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事。 他的父亲头颅被砍,母亲保护发妻被一劈两半,发妻被人抓走辗转送人,族人部落十不存一,每一桩都是不可触碰的禁区! 早年还能激起他的怒火,如今不同。 他活了两百多个春秋。 还差一些年岁就能凑满四个甲子。 沈棠骂什么,他都能无视。 偏偏,沈棠没有骂人,而是另辟蹊径。 这反而将云达整不会了。 沈棠冲公西仇大吼道:“公西仇,你主攻,我辅助!且看我怎么用语言感化他1 公西仇:“……” 玛玛的嗓门一点儿也不比他校 在公西族大祭司和文心文士满状态辅助之下,二人联手对付一个云达并没太吃力,隐约还占了上风。但二人都没忘记还有一个龚骋在旁边盯着,随时都有出手偷袭可能,也要分心看顾,自然无法全力袭杀云达。他们的目的还是将云达从天空逼到地面作战。 公西仇主攻,她辅助顺带垃圾话。 “老登,元谋承的是你的衣钵吧?” “你也听到大祭司那番话了,你们就是公西一族豢养的蛊虫,活了两百多岁也不算夭折了,要不干脆舍生就义?给你徒弟,元谋从方方面面都很像你埃” “肥水不流外人田。” “便宜了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从相貌特征来看,云策跟眼前这个老登还真有些相似,但更多是那种浑然天成的冰雪气质。沈棠合理怀疑云策就是云达的后人,只是不知道他们血缘关系有多近。云达跟康国站在对立面,也不知道云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此前请战,云策故意避开主要隘。 沈棠也不担心云策反水。 康国目前的兵制极大削弱了原有的私兵部曲传统,兵卒对将领的认同感没后者那么强烈。云策目前率领的兵马也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次要隘那边还有其他将领。没有证明问题的证据,沈棠也不会随意怀疑谁。 云达似乎没想到沈棠会提及云策。 眸色更加森冷:“找死1 沈棠不做迟疑地向下坠落,避开迎面而来的千百枪影,背后长了眼睛,反手一道剑气避开偷袭的冰龙。足尖轻点借力,那些枪影跟冰龙相撞爆发出来的爆炸与白雾将周遭天地封锁,无数冰晶从四面八方攒射向她。 “呦呦呦,你急了啊?” 云策和云达关系确实不简单。 公西仇手中挥舞蛇形长戟,爆发出的残影兜头压向云达。趁着云达分神对抗公西仇的瞬息,沈棠一剑破开包围,仍笑靥如花。可银白武铠有点点鲜血渗出,格外明显。 沈棠拧起眉,运转武气驱散掌间寒意,武气流经带来的暖意抚平细小伤口的刺痛。 这些伤势何时出现的也不知。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 绝对跟这场没完没了的风雪有关! “公西仇1 这次她没大大咧咧说出作战方案,公西仇却能心灵神会,玛玛的意思是让他创造机会,逼出老怪物弱点,再合击将人打下地。 嗯,某种程度上,他理解也对。 下方,褚杰紧张提防龚骋的动静,后者像是看入迷一般忘了自己是来进攻而不是吃瓜的,同时关注云达这边战局。他眼尖看到沈棠手中慈母剑挥出过半,窄长的剑锋如冰雪消融,转为另一个物件――一个怎么看,在战场都没多大用途的玩意儿,一顶斗笠! 褚杰是在场实力最接近上方战做一团三人的人,纵使隔得这么远,双眸依旧能捕捉到瞬息千变的内容。那顶斗笠仅闪现一瞬就被沈棠掷出,抛掷的方向恰好是云达方位。 斗笠脱手化作飞旋的利刃。 这片利刃看似不起眼却在天空划开无数道小小口子,拖着银色长尾织出一面天网。 褚杰下意识绷紧脊背。 他脑中不断浮现刚才捕捉的模糊画面。 一点点还原,竟有几分熟悉。 此刻,他余光看到在一侧祝祷的大祭司――要隘下方不断有成片绿云冒出,几个呼吸功夫便化成了密林,崎岖岩石融化成了泥沼,隐约还看到大片赤色土地咕嘟冒泡――落入此地便等于迈入陷阱,不死也要脱层皮。 难怪云达对地面避之不及。 褚杰视线从即墨秋身上转移到他身后的巨大女性虚影,虚影戴着的斗笠,很眼熟。二者并非一致,但风格明显是一脉相承的。 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祈善全副心神都在沈棠那边,直到看到天网出现,这才略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褚杰不正常的反应,继而注意到他视线落点。 他问:“你也发现了?” 褚杰道:“想忽略也挺难的。” 主上在公西一族究竟是什么身份? 虚影斗笠垂下的薄纱质地轻盈,但褚杰始终看不到虚影的面容,或者说,即便他看清了也记不祝好在褚杰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主上是什么身份都不影响褚曜是他的债主。 “公西仇――” 所谓“天网”就是无数“天裂”组成的巨网,这些裂痕很小,就像是皮肤不慎被草叶锯齿割伤,往往连血来不及渗出就愈合了。沈棠如今的实力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但足以将人困在一片地区,逼迫对方分散心神,缩小他能活动的范围,方便公西仇的进攻。 公西仇也没错过这次机会。 闪身上前,掌风劈出近似小山的掌影,冲着云达劈头盖脸砸下:“来,老东西1 “破1 以点破面! 云达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不避不让不退,枪尖一点掌影。 二者相击,飘飞不定的雪花被一股无形涟漪震碎,停滞半空,竟是好几息都没有飘落一寸。这股涟漪同样扩散至沈棠和公西仇所在的位置,暴戾阴冷的气息在经脉乱窜。 云达眸底闪过杀意。 但很快,这抹杀意被惊愕取代。 沈棠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跟前,面上浮现犹如稚童般的灿烂笑颜。冲他扬起比公西仇小几号,但扇人力道只强不弱的巴掌。 也是此时,云达发现自己的感官被拉长了许多,眼珠子挪移,视线所及之处,天地间的一切都像是慢动作,连自己的肢体也陷入了泥淖,唯有眼前之人的声音清晰正常。她咯咯笑:“哎呀,难得出来透透气,就看到一个好碍眼的老头子,牙牙要掉了哦1 云达心下终于不再淡定。 沈棠的巴掌在视线中缓慢放大。 速度像是可以放慢了。 云达顶着感官上的错觉,“吃力”抬臂硬接。二者的速度慢得一致,正好相抵。 很快,武铠下的肌肤感觉到了压力。 一开始不清晰,好似蜻蜓蝴蝶悬停其上,不刻意注意几乎感知不到重量。跟着,重量提升至一块小石子,逐渐加重成一块巨岩……它的重量似脱缰野马,不断往上狂飙。 眨眼超过此前公西仇和沈棠的合击。 并且,这个趋势还没减缓苗头。 当力道重过云达的承受极限,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植株乱舞的地面加速坠落。 坠至半空,被影响的感官恢复正常。 飘雪随风飞扬,要隘旌旗猎猎。 云达平静着要稳住身形。 只是―― 地面蓄势待发的植物却不干。 下方植株蠕动着,似蛇窟中密密麻麻的蛇,它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贪婪着朝上延伸蠕动。你缠着我、我缠着你,乍一看像是地面生出一团臃肿瘤子,张开血盆大口将踏入地盘的猎物吞入腹中。跟着又被源源不断缠上来的树木藤蔓淹没覆盖,看得人瞳孔紧缩。 褚杰回过神,后背汗出如浆。 “这,会不会太――” 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合适的成语。 即墨秋并未展眉:“还未结束。” 天空中的沈棠和公西仇知道这点,龚骋更加清楚,他出手拦住了要痛打落水狗的公西仇,漠然的脸上挤出僵硬的笑。 “上次被打断的,这次继续?” |w`) 第975章 975:冲咱仨来的(下) 公西仇挥戟爆喝:“识相滚开1 他现在只想摁死云达的武气化身,对龚骋完全没兴趣,还有一种好事被对方搅和没的恼恨。愤怒下,充满生命气息的磅礴气息汇聚长戟,全力挥出气刃,威势更盛三分。 龚骋上次与公西仇短暂交手,对后者作战风格和实力有初步的了解,但这次再交锋却惊诧发现对方气息变了。如果说公西仇原先的气息阴冷得犹如亮出毒牙的蛇,此时就是厚重沉稳的大地。两道气息交锋,公西仇并未如预料那般被逼爆退,仅是身形微晃。 距离上回交手才过去多久? 纵使公西仇在此期间接连突破,也很难与自己不相上下。由此可见,问题的关键在于那道以及公西族大祭司的辅助加持。公西仇身上这套武铠也有些特殊。 武铠鳞甲犹如活物般蠕动、呼吸起伏。 尽管这个幅度很小很小,常人肉眼难以观察捕捉,但龚骋的目力不可能错过――仅是这点就能卸掉龚骋施加上去的一成力道! “公西郎君,这可不行。”龚骋的口吻依旧平静,根本听不出他这会儿置身战场,对面的敌人是公西仇,“一对一,公平。” 龚骋不肯让开,公西仇还真没可能在短期内突破他的封锁,只能待在天上看着地面干瞪眼。再次尝试突破被龚骋拦截,公西仇被迫朝着反方向大退,愤怒飙升。公西仇的脾气就没好过,在仇人唐郭帐下也是我行我素,龚骋一再阻挠的行为完全踩在他雷区。 面甲后的双眸眯起,闪烁着危险的冷色,咬牙切齿:“龚云驰,老子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既如此,这就活撕了你――” 话音落下,属于人类的瞳孔诡异竖起。 此刻,正与冰龙纠缠的武胆图腾溢出不知什么怪物的嘶吼,吼声直冲天际,以其为中心的音爆向四面八方蔓延。最近的冰龙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砰砰砰几声炸成冰雾! 离得稍微远一些的冰龙受到巨大冲击,晶莹剔透的冰雪龙躯内部裂痕蔓延,随着喀嚓声此起彼伏,不断有残肢断臂从天空坠落。距离最远的,也是受到影响最小的,仅是不堪气浪冲击被迫远离。冰龙的数量非常可观,体型又庞大,这么一搞阵型都被乱了。 巨蟒融为一团墨绿光芒激射向公西仇。 龚骋看到这一幕,隐约猜出什么。 “这――不可能――” 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龚骋咬咬牙,全力灌注武气,光华大绽,犹如一轮烈阳划破天际,方向正是公西仇所在位置。只是他的杀招刚到,所有力道都被一座难以撼动的高山挡下,他反而被相反的力道震得虎口撕裂,经脉武气停滞,气息大乱。 头顶月光被一尊庞然大物遮挡。 褚杰震惊得下意识迈步向前。 “公西仇这是――” 隐约还能听到一些士兵倒吸凉气的动静。 无他,天空之中不见公西仇的身影! 原地只剩一条犹如远古巨兽般的巨蟒。 这条巨蟒头生一对弯曲牛角,蛇尾生长须,腹下长利足。乍一看跟公西仇的武胆图腾很相似,但二者又有着明显的不同――例如这条巨蟒的牛角更似传闻中的龙角,体型比武胆图腾还大三四号,浑身披着泛着金属光泽的墨绿鳞片,这些鳞片光洁得能映出龚骋不太妙的脸色,鳞片边缘隐约带着点点金丝。 巨蟒的脑袋比宅子还大。 一双竖瞳满含愤怒地看着龚骋。 下方要隘,褚杰口中喃喃道:“等等,这个公西仇他不是才十七等驷车庶长吗?” 祈善努力压下嘴角失控的神经。 道:“什么叫‘才’?” 这话传出去让其他武胆武者怎么想? 武胆武者跟其他不同。用主上的话来说,武胆武者就是个升级打怪攒经验的职业。 一开始的几个等级都属于新人福利。 哪怕天赋不够,但只要肯吃苦,活得够久,同时不怕枯燥,不断磨炼,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算天赋不够也能慢慢升上去。 中间的等级属于欧皇和氪佬。欧皇就是运气够好,灵光一闪兴许就能原地突破困扰多年的瓶颈,氪佬就是不断砸下去武运,活得够久、战功够多,寿终之前也能达成。 后边儿的等级光看这些还不够。 越到后面,突破难度越是成倍增加! 又肝、又氪、还得运气好。 五年前,公西仇是十六等大上造。五年晋升一个大境界,还是十六等大上造晋升十七等驷车庶长,这速度搁在谁身上都堪称恐怖。 公西仇除了在康国有个大将军的虚衔――他本人也是前阵子才知道这事儿――找哥哥的这几年,一没有带兵,二没有打仗。 分得的武运都是基本工资。 也就是说,这个大境界全靠他自己肝。 根本不敢想他天赋要妖孽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到这点,公西仇用不了百岁,甚至用不了五十岁,晋升二十等彻侯完全没悬念! 即墨秋这时候加入了聊天:“还好。” 祈善和褚杰都顾不上天上的战况。 齐刷刷看向他:“这仅是还好?” 即墨秋被二人看得有些心虚,从小接受的教育又不鼓励他撒谎,但作为兄长总要帮弟弟说话的:“虽说独享五分族运,但阿年早年心境被灭族之仇所困,为了蛊惑仇家也不能表现太突出,修为进展缓慢也是情有可原……心结解开了就好了,所以,还好。” 祈善:“……” 褚杰:“……” 即墨秋这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要不是公西仇被灭族后的十几年过于散漫,心境被蒙蔽,如今的修为境界还能高一截? 祈善敏锐注意到即墨秋提到的一个词。 “你说,五分族运?” 即墨秋道:“对,另外四分在我这。” 这些族运都是数百年对神灵供奉所得香火所化,关系类似于民心之于国运。不过公西一族的人太少了,再加上不是每个族人信仰都能坚定――这可是大祭司都能出反骨仔的神奇一族――因此,族运积攒速度缓慢。 但也架不住攒的时间长,还只进不出。 整体来看,还是非常可观的。 褚杰加了下数字,好奇:“公西仇五分族运,你四分族运,还剩下一分在哪儿?” 即墨秋闭眸感知了一下族运去处。 有问必答:“阿年之前还养了一些私兵,这些私兵也被归类于族中武装力量,自然也能分得一部分族运。只是他们人数多,分摊下来不怎么明显,但也能受益终生了。” 褚杰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支私兵部曲。 他比较熟悉的荀定和杨英也曾是公西仇私兵部将,不过出于康国局势稳定需要,不管是公西仇的私兵还是其他武将的私人武装力量,都被变着法“瓦解”――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保持武装力量强大,年长老迈的士兵退伍,身有残疾的士兵也被安排其他的稳定营生。 削弱兵权自然会招来非议反抗。 主上为此还着重提升了武将待遇,核心就是分出去更多武运,借此平息武将集团的不忿。因为整体利大于弊,朝中武将异议不大,偶尔有反对也被压下去,并未掀起大浪花。 由此可见,武运之于武将的重要性! 杨英几人居然能领双份! “但――纵使如此,作为十七等驷车庶长,这也不正常了。”再看天上的巨蟒,褚杰心中添了几分疑惑,说出心中疑惑,“这种程度的融合,至少要等十八等大庶长。” 即墨秋的回答出乎意料。 他说道:“神很喜欢阿年啊,被神眷顾的孩子,总会有一点有别于常人的地方。” 褚杰:“……” 祈善:“……” 二人对这个回答都不知从何吐槽。 什么叫被“神”喜欢? 褚杰满脸写着不服气。 他也是武胆武者,跟公西仇走一样的武道,扭头看到同赛道的竞争者因为“神”的喜欢就有了特权,内心只觉得荒诞。 即墨秋却觉得这点正常,为了便于他理解,还举了个无法辩驳的例子:“元帅,祈中书和褚尚书都是文士,你更喜欢哪个?” 无辜躺枪的祈善:“……” 褚杰表情僵住:“这、这不一样。” 即墨秋反问:“这有什么不一样呢?虽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万物皆平等,都只一条命,但细究起来,种族不同起始就是不同。人作为万物灵长,吃的食物是鸡鸭牛羊,住的房子是草木土砖,连身上穿的蔽体衣物也是草木或者蚕丝所制。人取万物以养人,与旁族相比,如何不是上天的偏爱?人与人也不同,有人卑如草芥,有人贵如珍宝,有人家徒四壁,有人挥金如土――试问,这又何尝不是上天的偏爱呢?” 褚杰:“……” 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反驳的话。 支支吾吾道:“但那是‘神’碍…” 即墨秋:“这大概是因为公西一族一直有供奉?好歹供奉了数百年的香火,略微偏心一些也正常。要不,元帅也入我族试一试?不肯入族,请一尊神像回去供着也行。” 他眸色真诚地看着褚杰。 褚杰:“……” 自己这是被传教了? 他面部肌肉抽了一抽,拒绝了即墨秋的提议,哪怕对方说可以免费送一尊自己亲手雕的木质神像,不收他钱,褚杰也不肯答应。 褚杰这辈子连庙宇都懒得踏入,大众耳熟能详的神佛都懒得弯腰拜一拜,更别说公西一族这尊不知名的邪神了。若这真是一尊有本事的神,即墨秋这些年发展了几个信徒? 信徒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尴尬。 褚杰没兴趣,倒是祈善给了面子。 “还能请神像?” 即墨秋从袖袍掏出一尊巴掌大的木像。 木材是最好的木材,雕工也是顶尖水平,木像跟即墨秋身后的女性虚影一模一样。木像的斗笠,背后背着的棺材,手中握着的剑,全都是可以拆卸的,唯一可惜的是木像并未雕琢五官。祈善将小木像揣入了袖子。 “为何不雕琢五官?” 即墨秋:“不可直面神灵。” 祈善对此不置可否。 倒是能听到褚杰吐槽这尊神规矩多。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爆发一阵堪比飓风的气浪,哪怕有国境屏障抵挡也吹得人险些站不住脚。褚杰化出武铠,祈善升起文气屏障,这才将风浪平息下来。再抬眼,天空除了公西仇所化的巨蟒,还有一只体型略小一圈的角雕。 这角雕的羽毛根根坚硬,泛着金属独有的森冷光泽,双翅一展,遮天蔽月,再振翅两下就能引来地动山摇,飓风泛滥肆虐。 褚杰神色凝重:“十八等大庶长1 龚骋这个年纪和修为,更恐怖。 不过,考虑到的是世上凤毛麟角的二十等彻侯,这般成就也不算太惊世骇俗。祈善声音带着寒意:“他的气息很稳,至少也是接近突破状态的大庶长了。” 二十等彻侯的,龚骋能吸收到这个程度,此人天赋也不容小觑:“若是让他活着,不出二十年,他必然登顶1 一人独守一关都不在话下。 “可惜不好杀。”褚杰遗憾。公西仇也是在各种增幅下才能逼得龚骋出全力。庆幸云达和龚骋出门干架也不带个文士在身边,但凡龚骋身边有类似的配置,公西仇必输无疑。 祈善道:“不代表以后没机会。” 龚骋和云达就是过来试探,打压己方气势的。此举虽险,可一旦成功,收益丰厚。 今夜不成,北漠大军才会重兵压境。 褚杰突然想起一直没动静的沈棠。 “主上那边动静如何了?” 祈善道:“尚好。” 嘴上这般回答,心中却起了疑虑。 就算云达跌落地面,踏入即墨秋的主场,但毕竟是二十等彻侯的化身,主上迎战此人竟然连伤都没有受?祈善沉心感知全身。 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疼痛。 祈善压下心中的担心,目光落向要隘之外的巨大“瘤子”。云达被吞噬,而周遭的树木还在争先恐后往“瘤子”蜂拥蠕动,一层叠着一层。乍一看像个蚁巢,但又像一颗动物的心脏――内部时不时有不祥猩红穿透薄弱位置,起起伏伏似心脏在舒张收缩。 褚杰看着完好无损的祈善。 “一点伤都没有?” 祈善眉头压着:“没有。” 语调带着点儿不安和不快。 |w`) 祈善:主公干仗,我怎么可以不受伤? 第976章 976:元良,你听我狡辩(上) “你这叫‘狗咬吕洞宾’!” 稚嫩声音好半晌都没有再冒出来。 “你这种行为是会将孩子宠坏的。”等另一道声音发疯够了,这才幽幽控诉,“明明是好心让小哥哥少受点罪,你不仅不夸幼梨聪明体贴,你居然还栽赃诬赖说害你。” 这个自己真的好讨厌! “你三岁的智商懂什么病娇?病娇不是病,发疯要人命!”要不是身体被对方控制,她都想抓着头发发疯,“元良属于让他浑身浴血就会心安欣慰,你不让他受伤就会想东想西的人。死孩子,这烂摊子让我怎么收拾?” 稚嫩的声音陷入了沉默。 嘀咕道:“人啊,还真是复杂唉。”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受伤呢? 一道冰雪亮色在眼梢刷掠过,点点猩红冰沙从眉弓位置坠落,溢出的鲜血将她视野染上红调。枪尖顺势冲沈棠方向横扫,她脚下错步,平静闪身避开,但没有完全避开,枪尖擦着她的眼皮,最后在眉心留下一点浅浅的红痕。双眉结上一层白霜,冰凉的鲜血顺着伤口滴答滴答落下。云达见状不但没有喜悦,内心反而多了点不耐烦:“狂妄!” 尽管他已近百年没真正出手,但这些年岁,他一直有在武胆武殿一遍遍苦练,身手不曾荒废生疏。自然,他心中清楚眼前这人并非躲不开,她纯粹是借自己的手在身体留下这些伤口。意识到这点,云达胸臆涌现罕见怒意。既然她这般托大,那便不客气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云达的攻势密集多变,灵活诡谲,这杆冰雪凝聚的长枪在他手中犹如身体一部分,完全顺从他的心意。进攻急促时如夏日暴雨坠地,平缓之时又不乏让人胆颤的刁钻狠辣,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枪尖会在何时、从什么角度刺向沈棠要害,比毒蛇还灵巧。 沈棠被无数虚实难分的枪影逼得连连后退,所幸这条洞穴延绵无穷,似没有尽头。她且战且退,人影掠过之地,四壁被挤压爆炸的气浪冲成齑粉,烟尘和冰霜交缠不休。 云达气势愈战愈强,出招愈发凌厉。 沈棠招架起来明显吃力了几分。 成熟声音担心道:“你行不行啊?不行还是让我来,我这些年也钻研不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肯定能让这个老登葬身在这里。你再硬撑下去,我的脸就毁容了。” 这张脸可是她恃美行凶的资本呢。 打工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睁开眼就要操心整个康国子民的吃喝拉撒,要不是照着镜子被自己的脸美到治愈,她这几年的怨气肯定比厉鬼还要重。要是这张脸在死孩子手中毁容了,她每天起床的动力都要少一个。 稚嫩声音喉间溢出一声冷嘲。 在云达一枪杀来的瞬间,她单手持剑将枪尖挑偏,另一只手抓住枪身,掌心武气汇聚压缩。云达的冰枪可不只是冰雪那么简单,其上还附着了他的武气,武气阴寒暴戾。 寻常血肉之躯与之接触会先被冻成冰棍儿,跟着被暴戾武气入侵体内,打成沙冰。 哪怕是气血充沛的武胆武者,实力弱点也很难全身而退,大概率要赔上一条手臂! 沈棠既不属于前者,也不属于后者。 若是定睛细看,便会发现她手掌紧贴枪身的位置确实有冰霜向上蔓延,但这点冰霜顷刻就被火焰灼烧蒸发。不,与其说是火焰,倒不如说是沈棠的血,她的血竟然呈现燃烧沸腾状态,如火舌一般从她掌心,沿枪杆飞扑向另一端的云达。洞穴温度陡然拔高! 云达在沈棠抓住枪杆的瞬间就收势防御,因此扑来的火舌并未烧到他身上。迎面而来的铺天热浪在并不宽敞的洞穴肆虐,火舌将他长发烧焦了一小截。火焰在冲击的半道上扭曲成火龙形态,途径之处黑暗无所遁形,满目皆是赤色,连空气也随之扭曲舞动。 稚嫩的声音咯咯笑着。 “开始了,老东西要躲好哦。” 云达挥枪竖起厚重冰盾。 冰盾化龙,对着扑来的火龙正面反击。 二者在半空迎面相撞! 滋啦滋啦滋啦――灼热白雾蒸腾,向四面八方狂涌,眨眼蔓延洞穴的每一寸角落。 冰龙有云达武气源源不断灌注,仅对峙四五息,冰龙势头逐渐压过火龙,直到火龙彻底没了抵抗之力,冰龙咆哮着飞驰而去。龙身掠过的地方,洞穴四壁结满厚重冰层。 高温被寒冷取代。 云达长枪一挥,白色霜雾被枪影绞碎。 原地哪里还有沈幼梨的身影? 他调动全身感知,警惕四下。 抬步迈动,脚下战靴踩碎冰晶,冰晶只倒映出他的身影――不,还有一人!云达余光注意到冰晶上面有一道人影,腰身未动,长枪已经从他肩头擦过激射向人影的位置。 枪身杀至,他才旋身。 枪尖洞穿墙壁,此地并无敌人,稚嫩的笑声在这片冰雪世界来回飘荡:“幼梨都提醒你要躲好了,唉,你怎么就不肯听呢?” 云达紧锁着眉心。 倏忽,瞳孔骤然一缩。 有什么东西正破冰而出! 目标全是自己! 云达想也不想就提枪反击,入手的力道沉得让他心惊,定睛一看才知是什么东西! 树枝,全是树枝! 噗噗噗噗―― 一声声微不可察的响声过后,洞穴四壁冒出一个个小小的凸点,每一个凸点都能攒射出一根树枝。树枝整体呈现棕黑色,约有小臂粗细,尖端隐约泛着紫光。凑近一些还能嗅到一股让人头昏脑涨的甜腥味。这些树枝似群居的毒蛇,犹如潮水一般涌向云达。 云达眼角狠狠一抽。 一段遥远模糊的记忆浮现脑海。 这一招,当年有个公西族大祭司在战场用过,献祭自身鲜血召唤出来的诡异树林。这些树林会不断追逐目标,直到将对方绞成齑粉,或者吸干成人皮白骨。树枝坚硬无比,寻常武者的武器都难以斩断。云达是见过这玩意儿在战场无差别大杀四方的―― 战争过后,满地白骨。 那名大祭司也付出不小代价,瞬息白头。 此刻的规模跟当年不能比,但也成功勾起某些不愉快记忆。他虽不惧,但也不想被缠上。他还是武气化身,是最精纯的天地之气,对怪物的吸引力比寻常血肉之躯更大! 不过―― 以为这样就能拿下他,未免太小看人! 呵呵,沈棠当然没指望这些树枝能将云达串死,她更热衷自己亲手将云达给片了! 一点银白剑光自下方杀来。 这些树枝仿佛与她心意相通。 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恰当的地方,或一前一后、或一左一右、或一上一下,合力封锁云达可能的退路。树枝也确实有慢性毒药,只是这种毒不会要人命,也不会让人感官迟缓,相反,它会进一步提升人的五感。 吸入越多,提升的效果越明显。 云达很快就意识到这点。 自己的出招和反应都快了不止一截。 脸色随之阴沉三分。 这个效果看似有益无害,但他更清楚什么叫过犹不及――身体和意识同步的时候,意念和血肉之躯才能达到最完美的同步。一旦二者步伐不同,不管是身体比意识快,还是意识比身体快,带来的后果都是致命的! 他当机立断选择闭息,并且运气在体表凝聚一层屏障,隔绝毒素从体表进入身体。 同时,拖枪远遁! 这下轮到沈棠提剑去追杀他。 砰―― 路径前方的石壁轰得炸开,沈棠一剑杀向云达脖颈,顿项厚重的鳞甲却不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云达与她交锋十数招,寻空隙夺路。 但不管他跑到什么地方,击穿几重洞穴墙壁,沈棠总能赶上来,从任何能想到的角度袭击杀来,树枝张牙舞爪想击穿他要害。 爆炸声在洞穴此起彼伏。 云达脸色凝重。 这地方究竟有多大? 是环境?还是自己一直在原地打圈? 这些毒素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自己竭力拖延也不能拖延太长时间。外头那个大祭司手中不知还有什么手段没施展出来,继续拖延对自己不利。从内部突破没什么希望,倒不如试一试从外部着手。云达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旋即他心念一动,给武胆图腾下了命令。 与此同时―― 不断从冰雪中重生的冰龙正跟龚骋一起围杀公西仇,它们顿了一顿,冰晶雕刻的龙眼闪过活物一般的灵动。一声嘹亮龙吟,众目睽睽下,其中一条冰龙化为拉成满月的长弓―― 龙身为弓,龙首为箭,一声凄厉嗡鸣过后,流星般划破天际,冲着地面射去! 砰―― 箭矢与“瘤子”相撞,迸发出地动山摇的强大能量。“瘤子”表面的树枝缺了好大的口子,断裂处被厚重冰霜覆盖,一时间难以愈合。地面其他树木似有所感,纷纷往此地蠕动涌来。 这一道箭仿佛某种信号。 砰砰砰砰―― 爆炸声从断断续续到连绵不绝。 每一根箭矢的落点都是同一片区域。 上一支箭矢造成的缺口还未弥补,下一支十数丈箭矢已经落下。“瘤子”表面覆盖的冰霜面积一点点扩大蔓延,直至覆盖大半。 终于,它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咔嚓一声,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紧跟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犹如蛛网在表面飞速覆盖。 地龙翻身般的动静由小到大。 隐约还能听到阵阵轰隆声。 大开大合跟龚骋干仗的公西仇也不由得分出一点心神注意下方。巨大“瘤子”仿佛一颗即将被顶破萌芽的种子,有什么东西将从里面冒出来。他分神的空隙就挨了一刀。 虽未破开武铠至体表,但残留的巨力仍让他气血翻涌乱窜。公西仇用拇指拭去嘴角溢出的血,正欲给龚骋一点颜色看看。地面动静也达到了最大值,一声巨响,粗壮的冰蓝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鲸吞虎噬般将月华狂卷吸纳。看到光柱,龚骋便知结果。 待光柱彻底消散,露出一道发丝飞扬的人影,此人不是云达还能是谁?龚骋语调可惜地道:“唉,沈君终究还是没困住他。” 云达出来了,沈君这会儿怕是凶多吉少。 也许已经夭折云达之手,也未可知。 龚骋未尽之言成功刺激了公西仇! 下一息,废墟之中飞出一道银白流星。 流星的目标就是云达所在方向! 公西仇呼吸微松:“你判断错了!” 要隘之上,即墨秋被阵法反噬。 少年面色微白,呼吸紊乱,乱窜的气息很快被压下来。他侧首谢过扶自己一把的褚杰,咽下喉头涌上的些许甜腥:“我没事,只是阵法被破引起神力短暂反噬,不碍事的。” 他也没有逞强。 仅是调息一会儿又恢复了红润。 懊恼自责:“还是修行尚浅……若是换做任何一个先贤,想破阵都没这么容易。” 是自己给先贤们丢人了。 褚杰对公西族大祭司不了解,但他知道什么叫“大道归一”,不管是武胆武者走的武道还是公西族大祭司的阵法,本质都是一通百通:“你也不用妄自菲薄,莫说是你,即便是实力比敌人还强一些的人,也不可能扛得住如此密集的以点破面,失守是必然结果。” 云达还是有些取巧了。 什么屏障能挡得住这般集中突破? 反倒是主上的表现超出了褚杰预期。 主上的实力境界跟公西仇一样,也是十七等驷车庶长,即将摸到突破边缘。这个修炼速度搁在哪里都恐怖,更别说主上这些年天天忙于朝政大事,一睁眼就有处理不完的政务。 但敌人是谁? 敌人是二十等彻侯的化身! 境界稳稳踩在大庶长的棘手人物。 长久纠缠而不落败,殊为不易。 看情况,目前还是主上追着云达杀。 就在这时候,褚杰和即墨秋都听到身侧传来一道阴仄的嗓音:“主上受伤了啊。” 饶是褚杰也被这声音弄得脊背发毛。 他看向祈善,祈善面色惨白。 “……也许是敌人的血……” 祈善道:“你信?” 褚杰:“……” 祈善喉间溢出不知是喜还是悲的笑声,眼睑微垂,看着手掌低语:“我却没受伤。” 刷的一声。 佩剑出鞘! 褚杰:“!!!” |w`) 棠妹:病娇不是病,发疯要人命 978:元良,你听我狡辩(下) “祈中书、祈太师、祈元良,你千万冷静!”褚杰脑中警铃疯狂拉响,他几乎反射性拦在祈善跟前,一只手摁着后者剑柄,试图唤回对方的理智。这时候不适合发疯啊! 祈善握剑的那只手青筋可怖暴起。 褚杰:“你冷静,想想你的女儿――” 祈善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无端给人一种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横剑自刎的既视感。尽管褚杰觉得“恶谋自戕”是比男人怀孕还荒诞离谱的画面,但他就是有这种怪异担心。 祈善试图与褚杰较劲儿。 武胆武者的力道哪里是他能撼动的? “松开!”被钳制的手腕泛起一圈红晕,褚杰仍是纹丝不动,祈善终于怒极反笑,“褚元帅是担心祈某会想不开拔剑自刎?” 褚杰就这么静静直视祈善的眼睛。 很显然,他不信。 祈善心下羞恼更盛,深呼吸压下狂躁和焦虑,努力用自以为平和,实际上恨不得杀人的口吻道:“祈某这条命是挚友给的,非常贵重,岂会轻易言弃?你再不松手――” 他刚说完,褚杰就松手了。 祈善揉着略有些麻木的手腕。 只是褚杰这么一打岔,原先几近魔怔的念头反而淡了一些,理智占据了上风。即墨秋眸光担忧地看着二人,准确来说是担心看着祈善。不知发生何事竟让对方突然失控。 祈善道:“无事。” 即墨秋:“……” 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的模样。 少年将内心情绪完全写在了脸上。 祈善:“……” 他拔剑还真不是褚杰担心的想要自戕,只是发现多年坚持的信仰出现裂痕,极致情绪打击之下做出的过激行为。拔剑之后干什么呢?他心乱如麻,不知道答案,但理智告诉他,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是现在。至少要等眼前战局分出个结果,万不能让主上分心。 哪怕对方已经不信任自己。 而他根本不知这份信任是何时失去的。 自朝黎关一战,康国在一片混乱中建立,从混乱到有序,这么多年再也不见主上出手御敌,自然也没了受伤的机会。她不曾受伤,自己如何得知信任在否?祈善脑中乱哄哄的,哪怕理智告诉自己,此刻不是思索这问题的好时机,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她接触众神会开始? 从她知道自己是众神会成员开始? 从众神会那场年会开始? 亦或者是从御史台这些年刁难自己,主上数次维护终于也生出了意见开始?祈善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委屈更多、难过更多还是绝望与愤怒更多。脑子疼得几乎要炸开了。 那是一种难以忽视的钝疼。 仿佛有一把凿子一下一下凿着。 每凿一下,眼前都会飘过一双或含着讥嘲、或带着猜忌的眼睛,这些眼睛的主人都是他曾经委以信任的先主。他们死法不同,唯一的共同点都跟他有关,有些死于文士之道之下,也有人是被他亲手算计而死――因为他不能接受这些主公的不纯粹。 无法给予他信任的主公没有活着必要。 最后,这双眼睛定格在熟悉的杏眼。 祈善却早就没了当年说弑主就弑主的狠心,他也想象不出这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盈满猜忌怀疑会是什么模样。正因为想象不出来,脑子里面的钝疼才会更清晰。 一下重过一下。 一下比一下更难以忍耐。 在褚杰和即墨秋担忧注视下,祈善趔趄向前,身体循着本能扶住墙垛,勉强站稳。 刚站稳没一会儿,胸臆传来尖锐刺痛。 手中的剑被迫脱手,改为捂着心口位置。砰砰砰,强有力的心脏跳动声在耳畔不断放大,一下比一下响亮,直到彻底覆盖环境音。即墨秋暗道不好,抬手打入一道气息。 气息刚进入祈善经脉,便看到祈善喉结艰难滚动数下,张口喷出一口血,完全洒在墙垛之上。褚杰被这一幕吓得内心全是爆鸣音――云达和龚骋联手杀来他都没这么慌! “祈――” 褚杰的话被强行掐断。 随着这口血喷出,又有即墨秋用神力帮助他梳理经脉紊乱文气,祈善惨白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儿。他背过身,靠着墙垛滑着坐下,哑声叮嘱:“千万别声张,莫要惊动主上令其分神。祈某无事,只是一时岔气。” 通俗来说就是他一时想不开,险些魔怔。 气息郁结于心,导致经脉受损。 褚杰有千万言语都被迫憋在肚子里――不想声张就不声张,何必? 看在祈善脆弱萎靡模样,他忍了。 略用巧劲儿便将言灵禁锢捏碎,心下发愁这事儿该怎么收场。他可不相信祈善的搪塞之词。若真无事,以恶谋铁打的心脏,会一时想不开吐血?没让别人吐血就不错了! 褚杰看着战场方向,叹气――明明自己没下场迎敌,却有种比下场还心累的错觉。 这里发生的事情并未影响沈棠这边。 她知道自己浑身浴血冲出来会让祈善多想,但并未想到祈善反应会这般激烈――将人哄好的难度从困难程度直升地狱级别! 为了尽快回去解释清楚,沈棠不断骚扰强行上号的三岁善念:“砍了砍了砍了――你究竟行不行啊!要是不行让朕来!” 不仅骚扰三岁善念,还骚扰敌人云达。 “你瞧瞧你,活了两百多岁还拿不下三岁智商的小屁孩,你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你两个徒弟都在我帐下效力,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大康国远比北漠有前途啊。北漠打仗只管打,不管治理,打到哪里,哪里就是人间烈狱。反观康国就不一样了,打到哪里种地到哪里,哪里庶民就能安居乐业。这人啊,就是怕比较。很明显,帮助康国才是顺应天命,积攒功德。你帮助北漠就是在助纣为虐!” “当然,看你的长相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北漠血统,但血统这玩意儿不能说明什么。宠物才讲血统,人应该讲认同。跟你同族的魏元元,他弃暗投明,现在带着族人在康国过着不错的小日子。你要是愿意呢,你跟你的徒子徒孙也能悠闲享受到康国的福利!”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老登,你听到了没有?” “喂,白毛,你吱一声啊。” “老登?” “白毛?” “冰雪老王子?” 云达有没有被沈棠这些废话骚扰到崩溃不知道,三岁善念是快遭不住了。沈棠那一大串的话很浪费口水,说得她口干舌燥:“你就不能消停一下,这么嘴碎你不累吗?” 沈棠惊奇:“哇,你声音都不夹了。” 三岁善念一道百丈剑光直劈云达面门。 不复稚嫩天真嗓音,取而代之的是阴冷威胁:“你再废话,我就把你脸皮片了!” 沈棠:“……” 这好像是她们俩共享的脸皮。 为了威胁自己都能说出毁容的话。 确实是个狠角色。 云达的脸色比三岁善念更难看。 对方是自己的对手,对战却不专心,还能精分拌嘴,这种漫不经心的轻慢比击败自己更让他无法接受。可偏偏此人比泥鳅还要滑手,任凭自己如何施压都离斩杀差一线。 一次两次可以是她发挥超常。 但四次五次甚至更多,那就是她实力发挥稳定。这个认知让云达更坚定要斩杀沈棠的决心,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因为―― 沈棠闭麦后,三岁善念又夹起嗓子,跟此前的稚嫩天真一般无二:“发现了啊。” 听着有几分遗憾的样子。 云达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心中却明白沈棠说的“发现”是什么。 此前的毒素并未随着“瘤子”被破坏而消失,反而弥散在天地之间,与天地之气彻底融为一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被影响,因此每一次判断都快于身体――按照判断,自己只差一点儿便能终结沈棠性命,击中其要害,而身体的反应却慢上一步,被她躲开。 这种不同步差距很小。 小到云达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但却真实影响着眼前的局势。 三岁善念冷不丁道:“剑磨锋利――” 云达尚且没反应过来她这话的意思,视野中的沈棠还在原地,自己肩头蓦地一痛。 一侧肩吞坠落,鳞甲下的内衬布料跟一小片肉被利剑削下,而他眼中的人影仅是残影,真正的沈棠在他判断之前已经有所行动。云达面色终于有了变化,脑中飞速旋转。 “第二片!” 上臂又是一阵剧痛。 稚嫩嗓音笑嘻嘻:“第三片喽,你还不反应过来的话,你就等着成为骨架子吧!” 云达终于做出反击。 依旧比敌人出手慢了点儿。 这边局势眨眼颠倒,云达似乎没了还手之力,但他的回应依旧从容不迫,甚至还在挑衅:“不给老夫致命一击是你不想吗?” 一句话戳中了三岁善念痛脚。 自然不是不想。 而是云达的武铠防御惊人。 修复速度比破坏更快。 “幼梨想看看,你这张嘴有多硬!” 再一次出手,剑锋却没预料之中破开鳞甲,而是被一杆冰雪长枪的枪身挡下。她略有惊愕,万千密集枪影如天罗地网扑来。云达似乎不受空气中的毒素影响,不,不是! 云达不是不受影响。 而是他刻意放慢判断,克制身体本能。 让身体和意识能再度同步。 云达能做到这点,是他身经百战,花费一点时间就能适应这种不同步。相较之下,龚骋就比较狼狈了。没情报的他被这种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察吃了大亏。待反应过来异样的时候,身上挂了彩。他做调整所需时间比云达长,陷入被动的时间也长。 眼看着今夜没能达到预期效果。 云达一枪逼退缠上来的沈棠。 身形一闪,突兀出现在公西仇背后。 公西仇哪想到云达会来这么一手? 想要驱动蛇尾将人拍飞已经来不及,下一息,身躯陡然一沉,磅礴巨力似百丈巨浪,自上而下拍在他身上。猝不及防,公西仇无法维持御空,身体如炮弹般砸向地面。 云达一脚踩公西仇借力。 伸出手抓住龚骋肩头。 凌空加速,避开破空而来的剑影。 剑影只洞穿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云达旋身望了一眼蓄势待发的要隘和国境屏障,手中冰枪挥动,漫天风雪受到指引化作万千冰晶刺向沈棠。待沈棠用剑芒将冰晶全部绞碎,只来得及看到二人散成飞雪。 闭麦良久的沈棠上线:“他大爷!” 云达和龚骋这就撤走了? 眼看着要进入分胜负的关键时期了! 三岁善念并未追上去。 被踩了一脚又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公西仇从地上爬起来,解除了融合状态,腾空飞到沈棠身边,看着龚骋二人消失的方向,气得牙根痒痒:“这俩怎么能跑了?跑就跑,跑之前还踩我,这一脚实在是奇耻大辱――” 三岁善念自然不会回应公西仇。 公西仇也发现眼前的玛玛不太对劲。 待风雪彻底平息,三岁善念和公西仇前后脚落到要隘城墙,前者的视线直直落在即墨秋身上。准确来说是即墨秋心口位置。 她定睛看了许久,倏道:“你没死。” 即墨秋被看得莫名。 正要开口却听对方不知跟谁说话。 “完事儿,幼梨先撤了。” 说完,她的眼神发生变化。 冷不丁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沈棠重心不稳,险些两条腿一软表演一个平地摔。 “死孩子,跑路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她用剑抵着地面稳住重心,口中抱怨三岁善念太不靠谱。跟这个熊孩子一比,恶念简直是人间天使。沈棠适应了一下身体,站直起身,“咳咳咳,龚骋二人退去,此地暂时没什么危险。命令守兵加强巡逻,密切关注敌军主力动向。咱们的主力也快来了,不虚他们!” 沈棠以为褚杰他们应该很开心。 但―― 气氛依旧沉闷。 连元良也不来夸奖自己。 说起元良―― 沈棠脸上的笑意蓦地僵硬。 她看着浑身是血的自己,再去看干干净净,面无表情的祈善,还是提着剑的祈善,脑中警铃疯狂提醒:“等等啊,元良,你听我狡辩,我对天发誓我没有不信任你!” “是善念啊,是她害我!” “是她控制我的身体背叛你我约定!” “我是无辜的啊!”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昭!” 说着就给自己大腿来了一剑。 祈善:“……” |w`) 啊,写棠妹狡辩(划掉)的时候,总有种渣渣出轨还强行挽尊的既视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979:哄好了(上) 沈棠行动快于大脑。 长剑刺穿大腿那一秒,脑中只剩后悔。 倒不是说她吝啬这一剑,而是她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很要命的事情――三岁善念下号之前,有没有顺手将切断的联系续上啊? 要是没续上,自己这一剑下去,不仅不能让祈善心安,还会给他暴击,彻底坐实自己已不再信任对方的事实。这该怎么解释? 届时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万幸,三岁善念总算做了一件还算靠谱的事情,沈棠最担心的狗血画面并未发生。 随着她一剑洞穿大腿,祈善猝不及防就被剧痛袭击,五官扭曲一瞬。他低下头,看到温热鲜血淙淙淌出,顺着右腿打湿裤腿,沾上衣摆。血流如注,又顺着腿缓缓下流。 沈棠看到这一幕彻底安心了。 她冲着脸色黑沉的祈善露出八颗牙齿。邀功一般道:“元良,你看,我没有撒谎骗你吧?你冷静冷静,我可以慢慢解释。” “我真没有不信任你!” “我最相信你了!” “刚才那些真是另一道意志控制我的身体,一切行为都不是我自愿的!我也很生气骂她了,但她跑得飞快,死孩子害我啊!” 切断联系的是三岁善念。 一切事情都是这个死孩子做的! 说起来,元良似乎只知道有三岁善念的存在,却不知道这个死孩子能干什么。沈棠忘了自己大腿还插着剑,习惯性想大步流星凑上前,刚一动弹,伤口喷出的血更多了。 褚杰被沈棠冷不丁捅自己一剑的操作彻底震撼到了,甚至惊得忘了出手阻拦她自残――这么多年,主上还是能给他新惊喜! 连云达都没能在她身上捅出窟窿眼。 她反手就给她自己一击重创。 即墨秋情绪倒是稳定许多,他眼睑微垂,视线落在沈棠的大腿,轻声说道:“解释的事情,沈君可以慢慢跟祈中书说。只是您这一剑正中要害,是不是先止血比较好?” 沈君自伤,祈中书就获得一样的伤势。 不难猜出二人身上有某种紧密羁绊,但――沈君是武胆武者,祈中书是文心文士,二者体格素质天差地别。同样伤势,沈君不会有大事,但祈中书就可能失血过多没了。 沈棠:“……” 出手习惯了,这一剑正中大动脉。 祈善白得没了血色。深吸一口气,压下失血的不适,无奈道:“主上先止血吧。” 尽管文心文士的身体素质不如武胆武者,但也远胜普通人,运转文气凝聚在伤口附近也能起到止血和加速伤势愈合的效果。他虚弱道:“主上愿意解释,善自然会听。” 得到这句回复,沈棠才嗷嗷叫着医士。 即墨秋自告奋勇道:“沈君,若是信得过,我族族内也有一些疗伤手段能应急。” 沈棠道:“快,给元良用上。” 祈善可是个脆皮。 杏林医士就在前线,赶来很快。 为了辅助杏林医士修炼,也为了让医疗资源能惠及全国各地,但凡是加入医署的杏林医士都会定期在各地轮值出诊,由辖区折冲府负责保护。各地区官署还会向外界公布出诊的杏林医士信息,若有庶民患上普通医师无法解决的顽疾怪症,可以趁着他们出诊机会来求医。除了一部分面向民间的,剩下的杏林医士还需在军中轮值,以边军为主。 要隘这边至少有两名杏林医士常驻。 其中一名杏林医士赶来之时,二人的血已经止住。祈善的伤口表面上看着还有些吓人,但已经不致命,恢复得当连一道伤疤都不会留下来。听到是即墨秋以蛊虫治愈,她的眼睛都亮了好几度。奈何不是请教的好时机,在场伤员除了祈善还有国主和公西仇。 清理伤口秽物,辅助言灵施针。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十几息过后,只剩一道浅粉色疤痕。 公西仇抓握两下,看着手臂上的伤痕没什么异样,这才将脱下的袖子套回去,合拢整理衣襟,称赞道:“女君医术高超,这种手段比族中大祭司养的蛊虫还要好使了。” 那名杏林医士笑道:“将军过誉。” 沈棠疗伤都不忘记国主职责。 “医师这些年过得可好?” 女医群体稀少,即便有女医,大多也是攻克妇人小儿病症。这种女医经手的病患少,修行晋升尤为困难,因此初期一批杏林医士多以男医为主。沈棠记得董道提过眼前这名杏林医士,她还是少数内外同修的女医。 不论是医术还是医德,都称得上上佳! 沈棠作为女性,有些伤口位置不能大大咧咧暴露人前,跟杏林医士单独到一间屋子疗伤:“此地无外人,边境苦寒,若医师有受委屈,尽管告诉我,我替你主持公道。” “有主上照拂,再好不过了。” 她在接受康国招揽后,常驻军中,闲暇无事也会去民间出诊,修行顺利,生活上也没什么拮据困窘的地方。在这里,不曾有人鄙夷她的性别,不会有人质疑她的医术,她每次出诊都有专人保护左右,不用惴惴不安担心他人觊觎自身。此地没她认识的故人,自然也没人会抓着她的过去加以攻讦嘲弄。 跟以前那些苦得看不到希望的黑暗日子比起来,如今的生活已经称得上美满幸福。 若说有什么遗憾―― 约莫是战火又燃起来了。 沈棠又跟她闲聊两句。 关心她的日常生活,经济情况,家属情况……杏林医士都一一回答。她如今是孤孑一人,无父无母,以前有过丈夫和孩子,但他们都亡于战火,死于敌人乱刀之下,被饿到眼睛发绿的乱军充作了军粮。她孤身一人流浪至此,目前收养了几个有资质的徒弟。 能专心自己热爱的职业,闲暇时候带带徒弟,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感觉满足。 只是―― 说起徒弟的时候,她面色略迟疑。 沈棠理好衣襟:“怎么了?” 女医坦白道:“几个徒弟里面,有三个是北漠出身的遗孤,身世怪可怜的。她们父母所在的部落出了瘟疫,部落子民死了大半。臣行医至附近,听闻此事便去瞧了瞧,将她们三姐妹带了回来。此事也有上报……” 那时候康国和北漠关系还融洽。 两地边关子民常在驼城交流。 她也常去关外给经济不富裕的北漠部落出诊,不过出于谨慎并未泄露自己杏林医士的身份,而是寻常医者。如今局势紧张,三姐妹的身份就有些尴尬,担心不会被接纳。 沈棠道:“孩子多大了?” “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她特地补充了一句,“两年前带回来的。” 沈棠点头:“稚儿无辜,养着吧。” 正如她此前跟云达说过的――动物才讲究血统,人更讲究认同。北漠迟早会纳入她的版图,只要这三个孩子认同没问题,沈棠如何容不得?医师这般谨慎忐忑也超出预期。 自己像是三个孩子都容不下的暴君? 殊不知,女医也有自己的担心。 “……主上有所不知,北漠那边……” 沈棠好奇:“北漠那边?” 女医道:“听驼城回来的人说,北漠那边有好些部落杀人明志,杀的都是嫁入北漠的康国女子以及她们这几年诞育的孩子。” 沈棠眸色凌厉:“当真?” 女医点头:“一切属实!” 北漠那边采取这些行动和态度,一旦广为人知,势必在民间掀起一场风浪。坤州与北漠接壤,两地民间交往始终没有断过。多年下来,坤州境内也有不少北漠血统庶民。 这股风浪掀起,他们最先被抵触。 沈棠沉吟了会儿:“北漠各族多未开化,愚昧无知,这般狭隘,没什么格局可言。康国跟他们怎么会一样?此事我记下了。” 女医放心下来。 尽管眼前的国主年岁不大,还不及自己一半,但行为处事却有种令人信服的魅力。 算上祈善这个遭受无妄之灾的伤员,三人伤势基本无碍。女医告退去军营转一圈――昨晚有几十个比较倒霉的守兵受了轻伤,还有几个受了严重冻伤,这会儿躺着起不来。 沈棠揉了揉眉心,准确去找祈善。 打开门,人就在门外。 二人就隔着一道门。 沈棠清了清嗓子。 “元良,我正要找你呢,先进来说话。” 经过昨晚那一遭,二人气氛不见往日的融洽,反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尴尬和隔阂。 人长了一张嘴就是用来说的。 人与人交流信息才能减少不必要的误会:“……昨晚那个是我的善念,你也知道她的存在。她的实力比我强,但强不了多少!” 沈棠用手指比划这个“多少”是多少。 就一点儿! 祈善看着她不说话,沈棠如坐针毡,瘪嘴承认:“……好吧,是比我强了很多,但我迟早会胜过她的。她还能斩断你的文士之道与我之间的联系,可我敢对你发誓,我不知道这个办法,我也做不到这点,就算能做到也不会做。假如我能做到,我就算要用它,也一定是在我要死的时候。那时候被斩断的,绝对不只是你,还有无晦和图南他们。” “我的性命,我自会负责!” “元良,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人能比你、比你们更珍贵。于公,我是君,你是臣,但于私,我们的关系不止如此。时间将会证明,我对你的信任不止存在于伤口。” |w`) 今天更新少了一千字,痛哭流涕,我不该购物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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