命,拍马回阵。 “三!” 693:斗朝黎(七) 顷刻之间,反转又反转。 众人悬吊的心七上八下无法落地。 不知是谁喃喃了这么个问题。 「二去哪儿了?」 谷仁握紧袖中的拳头,压抑着想要奔过去找那道虚影的冲动――很明显,装扮疑似公西族大祭司的虚影,跟沉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找到沉棠就相当于抓住线索。 他强迫自己坐了回去,随口一答:「你们看沉君如今的模样,像是个心智正常的人?倘若其心智似孩童,数不清数也正常。」 联军众人:「……」 沉君当真是不会数数? 还是故意戏耍蒋傲? 谷仁加重口气,反问:「不然呢?」 稚童心性,能有什么坏心眼? 吴贤这边也是长舒了口气。 倘若蒋傲这道攻击真的落下来,虽说不至于丧命,但联军免不了灰头土脸,士气大跌,这场战想赢就更难了。沉棠的出现和重伤,出乎他预料,但更出乎预料的是之后的惊人表现。同时也彻底明白秦礼究竟在忌惮什么――他这位沉弟,羽翼丰满了! 沉棠可不管联军众人的小心思。 她跟蒋傲在战场上玩起了抓鬼游戏。 单方面的――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各种意义上的插翅难飞。 蒋傲不知道沉棠为何有这般变化,可他知道对方此时确实有取自己性命的能力。 此前他托大直袭联军大营,再加上跟沉棠少冲二人对战,武气储量消耗达到了七八成。尽管实力到这个境界,呼吸时会自动吸纳天地之气,恢复武气,但面对莫名其妙恢复全盛的沉棠而言,他当下处境很危险。 蒋傲铆足劲儿,一道流光冲向己方,眼看着他即将安全,不紧不慢追着他跑的沉棠口中轻吟,手中慈母剑甩出:「星罗棋布!」 纵横交错的文字瞬间将半个战场囊括。 从天空往下看,这是一面巨大棋盘。敌我双方参战的文心文士不在少数,各人的范围有大有小,互相交叠重合,但论规模,全部无法与沉棠这个相比。 「蒋傲,!」 一幅文气凝化而成的巨型卷轴悬于半空,在蒋傲面前迅速展开。蒋傲反应不可谓不快,奈何惯性太大,画卷之上又出现黑白二色漩涡,竟以强横吸力把他吸入其中。 上一息被画卷吞没。 下一息他从半空跌落,撞上沉棠的眸。 少年笑得有多单纯,手中挥出的剑气便有多惊人。数十丈弧形剑气的目标是他! 蒋傲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武胆武者。 即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能及时应对,周身武气迸发,借了剑气冲击,以四两拨千斤之巧技,将正面伤害降到了最低。重心下沉,似千斤坠落地,头也不回又跑。 结果自然是没什么两样。 那幅画卷只针对蒋傲,不论他往哪个方向跑都会回到沉棠身边,活似「鬼打墙」。 看着沉棠戏谑的眸,蒋傲狠下心! 「万军助我!」 话音落,最近的军团应声。 以蒋傲为中心,疯狂吸纳军团头顶凝聚的士气,武气正以惊人速度恢复。跟自主恢复相比,这玩意儿比快充还快充。不过,弊端也是显而易见,失去士气的这只作战军阵会成为战场最薄弱的缺陷,极容易被敌人抓住空隙,继而以点破面,撕开口子! 但,蒋傲会顾虑这些? 自然不会。 这些兵士生死,他根本不在乎。 他们跟自己这位十六等大 上造相比,贱如草芥,若能为助他而牺牲,那是他们的荣幸。丹府重新充盈,蒋傲感觉自己又行了,重新抖起来。沉棠则静静看着他表演。 「我抓到你了。」 「但是就这么杀了你,有些可惜。」 她睁着那双天然带着些无辜的杏眸。 「以前都没人跟幼梨玩,幼梨好无聊啊。但是老王八壳,你就不一样了,所以幼梨非常喜欢你哦。幼梨决定了――」她抬手手指一勾,慈母剑瞬间飞至她手心,在蒋傲攻击下游刃有余,「咱们玩点别的游戏。我问,你答。答错或者不答,挨一剑!」 这可是她「朋友」才有的待遇。 「第一题,老王八壳请听好――」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 蒋傲哪里会回答沉棠的问题。 所以,当她回答倒计时结束,沉棠很开心地道:「回答错误,老王八壳要受罚!」 蒋傲以为沉棠口中所谓的一剑,自己躲开或者挡下就无妨。谁知当他闪开好一会儿,肩头蓦地崩开一道血花,肩甲处有道极其细窄的剑痕,鲜血顺着裂缝淙淙流出。 ,也不懂沉棠。 褚曜也懒得理会魏寿,去关心自家主公了,少年双手抵在大镰刀刀柄上,借此为支点垂眸阖眼,小口小口地呼吸。附近仍有肆虐的天地之气,形成了一片无人地带。 「主公!」 沉棠睁开眸子。 循声看去,见是褚曜,委屈瘪嘴。 「褚亮亮……」 正迈步上前的褚曜险些崴了脚。 老脸微红道:「主公。」 语气带着几分少有的哀求。 沉棠眨眨杏眼,歪头:「那褚曜曜?」 褚曜:「……」 看着委屈到泫然欲泣的主公,他硬生生将拒绝的话咽下肚子。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状态的沉棠,但有了对方醉酒的先例,褚曜也知道此时的主公需要旁人哄着。 于是,随她去了。 「主公,战场危险,先回去吧。」 他心疼地看着沉棠武铠上干涸的血。 尽管武铠已经自动修复,但他仍忘不掉沉棠先前受的重伤。横竖蒋傲已经退下,没了十六等大上造的顶尖战力,己方获得这场野战胜利不难。主公可以提前去养着。 沉棠闭眸道:「不要。」 褚曜苦口婆心:「此地还很危险。」 虽不是战场中心,但也有敌军身影。 无人地带,迟早会被人填满。 垂首的沉棠仰起头,却是两颊酡红,仿佛饮了一口小酒,醉意微醺。配上那双含着水雾的杏眸,竟也有几分少女娇憨。褚曜对上她湿润的眼眸,被这一眼看得怔在原地。 满脑子的声音,在乱军之中格外醒目。 正欲赶过来的顾池,默默去了别处。 「主公,还请听曜一言。」 声音温柔得像是哄小孩儿。 终于,沉棠愿意配合了。 不过―― 她抬头指着身后方向。 褚曜不明所以地抬头望去,只见另一个主公,一手提着大镰刀,一手提着一颗黑乎乎还洒着血的东西。一路风驰电掣,踩着人山人海的人头,开开心心向他奔来。 「褚曜曜!」 褚曜看身边的主公一号,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奔来的是本体,原地的是文气化身。伴随着沉棠落地,朝黎关一方也爆发出极强的气势。数道武气似流星破空而来。 主公一号和二号瞬间融为一体。 冲他大笑道:「跑!」 褚曜来不及多想,跟着沉棠一块儿跑。 浑然顾不上文心文士的风度仪态。 在他言灵极致加成下,甩开了追杀。 沉棠与褚曜前后脚抵达联军大本营,追杀来的武胆武者都被己方大军拦截在外。 事出突然,他都没闹明白发生何事。 谜题很快揭晓。 沉棠手中提着一颗人头往他面前炫耀。 他被迫与蒋傲鼻尖对着鼻尖,后者仍睁着铜铃大眼,眼底是未散去的惊惧。这一幕的冲击性太大,褚曜惊得倒退了半步。待明白过来首级的主人身份,他愕然看向沉棠。 「蒋傲?」 「这是蒋傲首级!」 联军众人起初没注意到沉棠手中抓的东西,直到她亮出来,众人才发现那是一颗首级,一颗他们怎么都不敢想的首级。蒋傲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文士搭救,躲过沉棠割首,众人心中甚是遗憾。但很快也释然了,这毕竟是十六等大上造,又不是大白菜。 首级不是那么好拿的。 这一次不行,还有下次机会。 谁知道,沉棠会冷不丁憋个大。 沉棠提着蒋傲首级跟自己平视,邀功似的比划,用期待褚曜夸奖的语气道:「我先是弄了个假的迷惑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出其不意出手,幼梨是不是很聪明?喏!」 她将首级递了出去:「送你!」 褚曜懵道:「送我?」 「这是我新得的玩具。」 玩具,就是要跟伙伴分享啊。 沉棠又开始委屈:「褚曜曜不要吗?」 顾池化身不知从哪钻出来,幽幽道:「十六等大上造的首级,拿来祭旗再好不过!」 他就闹不明白了。 褚曜浑身上下哪够得上「尊老」二字? 三个状态的主公都因此偏爱褚曜。 褚曜还是收下了这份略显恐怖的礼物,见他收下,沉棠才重新展颜,一蹦一跳走到虚影身边,手指拨弄着他木杖小红花。 「小朋友,辛苦啦。」 694:斗朝黎(八) 褚曜等人这才注意到那道虚影。 起初并不在意对方的存在。 在这个世界,发生啥事情都不足为奇。 直到沉棠过去对话。 虚影容貌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只露出一截光洁的下巴。由此可推断出,对方外表年纪应该不大。褚曜几人推测,这虚影的性质应该跟宁燕的差不多。 “为吾神驱策,吾之荣幸。” 沉棠微微眯起杏眸,歪头轻叹。 “小朋友,你还是这般多礼。” 抬手在虚影面前做了个打响指的姿势。 “现在不行,下次再找你玩儿。” 虚影轻轻颔首:“恭候吾神。” 啪! 一声响指。 虚影身形消失原地。 谷仁见状,再也忍不住上前:“沉郡守,等等!沉郡守认识这位公西族大祭司?” 沉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哈欠。 “什么公西族大祭司?” 她眸光澄澈地看着谷仁,小脸疑惑。 谷仁:“方才那道虚影。” 沉棠认真回想:“你说小朋友?” 跟着摇头道:“不知道,不认识什么公西族大祭司,但小朋友确实是大祭司。” 谷仁被她的回答弄得疑惑更甚,但仍不忘目的,急切道:“小朋友?那沉郡守可否告知这位‘小朋友’在何处?谷某有很要紧的事情,想请对方帮忙……沉郡守若能帮忙,日后有什么事情,只要不违背道义,便是刀山火海谷某也替沉郡守办成了!” 沉棠又很乖地摇头:“不知道。” 谷仁心急:“沉郡守何时认识的他?” 沉棠道:“幼梨不认识他。” 谷仁:“……” 沉棠似害怕地瘪着嘴,躲到褚曜几个身后,两手可怜兮兮抱头:“幼梨只知道他是小朋友,但幼梨不知道小朋友在哪里,也不记得何时认识,幼梨什么都不知道。” 谷仁被沉棠的逻辑弄懵逼了。 “可是……” 褚曜抬手阻拦欲上前的谷仁,他严肃道:“吾主重伤,神智有异,心智混沌,恐怕无法回答谷郡守。即便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情,也该等此战结束,吾主伤势痊愈。” 谷仁终究是克制住了。 他放下手,叹道:“只得如此了。” 谷仁铩羽而归。 黄烈和章贺则暗中交换一个眼神。 前者起身行至褚曜身侧,冲他行一礼。 褚曜还礼:“见过黄盟主。” 他知道黄烈为何过来,递出蒋傲首级。 黄烈高举蒋傲首级,气沉丹田,借着武气将声音传遍战场:“朝黎关守将蒋傲,已被陇舞郡守所斩。如今,贼子首级在此!” 轰―― 这个消息产生的效果是地震级别的。 朝黎关一方兵马士气肉眼可见萎靡下来,各个军团头顶士气云团剧烈震颤,没多会儿便稀薄了许多。交战前线,朝黎关兵卒心生畏惧,联军一方士气大阵,鼓声如山呼海啸般压过了敌方!某处战场,士兵在辅助下,直直刺入敌阵心脏。 康时口中高喊:“成了!” 心中高呼,救他于水火。 他刚刚还在焦头烂额。 因为他运气不佳体现在方方面面,往哪儿钻,碰到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这就导致这边战场压力奇大。同一段时间,遭受敌方冲击的次数是友军的两倍乃至是三倍。 连作为属官的虞紫,手臂也中了一支流失――庆幸的是,这支羽箭是武气所化,没有沾染乱七八糟的毒或者恶心的金汁,伤口感染风险不大;倒霉的是,羽箭箭镞造型奇特,一旦陷入肉中就不能拔出,一旦拔出,箭镞会将她伤口的肉绞成一块烂肉! 唯一的取箭方式就是―― 虞紫面无表情地用力将箭洞穿手臂。 用匕首削断箭杆,这才取出。 立即以文气滋养伤处,达到止血之效。 虞紫破口大骂:“成什么成!老娘差点儿死了!康季寿,你就不能换个人瘟吗!” 康时心虚到不敢吭声。 虞紫这次确实是遭了无妄之灾。 原先胶着的战局随着黄烈高举蒋傲首级,胜利天平开始往联军倾斜。他们优势越大,士气越强;士气越强,优势就会进一步拉大。但,想击溃朝黎关兵马并不容易。 与此同时―― 沉棠也不舒服地蹲在地上。 她面颊红红,稍微贴近就能感觉到滚烫的温度:“褚曜曜,幼梨好像发烧了。” 战争还在激烈进行中,褚曜担心魏寿那边折腾幺蛾子,只留下一道文气化身在沉棠身侧保护。本尊去找老竹马回忆当年去了。褚曜化身用手背轻贴着沉棠的额头,刚触碰就被炽热的温度吓了一跳:“额头这么烫?” 沉棠道:“幼梨好难受……” 又道:“好像有虫子啃幼梨的脚……” 跟他求救:“褚曜曜,去找小朋友。” 褚曜化身哪里知道怎么找那道虚影,便听沉棠用哼唧唧的声音道:“找点杀虫剂过来,没杀虫剂,啄木鸟也行……幼梨病了。” 褚曜化身揪心道:“找军医来看看。” 沉棠反问:“军医也能抓虫子吗?” 褚曜化身:“……抓虫子?” 沉棠眼泪汪汪:“幼梨长虫子了。” 褚曜化身:“……” “主公以为自己是一棵树,长虫子了。”顾池化身幽幽地道,“除虫有什么难的?” 他也行,何必舍近求远? 不过,沉棠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多久,保持着下蹲的姿势,额头前倾。褚曜化身用手帮她抵着,直到掌心下的温度逐渐恢复正常,她不安的睡颜也平静恬澹下来…… 顾池化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沉棠。 不知情的外人都以为那些对话是“童言无忌”,他知道很多褚曜祈善都不知道的秘密。没过多久,沉棠悠悠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线很低,额头还抵着褚曜的手掌。 “我、我刚才昏过去了?” 沉棠这会儿的思绪乱成浆湖。 但很快,混睡前的记忆钻入脑海。 沉棠:“! !” 她的钱啊! ! 表情顷刻扭曲,五官随之位移。 “含章啊――我的钱! !” 声音凄厉悲恸,如丧考妣。 她感觉自己的背影都晦暗了! 沉棠的声音中气十足,不似醉酒时的清冷漠然,不似方才降智后的娇憨甜腻,顾池露出放松的笑。这才是他熟悉的主公!他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咱们再赚就行。” 沉棠险些失意体前屈,以头抢地。 想到荀贞,她就想到真正让她背债的罪魁祸首蒋傲,心中恨意滔天,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蒋傲呢?那个老王八壳呢?艹,今天不削了这龟儿子,搞成人肉刺身,那就是对不起我练了这么多年的慈母剑!” 沉棠蹭得起身,撸起袖子。 一副要找蒋傲一决生死的架势。 黄烈递出一人头:“蒋傲首级在此。” 沉棠怔怔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惊得险些失语:“卧、卧槽?哪位仁兄干的?” 蒋傲人头就这么摘下来了? 黄烈听懂后面一句:“沉郡守。” 沉棠下意识应答:“何事?” 黄烈道:“是沉郡守,你斩下的。” 沉棠:“……” 沉棠:“???” 沉棠:“! !” 她指了指自己:“我?” 昏迷那一阵,她是吃了菠菜了吗? 自己原来这么牛批? 不过类似的事情此前也发生过,终归结果是好的,现在也不是计较个中真相的时候。她思来想去,归咎于这具身体来历大,危急时刻触发保护机制,带她挂机上分。 只是―― 开挂真不会被封号吗? 颇为担心地抬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空。 顾池轻声道:“封号会如何?” 沉棠摇头:“不知道。” 顾池:“可我只认你一个主公。” 他愈发好奇主公身上隐藏的秘密。 至于沉棠担心的问题,他根本没担心过。不管是醉酒的她,还是智商掉线的她,都只是她的某一面。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再发生啥离奇事情,顾池都能澹定对待了。 二人对话落在外人耳中就是打哑谜。 黄烈还想出言试探什么,沉棠已经战意高昂地化出长剑,她在大后方一刻待不住。 朝黎关虽然失去蒋傲这个十六等大上造,整体士气大幅度下滑,但始终没有崩溃的意思。跟沉棠严重发育不良的班底比较,朝黎关一方拿得出手的武胆武者可不少。 这也是战线没有彻底崩溃的主因。 “你们的祖宗回来了!” 沉棠正欲嚣张宣告,结果―― 她若有所感地抬头看着朝黎关上方天空,一只巨手从朝黎关一方士气云层探出。 这只手有多大呢? 手掌一张,覆盖半个战场。 沉棠等人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很显然,这只手的主人属于朝黎关。 果不其然―― 天幕之下,响起威严男声。 “何人斩杀蒋谦慎?” 沉棠道:“是我!” 巨手食指指向沉棠:“你?” 沉棠硬气道:“是我又如何?” 巨手顷刻凝化成一道身形凝实的魁梧男子,此人全副武装,气息浑厚,绝对在蒋傲之上。不过,沉棠并不慌张,因为对方不是本体,只是一道无法持久的化身罢了。 对方道:“当斩!” 沉棠被对方装逼的方式气笑了。 艹,一个比一个会装。 不卖身去流水线干活儿真是暴殄天物! 架势整得挺吓人,气息看着很唬人,但这道化身实力也才十五等少上造的样子。 呵呵,她能打! 魏寿隔着人海对老竹马对话。 “褚亮亮,你就不担心你主公?”化身本尊可不是蒋傲那种走后门的能比拟的。 “我的主公用不着你操心。” 魏寿管好他自己就行。 说完,下手更狠。 魏寿颇为头疼地看着褚曜。 的提振效果早就过去了,经历了,眼看着要,而褚曜这老东西不知道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把年纪了比少时候还要冲动激进。 照这个情形,己方不容乐观。 联盟军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无他,赶来的这道化身是老对手了。 郑乔手底下另一名十六等大上造。 蒋傲进入十六等大上造时间短,还未夯实基础,气息轻浮,真正实力介于十五等少上造和十六等大上造之间。饶是这般,少冲和沉棠一开始也打得那么辛苦,浑身挂彩。而这道化身的本尊不一样,他数年前就晋升成功,为郑乔霸业立下了汗马功劳。 也是此人率军将联军打得昏头转向。 十六等大上造无人牵制,己方高阶武胆武者填进去再多也是毫无意义的牺牲…… 而现在,沉棠向对方化身叫板。 “当斩?就凭你也配?”沉棠气笑,“上一个这么吹牛的,这会儿正喝孟婆汤!” 不管怎么说,蒋傲确实是死了。 那道化身涵养倒是不错,并未被沉棠三言两语激怒,他只是冷着一张络腮胡大脸,扬手召出武器,平澹地陈(装)述(逼)道:“你不过是侥幸胜了蒋谦慎那个废物,便以为自己真能威胁十六等大上造?未免过于天真。老夫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天堑’!” 沉棠精神高度戒备。 别看她嘴巴上说得很勇,实则心里也没什么底。她现在不是全盛状态,对敌人也是两眼一抹黑,啥情报都没有。若不多留颗心眼,贸然交手,大概率要吃大亏的。 化身只是向她轻描澹写挥出一击。 赤红色巨浪斩向沉棠。 所过之处,似有万千鹰隼高鸣。 但,若是定睛细看,这哪里是什么千万鹰隼,赤红色巨浪之中是一颗颗狰狞的厉鬼面孔。他们密密麻麻挤在一块儿,看到沉棠就似看到了唐僧肉,无数双眸尽是贪婪。 沉棠:“……” 她险之又险地避开。 再定睛一看,又哪里有什么厉鬼? 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气刃罢了…… 她微皱眉峰,意识到对方有些诡谲。 似乎有类似精神攻击的能力。 还未站稳,利刃已从背后袭来。 气息裹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也是幻觉。 沉棠:“……” 她没想到,自己在蒋傲身上都吃不到的亏,居然在一道化身身上尝到了。所幸,少冲见事态不好,出来助她。少冲看她脸色发灰,道:“沉君,你还撑得住吗?” 沉棠强撑道:“自然。” 少冲武气只恢复了六成,知道这样状态的他们面对这道化身,即便对方只是十五等少上造境界,估计也讨不到好处。便道:“沉君,你要是扛不住了,咱们就逃。”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沉棠:“武气化身持续不了太久的。” 又不是什么化身都是。 正常情况下,文气化身也好,武气化身也罢,二者都不能离开本体一定距离。距离越远,消耗越大,维持时间越短,并且无法接纳本体之外的补充渠道。沉棠料定郑乔不会将两名十六等大上造都拉出来,也就是说,这人的本体离朝黎关非常远…… 他们只要坚持到化身坚持不下去就行。 少冲选择听沉棠的。 “好!” 奈何,两个年轻人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六等大上造,再加上蒋傲这个菜鸡误导,导致他们高估了自身,低估了对手。结果便是被一道化身撵得上蹿下跳,险象环生…… 少冲来来回回地翻滚之后,忍不下去,冲沉棠大喊道:“沉君,你怎么弱了?” 沉棠:“……” 开挂这事儿是她能控制的吗?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天天想着开挂,小心哪天被GM封号了!”沉棠被那道化身逼得愈发窝火,脑中想着对策。正想着要不要来一口小酒的时候,天边突兀飞来一柄巨斧。那柄巨斧颜色金灿,目标正是那道化身。 “挂没开成,来帮手了。” 少冲气喘吁吁:“帮手?” 沉棠:“雅典娜帐下的黄金圣斗士。” 695:斗朝黎(九) 少冲还想问雅典娜是谁,黄金圣斗士又是什么武职,一道金色流光拖出长尾,出现在战场。先至的金色巨斧虽被那道化身接下,可紧跟而来的一击却让他身形虚晃。 沉棠努了努嘴:“圣斗士来了。” 来人一袭能闪瞎人眼的金色武铠。 浑身上下只有一个词形容―― 气逼人! 负债累累的沉棠都想扒上去抠两块。 “沉君,末将来迟。” 褚杰语气澹定得仿佛在说天气不错。 “要解决此人?” 褚・黄金圣斗士・杰还不知沉棠给自己取了啥代号,只是皱着剑眉,一眼便知道眼前这道化身的本尊实力深厚。不过,本尊不在,揍一个化身还是没多大问题的…… 沉棠擦去额头流下的血,那血又黏又酬,流得又慢,让她有种爬着毛毛虫的不适感。她道:“你来得是有些迟,要是早点,咱们三个打一个蒋傲,他那颗首级也就有你的功劳了。不过,你来得也不算晚。郑乔那边还给咱们留了一个十六等大上造。” 褚杰知道郑乔帐下阵容豪华,十六等大上造是对方横行无忌的底气,各地爆发再多起义和叛乱,在绝对实力面前也能强行压下。不过,他没想到的是郑乔一开始就亮出一张底牌。战争刚打响就派出顶尖战力。 他敏锐听出沉棠的措辞有些怪。 什么叫“他要是来得早些,蒋傲那颗首级也有他的功劳”?什么又叫“郑乔还给他们留了一个十六等大上造”?话里话外似乎在表明已经斩杀一名十六等大上造…… 沉棠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褚杰双眸微微扩圆,童孔惊诧。 化身不爽褚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武胆武者敢无视自己,加之对方正背对着他,出手便是一记背刺。褚杰头也不回地打了个响指,一面重盾拦在必经之路上,挡下偷袭。 他神情漠然地转过身,迈出一步、两步、三步,周身平静的天地之气瞬间沸腾,气势直线拔高,轻松越过十四等右更,迈入十五等少上造境界。扬手化出武器:“既然沉君已经苦战过一轮,那么这道化身便由杰代劳。十招之内,必定将其挫骨扬灰!” 少冲怔怔看着褚杰夸海口。 道:“十招之内?” 他怀疑:“这怎么可能呢?” 他感觉得出,褚杰实力跟自己虽是同境界,气息却不如自己浑厚,想来后者进入十五等少上造的时间应该不长,还未完全沉淀下来。不过自己不如对方扎实,作战经验和阅历也缺。若真动手,胜负也在五五之数。 这般差距,怎敢说十招之内结束战斗? 褚杰懒得解释原因,只是看着越过重盾击向自己面门的敌人化身,出手第一招! 沉棠倏忽想起了什么。 便知这一局彻底稳了! 褚曜跟自己透露过褚杰的底子,他说褚杰有一个挺变态的武者之意――。效果简单粗暴,倘若敌人对他的全力一击选择闪避,那么褚杰下一击的威力就会暴增一成,第二次两成,第三次四成,第四次八成……照这个翻倍趋势,十招? 呵呵,根本到不了。 敌人不知情选择闪避就是找死。 敌人知情也只能选择正面迎敌。 褚杰这个牛,吹得不带一点儿水分。 显然,化身不知道,并且出言嘲讽了褚杰:“你一个突破没多久的十五等少上造也敢说这种大话,真不怕风大闪了你舌头?” 褚杰眼皮都懒得掀一掀。 冷静播报着数字:“第二招!” 恰逢这时候,的光芒落在他的身上,原先就金灿灿的武铠,此刻闪亮得仿佛包浆抛光。真是苍蝇站上去都要噼叉断腿!褚杰眸一亮,心中有几分窃喜。 哪里还有方才的高冷? 因为―― 魏寿看着出手的褚曜,啧啧有声:“你文宫储存的文气再多,几次大型言灵下来也所剩无几了吧?本就过得紧巴巴,你还从牙缝挤出一道,居然还不是给你主公的。褚亮亮,那黄得跟屎一样的人,他应该就是你以前提过的发小褚杰?” 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记性都好。 魏寿也知道,少时的褚曜虽然交友广泛,但朋友里面最特殊的莫过于胜似亲兄弟的褚杰。据闻褚杰跟褚曜是穿着一条犊鼻�T长大的兄弟,但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如今倒是见着本尊了。 褚曜道:“前任发小。” 魏寿表情险些扭曲,不受控制:“发小这东西还有前任一说?咋了,你们掰了啊。” 最后一句有些幸灾乐祸意味。 褚曜:“掰了二十多年了。” 魏寿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这嘴上说得硬,但你的手倒是很诚实,余情未了?” “他为主公驱策效劳,这道是赏他的。”褚曜原先还担心主公和少冲在化身手中吃亏,但褚杰现身他就彻底放心了。褚杰的武者之意,知之者甚少,敌人可能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击斩杀。 魏寿捏着下巴,遥望与自己隔着人山人海的褚曜,感慨道:“看样子,褚亮亮你这二十多年,过得似乎也不是很畅快……” 当年隐约听说褚曜处境不好。 之后更是传来了死讯。 二人一边聊天一边负责指挥各自军团干仗,厮杀与惨叫交织,构成一副别样的怪诞画面。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故友,也是势不两立的敌人,谁也没有手下留情。倘若其中一方运气差一些,弱一些,或许此刻的“家长里短”就是给对方最后的遗言…… “第三招!” 褚杰浑身爆发刺眼金光,丹府武胆疯狂运转,武气蓄力灌注手中武器,冲着化身噼出一道强横攻击。化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褚杰每一击都出了全力,按理说消耗巨大,短时间应该无法流畅续上。但现实却违背了这个常理,第三击让他感觉到棘手。 “第四招!” 褚杰口中爆喝一声。 又是毫无保留、倾泻全力的一击。 这一击让化身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笼罩头顶,他刚想闪身逃离,谁知身体却似沉入泥沼一般行动困难。别说闪避,连抬手也困难。武器噼出的金色月牙照亮半个天幕,刺得人睁不开眼,仿佛天上出现第二轮金乌。 轰隆隆! 气浪冲天而起。 化身被拦腰斩成了两截。 他溢散消失的时候,仍想不明白―― 褚杰不是普普通通的十五等少上造? 待化身彻底消失,褚杰拍拍手臂前端缠绕着四条游动的金色龙纹:“幸不辱命”。 沉棠看着没入褚杰身体的金色龙纹,问道“我听无晦说起过你这个的弊端,但你刚才出手四次,尚有不少余力?” “因为实力提升了。”境界突破,让他的肉身淬炼得更加强横,一再突破了承受极限,这才看着游刃有余,他也不狂傲,“倘若是那道化身本尊过来,必然是场苦战。” 一对一,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但褚杰又不是单兵作战,倒也不慌。 少冲这才反应过来,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褚杰:“这位将军好生威武!我跟沉君都拿那个东西束手无策,你一来就将他打回老家!干脆利落,看得人真真是痛快啊!” 褚杰对外人一向吝啬表情。 他不理人,少冲也不觉得讨了没趣。 “将军这一身武铠……真好看……” 黄橙橙,亮晶晶。 这要是真金,不知能买多少糖。 少冲暗中掰着手指头计算,褚杰自觉加入战场。虽说消耗巨大,但剩下的武气对付小鱼小虾还是没问题的。 随着褚杰神兵天降,四招斩杀十六等大上造的化身,朝黎关这边刚提起来的雄风又被浇了盆冷水,彻底萎了。联军兵团趁机推进战线,高歌勐进,朝黎关节节败退。 一番鏖战,直至第二日金鸡破晓。 魏寿率领精锐断后,掩护大军逃入朝黎关。有了关隘天险倚仗,联军军团不敢再往前。尽管如此,战果也是喜人的。大军首战告捷,可算是一扫之前的憋屈气儿了。 沉棠这会儿是一点儿武气文气都没了,手脚酸软。她每一次呼吸都会引起胸腔一片灼烫,那种感觉堪比常年微信步数个位数的宅女,突然被迫跑三千米,呼吸难受。 “主公,可算找到你了。” 宁燕几乎是疾步小跑过来。 沉棠道:“图南。” 宁燕身份特殊。 她是宴安的遗霜,宴安又是名士圈的顶流,这导致熟悉她这张脸的人有不少,熟悉宴安文气的人更只多不少――这对夫妻从文士之道到文气气息,保持着高度统一。 保不齐联军之中也有认识的人。 因为顾忌,宁燕这场并无多少表现,主要辅助姜胜操控自家兵卒演化军阵御敌。 若非如此,姜胜早就气得要撂挑子。 大伙儿都在浪,就他一人守后方。 这像话吗? 沉棠婉拒宁燕搀扶的手。 “不用,我还行。” 不知道是不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起来的时候眼前有些发黑。凑巧这时,一阵风吹来,顺便将战场的血腥味、脚臭味、咸腥味也带过来。沉棠喉咙一紧,险些呕吐。 “我真没事……”她再一次拒绝了宁燕的帮助,尔后缓慢直起了腰,极目四望,“图南,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战争。之前虽然也残酷,但冲击力远不如这一次。” 战场范围已经看不出原来地貌。 到处都是拼凑不起来的尸体,地面沟壑纵横,水淹火烧的痕迹在上面格外显眼。 宁燕:“我也是第一次。” 沉棠问她:“感受如何?” 宁燕沉吟道:“视野好,风景也好。” 沉棠:“???” 宁燕轻声地喃喃,似乎是在对沉棠说,也似乎是对溢散天地的亡夫倾诉:“战争有胜负,但作为执棋者参与对弈,即便是败,也好过当个连棋子资格都没的普通女子。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是文心文士,在山腰;我是普通女人,在崖底。” 沉棠道:“我们会是胜者,在山巅!” 说完,径自往营地方向走。 刚迈开一步,额头突然一阵灼烫,强烈的晕眩感让她站不住脚,直接往前栽倒。 幸好宁燕眼疾手快将她接住。 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沉棠的脉象。 脉象平稳,呼吸和缓。 宁燕悬吊的心缓慢放回原处,她将沉棠拦腰一抄,赶回营寨。 一路上还是惊动了人,她在众人担心前出声:“主公只是睡了,此前消耗太大。” 褚曜等人一检查果真如宁燕所言。 可谁也没想到沉棠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外人怎么叫都叫不醒,睡得死沉死沉。 此事甚至惊动了黄烈盟主。 章贺更是主动请缨来给沉棠看病。 “说句狂傲的,联军之中怕是无人比老夫医术更加精湛。沉君为联军此次大胜立下汗马功劳,若出了什么事,对军心无疑是个重创。”他说得情真意切,但此事没成。 谷仁这个老好人在一旁呛声。 “确实是狂傲,章郡守这些年忙于治地管理,想来是没有精力精进医术,这手艺都生了吧?我家六弟不一样,一旬总有十日为病人看诊。论医术,应当能与早年的章郡守比一比。沉君又是谷某十三弟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们兄弟的恩人。理当让六弟去看。” 章贺脸色微黑。 “谷子义,你什么意思?” 谷仁澹澹道:“就是你理解的意思。” 章贺微怒:“你――” 眼看要擦出火花,黄烈下场当和事老。 “好了好了,大家伙儿都少说两句,犯不着为了此事伤和气。大家伙儿都是担心沉郡守安危,何必针锋相对?”黄烈明面上是两不相帮,暗地里却是在拉偏架。 吴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不掺和。 谷仁六弟去查了查,结果也一样。 “沉君是睡着了。” 谷仁揪心:“正常人哪能睡这么久?” 六弟仔细检查自己的医具,头也不抬道:“大哥,你看这位沉君,浑身上下哪一点儿像个正常人?跟公西族扯上关系的,根本就没有正常的。依我看啊,你少操心了。” 谷仁:“……听着有几分道理。” 与此同时。 沉棠的文宫。 她拍桉而起:“听着哪儿都没道理!” 696:斗朝黎(十) 褚杰四招斩杀十六等大上造化身,堪称一战成名,但被他踩着上位的十六等大上造本尊心情可就不妙了。武气化身与文气化身雷同,化身散去,期间经历的记忆也会反馈到本尊,包括死亡瞬间。化身散去之时,本尊正搂着下属进贡的美人笙歌不断。 酒酣耳热,气氛正好。 屋外寒风刺骨,屋内香粉夹杂着酒气。 美人依偎在上首之人怀中,温顺斟酒。 底下人恭维声一片。 那十六等大上造脸颊通红,仿佛不知今夕是何夕。喝酒喝得有些多,他酒量虽然很好,但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此良辰美景,他以美人大腿为枕,沉重眼皮缓缓合上。 厅内歌舞未绝,帐下僚属说笑不断。 轰―― 毫无预兆的,十六等大上造体内爆发出强烈威势,强劲气浪向四面八方散去。吹得厅内舞姬伶人倒地尖叫,紧闭的窗被撞得稀巴烂。一众僚属瞬间噤声,看向上首。 后者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字一句仿佛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 字少,信息量爆炸。 “蒋谦慎死了。” 一时间,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蒋谦慎是谁? 那可是实力仅次于他们家主的武胆武者,十六等大上造,哪怕家主时常对此人嗤之以鼻,但蒋傲实力可不是假的。这么一个强横人物,居然如此轻描淡写就死了? 众人脑中盘旋着同样念头―― 谁杀的? 心思缜密的人更是想到另一层。 自家家主是怎么知道蒋傲战死的消息?联想到对方曾放出一道武气化身,视巡朝黎关附近的兵马,答案显而易见――家主的武气化身被人截杀,消息是化身带回的。 杀死家主化身之人和斩杀蒋傲之人,莫非同一人?若如此,对方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交换了眼神,垂眸不言。 上首那武胆武者霍然起身,下令道:“派人即刻将消息传回行宫,不得有误!” “唯!”从属领命。 “家主……究竟是何人杀的蒋谦慎?” 开口这人知情识趣,没提化身一事。 化身本尊压下狂跳的额头青筋,凝重地道:“是一个狂傲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此前没见过,不知是黄烈那狗东西刻意隐瞒还是新来的……呵呵,有意思了。” 嘴上说着有意思,眼底写着想杀人。 “一个……小子?年纪不大?” 化身本尊道:“他说蒋傲是他杀的。” 这时,有人嘀咕:“或许是撒谎……” 化身本尊:“是不是撒谎不重要。” 他不在意沈棠,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之后出现的褚杰。尽管自己派出去的是一道实力不强的化身,这道化身还要额外耗费武气,保持形体不散,可四招就被人斩杀,不啻于将他本尊的面子丢在地上踩。对方还有多少底牌?对上他本尊会不会产生威胁? 这个念头始终在脑海萦绕纠缠。 他想得入神,连额头何时冒出冷汗也不知,直到僚属喊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不自然地掩饰自己的异样。僚属见状,继续说道:“家主,蒋谦慎一死,势必会引起人心动荡,牵涉甚广……那联军今非昔比,吾等、吾等或许……要早做打算啊……” 话未说完就收到了对方杀人眼神。 化身本尊满含杀意问:“什么意思?” 僚属作揖到底:“……自是为了家主!蒋谦慎被派去朝黎关才几日就战死,可见黄烈联军兵马实力已非以往能比,没了朝黎关这道天险,他们便可长驱直入……国主势必会派遣家主出战。届时……下官斗胆提议,家主不妨再观望观望,再做抉择?” 化身本尊认真听完,哂笑。 “不是,这仗都还没打起来,你便畏惧对方如豺狼,真要见了黄烈那狗东西,是不是准备开城投降,纳头便拜?”他走到面色煞白的马屁精面前,将他扶起来,声线倒是友好,“本将军若真贪生怕死到这个地步,便是连蒋谦慎这个废物都不如了。” 说话的僚属吓得面无人色。 他除了会拍人马屁、有点儿小聪明,没有其他本事。他以为蒋傲和家主化身阵亡同一人手中,由此推测出黄烈联军弥补了尖端战力的不足,两军对垒已经能对家主产生致命的威胁。家主依附郑乔就是为了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而这些有命才能享受。 于是,他自以为体贴地提出这道建议,可如今看来,自己怕是拍马屁拍到马腿。 “家、家主……属下失言,请责罚。” 化身本尊帮他理了理肩部的衣褶,掸去并不存在的灰尘,道:“别这么怕,本将军也不是什么暴徒,敢于谏言是好事。不过,虽然你提议很好,但下辈子别提了。” 僚属惊惧睁大眼睛。 下一瞬,耳边只听到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他的视线也跟着转一百八十度,第一次看到了背后的风景。化身本尊拍了拍手,冷漠注视着脑袋一百八十度扭转的尸体。 扭头问众人:“你们想说什么?” 几个胆小怕事的摇头如拨浪鼓,剩下的几个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不管家主贪恋郑乔给的什么东西,他惜命不惜命,这些都不能拿到明面上讲。当然,私下也不行。 自作聪明的下场就是死得快。 “黄烈之流,不过孤雏腐鼠、泥猪疥狗。即便侥幸胜了蒋谦慎,也不能证明他们如何强大,只能确定蒋谦慎确实是个废物。将军之能,非蒋谦慎能比!必能横扫!” 这话让化身本尊脸色缓和不少。 他心气顺畅了,但收到消息的郑乔却是雷霆震怒。那个时候,蒋傲的头七都没到。 豪华奢靡的行宫。 空气中弥漫着恐怖肃杀的气息。 行宫境内的天地之气也变得暴戾混乱,不少官员在这种威压下汗出如浆,战战兢兢。朝服下的内衫被汗水打湿,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紧紧黏在肌肤上,很是难受。 气息源头又是国主郑乔。 坊间甚至还有人阴阳怪气,说这位有着女娇诨名的国主,一年三百六十五日都在阴晴不定,寻常妇人的天癸一月也才五六日。不过,郑乔这次暴怒是有原因的―― 蒋傲脑袋被黄烈兵马削了! 他可是郑乔帐下仅有的两名十六等大上造之一,被派去朝黎关一月都没到。如此巨大损失,搁谁不气出心梗?只是距离前线太远,更多详细情况还要再等几日才知。 目前只知蒋傲被个男生女相的砍头。 此前并未在黄烈联军出现,是生面孔。 郑乔问:“你们可知此子是谁?” 众朝臣不敢出声,他们也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便听郑乔道:“说起男生女相,又跟黄烈之流走得近的,孤倒是想到了一个人选。前不久,不是说秋文彦偷袭陇舞郡不成,反被陇舞郡端了四宝郡?” 秋丞花费重金聘请公西仇这个大头兵坐镇治所,结果上演一出斗将互接暗箭的荒诞剧情。这种剧情,怕是坊市话本都写不出。郑乔一开始还将这个消息当笑话看待。 秋文彦这狗东西死得糊涂! 倘若斗将没有民间艺术加工,便意味着沈棠跟公西仇实力不分伯仲,而沈棠相关情报又确实有“男生女相”的标签。因此,斩杀蒋傲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名少年。 这名少年还是他师兄宴安看好的。 思及此,郑乔心中添了几分懊悔。 当年沈棠没跟吴贤几个来行宫论功行赏,自己应该警觉的,只是那时候存了让沈棠牵制吴贤和谷仁几个,便对此子没有多加关注。之后沈棠在十乌手中守住了陇舞郡和永固关,但那时候郑乔已经失去了对地方的控制。如今,沈棠倒是羽翼丰满了…… 他眸光闪烁着危险。 有一朝臣道:“国主猜测是沈幼梨?” 郑乔纠正:“是笃定,定是此子所为。对于沈幼梨此人,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众朝臣面面相觑。 “……只隐约听说此人名声不错。” “坊间传闻是浊世君子,仁义并重。” “……似乎与邻里关系不错?” 除了秋文彦那个大冤种。 朝臣绞尽脑汁去挖掘沈棠相关的记忆,只是沈棠这些年一直低调,治地又在鸟不拉屎的穷苦边陲,除了一副好名声和曾经昙花一现的高端战力,并无其他可说道的。 郑乔不耐烦道:“孤不是听你们如何宣扬此人仁善,而是问你们如何处置此子!” 这时候,有个朝臣提出了大胆想法。 黄烈联军这么多成员,几乎各个都跟郑乔有血海深仇,他们的仇恨值只会更高,不会消除。不过,沈棠不一样啊。此人从扬名到如今,跟郑乔是井水不犯河水,也未听闻什么仇恨。不仅没仇,郑乔名义上还提拔沈棠,任命十二岁的少年为一方郡守。 要知道这个时代出仕有着严苛门槛。 家世、相貌、能力、天赋,不可或缺。 其中出身又是重中之重。 而沈棠走马上任可没有考虑过这些。 换而言之,是郑乔给了少年踏入仕途,一展才华的机会。这份知遇之恩,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朝臣的的提议――私下许诺沈棠好处,将这人策反了。届时里应外合,沈棠一人独吞铲除叛军联盟的功劳。直上青云,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呢? 郑乔垂眸思索。 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其他朝臣觉得荒诞,这个沈棠一看就是爱惜羽毛如性命的君子,至于是真君子还是戴着真君子面具的伪君子,姑且不论。人家会为了郑乔的许诺,而做出变节之事? 不过,还真说不好。 郑乔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答应下来,还专程派了使者偷偷过去。除了沈棠,还有一桩事情要商议,关于魏寿的。此前魏寿疑似变节,郑乔才派了蒋傲过去压阵盯人。 谁知没几日,蒋傲就死了。 很难说这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不少朝臣倒是倾向是“预谋”,魏寿的问题很大。理由也充分,距离沈棠跟公西仇在孝城战平也才过去几月,这么短时间,如何一再突破?由此可知,对方实力至多是十五等少上造境界,而蒋傲是十六等大上造,尽管只差一等,二者却隔着天堑。 若无魏寿做了手脚,于情于理,蒋傲都不可能如此随便就阵亡,还被割去首级。 当然,也有少部分对此持怀疑态度。 郑乔也属于少部分。 奈何蒋傲头七还没过,如今他对魏寿的信任只低不高,将如此有争议的人物放在朝黎关,怕是不妥。郑乔再三思量,决定将魏寿召回,再派其他人去朝黎关驻守…… 各方暗潮涌动。 而沈棠,她独爱干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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