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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召唤了? 自然是因为敌人足够密集。 北漠兵马来了两路,大部分兵力都被“木墙”围困在一片战场。敌人分布密集,随便往里面丢一块砖头都能砸死两个人,更何况是一条三四丈大鱼?如此庞大的鱼身往敌人堆里一压,尾巴乱甩,造成的效果可比数十骑兵冲锋还明显。更别说这鱼还能制造音爆。 声音时而尖细,耳膜臌胀破裂,时而浑厚巍峨,似将人丢入铜钟,钟杵在外撞击。 北漠士兵痛苦难熬。 不过这种折磨并未持续多久。 一道雪白身影便会悄然出现在身侧,一剑利索抹脖,连疼痛都来不及仔细感受,意识已经魂归天外。这抹白影犹如鬼魅,身形飘忽不定,冷光出鞘必有喷溅的血痕伴随。 白素一路往北漠中军杀去。 她的武胆图腾,那只黑白相间的怪鱼也拍着尾巴在地上一蹦一跳,嘤嘤叫着,努力跟上白素步伐,时不时发出尖锐音爆替白素肃清障碍。若它觉得缺水了,便会一跃冲向高空――在战场上空有一池悬浮的巨型水箱。 说是水箱,其实是白素武气幻化而成。 怪异大鱼补完了水,又会劈波斩浪杀来。 “区区畜生,放肆!” 一道冷光自北漠中军激射而来。 还未触及怪异大鱼就被白素以双剑绞杀。 她淡声道:“老畜生骂谁呢?” 敌方冲势被交叉双剑抵御,再难寸进。 后方的怪异大鱼似能听懂人言,它嘤嘤叫着,冲着来将张嘴。霎时间,数道水柱从它口中攒射出来,划破长空,硬生生割裂路径上的北漠士兵。落空的水柱也切开土地,留下小腿那么深的裂痕,其余全奔着敌将杀去。只是,敌将武铠厚实,防御力惊人,四五道水柱砸他身上只是溅起道道火花,顺带将人冲远几步。 怪异大鱼对此很不满意。 这次,它口中发出空灵若鬼魅的声音。 敌将精神恍惚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他手中武器化出金色光刃挡下白素进攻。 白素道:“可惜了。” 敌将正要冷笑。 此人离威胁他还远着,可惜什么可惜? 脖颈间传来一缕细细密密的疼。 有什么温热黏腻的液体从疼痛处一点点流淌出来,他心下大骇,急忙催动武气堵住出血口。跟着,有冷风灌入脖颈与衣领,带走热气。他这才发现兜鍪顿项被割开口子! 白素错估了顿项的防御。 细如蝉翼的剑锋并未割入致命深度。 仅凭手感,白素便知自己没能收下这颗人头。不过,不要紧,她还有很多机会。她可以失手一次两次,但敌人只有一次机会! 阳光倾泻,落在白素双剑之上。 剑锋似判官笔笔锋,带着致命气息。 不同于图德哥这一路的连连失利,图德哥心腹率领的那一支兵马处境好了许多。倒不是因为康国大营厚此薄彼,纯粹是因为龚骋在这一路!作为十八等大庶长,他一人足以牵制数倍于己的康国武将团。龚骋起初有些散漫,直到康国主帐方向飞来一道粉光,瞬间精神! 定睛一看―― 这哪里是什么粉光啊。 分明是一具晶莹剔透的粉色骷髅! 这具粉色骷髅还穿戴全副武铠。 武铠威严霸气,与兜鍪下的粉水晶颅骨形成极致反差。骷髅冷不丁撞入龚骋视野,险些将他吓一跳,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谁。张了张口想喊人,又硬生生咽回肚子。 这是战场,他没资格喊二叔。 不过―― 二叔在清理门户这方面却没手下留情。 共叔武扬手,冲北漠方向一吸,掌风将距离最近的北漠兵卒强行吸来。手掌成爪,牢牢抓着兵卒颅骨。那北漠士兵先是一怔,旋即狰狞着五官,浑身蓄力于右手,挥刀去砍共叔武,却在举刀的瞬间被一股阴冷气息包裹全身―― 那是一小簇带死气的火焰! 火焰很小很安静,看似无害弱小。 可就是这么点儿火舌,瞬息焚尽大活人! 只剩一具雪白骷髅。 龚骋心下闪过一丝不祥预感。 下一秒,预感被证实了! 一具具白骨突破而出。 白骨们起初还懵逼,眼眶内的火焰慵懒透明,却在瞧见附近全是异色异瞳的北漠兵马的瞬间,火焰蹭得暴涨――尽管它们没有血肉之躯,但外人无一不看出它们的兴奋! 甚至还有白骨张嘴狂笑。 眼眶火焰被刺目猩红取代。 抽出一根骨头直接杀了出去! “崽!种!都!给!老!子!死!” _| ̄|● 今天跟云芨一起坐了三个半小时高铁来上海,本想打滴滴去年会集合酒店的,但一看四五十公里就选择坐地铁了。然后……硬生生站了两个小时。呜呜呜,愣是从第二站坐到了倒数第二站,地铁人挤人,愣是没位置…… 1025:云达之死(中) 这一声崽种怨气十足。 显然不止是冲着北漠去的。 龚氏这些老古董本以为上次结束就是真正入土为安,没想到隔不了两天又被糟心的后辈从地底挖了出来。想他们死得只剩一把老骨头了,还要在棺材里面反复仰卧起坐。 刚出来的时候,大家伙儿心情极度不爽。 共叔武的老子甚至想先给不孝子一巴掌。 有他这么折腾先祖的吗? 死都死了就不能让人安祥一会儿? 真将他们当反复利用的可再生资源?仗着他们不会轻易死亡就将他们当炮灰打着玩儿?呵呵,真的太孝了!龚氏祖坟是进了多少水,才能摊上龚文和龚骋这对糟心叔侄? 但跟眼前这些北漠仇敌相比,家庭内部的恩怨可以暂时先放一边。清理门户什么时候都能清,北漠这些崽种错过了可就真没了!不趁着自己这会儿状态特殊多带走几个,那还要等什么时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其他龚氏先祖纷纷效仿。 其中还有担心自己骨质酥松,骨头不够硬的白骨,它的操作更狠厉――跟最近的北漠士兵掏心掏肺,用蛮力借对方两根肋骨一用,反手再将肋骨当做兵刃,洞穿其颅骨。 几道血柱顺着伤口喷涌而出。 鲜血混合着皮肉内脏溅了白骨一身。 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些白骨似贪婪野兽,不断汲取这些血肉。每一次吸收,骨骼表面都会泛起淡淡的红晕,骨质愈发晶莹。隐约有朝着共叔武骨骼质地靠拢的意思。 龚骋见状则是暗中松了口气。 他是真不想再跟这些祖宗干仗了。 再看自家二叔? 周遭气息低沉压抑。 倘若共叔武还有皮肉,他这会儿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因为请出来这些祖宗真的是祖宗,一个个都盯着北漠这些肥肉去了,根本不在意龚骋的存在,也完全不遵从共叔武的意志和指挥。无奈,共叔武只能靠自己了。 “上次没算完的,这次连本带利一块儿清算了!”共叔武气势一往无前,提刀杀至龚骋面前。只见刀影狂乱,无数刀气将周遭空气割裂,逼得龚骋不得不正面接他这招。 龚骋露出严肃凝重神色。 尽管距离上一次碰面前后不足一月,但他明显感觉到共叔武的气息强了不止一截,爆发出来的死气腐蚀性更强。若是换做寻常武胆武者,短期很难有如此进步。共叔武的变化应该跟他此刻状态有关系。龚骋不敢怠慢,同样不避不让,迎击而上,挥出一掌! 霎时间,狂风大作。 数十丈血掌印拖着长尾迎面撞上刀影。 砰砰砰砰―― 密集爆炸产生的火花在血掌印掌心绽放。 二者爆炸产生的气浪夹杂着音爆,距离最近的士兵受影响最大,士气凝聚的盾墙在源源不断摧残下爬满裂纹。伴随咔嚓咔嚓动静,终于有士气盾墙不堪重负,应声碎裂。 失了保护,盾墙后的血肉之躯首当其冲。 实力稍强一些的,顶多被劲风逼得倒退数步、战马受惊嘶鸣,实力稍弱一些的,不是被音爆震得七窍流血、内脏受损,便是被劲风掀得人仰马翻,连人带马滚出了老远。 一路上撞倒了不少人才勉强停下。 不多会儿,清出一片空地。 龚骋作为十八等大庶长,其真实实力自然不止这点。第一道血掌印将共叔武挥出的刀影抵消。不待喘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掌印铺天盖地压下,一道更比一道强! 似天地塌陷的一角逼近人间。 巨型阴影遮天蔽日! 随着阴影逼近,一股浑厚气息也如粘稠泥沼,从四面八方往他胸腔挤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着他的身体,一点点缩紧! 共叔武甚至能听到胸甲下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喑哑!他虽感觉不到痛楚,但眼眶内燃烧的火焰却在颤栗。共叔武毫不怀疑,若他还是血肉之躯,龚骋这一击甚至能将他强行压成小肉饼!共叔武死咬牙关,眼眶内的火焰由微弱一点点变大,迸发耀眼光芒。 “啊啊啊啊――” 他口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喝。 自身化身旋涡,鲸吞海吸般疯狂席卷康国士兵上方凝聚的士气云团。随着这些士气灌注他眼眶,一团燃烧的冷光也以他为中心爆发。相反力道迎面撞击即将落地的掌印! “龚――云――驰――” 轰! 轰轰! 轰轰轰! 一柄直冲天际的刀影从他身躯绽放。 大有要跟龚骋玉石俱焚的架势。 看共叔武接连突破三重压制,龚骋面色不变。当共叔武撞上第四重,原先璀璨漂亮的粉色骨骼满是裂痕,仿佛轻触一下就能原地散架。期间不断有粉色齑粉从高空飘落。 “我来助你!” 随着钱邕这一声爆喝,他从地面爆射腾空,只原地留下一个大坑,手中武器掷出。武器拖着光芒长尾,先共叔武一步迎上掌印。武器仅阻挡掌印下落趋势一瞬,但也足以共叔武脱困。钱邕看着惨兮兮的骷髅架子,咧了咧嘴:“你被你侄子打得够惨啊――” 共叔武:“……” 虽死里逃生,但完全笑不出来。 这时候,又有一道人影从阵中杀出。 杀出来的时候,他手中还捏着两颗天灵盖内陷的头颅,头颅主人尚戴着兜鍪。钱邕惊鸿一瞥,心下咋舌,抬手将共叔武往后拉了拉:“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凶。” 可不就是凶残? 无视兜鍪的防御,徒手捏碎对方天灵盖。 这是何等恐怖的指力? 从他们兜鍪精致程度来看,两颗头颅的主人生前定是实力不弱的武将,碰上煞星连几个回合都没撑过,就被对方用蛮力将脑袋拽了下来。光是想象一番,钱邕就脖子疼。 共叔武借着他力道站稳。 抬起头颅,仰望跟少冲对掌的龚骋。 钱邕还在那儿念叨:“你看,今天能不能将你侄儿留下来?老钱我看着悬,十八等大庶长铁了心要逃,若无相等实力留不住。” 让龚骋活着回去就是个隐患。 日后还不知会产生多大的麻烦。 共叔武沉声道:“再悬也要试一试!” 钱邕豪放大笑连连:“好好好――” 共叔武都舍得对大侄儿下死手了,铁了心要清理门户,钱邕自然不能拖后腿。他冲着己方兵马大吼一声,声音极具穿透力,遍布附近大半战场:“众将士听命,助我!” 浑厚声音在战场各个角落回荡。 清晰传入士兵们的耳朵。 随着这一道命令下达,本就高昂的士气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大军头顶的士气浑厚凝实到近乎实质。共叔武再度吸收这些精纯的天地之气,不过是几个呼吸,原先摇摇欲坠的骨架子恢复原状,那些细密裂痕被一只无形的手完全抹去,晶莹坚硬似更胜从前。 钱邕则指挥这些士气化出了巨人半身。 巨人扬手化出巨弓。 士气疯狂在它指尖凝聚成箭矢。 随着弓弦拨动拉至满月,吸收士气的速度也比原先快了十数倍,大军上方的士气肉眼可见淡了四五分。目标彻底锁定龚骋!此时此刻,龚骋正被少冲纠缠,还被对方丢了两颗血淋淋的狰狞头颅。他还以为是什么暗器,抬手一抓,无形手掌将飞来头颅捏爆。 少冲被这一幕激红了眼睛。 这两颗头颅可都是他攒下的军功! 没了头颅,他拿什么证明人是他斩杀的? “毁我战功!你找死!” 龚骋前不久跟少冲交过手,深知对方近乎野兽的野蛮打法有多癫狂,一点儿不想被少冲缠上。他分心应付之余,也敏锐注意到有一道足以威胁自己的气息将他彻底锁定! 他瞥了一眼下方战场情况。 准备前后夹击的北漠精锐反被关门打狗,遭受埋伏,前后交锋不过一刻钟,两路兵马已经伤亡无数。原先还能勉强维系的军阵在不断爆炸中四分五裂,跟着又被康国兵马直插两翼要害。在骑兵切割下,北漠兵马被分割成大大小小十几块,一点点蚕食消化。 不用说,这一仗是彻底失败的。 随着伤亡不断拉大,北漠上方的士气也随之崩溃,还有不断往下跌落的趋势,康国一方彻底占据上风。照这个架势,被完全吞并是迟早的。除非,此刻能率兵突出重围。 龚骋一眼就看得出局势,柳观等人自然更清楚,数次集中兵力想要以点破面,击穿“木墙”阻拦。只是,他们根本想象不到北啾率领一众墨者在营寨外围布下多少火器! 炸完一波还有一波。 一波接着一波,似乎无穷无尽看不到头。 北漠方面也意识到爆炸的大致范围,竭力想要杀出去,只要没了爆炸的骚扰,他们便能重新组织军阵、撑起防御。但,祈善等人本就想磨死北漠,哪里会给他们这机会? 用大量防御性军阵言灵堆砌高墙。 将四面八方都锻造成不透风的铜墙铁壁! 不止如此,这“铜墙铁壁”还会不断往内收缩,一点点逼迫北漠兵马往火器陷阱最密集的地方后退。炸不死?无妨,可以磨死! 图德哥稳坐中军,被保护得滴水不漏。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天幕。 照此下去,大军怕是要覆灭于此。 他想到一人:“云达那边办得如何了?” 云达可不是龚骋。 二十等彻侯一人可抵千军万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守,若是舍了性命甚至能跟三四万规模的精锐。云达出手邀战,不管康国派出谁去迎战,在他手下都走不了十几回合。 云达为何还未赶来? 图德哥深知自己趁着云达邀战的功夫去偷袭康国大营,这已经触及云达底线,但他更清楚北漠需要一场胜利鼓舞士气,走出阴霾。为此,他可以不择手段,不计较代价。 唯一没料到的是康国比预期更狡诈。 柳观浑身浴血,手中佩剑不知何时卷刃。 她粗喘着气,声音早就在一遍遍嘶吼喊叫中沙哑:“主上何必将希望寄托外人?” 指望云达神兵天降,率兵杀出重围?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不是自己的本事终究靠不住,柳观比任何人都明白这道理。她以为当年救了她的图德哥会更明白,但如今看来,倒也未必:“请主上背水一战!” 一定要想办法挽回下跌气势。 祸莫大于轻敌! 北漠此战失利还是太轻敌。 过分倚重云达和龚骋的能力,低估了康国的实力。他们以为康国没沈幼梨坐镇,大军军心涣散,战力下滑。但结果呢?结果是康国有受影响,但影响没有北漠以为的大! “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柳观死死抓着图德哥的手腕。 力道之大,连图德哥也忍不住皱眉。 柳观兀自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既然局面已经这样,倒不如激发士兵满腔悲愤,将悲愤、愤怒、不甘、求生……这些情绪转化为士气。让所有人清楚,唯有背水一战才有活路!不死斗,只有死路一条! 图德哥被柳观的果决惊得失言。 他呼吸沉重,口舌干燥,喉头发紧。 “你可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图德哥知道柳观此举是当下唯一有希望的判断,但他更清楚自己一旦照做,自己面临的风险也无限大――主上身先士卒,带头冲锋杀敌,一个不慎死在冲锋的路上,主辱臣死,剩下的士兵都会受到鼓舞,爆发出相当可观的潜力,一举突出重围也是可能的。 但―― 图德哥扪心自问,缺了三分勇气。 他气势一弱,避开柳观锐利的眼神,声音艰难道:“元游,再等等……倘若云达不来,吾定会舍弃己身,率兵突出重围!” 尾音虚弱含糊,听着没什么力道。 柳观死死瞪大了眼睛。 呼吸沉重着松开了他的手腕。 眼神由气愤到平静,最后只剩下厌恶嫌弃。 而这,也刺痛了图德哥的眼睛。 他色厉内荏,底气不足:“你这作甚?” 柳观口中喃喃道:“哈哈哈,雄鸡不存,牝鸡代之――主上如此惜命,为何还有脸面高居主位?实在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_| ̄|● 柳观的字其实不太好取,我一直觉得“应做如是观”取字就很好听,字如是也好,但后知后觉想起来,柳观她姓柳啊……只能改一改,元游也好。 1026:云达之死(下) 雄鸡不存? 牝鸡代之?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吗? 尽管战场嘈杂,但柳观的话还是清晰传入图德哥的耳朵,他脸色骤然黑沉下来。柳观先是给他提了九死一生的建议,跟着又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完全超出以一个属臣身份该有的分寸。意外的是图德哥并未发作。 “元游,我自问这些年从未亏待过你。” 他一瞬不瞬盯着柳观的眼睛。 一字一句:“你莫要失分寸,忘本分。” 这些年重用柳观,将其视为心腹,将手中权力交给她去执掌,但不代表她就真的可以凌驾自己之上,从附庸一跃成为主君。她如今拥有的一切,名声、权力、地位乃至她这条性命,哪一样不是自己给出去的?倘若没有自己,还不知柳观的坟头草长多高了! 这些年她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让她彻底忘了自己本该是什么人了吗? 殊不知,图德哥这番话对于柳观而言,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她心绪激荡,气血从五脏六腑直冲大脑,使得眼前景物明灭不定。目眦欲裂:“你跟我说分寸?谈本分?” 图德哥被她这副模样震慑住了。 他脑子清醒几分,张口想解释什么。 “元游,我……” 还不待他酝酿好要说什么,柳观一掌推在他胸口。图德哥对柳观几乎不防备过,这一掌的力道也超出了预期。图德哥身形不稳被直接推下马背,在地上踉跄几步才站稳。 柳观抓住缰绳,纵身跃上马背。 此时,图德哥的护卫纷纷围上来。 他们怒视柳观,拔刀相对,却无人上前将她砍下马背,因为连图德哥自己也下意识抬手去摁护卫的刀柄,回护之意非常明显。 “元游,你这是做什么?”图德哥心中有把握――柳观对自己再有意见,也不会真的伤害自己。若非如此,他哪里会将柳观留在身边到如今?只是她今日行动太出格了。 完全就是恃宠而骄! 柳观立于马背,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的愤怒和失望,看着图德哥的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团空气。她叹息:“主上,保重己身。” 话音落下,爆发的文气将她包围。 顷刻,马背上的柳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跟图德哥一模一样的男人,不论是穿着打扮还是气息神韵,完全是一比一复制粘贴,哪怕是图德哥自己看了都会犯迷糊:“你现在取而代之有何用?” 天底下知道柳观文士之道的,仅两人。 一个是柳观自己,一个是图德哥。 ! 这四字足以让寻常男子闻之色变。 但图德哥是个例外。 因为他知道柳观的文士之道,更知道柳观的野心有多大。即便柳观真要对自己不利,那也要等王图霸业十拿九稳之后。在那之前,柳观只会是他用得最顺手的杀人刀。 图德哥对自己的判断笃定不疑。 基于此,他无法理解柳观如今的举动。 他脱口而出的一句质问,换来的却是一声哂笑。图德哥也是头一回从自己的脸上看到了俯视一切的高傲。柳观并未回答他,而是将视线转向图德哥的护卫,斜乜他们,手中马鞭甩出爆鸣声,厉声呵责几人,尽显强势:“尔等还傻愣着做什么?随我杀敌!” 图德哥猛地反应过来。 不可置信看着马背上的柳观。 伸出的手停顿半空,指尖触到冰凉铠甲。 他讷讷道:“元游……” 护卫面面相觑,先后反应过来柳观的意思。他们狠咬牙,一部分召出各自战马,马鞭一抽,战马吃痛嘶鸣,扬蹄跟上。剩下的护卫任务则是保护图德哥,趁机突围脱困。图德哥还沉浸在巨大震惊之中,他只来得及看到柳观纵马远去,提剑杀入阵中的背影。 战场厮杀激烈。 横七竖八躺地上的尸体看不出生前原貌。 柳观一边驾驭战马,一边弯腰拔起一杆只剩半截旗杆的染血残旗,将那面大旗裹在身上。战马驮着她直冲前线,图德哥护卫也打出中军旗帜,紧跟其后。柳观不再压制实力,疯狂催动文气,声音传遍战场角落:“置之死地而后生!北漠儿郎,随我来――” 被打懵的北漠残兵听到这声动静,下意识望向那团移动的染血旗帜,也看到中军标志大旗,颓靡精神猛地一震,像是被注入一剂强心针,暴跌的士气终于开始触底反弹。 他们跟着也意识到为首杀敌的人是谁。 似身处绝望深渊的人,头顶落下一道光。 那团火焰在战场奔走杀敌,给他们指清楚了生路。主上都不惜此身,他们还能可惜这条贱命吗?死就死了,有甚好怕的?大不了脑袋落地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一好汉! “杀――” “杀他娘的――” 北漠的反常士气引起褚曜注意。 他派人去查探,这才知道图德哥下场了。 “当真?” 传信兵道:“确实是北漠首领。” 这个答案让褚曜颇感意外。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这图德哥倒是叫人吃惊,何时有这份勇猛果敢?”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北漠这些年锲而不舍给康国派遣间谍、安插耳目,康国这边也没有闲着。说起来图德哥,褚曜跟他也算是老相识。当年,图德哥作为一介质子,为了遁逃回北漠,借用小倌的身份躲在月华楼,一边暗中联系北漠,一边在四宝郡搅风搅雨。而褚曜那会儿还是洒扫杂役,刷盘洗碗,几乎没可能跟图德哥打照面,但不代表褚曜对图德哥一无所知。 有小智而无大谋。 贪生畏死,趋前退后。 这些缺陷在平日看不出问题,也闹不出无法收拾的局面,可一旦面临危及自身的大灾难,性格缺陷就会暴露无遗。当年如此,此后搜集的情报也看得出图德哥没大变化。 结果―― 图德哥给了他一个惊喜。 褚曜心下摇头,心道自己又看走眼。 人性这东西本就复杂,哪能完全算尽? 图德哥的变化可能是局势所迫,生死关头勇一把,褚曜摇头:“可惜,太晚了。” 图德哥比他那个心比天高的爹强一些。 倘若图德哥一早就这般果决,既没犹豫错失战机,也没贪功冒进错判局势,便不会是眼下局面――真以为有众神会给予的国玺,有二十等彻侯和十八等大庶长加盟效命,就能完全前人没有完成的壮举?成还是不成,不是北漠说了算,是北漠的敌人说了算。 康国说,不行。 所以,北漠的结局只能是一败涂地。 晚归晚,但图德哥面对绝境豁出去的架势,确实鼓舞被逼到绝境的北漠兵马。褚曜看着北漠兵马头顶士气不再涣散,再度聚拢凝实的架势,眉峰聚拢:“也是个困扰。” 在北漠士兵反扑之下,溃败的阵线一点点修复,隐约还有往康国这边推进的苗头。 “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绝境之下的反扑也能造成不小伤亡。 褚曜心中一转,有了对策。 注意到图德哥这一路兵马一样的,自然不止是褚曜,还有置身前线的武将,例如已经杀成血人的屠荣。此刻的他真有几分屠夫模样,只是他杀的不是肉畜,而是大活人。 身上挂着不知谁的皮肉,武铠刀痕累累。 在他身后有一条尸体铺就的血路。 宛若尖刀直刺北漠阵中。 四面八方皆是仇敌。 北漠方面先后出来两名武将。 一人在他手中过百十招,屠荣虚晃一招,以伤换其性命,一刀斩下对方整个右肩以及半截腰腹。另一人实力更强、耐力惊人,看年纪比屠荣年长十几二十岁,实力高一个大境界,二人缠斗数百招不分胜负。杀得附近人仰马翻,北漠方面的武将如无源之水、无本之火,经验丰富却难以为继。而屠荣却是越战越勇,身上时不时有言灵光芒一闪而过。 “还拿不下来吗?” 林风踏风越过“木墙”。 一眼便注意到同门师兄在血泊打滚儿。 出手一道言灵截断敌将手段。 屠荣滚地站起,大叫道:“那是我的!” 大家师出同门就不要互相伤害了。 他挣这点军功容易吗? 屠荣年纪小,全家上下又只活了他一人,再加上武胆武者入门容易但成长缓慢,实力不强点儿丢去战场,能不能活全靠运气,老师褚曜就有些拘他,一碰到战事就优先将他调去押粮草。在其他势力,押粮草绝对是活少功多的肥差,非心腹不可,康国不同。 康国打仗喜欢在战场附近屯粮贮藏,大大缩短粮线压力和损耗,再加上主上和师妹林风能短时间催化粮食,粮线压力就更小了。屠荣盼着敌人给他送军功,日盼夜盼,盼得眼睛都绿了。好不容易熬到成年,能独当一面尽情收割军功,谁跟他抢,他跟谁急! 林风嘴角一抽。 那名北漠武将虚晃一招,径直冲她杀来。 文心文士,杀一个都够本! 屠荣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战场之上优先保护文心文士是铁律。 只是―― 他跟师妹掏心掏肺,拼伤势将敌将拦下,师妹跟他耍起心眼,一剑洞穿敌将脖颈! 屠荣:“……” 林风一剑横扫,切下对方半截脖子,剩下的皮肉连接着脖子和首级,眼底还有残留的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自己会死于文心文士之手。林风收剑:“他自己送上来的。” 屠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师兄很伤心啊。 他只能化悲愤为挣军功的动力,怒视一圈,跟着瞳孔骤然一缩。这就跟前脚丢了一两银子,后脚看到地上躺着一两金子一样,意外之喜让他将损失抛之脑后:“大鱼!” 画着北漠中军标识的旗面就在不远处! 他是距离军功最近的一个。 “天助我也!” 二话不说,提刀就跟炮弹一样冲了过去。路径上的敌兵阻挠,他就用蛮力撞过去,末了还不忘大吼:“师妹助我,军功平分!” 林风也注意到此时的战场局势。 各种情报在她脑中一闪而逝。 她猝然瞪眼,扬声道:“回来!” 此刻斩首不仅不能打击北漠的士气,反而会激发哀兵豁出去拼命的决心。即便要对图德哥出手,也要等北漠士气上涨趋势停下来,最好是气势衰退回落,才是斩杀良机! 适得其反还是小事情。 怕就怕屠荣撞上铁板啊! 屠荣一向听话,听清的第一时间就收势刹车,欲转身回撤,孰料一道凌厉枪风从暗中杀来。砰得一声,枪尖与文气屏障相撞,屠荣与林风配合一向默契,侧身滚地闪躲,还不忘趁乱刀斩北漠士兵双腿。待站定才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是谁,仅一眼就头皮发麻。 武胆武者,还是拼了命燃烧武胆的狠人! 仅是一瞬又有数人杀来。 甚至有北漠士兵豁出性命来斩杀屠荣。 纵使蚍蜉撼树也不惜此身。 褚曜将这边的情况尽数纳入眼中。 他危险眯眼,抬手掐诀。 打击敌人士气一直是他的强项。 图德哥豁得出去,用自身性命当筹码豪赌,故意置于险境来激发己方士兵死斗和背水一战的勇气,这法子行之有效。看似风险巨大,但别忘了,最有效的防御就是进攻。受鼓舞的北漠士兵也会不计代价,前仆后继用性命保他,危险甚至比龟缩中军还要小。 只是,图德哥算漏了一点。 他坚守射星关这几天,那些人脯来源。 这些为图德哥出生入死的士兵,若是战死沙场也就罢了,倘若带着一身伤残回去,下一次、下下一次碰到缺粮局面,焉知自己不会成为身体健全袍泽碗中一块肉糜人粮? 磅礴文气以他为中心荡开,遍及战场。 褚曜不需要让这些人全部在梦中经历一场黄粱梦,只需要勾起他们前不久进食人脯的记忆,再移转视角,让他们从进食者变成一块碗中肉糜,便足以达成他想要的效果。 见北漠上空气云崩溃,他粲然一笑。 尔后,战场之上出现熟悉气息。 褚曜笑容愈盛:“主上来了。” 图德哥面无人色:“云达失手了?” 与此同时,北漠一角。 两道人影立在一座崭新的坟茔面前。 新坟茔旁边是一座老坟。 老坟矮小,但能明显看出上面的土是数月前新盖的,不知从哪里飞来的草籽在此安家落户,生得郁郁葱葱,将孤寂坟茔点缀出几分生机。看着新旧两座坟茔,二人沉寂。 耳畔似乎还有熟悉的声音回响: 天地辽阔而清风不止。 其中一人发疯般挠着头发。 他想不明白,也无法消化短短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切都意外得像是一场梦,但若仔细回想过往发生的一切,又觉得一切本该如此。眼下结局早在故事开端就已注定。 同伴脸上没什么气色。 他紧了紧被风灌满的衣领和袖子。 轻声道:“回营吧,这仗还没打完。” “师兄感觉如何?” “大好,无恙。” 倘若沈棠在这里就能轻易认出二人身份,不正是被俘虏后下落不明的云策和鲜于坚师兄弟?云策此前重伤被废,不仅握枪的手毫无知觉,连最简单的站立直行都做不到。 如今不仅伤势痊愈,连气息也比之前浑厚不知多少,连他身边的鲜于坚也摸不清云策此刻的境界。如此异样,鲜于坚却无意外。 只因为,新坟茔的主人是二人的师父。 单体武力几乎能独步天下的二十等彻侯! _| ̄|● 今天就提前更新了,晚上年会有活动要到十点多才结束,下午跟小伙伴窝在酒店房间劈里啪啦敲键盘。 _(:3)∠)_ 哎,这不就是换了一个地方敲键盘么。 1027:龚骋之死(上) 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在绝境中获得希望,下一秒,这点希望又被人强势扼杀!用这话形容图德哥眼下心情再贴切不过。 柳观代替他的身份身先士卒,以济河焚舟的姿态鼓舞大军振奋士气,血战到底。这招也确实奏效!图德哥还做了一番伪装,在剩余亲卫护送下混入乱军。大军准备从此突破重围。 只要能逃出去,摆脱康国兵马追杀,他就还有机会整合残部兵力,再做图谋。 北漠精锐损失惨重却还没到绝门绝户的程度,甚至算不上元气大伤,他还有机会! 即便真到了最差局面,图德哥也认了! 此前数百年,北漠各部被西北诸国打压得还不够吗?哪怕这一仗一败涂地,北漠顶多就是再度蛰伏起来,跟康国求和,纳贡臣服送人质。沈棠要什么俊男靓女都能奉上! 尽管耻辱,但这些流程北漠真的很熟悉。 只要北漠滑跪速度够快,认怂够干脆,姿态放得足够低,这事差不多就揭过去了。 不用担心姓沈的会不依不饶、赶尽杀绝,因为她的敌人不止是北漠,见好就收,趁早结束多线开战的局面,将兵力集中一处战场,对沈棠而言有利无害。也不用担心沈棠会吞并北漠,因为将北漠纳入版图,在效果上等同于给北漠送了一块国玺――西北诸国胖揍北漠和十乌这么多年,难道是他们兵力不够吞并两地? 一直不吞并,自然是有原因的。 十乌和北漠是异族聚集地,各部落都有自己的风俗习惯,每个部落之间的习惯都不一样,极难被同化融合。硬要吞并他们,以西北大陆国家灭国的频率,两地顶多安分十几二十年。一旦恢复元气,赶上国家覆灭,两地异族便有足够的资格参与国玺的争夺。 几百年了,不是十乌和北漠不想跟西北诸国玩,分明是西北诸国拒绝接纳他们,因为傻子都知道他们的野心有多大,没有稳定政权的底气,吞并吸纳他们就是引狼入室。 对西北诸国而言,北漠和十乌就是他们刷经验和练兵的地方,逢年过节给自己纳贡臣服送人质就够了。想当自己人,在一张桌子打牌?一个个都想屁吃呢,戒备心极重。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现实考虑。 两地幅员辽阔,粮食出产却不高。 若吞并他们,吞并他们的西北诸国收不上来几个税,还要掏钱倒贴以免他们闹腾。但凡有个算盘算一算都知道这笔账是亏本的。 摆图德哥面前的问题不在于此战的结果,而在于他怎么突围保命。只有迈过这道门槛,才有机会打算继续干仗还是滑跪认怂。 基于这些,图德哥看到了希望。 孰料康国阵中会爆发出一道言灵! 图德哥脑中蓦地跳出一小段记忆片段――他手中捧着粗糙麦饭,麦饭上面撒了些夹生的肉糜,夹着往嘴里送。这碗麦饭口感粗糙,咀嚼两口都能咬到碎石子,细碎沙土混合着麦饭以及夹生肉糜,本该是让人倒胃口的组合,记忆中的“自己”居然吃得满足。 内心油然而生一股名为“幸福”的情绪。 跟着记忆画面跳转。 他的视野狭窄,只能看到一圈天地。 自己被一股力量托着往上,一张布满牙垢的黄牙冲他张开,露出一口黑红的血盆大口。图德哥甚至能嗅到喷在脸上的腥臭气息。 大嘴一张一合。 在记忆碎片之中,他被人吃掉了。 图德哥起初并未反应过来这段记忆讲了什么,因为他作为首领,哪怕大军真的山穷水尽了,粮草紧张到需要用人脯弥补缺口,入口的食物也不可能掺杂人脯。直到图德哥“听”到有人感慨: 画面再一转。 一群缺胳膊断腿的北漠士兵赤条条堆叠在一块儿,清理出来的内脏骨头随地丢弃。 不远处架着无数口陶瓮。 还算干净的人头随着沸腾的汤水沉浮。 这时,那道声音又在嘀咕。 庆幸又后怕: 图德哥精神猛地一震。 意识到这段古怪记忆讲了什么。 他第一反应是暗道: 撒眸四下,图德哥看到刚刚还赤红双目恨不得以身赴死的北漠士兵都变了!有的眼神迷茫恍惚,有的呼吸沉重急促,相同的是他们都紧咬后槽牙,仿佛在隐忍克制什么。 他们正在努力不去在意这些记忆。 打仗遭遇幻境和虚假记忆影响是常事。 真正的精锐不止是打仗凶猛、令行禁止,还有便是心志坚定,不轻易受外物影响,经得起常规军阵幻境言灵考验,不相信这些突然切入脑海的陌生记忆,维持稳定战力! 如此,才称得上精锐。 这些北漠士兵敢称精锐,被埋伏、围困、骚扰这么久,还能激起背水一战的孤勇决心,整体素质自然不算差。比更蛊惑人心的幻境军阵言灵都经历过,但问题是那些幻境只是假的,北漠此次守射星关,用己方残兵制作人脯却实打实是真的啊!铁证如山! 乱世之下,“人相食”并不少见,更何况是北漠这种崇尚物竞天择的残酷地区? 只是,他们大多都是各部落中有点家底的子弟,人脯原料哪会轮得上他们? 这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却将遮羞布撕碎,提醒他们,这条潜规则并不是没有例外! 此番背水一战,有几个没负伤? 谁能保证他们日后不会色香味俱全? 他们负伤之后再当军粮,当真值得? 那些没负伤的也不敢赌不会受伤! “尔等在迟疑怯懦什么?” 一声爆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说话的是个长相凶悍的负伤武将。 此人待下严苛狠厉,铁面无情,甚至有士兵看到他这张脸都会两股战战。 他一出声,附近士兵下意识生惧,混乱思绪被迫打断,但这并不能挽回一溃千里的颓势。仅是几个呼吸,北漠大军上方的云团乱涌起伏,紧跟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甚至比柳观身先士卒前更加低迷混乱。 负伤武将见状更是暴怒。 怒火攻心,心急之下出了昏招。 一掌拍飞怯战的逃兵。 他此举本意是想杀鸡儆猴,用平日积累的威严震慑住场面,结果事与愿违。震慑不成,反倒火上浇油,让恐慌情绪如病毒一般在乱军中疯狂蔓延滋生,愈来愈多北漠士兵生出了避战情绪,作战消极,后方甚至开始人挤人。 “投降――” “我投降啊――”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乱军之中不知谁开了这个口子,跟着就是此起彼伏地追随应和,甚至有北漠士兵将武器丢下。有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这个现象以小范围为中心辐射。 负伤武将被气得吐了大口血。 局势彻底失控。 柳观好不容易营造的局面付之一炬。 阵前,她仍在奋力拼杀。 “不可能!”柳观声嘶力竭,双目猩红,隐约可见癫狂之态,她手中的刀锋在一次次冲锋下卷刃几近报废,愤怒和不甘从胸臆间爆发,脑子只剩一片混沌,“这绝不可能!” 不分敌我,只要言灵范围内的生物精神强度弱于施术者便能奏效,柳观自然也看到那一幕。理智告诉她,一切都完蛋了,但好强如她却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她允许自己输,但不允许无法翻盘的输! 奈何局势并不会被个人意愿左右。 北漠,大势已去! 随着士气二次暴跌,愿意随柳观冲锋突围的北漠士兵锐减,先锋兵马此刻冲锋无力,遭受阻力愈来愈大。柳观率领的先锋尖刀陷入尴尬局面――前进不得,后退无路。 士兵身上伤势愈来愈多,倒下也多。 但,他们谁也不敢停下来。 稍有停顿? 下一刻就有无数刀枪剑戟直奔周身要害! 下场就是死无全尸! “唔――” 随着亲卫阵亡增加,先锋防线也露出了破绽,逐渐有康国士兵杀到柳观跟前,其中一人更是一刀砍中柳观肩膀。这一刀的下手力道极重。大半刀刃没入血肉,深可见骨! 在骨头上留下一道不浅的痕迹。 若是再大些,这条手臂都要被切下来! 柳观吃痛闷哼,愣是没有喊叫出来,距离她最近的亲卫不顾重伤扑杀过来,将杀入防线的康国士兵击退,欲置之死地却力有未逮,他只得挡在柳观战马前方冲康国兵马怒喝挑衅:“来啊――有本事来杀你爷爷!头在这!” 柳观阴沉着脸色。 她的右臂抬不起来,干脆将刀换手。 战场上的时间格外漫长,一番混战下来,柳观已经分不清身上的血是敌人的,还是她自己的,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还没完! 哪怕是死,也不能死在这里! “师兄!就是现在!” 林风一直注意这边情况。 她见过图德哥的样貌,自然知道北漠兵马最大的一条鱼就是他!只是之前时机不合适直接动图德哥,只能耐心等待,同时操控,锲而不舍地干扰柳观身边亲卫。 阻挠亲卫军阵,制造空隙。 眼下,时机成熟! 屠荣收到这道指令,精神大振! 不由得畅快大笑:“终于轮到我了!” 他就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豺狼。一直在附近,清理边边角角的小喽��,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努力配合身边的豺狼撕开防线。虽有收获,但这点猎物可不能满足胃口。他的目标仍是猎物首领,耐心十足等待可以一击必杀,咬断猎物的绝佳机会。 同伴一声令下,他就知道时机成熟了。 积蓄已久的武气轰得爆发。 在武气光芒包裹下,屠荣如炮弹一般冲撞杀去,拦截他的北漠兵力没料到这一出,严守的防线被爆发的屠荣豁开了一个口子。 眼中只剩一个目标―― “纳命来!” 杀意沸腾,激动得灵魂也在颤抖。 “休想!” 仅存的几个亲卫目眦欲裂,拼伤挡下。 他们知道身先士卒的图德哥是假的。 但只要柳观被康国生擒,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北漠这一仗真正一败涂地!因此,纵使蚍蜉撼树,也要阻拦眼前的杀招!孰料低估了屠荣的状态,气血逆流,齐齐倒飞出去。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屠荣冲着几人放垃圾话。 那些亲卫听此嘲讽,险些吐血。 屠荣纵有天赋,奈何年纪不大,缺乏经验。只要不是高阶武胆武者,境界差距不大的情况下,以一敌多都会吃力。架不住屠荣运气好,这些亲卫在冲锋中消耗太多武气,如今状态不佳。这小子捡现成便宜,有什么脸嘲讽? 屠荣可不管这些。 只要拿下这些人头,军功就是他的了,谁在乎他们是满血被杀呢,还是残血被杀? 他冲着图德哥方向大吼。 “此人图德哥,拿下他,封侯拜相!” 这一嗓子完全覆盖附近战场。 本就杀红眼的康国士兵一听这话还得了? 打了鸡血一般躁动。 争先恐后往这边杀来。 军功在康国是出人头地的利器。 褚曜起初很欣慰,两个徒弟都是他看着一步步成长的,如今也算彻底立起来了。只是他的欣慰没有维持多会儿,屠荣这一嗓子让他变脸。失笑叱骂:“这个混账小子!” 吃独食不对,但能吃独食却不吃? 这小子真是半点儿没学到自己的精明。 跟着,又叹息:“没心眼儿也好……” 心眼少就不容易自作聪明走歪路。 自己这把年纪还是能再护他们几年的。 褚曜确保这边暂时没什么问题,这才空出精力去看沈棠那边。倒不是他心大不关心主上了,而是因为――龚骋是货真价实十八等大庶长,但围殴他的人却是四个好手啊! 四打一,其中还有公西族大祭司。 这要是能输,除非北漠这方神兵天降。 一个二十等彻侯还不够。 褚曜略微放松心神。 不多会儿,他若有所感抬头。 一点凉意落在他额头。 褚曜抬手一抹,竟是一点水渍。 “下雨了?” 他看着掌心低声喃喃。 紧跟着,一片雪花落入手掌,融化。 褚曜身躯蓦地一僵。 除了云达,还有谁出场必有飞雪相伴? “莫不是康季寿这厮又瘟什么话了?” 好话不灵,坏话灵! _| ̄|● 今天跟编辑还有吱吱希行雨竹锦凰几个出门聚餐,在新加坡吃着海底捞,听了五遍科目三_(:3」∠)_ 激情探讨发牢骚,差点儿更新不上。 标题嘛……紧急提上来的。 一想到明天起大早赶回国飞机,估计下午三点半到上海(如果没有延误的话),再跟云芨赶去虹桥坐高铁,如果一切顺利可能晚上十点能到温州,打滴滴一个多小时回家(其实明天在上海过更好,能恢复一下体力,但架不住表妹三十结婚啊,我爬都要爬回温州) 1028:龚骋之死(中) 产生误会的不止是褚曜。 沈棠都开始怀疑人生。 云达这个老登突然遁逃放鸽子,她就担心这是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中计。化身来引开沈棠几人,本尊则辅佐北漠偷袭康国大营。若是照着这节奏发展,康国大营提前设伏的陷阱未必能奏效,其结果必是伤亡惨重。 在即墨秋帮助下,火急火燎赶回来。 战场不见云达,仅有龚骋。 龚骋固然很棘手,但威胁力远不如二十等彻侯。沈棠心中存疑――云达去哪儿了? 脑中不受控制浮现一个离谱猜测。 这老登总不至于一把年纪还迷路吧? 想不出来就不想了。 不管云达去哪里,这厮不在战场总归是一件好事,己方可以趁着龚骋落单的机会,先将他拿下来,回头再解决云达。若将这对组合分而击之,相当于斩断北漠左膀右臂。 届时再散播一下舆论,还愁拿不下北漠? “一起上,干了他!” 她想也不想,摇完人就一巴掌呼龚骋。 料到危机自头顶而来,龚骋闪身避开这道掌风,尔后才看清偷袭自己的人是谁。瞳孔微变,闪过一丝复杂莫名的情绪。语气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沈国主你还活着?” “自然还活着。”说罢,她还露出一脸“你居然会相信流言不信我实力”的表情。 龚骋嘴唇动了一动。 还未来得及吐出话语,一条粗壮蛇尾带着劲风甩来,公西仇杀到:“玛玛跟他废话什么?自然是趁他病,要他命,宰了他!” 龚骋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 不忧反笑:“以多欺少,有失风度。” 沈棠想说自己没风度这玩意儿。 少冲因为自己围殴龚骋都占不到位置而上火,一边指责沈棠,一边找小伙伴求救:“他的人头是我的军功,你怎么可以跟我抢?明明是我先到的,少白,快来帮帮我!” 沈国主有公西仇,自己也有少白。 二对二,瓜分战功也能分得一半的龚骋。 少冲思想简单,心中已经想着从哪里下刀子能将龚骋均匀分成两截,决不能便宜外人一小块肉!拦腰斩断不好,下半身没上半身有分量。嗯,还是从中切开,一分为二。 这般是最公平的! 就跟以往自己与少白平分饴糖一般。 术法光芒却落在沈棠身上。 少冲近乎愤怒地看着背叛自己的小伙伴,明明说好一辈子都是亲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这才一二三四……一两个月没见!少白他居然变了! 即墨秋无动于衷,似乎没听到。 少冲再次点名:“即墨少白!” 他这次学聪明了,干脆以丹田武气为音,声如洪钟,保证即墨秋是聋子也能听到! 即墨秋这次给了反应―― 他避开了视线。 他!居!然!避!开!了!视!线! 少冲只是脑子简单不代表他真的啥也不知道,当即情绪暴躁跳脚,凄厉悲愤的声音传遍战场各处:“即墨少白,你这负心汉!” 欺他仅有兄弟无父母,骗他感情骗他心。以前怎没看出,即墨秋是这般无情无义的负心汉!转头把他忘!居然倒戈相向帮外人! “我真是看错你了!” 伤心又难过,活像是被渣男抛弃。 这一嗓子也成功让龚骋手抖,失手打偏。 “你瞎听什么呢?”公西仇敏锐注意到他走神,二话不说冲着他面门,贴脸劈出三单弧形光刃。光刃整体呈品字形,以诡谲莫测的飞行路线,绕后偷袭龚骋的视野盲区。 公西仇当然不指望这一招能奏效。 不过是给龚骋一个小小警告。 不是谁的热闹都能看的! 这可是他哥! 公西仇心下有些酸溜溜的,这少冲以什么身份,理直气壮要求大哥相助?自己这个正经八百的亲弟弟都还没这待遇呢,他算屁? “公西郎君现在还有空在乎这些?” 龚骋提醒公西仇注意天气。 公西仇嗤笑,眼神桀骜,气势迫人道:“你以为救兵到了就能保住你这条命了?”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战场莫名的天气变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天地飘荡的丝缕冷冽武气与云达一致,不是他来了,能是谁来了?但,这又如何?云达来了就不打了? “姓云的老东西来了,你也得死!”公西仇激发武气至极限,出手直逼要害,这架势显然是想赶在云达出手前重伤,甚至是击杀龚骋!龚骋和云达,今天必须留下一个! 沈棠与他心有灵犀,打相同主意。 二人联手,又有情绪爆发的少冲,饶是龚骋也不敢轻慢大意。这个组合是真有可能送自己返老还童。而他眼下还不能阴沟翻船! “来得正好,龚某倒要讨教!” 他从天空找寻破局机会,以求脱离三方夹击之困。刚至半途,一股铺天盖地的浓郁杀机自天穹而下,锋芒直指天灵盖。他只得强行扭转冲势,险而又险地避开坠地惊雷。 不,不是什么惊雷! 龚骋看清了偷袭他的东西。 那分明是一条冰龙! 冰龙落地,结冰百丈。 霜雾弥漫,飘雪人间。 美则美矣却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龚骋与沈棠三人内心生出相同疑惑――来人目标是自己(龚骋),这不假;来人气息与云达一般无二,也不假!云达(老登)在搞什么?总不能脑子一抽突然降了康国。 让沈棠相信云达归顺,她更愿意相信云达有阴谋。她心眼小,心里还惦记着云达不要脸用化身诓骗自己的事儿,张口冷嘲热讽。 “呦呵,这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好一出狗咬狗的精彩大戏。只可惜准头不够,云彻侯莫非是上了年纪,老眼昏花看不清目标?想你堂堂二十等彻侯,纡尊降贵偷袭一个被围攻的残血十八等大庶长,居然还失手打空?啧――” 这厮等级是通天代打上来的吧? 沈棠这话不可谓不尖酸刻薄。 面对贴脸嘲讽,霜雾之中传来一阵咳嗽,尔后就听到一道略带羞惭的声线:“咳咳咳咳,策还不熟悉这身实力,让主上见笑。” 沈棠:“???” 等等!这声音?这自称?不是元谋还能是谁?还有,元谋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饶是沈棠脑洞大,一时也没往云达嘎之前将毕生所学教给云策的方向猜,因为在她看来,这个云达有野心有实力性情倨傲,他不可能,也没有动机这么做。沈棠可没有忘记,云达这个老登在射星关毫不留情重伤云策师兄弟的旧账。下手再重一点,人早就凉了。 反倒是龚骋反应迅速。 心中浮现一个堪称荒诞的猜测。 似乎要验证龚骋内心所想,一阵冷冽寒风吹散霜雾,隐没在后的人影逐渐清晰,待此人走出来,赫然长着一张熟悉面孔。沈棠心中又喜又警惕,喜的是云策手脚健全,警惕的是眼前的云策可能是个西贝货:“你是元谋?” 云策师从云达,自小受其精心教导,修习路数包括属性皆是一脉相承,也导致二者气息极其相似,但相似不等于一模一样!沈棠结识云策多年,怎么可能连这都分不出? 眼前这个云策不一样。 若沈棠这会儿闭上眼睛,只靠气息认人,她甚至会笃定此人是云达而非云策。 “此事说来话长。” 云策知道沈棠怀疑什么,这事搁谁身上都不能轻易相信,但眼下不是解释的场合。他视线落在龚骋身上――此人并未趁机逃跑,反而用一种很复杂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像个看戏的局外人,这倒是叫云策意外:“先合力了结拿下此人,策与主上慢慢解释。” 龚骋:“……” 康国这群人是不是都不讲武德? 围殴这样的事儿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沈幼梨和公西一族这几个人也就罢了,云策可是接纳了一名二十等彻侯生前最大的遗产――,实力有了质的飞跃。居然也能恬不知耻想加入围殴车轮战的队伍! 如此不讲武德,云达泉下知道吗? 龚骋道:“云彻侯不似心存死志的人。” 他跟云达接触不算深,却也知道这个老怪物脾性有多古怪,性格有多孤傲清高,这些全都建立在那身修为之上。这老东西好端端的,公西仇两兄弟都还没亲手宰掉,怎么说不活就不活了?不仅不活了,临死之前还大方了一把,将遗产一股脑都塞给了徒弟。 龚骋怎么听说云达亲手废了云策? 老东西突然活腻,又突然对被伤害的徒弟心怀愧疚,于是极力补救?与其信这,龚骋更相信云策从中用了特殊手段阴了云达,大义灭亲!二十等彻侯被阴也不是没先例。 对吧,即墨秋? 云策对这事儿不欲多言。 手中化出一杆冰雪长枪直指龚骋。 冷声道:“此事与你无关。” 龚骋目光扫过喊杀渐歇的战场,笑道:“云彻侯身死魂消怎会与在下无关?倘若彻侯尚在,此战还有回转余地,如今他不在,以在下一人之力,如何抵得过你们五人?” 一打一他真的不怂。 但五打一,还是二叔和一众先辈都在场的情况下,他的一切手段都是徒劳。有句话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他从不是面对注定结局还要奋起,试图逆天改命的人。 说他怯懦也好,说他懦夫废物也好,龚云驰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龚骋主动收起武铠,散去了武器。 束手就擒,不再挣扎。 钱邕在侧看得目瞪口呆,傻眼般拍了拍身边的粉色骷髅架子,力道不重但架不住共叔武状态不好,几巴掌让他身上粉色碎屑簌簌飘落:“半步啊,你确定这真是你侄子?这、这、他这是随了你大哥还是你大嫂?” 若记得没错,共叔武那一家子都是悍勇之辈,浑身上下骨头最硬。他听说共叔武的曾祖当年失手被擒,因为不肯臣服北漠招来了血腥报复,被敲碎浑身骨头,五马分尸。 整个过程连闷哼都不曾发出。 如此先辈,怎么养出龚骋这般子孙? 帮北漠干事儿就罢了――毕竟偌大家族也被灭得不剩几缕血脉,当年龚氏早就被郑乔和进攻孝城的彘王兵马赶尽杀绝,龚骋想另立门户也拿他没辙――但至少别堕了家风。 必输无疑就不打了? 共叔武被气得骨头架子都咯吱咯吱响,咬牙:“哦,是我大哥大嫂捡来的亲儿子。” 不像他大哥,也不像他大嫂。 龚骋这不肖侄子真是要气死他啊。 作为话题中心的龚骋,自动屏蔽这些讥嘲声音,仿若局外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沈棠看着他,手掌几次松紧,最后还是没对龚骋如何。龚骋束手就擒不打了,那就是降将,沈棠还真不能为了龚骋开杀降将的先例。 一旦她杀降,相当于断了未来敌人投降的退路――投降沈棠是死,不投降也是死,那还不如血战到底,战至最后一滴血呢。 沈棠将龚骋交给了共叔武。 不过―― “以防万一,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先不论龚骋一言难尽的性格,但他作为十八等大庶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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