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货,但也不是街边大白菜,一辈子能亲眼目睹一两次都算运气爆棚了。若能亲自引发一次祥瑞,那更是足以载入族谱,流传后世的壮举!当即便有人露出了羡慕目光,脑中回想自己认识的人,猜测他们中的哪一个有这份本事做到。 也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啊,听说天地祥瑞的霞光能令人受益终生,或凝实文心武胆,或一举突破瓶颈,甚至是资质提升……这些奇花异草,美则美矣,却只是普通植株,无甚奇异埃” 此言一出,周遭同僚也反应过来。 还有人静心感受了一番丹府。 丹府内部很安静,天地之气很平常。 根本没有传闻中沐浴祥瑞霞光的特征,换而言之,这不是天地异象,只是谁的言灵把戏?再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了荀贞,这位可是新晋的公爹埃 “荀尚书,好巧思1 这般婚礼阵仗当真特殊。 被点名却一头雾水的荀贞:“……” 张口想解释,但同僚们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这边,纷纷去凑热闹去了。也不知是什么言灵把戏,此刻的王都凤雒,各地皆是奇花异草铺路。空气之中弥漫着扑鼻奇香。 街道两旁的建筑屋檐也缀下花草编制而成的灯笼,静静散发着莹白柔和的清光。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荀贞听了家丁来报,心中略松一口气。 今儿是儿子荀定大婚的好日子,若在这天出现了恶象,对新人名声而言是个极大的打击,这还会成为荀定在朝堂被攻讦的有力证据。这种手段整不死人,但能恶心死人。 好在,有惊无险。 荀贞对着身侧府上管事道:“快去外头看看,怎么接亲的还未回来?眼看着都要到吉时了!算了,还是派人去公西宅打听。” 他跟公西仇正面打交道寥寥无几。 对未来儿媳兄长的了解仅限于传闻、主上以及儿子三不五时的吐槽抱怨,公西仇这人实力强劲、天赋惊人。荀贞很清楚一点――公西仇嫌弃荀定,接亲过程肯定不顺利。 荀定被刁难,那是脚指头想都知道的。 管事急匆匆出门打听,到半路又欢天喜地赶回:“家长,来了来了,新人来了。” 荀贞此时也听到了外头的热闹动静。 同僚们一个比一个坐不祝 荀贞作为主人家不能胡乱走动,但宾客没有这个忌讳,他们早被一片又一片“哇”声勾起了好奇心,好似心里住着祈相家的猫。 时不时就抓挠两下,挠得人心痒难耐。 外头这些人究竟在“哇”什么啊? 终于,有人趁乱偷偷出去围观。 之后一个接着一个也跟过去。 大家伙儿都觉得走自己一个不会被发现,待扭头,愕然发现身边竟还是那一群人。 很快,有些阅历浅的也“哇”了出来。 街上不知何时飘起了花瓣雨。 奇花异草铺就的阔道之上,一群身着异域风格华服的蒙面男女在那儿载歌载舞。为首的是个婀娜女子,此人头戴草纹面具,双足赤裸,足下是七面绘着奇异纹路的鼓面。 女子身形婀娜却不乏澎湃力量。 随着她脚下交错的步伐,脚腕和手腕的银铃清脆,足下鼓面也发出有节奏的鼓点。 那群男女则是各持一件造型朴拙乐器。 在人群后面,跟着一辆足有八驾马车那么宽的车。这辆车也是奇特,花瓣为面,树枝为柱,薄纱覆盖八角,隐约有人影坐在其中。也不知这群人奏的是什么曲子,欢快悠扬清冽又带着豁达,光是听着都能被那种情绪感染。手脚酸痒难耐,也想下去手舞足蹈一番。 观礼宾客自诩矜持,克制住了冲动。 附近看热闹的庶民却没有这么理智。 他们也被带动着加入。 蒙面男女跳到某个拍子的时候,时不时就抛出一大堆珍珠或者一角金银。这些礼物都会精准落到每个人怀中,而不是落在地上,也免了争抢。有个观礼宾客也收到礼物。 好家伙,真的珍珠。 拇指那么大,晶莹圆润。 “公西一族养蚌的吗?” 大红包荀定感觉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这些蒙面男女着装多以绿色、白色粉色为主,他夹在其中就是超大号显眼包。 看着满天飞的珍珠,忍不住吐槽。 公西仇兄弟上哪儿整的这么多珍珠啊? 这一路过来,散出去的金银先不说,光是珍珠就有上百斛,家里养蚌都没这么大手大脚的。荀定蓦地想起公西仇整天喊他添头,合着这不是在骂自己,而是阐明真相? 跟公西一族比,他确实穷得像个添头。 当最后一声鼓点响起,乐声也到了尾音,花车正好停在荀府大门面前。两声脆响,天边飞来两只流光溢彩的鸟雀。它们一左一右衔着薄纱,将其置于帐钩,露出薄纱后的新人。 荀定一下子成了几十双宾客眼睛的焦点,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也被看得头皮发麻。 “公西一族的婚仪过程与世俗不同,多有惊扰之处,还请诸位海涵。”公西仇大步而来,神清气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今日主角,“只是可惜了,若是月上中天,歌舞更能尽兴,白瞎了那么多的花灯……” 那可是能发光的奇花异草。 晚上的时候它们还会放烟花呢。 公西仇长这么大,只看过三次。 前两次的时候,他的年纪小,记得是族内有两对新人缔结誓言,老祭司特地给他们筹划一番。尽管场面远不如眼前盛大――最重要是族内人口少――但也令人终身难忘。 即墨秋手持木杖上前,冲荀贞颔首:“无妨,‘百卉含英’能持续十二个时辰。” 公西仇面上不显露,内心却咋舌。 他记得老祭司的“百卉含英”也就四个时辰?那还是提前几日修养调理的结果。 观礼宾客是听说过公西仇大名的。 其中还有人被公西仇打过,具体来说,是他们当年所处的势力被公西仇打过,对这张脸有些心理阴影,未曾想今日来了俩。除了被打过的,还有人知道更多的小道消息。 忍不住悄悄将视线落向看热闹的国主。 听一些不保真的野史传说,他们这位主上在开国之前,曾当众扬言喜欢公西仇这样的男子,那些世家为了讨好主上,主动送上两位数的青年才俊,各个眉眼都跟公西仇有些相似。据说康国流行的男性装束也参考了公西仇。 公西仇真真是个奇伟男子啊! 观礼宾客好似瓜田的猹,到处吃瓜。 同样在吃瓜的顾池呛了好几口。 御史中丞田错瞧了过来。 问道:“此地人多,身体不适?” 田错虽不知顾池的文士之道,但也知道顾池不喜人多的地方,每次脸色都格外白。 顾池平缓呼吸,摆摆手。 “不是,我只是感慨谣言的威力。”在座这些人没成为历史呢,野史就这么野了。 田错仔细端详了会儿。 确认顾池真没事才将注意力转移至别处。 他今天受邀来参加荀定婚礼,一来是为了当宾客,二来是为了抓错处,看看荀定婚礼有无僭越之处,再观察一下同僚们有无懈怠犯错。若是有,来日朝会就有内容了。 田错口中喃喃。 “公西一族的婚仪……” 他对此不熟,挑不了错。 荀定扶着公西来小心迈上荀府台阶。 即墨秋拂袖一挥,一众面具男女身躯化为漫天繁花。荀府的乐声这才重新响起来。 沈棠瞧着这一幕忍不住咋舌。 “不去干婚庆可惜了……” 她的声音不大,众人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无人注意她的吐槽,偏偏有一双眼睛就落了过来,正是被她吐槽的当事人。 沈棠:“……” 当新人被簇拥着进入婚厅,即墨秋落后一步,道:“以前跟着老师和林四叔在外漂泊的时候,缺了银两,也有这么做过……” 不过流程不是这样的。 整体更加符合世俗的审美习惯。 沈棠:“……” 她鬼使神差问了句:“贵不贵?” 即墨秋道:“一场最少百金吧。” 沈棠:“……” (�s�F□′)�s�喋擤ォ� 公西仇兄弟这辈子狼狈过,就是没穷过。 她不同,她大半生都处于赤贫阶段。 这让沈棠再一次在内心捶胸顿足。 因为公西仇和即墨秋横插一手,婚礼拜天地的流程也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不过,自打进了荀府大门,这俩都没说什么,荀定便暗示司仪可以正常走流程,之后再说。 三拜的过程,婚厅极其安静。 荀贞知道公西来身体情况,也叮嘱过司仪不要拖沓,在不失礼出错的情况下,尽可能将步骤走完。将新人送入婚房,其他的宾客自己会招待,尽可能让公西来不要受累。 司仪依言照做。 荀贞象征性祝福新人两句。 沈棠作为国主也送了几句话。 就在司仪准备让侍女将公西来扶进去的时候,即墨秋却站了出来,荀定神经一紧。 声音隐约有哀求:“少白大哥……” 他看着一脸严肃的即墨秋发怵。希望对方看在自己掏钱讨好的份上,不要多刁难。 而即墨秋也没有刁难的意思。 他只是将木杖横在身前。 轻声道:“你们将手放上来。” 宾客都安静看着这一幕,荀定二人只能照做,即墨秋:“在此,你们对神发誓。” 荀定忙道:“大哥,我一定对阿――” 没说完的话被即墨秋瞪了回去。 即墨秋口中轻唱。 那是一种生涩晦暗的陌生语言。 众人不知他说了什么,但看即墨秋虔诚神情,也能猜得出大概。不,还是有一人听得懂的。沈棠诧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确信自己没学过这种语言,听力却无障碍。 顾池也随之看了过来。 看看自家主上,又看看即墨秋和公西仇。 对这事儿,他倒没有太意外。自家主上出身公西一族,是他们一族供奉不知多少年的“圣物”,这事儿他知道很多年了。作为“圣物”,听得懂公西族语言很正常。 即墨秋问二人:“你们答应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 荀定二人从恍惚中清醒回神,互相对视一眼,眸光坚定地同时点头:“我答应。” “神,答应了你们的诉求。”即墨秋手持木杖在他们掌心各点了一下,待木杖移开,二人手中分别出现一枚印记,他严肃道,“这将是你们对彼此忠贞的印记,背叛它的人,将会受到神的惩罚。在那之前,神将庇护你们契约,即便是生死也无法将你们彻底分开。”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走个形式。 说两句神叨叨的话就结束了,唯有两位当事人清晰知道这不是故弄玄虚,彼此心中都有一种玄妙预感,清晰感觉彼此的存在,且无法背叛!背叛之人将受吞刀饮铁之苦! 即墨秋跟公西仇不同。 “只要你们不背叛彼此,所得皆是益处。”他对荀定的嫌弃没那么重,完事儿还添上一句,“此印在,你们能相携白首的。” 不是祝福,而是事实。 荀定看着掌心印记,起初不懂什么意思,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逐渐面露狂喜。 “大哥,当真如此?” 即墨秋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若阿来活过了原有的寿数,而你这时候出了意外,失了源头,她也会快速衰弱而亡。” 此术本就是为了有情人所设。 好处有,背叛的代价也重。 世世朝生,世世暮死,直至散魂。 即便是公西一族本族的人也很少敢缔结,荀定是外族人,公西来半懂不懂,两个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二人寿数本就不对等,此术对他们的好处是远超过坏处的。 荀定迟疑了几息。 “若,我在那之前有个三长两短……” 大喜的日子本不该说这么晦气的话,但荀定想知道答案,鼓足勇气还是问了出口。 “不会。” 沈棠托腮看着。 即墨秋,在撒谎。 |w`) 第959章 959:先撩者贱(上) 不过,即墨秋撒谎也在意料之中。 倘若让人知道夫妻二人,一死皆死,往后荀定跟谁结了死仇,仇家奈何不了有武力傍身的荀定,还动不了一个公西来?哪怕她还有两个兄长,但兄长们也不能时刻守着。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一旦被仇家找到机会,她必死无疑。 与其当众留下一个让人钻漏洞的把柄,倒不如一开始就撒谎彻底杜绝隐患。只是不知道这道契约束缚双方,还是束缚一方。 礼毕,公西来并未进入后院。 反而站在荀定身侧给诸位宾客敬酒。 荀定担心道:“你身子撑得住?” 阿来这一身华服,特别是脑袋上那只看着脖子酸的礼冠,重量可不轻,她情况又特殊,怎么撑得住?公西来道:“无恙。” “阿来,撑不住的话,一定不要逞强,宾客这边有我跟阿父。”担心归担心,但公西来不肯去后院,荀定也没坚持。前来参加的婚礼的宾客基本都是朝中官员,有分寸。 嗯,确实有分寸,但不多。 他们没有为难公西来,但也没放过他。 敬酒的一波接一波,一个接一个。 康国王庭有特殊的规定。 官员仅节假日、休假日、红白事才能喝酒,偷偷喝酒不是不可以,但不能被御史台抓到。御史台那群人的鼻子比狗灵,耳朵比猫尖,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躲御史台的御史难度远比戒酒更高,他们宁愿忍下酒瘾! 好不容易能开酒戒,谁也不想矜持。 最重要的是―― 今日酒席供应的全部都是灵酒。 一口喝下去全是钱啊! 多喝几杯,随礼都回本了。 荀尚书的便宜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占的,不趁着今儿狠宰他一笔,难不成等荀定孩子满月酒、周岁宴?同僚们抱着这种微妙的心情,一个劲儿将气氛炒热,给荀定敬酒。 “荀大将军,这一杯祝你们早生贵子1 “这一杯祝你们白头偕老1 一开始还有些像样,但画风很快变了。 搜肠刮肚找能敬酒的理由:“这杯感谢荀大将军上回路过我家门口跟我打招呼1 同僚们齐刷刷看向有点大舌头的熟人。 这种劝酒理由也是能说的? 人最擅长的就是有样学样。 “感谢你威慑四方,平息官衙鼠患1 “感谢你威慑四方,平息官衙蚁患1 “感谢你威慑四方,平息官衙虫患1 荀定听得脸都绿了。 其他人却没有丁点儿发怵。 林风拎来两坛酒,看荀定杯中酒液见底,给身侧同僚使了个眼色,立马给他满上。 杨英几个在一旁撺掇不停。 “喝酒,满上!这么点儿你养鱼呢?” “今晚干喝,不能用武气作弊。” “就是,永安酒量好得很,此前还说千杯不醉,你们这一杯两杯什么时候能灌醉他?全部听我的,直接上酒坛子1 荀定的脸色由绿转为黑色。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千杯不醉的话? 偏偏自己是新郎,宾客的要求不能轻易拒绝,咬牙道:“喝就喝,看明儿是谁起不来去官衙点卯上值。来人,端酒坛来1 如果说,同僚们的起哄还能扛得住,接下来的大招让荀定想要跪下,公西仇将酒坛摞成了金字塔造型。他大马金刀坐着,冲着荀定挤出了温柔笑意:“你如今成了我的妹婿,便是真正的一家人,过往恩怨矛盾不必再提。若答应,不妨一醉泯恩仇,如何?” 荀定:“……” 他内心正在超大声问候公西仇! 这点,顾池能作证。 公西来忍不住出声:“二哥……” 话未尽,便被荀定抬手截祝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视死如归的豪迈悲壮表情,坐公西仇对面:“一醉泯恩仇。” 二舅哥真是难搞的存在。 荀定心中转了一转,打定主意等日后找全康国的媒婆给公西仇说媒,他就不信撮合不成一对!届时,自己要在他婚宴上摆下比这多一百倍的酒坛,直接将公西仇腌入味! 不嫌事儿大的宾客纷纷围过来。 重臣们自诩稳重,不屑如此。 只是,暗中也悄悄伸长耳朵想听听战况以及最终的胜负,稍微有(不)点(是)良心的,还会问一句荀贞(火)的(上)心(浇)情(油):“难得有机会放松,闹闹也正常。尚书莫担心,大将军怎么说也是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这点儿酒量还是有的。” 内心却道: 祈善瞳孔微微震颤。 抬手去抚摸素商那身茂密的毛,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手颤抖成什么样。纵观他这三十多年人生,如此慌张失措的模样,少之又少。祈善死是一桩,槐序被害是一桩…… 他人生最大愿望莫过于这一人一猫能无病无痛地寿终正寝,素商似乎要替他们完成这一难得的“壮举”,祈善却先慌张了。 当素商的前爪搭在他手腕略微用力,祈善猛地惊醒过来,一手捞上一只猫,急匆匆披上衣裳。屋外,仆从正端着水盆,听到屋内动静,正欲开口请示入内伺候,便感觉身边掠过一道模糊的风,似乎――是家长? “家长,家长――” “您去哪儿?” “再有大半个时辰就要上朝了啊1 上值迟到会被记过扣俸禄啊! 仆从端着水盆想去追,不一会儿家长又喘着气回来,开口道:“你先伺候洗漱。” 盥面漱口,梳发戴冠。 整理朝服便准备出门去上朝。 管事见祈善急匆匆出门上了马车,还以为后厨今日早膳不合祈善胃口,担心道:“家长,今儿还早,您要不用几口再走?” 祈善道:“不用,我不用吃。” 普通人需要靠着进食补充活动所需能量,但他只是一道文气化身,只需要本尊提供足够文气就能正常活动,并无饥饿概念。 管事怔了一下,车夫已经驾车离开。 沈棠照顾一圈重臣心腹,特地将离王宫最近的、地段最好的地皮宅子留给他们,方便自己传唤和臣子上朝。以祈善为例,他住得近,只需要提前一个多小时起床,洗漱穿戴吃完早饭,坐马车去王宫,用言灵增幅加快步子,基本能赶在上朝前一刻钟抵达。 说得通俗一些,公司就在隔壁。 路上通勤撑死了十几分钟。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上朝之前,官员都在两侧朝房坐着等上朝,祈善过来的时候,朝房已经坐了不少。 品秩职位低的官员见到他都要行礼。 有些交情的寒暄两句,没什么交情的点点头就算回应。昨夜大半官员都去参加荀定和公西来的大婚,一个个喝灵酒喝撑了,一夜宿醉,这会儿都没什么精神,无精打采。 反观祈善面色淡定,肤质细腻,眼底不见丝毫疲态,在百官之中显得格外特殊。 祈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从袖中掏出一卷小册子看了起来。 这些都是今日上朝的内容。 他刚坐下来,耳畔传来秦公肃温吞斯文的嗓音,声音好听,但内容不中听:“祈相当真大忙人,今日可是主上巡察结束第一次正式朝会,祈相就遣一道文气化身过来?” 听到动静的百官默默停下手中事,御史台那群豺狼虎豹更是齐刷刷投来绿油油的饥饿视线,仿佛祈・文气化身・善是什么美味肥羊――使用文气化身办公,这个举动是被允许的,多一道文气化身,工作效率提升一倍,但却只领一份俸禄,主上乐得牙花子都能笑出来,哪里会禁止?却极少有人会让文气化身代替本尊上朝,这是不尊重国主! 御史台的呼吸都沉了。 祈・文气化身・善在众人或明或暗的视线下,淡声道:“已经书信给国主告假。” 秦礼神色骤然一变:“祈元良病了?” 跟着反应过来,又恢复了常色,眉头轻蹙隆起:“昨儿见他,不还好好的吗?” 总不能是喝酒喝太多伤了胃? 且不说灵酒大补,有益无害,即便真有害处,以祈善的身体素质也不会轻易倒下。 怎么会严重到本尊无法上朝的地步? 其他官员也脑补了这些,心中想着今天下值之后,要不要带点儿礼品去慰问慰问。 祈・文气化身・善如实道:“素商它病了,这几日没什么食欲,还呕吐了数回。” 野生的猫儿寿命不长,但素商是家养的,还是金尊玉贵地养,寿数岂是寻常的猫儿能比?虽说活到今年它都算猫中长寿猫,但祈善很贪心,仍想素商长长久久陪伴自己。 百官之中,除了沈棠最初一批资历深的重臣心腹,知道素商其实是一只猫的官员寥寥无几。他们都以为素商是个人,还是个被祈相金屋藏娇的大美人,御史台更兴奋了! 众所周知,祈相并无婚配。 迄今仍是独身一人,膝下仅一女祈妙。 稍微了解祈善的都知道,祈妙是祈善从母族过继过来的孩子,他本人并无亲生子。 在这个大前提下,祈相亲口承认疑似金屋藏娇,这是否涉及私德问题?作为男人要有担当,喜欢就娶了对方,养在外头像什么样?是不想还是不能?是素商身份有问题? 啧啧,万万没想到,祈相藏得这么深,御史台在此之前居然没有收到半点儿风声。 查,一定要查一查祈相有无私德不端! 这些御史台御史,表面上一个个目不斜视、正襟危坐、端庄稳重,一副时刻准备上朝的姿态,实则内心算盘打得飞起,耳朵恨不得飞到祈・文气化身・善身边听个清楚。 顾池:“……” 御史台真要完犊子! 那只是一只猫,一只猫啊! 你们再怎么风闻奏事,御史真要拿这事参祈善一本,御史台真要闹大笑话,还是让百官笑三年那种。 秦礼显然也知素商对祈善如何重要。 “素商病了?严重不严重?” 成为同僚后,他跟祈善虽不算冰释前嫌,但也没了以前的剑拔弩张,偶尔赶上双方休沐还能凑一块儿闲扯几句,回忆往昔――虽说越叙旧越想翻旧账,但祈善确实是秦礼意气风发那些年的重要拼图――秦礼也逐渐了解祈善鲜有人知的其他面目,也知道有一只叫槐序的猫,陪伴祈善走过最孤寂难熬的童年。那是只被人遗弃,无处容身的猫。 祈善低垂着眉眼: 秦礼挠了挠素商。相较于衣食父母祈善,素商对秦礼这个偶尔才上门的客人很是亲近。二人对弈僵持的时候,素商都喜欢爬到秦礼膝上安眠。 对于祈善而言,两只猫都很重要,重要到能破天荒让文气化身代替本尊来上朝, 秦礼笑着挑衅: 几个回合交锋下来,祈善手起刀落断了秦礼大龙,冲着素商吹了个口哨,刚刚还窝在秦礼怀中尽显妖妃姿态的猫,毫不留恋地奔向了衣食父母怀抱: 秦礼: 真是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猫。 当人的那个不当人,当猫的那个不像猫。 祈・文气化身・善叹气道:“素商毕竟也老了,加之早年生育频繁,有什么毛病找上门都不稀奇。本尊已经带着它去找杏林医士了,希望医士能妙手回春,救它一救。” 秦礼脸色一僵:“找杏林医士?” 带着素商找医士看病,真不会被打? 祈・文气化身・善道:“康国上下,似乎也没有哪位郎中医师比他们更有经验。” 医署那群杏林医士钻研出什么有用的言灵,全是在家畜身上先用,做实验,确保没问题了才会在死囚身上进行实验。若死囚不够用,还会向坐牢的犯人或者被流放的罪人招募志愿者,事后不管成功失败都会给予其家属补偿。若有重大进展还可能获得减刑。 因此,杏林医士虽不是兽医,但在这方面也有丰富经验,带素商过去求医很合理。 “这倒是。”秦礼算算素商的年纪,“只是素商的情况,极有可能是大限将至。” 祈・文气化身・善:“尽人事吧。” 其余只能听从天命了。 秦礼颔首:“嗯。” 御史们和其他吃瓜官员,默默将金屋藏娇的猜测掐死。听祈相和秦少师的对话,这素商应该是祈相家中上了年纪的女性,因为年迈体弱,时日无多。他们要不要提前准备准备,等着祈相家中发丧?免得失了礼数。 顾池:“……” 呵呵,看样子要完犊子的不止一个御史台,康国这些官员的嘴巴怎么这么碎啊? 上朝时间转眼就到了。 百官根据顺序依次入内。 此次朝会的核心内容便是北漠。 有沈棠这样的国主,康国的官员不论文武皆是武德充沛,他们根本不相信与北漠几年互市,双方就能相安无事。偶尔有官员脑子抽风,认为此时用兵会影响国内民生。 再一看,嘿,这官员祖籍坤州的。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对方为什么反对。 跟北漠开战,若是战事顺利最好,将战场定在国境之外,将北漠作为主战场,可若是战事不顺利,主战场被推到康国境内,坤州将会被战火席卷。虽说坤州是康国境内最贫穷的地区之一,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穷。 又穷又混乱的是金栗郡,是这些元凰三年才被彻底收拢的叛军大本营!其他郡县在开国那会儿就并入康国,这几年治理得不错,这名官员的祖籍也在其中。自然,他也是最不想看到开战的人,因为一旦开战,他在老家的家产可都要打水漂。谁愿意看到啊? 奈何,这种声音太少了。 不用沈棠开口说什么,他就被武将们眼神威胁了。被一双双充满杀意的眼睛盯着脖子和脑袋,阴风阵阵,隐约还有武胆武者的威势压迫加身,胆子小一点的都能被吓尿。 “适可而止。” 端坐王位的主上手指一点。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原先躁动不安的天地之气被另一种气息以不可抵抗的架势镇压,一切又风平浪静。 做完这一切,沈棠才站起身:“北漠宵小派人暗算我朝监察御史郑愚,又设计掏空金栗郡数万户子民身家,贻害无穷!此仇不报,康国颜面何在?诸君勤修苦练数十载,难道就是为了给异族当孙子?人家抬手扇了你右脸,你还要将左脸伸过去凑个对?北漠曾被西北诸国击败无数次,怎么到了咱们这一代,还有怯战的?还有畏首畏尾的?” “衮衮诸公,血性何在?” 白素摁着腰间佩刀,出列抱拳:“末将愿率天权卫诸将士,为吾主开疆辟土1 钱邕的脚都要迈出去了。 未曾想白素动作会这么快。 他想做第二个请战的,结果余光一花,又让共叔武抢了先:“末将愿率天璇卫诸将士,为吾主开疆辟土。祖上数代人与北漠相斗,为此填进去不知多少先辈。如此深仇大恨,末将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灭其族1 钱邕又想做第三个。 抢军功的美事儿,岂能少了自己?天枢卫大将军褚杰不在,自己就是天枢卫的老大,他表态就是天枢卫表态。若是让褚杰知道自己动作慢,还不知道怎么嘲笑自己呢。 “末――” 钱邕刚想开口,又被人抢先,鲜于坚道:“开阳卫诸将士,愿为吾主斩尽宵小1 七卫之中,钱邕只比天玑卫早。 钱邕:“……” 这群一听到有军功就红眼睛的牲口! 要不要这么快? 也不给同僚留一口汤喝喝。 七卫之中,最后表态的是天玑卫。 因为天玑卫大将军是魏寿,而魏寿出身北漠众多种族之一,他的表态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魏寿略微沉吟,抱拳在朝上卖惨:“吾族虽是北漠各族之一,但先辈屡遭欺凌,被赶到苦寒之地艰难求存,直至这一代随末将出来,才勉强留下了一线火种。” 魏寿动情道:“末将愿为吾主驱策!只盼有朝一日,族中孩儿能回归先祖故土。” 沈棠微微眯着凤眸:“好,甚好1 下达符契,在各地折冲府征发府兵前去坤州备战。折冲府府兵作为精锐兵马,同时还要征募其他青壮练兵,做好应对补充准备。这次,康国将面对一个远胜往昔的北漠! 只许胜,不许败! |w`) 我的天,刚发布就被审核了。 大家伙儿知道审核标红是那点儿么? 就是那几句御史台丝瓜,以及 第961章 961:先撩者贱(下) 臧秽董道没想到会在医署看到祈善。 问道:“可是君巧身体不适?” 尽管董道收了祈妙为徒,但这几年跟祈善却没多少往来,一来祈善忙,二来自己也忙。天底下的病患那么多,怎么看也看不过来。医家修炼又必须出诊,他能挤出时间带徒弟都很不容易,哪还有精力跟学生的家长人情往来?祈善作为文心文士,一年到头不生玻 他对于医署而言,真是稀客。 祈善道:“不是因为君巧。” 董道顿时精神一震,压抑着想要探出手给祈善把脉的冲动:“是祈相身体不适?” 这可是极其稀罕珍贵的病例! 祈善又摇头:“也不是,是它。” 说着,他低下头将袖中的素商和素商叼来的小猫掏出来,董道唇角扬起的弧度僵硬在半道。他看着素商,素商也睁着水汪汪的眼看他,一人一猫面面相觑,另一只小猫还不知发生什么,伸爪想去探探祈善手腕的绳子流苏。董道蓦地明白祈善的意思,恼羞。 道:“祈相莫不是来消遣老夫的?” 祈善急忙向董道解释:“非也非也,今日是诚心来求医的,还请您给素商看看。” 董道原本要拂袖走人了。 祈善是中书令又如何? 跑过来消遣自己,他也不想卖面子。 但听到祈善话中诚恳与挽留,董道迈出去的步子又停下来,视线斜向素商和小猫。 尽管他和祈善这几年往来少了,但也知道这位祈中书早年恶名,如此人物却为一只猫跟自己服软解释,这倒是稀奇。光是冲着这点,董道也不介意当一回兽医给猫看玻 董道撤回一个步子。 年轻面庞隐约带着几分探究好奇。 他问:“哪只病了?还是两只都病了?” 董道看了一眼医署外的日头,突然发现一个盲点――这个点儿,前朝不是在开朝会吗?作为中书令的祈相该出现在这里?祈相,总不可能为了给猫看病,翘了主上朝会?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 祈善举起了素商的前爪。 道:“是素商,后厨说它这几日没什么食欲,进食的量比往常少了七八成,还时常呕吐,清醒时间少了,睡觉时间多了。” 他抬手将想要凑到素商身边的小猫隔开,方便董道给素商看诊,那只小猫倒是一点儿不认生,两只前爪抱着他的手指,歪着脑袋就想往嘴里塞。小猫力道很轻,仅有些微的疼,祈善也没阻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素商身上:“董老可有给它延寿的办法?” 董道一边听,一边给素商检查身体。 翻看毛发,查看爪子,看鼻子,看耳朵,看牙齿,甚至连那朵小菊花都没放过。 他道:“这猫年纪不小埃” 祈善点头:“十一岁,快十二岁了。” 董道一听这话就知道症结在哪儿。 很少能听说谁家的猫能活这么多岁。 而素商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老猫。 方方面面都看得出来,这只老猫被照顾得很好。要知道上了年纪的老猫没什么精力打理自己的毛,时间长了发色变暗,还会打结成一缕一缕,毛发下藏污纳垢,看着邋里邋遢。 素商被金尊玉贵地教养着,毛发虽无年轻时候的油光水滑却也称得上干净茂密。 由此也能证明―― 素商真是祈善心头肉。 祈善担心道:“可是有虫病?” 若是虫病,还需要开点打虫汤。 “不要着急,待老夫给它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就知道了。”董道检查素商外表一圈没发现什么毛病,又在指尖凝气,顺其经脉游走其全身,祈善坐在一侧,轻声安抚素商。 良久,董道收回了手。 否决了虫病的猜测。 寻常家猫或者外头的野猫,一百只里面有九十九只有虫病,不是毛发藏了跳蚤就是体内长了虫,谓之虫玻这种虫在人体脏腑肠胃也能看到。不管是人还是猫,患病严重的,猫和人一般都会腹大如孕,无甚食欲,反胃呕吐,初时腹泻如注,之后大便秘结。 素商目前的病症跟虫病很相似。 不过董道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它体内有长成的长虫,只是很正常的内脏衰老罢了。 祈善疑惑之下,忧心更重三分。 “哪里都好,也不是虫病,那素商为何会三不五时呕吐,还不肯进食?”他宁愿董道告诉自己素商病在哪里,也不想听到素商哪里都正常。找不到症结就无法对症下药。 董道看着素商良久:“换个食谱吧。” 祈善:“……董老这话是认真的?” 董道点头,见祈善不肯接受,提议:“或者老夫随祈相去贵府一趟,看看情况?” 祈善对此求之不得:“如此甚好。” 董道:“……” 想他堂堂太医令,给猫看病就算了,居然还要上门看病,但谁让祈善是中书令呢? 医署和医士们的发展还指望人家。 正常情况,医疗资源是王室宗亲专享的,医署医士不能随意出去给人看病,请他们需要走流程,至少获得宫内三省女官许可。但医士修炼需要靠出诊积攒,而王室目前就沈棠一人,医署的某些规矩就显得不合时宜了。沈棠大手一挥,改了医署的诸多规矩。 董道只需报备一声就能出去。 若他今日不当值,连报备都不需要。 祈府很近,董道让后厨给素商准备的食材取出来,照着它平日食谱准备一份猫食。 主事点头答应,后厨这边却磨磨唧唧。 董道可是人老成精。 一瞧这般便知有猫腻。 祈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冲着身边主事使了眼色:“查1 这事儿查起来非常非常简单。 一句话概括就是后厨私吞猫粮,新鲜食材给自己,过夜但还没发臭的食材给素商和其他猫。其他猫比较糙,短时间改换口粮没啥问题,但素商是老猫,吃几顿就受不祝 祈善眸色瞬间阴冷下来。 “你们就是如此虐待素商?” 董道在一侧说句公道话:“依老夫看,这事儿应该没持续很长时间,猜测是祈相和君巧不在府上盯着,后厨的人才懈担” 跪地上的庖子、厨娘和粗使连连点头。 他们一开始真没有怠慢这些猫。 只是偶尔,频率并不高。 每天看着这么多上好食材被做成猫食喂猫,而自己一家老小一日的嚼用还抵不上一只猫的一顿,心中如何平衡?他们也知道这些猫是家主的心尖宠,不敢用劣质食材糊弄它们,以免生出大病,回头葬送了性命。他们只是用比较次的、不新鲜的食材替换原先的食材,人吃了都没事,猫如何不能吃呢?这种小动作,只敢趁家主不在家的时候搞。 这次是因为家主因故提前归来,后厨来不及重新采购。若是祈善在预计时间回来,他们也早换成正常的食材了。这些人的话,听得董道大开眼界:“可这不是臧秽么?” 说破天了也是贪污贿行埃 素商是主人家的猫,人家想用什么好东西喂猫也是祈相自己的事情,后厨采买擅作主张,以次充好,将差价挪到自己的腰包,这不是臧秽是什么?结果,却拿猫当借口。 祈相可是将素商当女儿养的。 人家女儿有好的不给吃,给吃差的? 董道有些看不懂这些人的想法。 祈善敛下眼眸,抱着素商起了身,不带感情地道:“管事,查清楚账目,将他们扭送到府衙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这些人并未卖身给祈府。 祈善作为中书令也不能随意打杀他们,算清楚他们贪昧的金额,送去吃牢饭就行。 管事羞惭请罪。 家主和女君不在府上,府上就是他打理,结果出了这么大的漏子,严格计较,他也要去官府走一趟。祈善没有计较,他心中只剩庆幸和担心:“家长,若扭送官府……” 要不了第二天,下午整个都城都会知道祈府家的猫粮被后厨克扣,闹到见官地步。 这也,太丢人了。 祈善道:“让你去做就去做。” 管事不敢再劝。 后厨几人面如死灰。 他们也知道自己见官的下场会如何,一个个跪在地上跟祈善求饶,但他不为所动。见求饶没用,庖子被拖出去的时候悲愤大喊:“那只是一只猫啊,它只是一只猫。” 一只猫吃的比人还好。 这还不荒诞吗? 七八年前,家乡发生粮荒,饿到吃草根吃树皮吃泥巴,最后甚至是人吃人,到如今也才堪堪温饱而已,靠着辛劳干活一年到头终于能吃上几次荤腥。他妻子儿女一辈子都没吃过那样好的食材,却只是祈善收养的畜牲的每日猫粮。这一幕是何其的讽刺离谱? 如今又为了猫吃了几回次等的猫食,便要将他们捉拿去见官,这让他家人怎么活?这些猫吃的次等猫食,也是多少人一年到头吃不到的美味。自己又没有毒死它们…… 只是让它们吃的差了点而已! 几人被拖出门,拖入院中。 眼瞧着事情再无转圜的可能,害怕、惶恐、绝望糅杂成团,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 “狗官,狗官――不,猫官――” 董道没想到还能看这么一出。 待听到祈善被骂,担心看了过去。 “祈相,这――” 祈善神色波澜不惊,显然没有受影响,他将捂着素商双耳的右手拿开,漠声道:“如此家丑,让董老看笑话了。素商身体虽无碍,但年纪摆在这里,可有延寿之法?” 董道差点儿被祈善整不会了。 祈相这是认真的埃 他诚恳摇头:“老夫没有这法子。” 董道连自己返老还童都还一头雾水呢,只知道是天地之气滋养了身体,让他年迈身体焕发新生,具体什么原理仍是不知。让素商延寿,总不能让这只猫也能学习修炼吧? 没听说动物也能的。 这不成了话本中的精怪妖兽? 祈善闻言,自是失落。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又麻烦董道给府上的猫儿体检。看在“重金酬谢”的份上,董道也没拒绝。还真查出几只体内有虫病的猫,不过都不严重,喝点打虫药就行。 正如董道说的那样,祈善府上养猫资金被贪污一事很快传遍了王都,连蹲在王宫的沈棠都听说了。市井庶民去打听一圈,竟有不少人赞同庖子他们,还希望官府能轻判。 猫,怎么能跟人比呢? 这些人只是以前过得太苦了,见家人过得还不如猫好心疼了,这才动了歪脑筋,克扣猫食。人家真有坏心思,这些猫早被毒死了。他们确实做了错事,但本性并不坏的。 也有人持不同的看法。 此人就住附近,听说还是官。 “重点是人过得苦,猫被克扣猫食?” “难道不是这几个刁仆臧秽吗?” 什么时候对待臧秽之人都如此善良了?今日纵容高官家中刁仆臧秽,明儿是不是能宽恕官员贪污?官员回头卖个惨,说自己家中妻子老母吃穿用度没有谁谁好,于是动了歪心思,想要孝顺父母,这才贪污受贿? “这两件事情,岂可并论?” “嚯,这两件事情哪里不同了?是刁仆没有臧秽?瞧不起猫便能克扣猫食,瞧不起人怎么不能克扣人粮?臧秽就是臧秽,拿自己家人和一只猫说事儿,难怪是刁仆呢。” 也就是现在,搁在以前尸体都能凉了。 市井为了这事儿吵得热闹。 朝堂也吃了一波瓜。 因为第二天,就有御史参祈善,说他治家不严,居然连下人都管束不好,家中冒出了个刁仆。如此眼光,实在是令人担忧。一屋不扫又如何扫天下?祈相该为此受罚。 朝臣们目光敬佩地看向这位仁兄。 好家伙,熟面孔。 不正是上次参祈相贪污的小伙儿么? 跟着,视线又聚集在顾池身上。 御史大夫帐下人才济济埃 顾池:“……” “臣有本奏,参祈相奢靡……” 他家住在热闹繁华地区,出门就能吃瓜。哪怕祈善占着理,但民间因为他养猫资金过多引起舆论争议,祈相也该为此负责,稍微收敛,而不是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祈善对这种程度的骚扰完全免疫,御史台是群见谁都咬的疯狗,而他最讨厌狗了。 “本相养猫花你钱了?” “这倒是没有。” “贵府一等丫鬟吃穿用度比寻常富户闺秀更好,本相是不是也能说你奢靡无度?” “下官祖上是几代积蓄……” 祈善冷笑:“区区不才,一代积蓄便足以将素商当大家闺秀养着,不劳你操心。” 百官:“……” 素商居然是祈相家的猫??? |w`) 你们怎么知道元良会为了素商去找少白的? 第962章 962:弃养 祈善呛人是有一套的,那名官员憋青了一张脸,心中暗道祈相怎么不分好赖:“虽说如此,但祈相这般作为,坊间市井盛传流言对你不利,也有损王庭百官名声……” 哪怕大家伙儿都知道祈善家底丰厚,养猫多年没花一分民脂民膏,为官数载,一向闻风奏事的御史台也没能抓到他实质性把柄,膝下仅有一女,唯一的爱好就是养猫,属于百官之中的清流人物,但“好名声”不是“问心无愧”、“坦荡磊落”就能维系的。 好名声不等于好官。 前朝多少贪官污吏在吃牢饭之前,名声极佳?名声是经营的,而祈相此举在砸锅。重要的不是他怎么做,而是庶民怎么想。 跟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祈善道:“本相会在意这个?” 他养猫而已,又不是养三妻四妾? 不去盯着那些后院妻妾成群的,盯着他一个爱养猫的孤家寡人?祈善性情如此,他可以委屈自己,但绝对不能委屈自己的猫。只要他养猫的钱来路干净,管他怎么养猫? 吃瓜的百官:“……” 同朝第五载了,第一次看到祈相耍赖。 照他们说,这事儿都是小事。 百官以为自己就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万万没想到他们是路过还挨了巴掌的狗。见御史台御史不依不饶,祈善冷笑道:“此前偶闻一同僚后宅女眷颇多,以前世道混乱,娶妻纳妾多少个也无人在意。如今乾坤重塑,有些事情,是不是也该照着章程走呢?” “说句难听的,本官养只猫才多少钱?但养一房娇妻美妾,每月的月例,身边伺候仆从的开销,四季新衣,胭脂水粉,三餐嚼用,试问哪一项不比养猫更加奢靡?倘若本相养猫都遭受民间诟病挞伐,衮衮诸公还有几个皮肉尚在的?”祈善的视线犹如尖刀,一一掠过在场官员,有人岿然不动,有人心虚莫名,但无一例外都在内心骂骂咧咧。 跟养人相比,养猫的成本确实不高。 祈善又道:“再说了,本相以微末俸禄,不仅养了猫,还养了九十八个弃婴。” 那个头铁御史纠正:“一百一十八个。” 祈善:“……何时又多了二十个?” 御史和吃瓜百官:“……” 祈善略微一想,便知道多出来的二十个女婴从何而来,多半是君巧从坤州行医带回来的。父女俩重聚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聊到这个话题。不过,这不重要,九十八个弃婴和一百一十八个弃婴也没什么区别。作为众神会在西北大区的主社,贪污亿点点很正常的。 说着又想起一事儿。 “你怎么知道如此清楚?” 好家伙,这小子不会盯着他家参吧? 那名御史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这事儿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了。 沈棠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说祈善什么,她跟素商也有感情的,也没有说御史台这边小题大做,言官不疯一点,戴着谁咬谁,认真督查百官,只会滋生愈来愈多蛀虫。 不过,她下朝后让人去市井转了一圈。 仅是半天功夫,庶民议论的话题就变成了祈善养了一百一十八号弃婴,每个弃婴都是祈善之女,祈妙亲自接生救回来的。这么多孩子,祈相二话不说全都养了,大善人! 起初庶民都不相信此事是真。 哪有这么多弃婴让他养? 待听闻弃婴清一色都是女婴,不少人沉默了,因为他们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他们一般就养两三个,大的带小的,还能帮家中干家务,数量再多就不划算了。尽管在如今的康国,女性也能修炼,也给适龄女丁分田,让女儿一样有机会成为一个家庭的顶梁柱。 但庶民又不知道怎么看资质。 在女婴长成前的投资都要承担风险。 每个女婴对于他们而言都是豪赌。 资质这点,男婴女婴概率等同。 在同等条件下,男婴长大之后没有修炼资质,也能成为家庭劳力,反观女婴在这点就差一线,养女婴的收益比男婴小点,但风险更高。民间弃养女婴之风虽有遏制,但并未彻底杜绝干净。祈妙是女医,专门给妇人看诊接生,确实能机会收养这么多女婴…… 自然,也有心思阴暗之人。 “尔等愚民如此天真,这天底下有什么几个官是好的?谁知道他养这些女婴,是为了积德行善,还是为了日后给自己谋利?这些女婴长大成人之后,用处可多着呢――” “这能有什么用处?” 自诩聪明之人仅是哂笑,不解释。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但我怎么听说,那间善堂并不禁止女婴生父母来认亲?” 若祈相别有用心,特地设这一条作甚? 真存阴暗心思,肯定要买断关系以绝后患,特地设立这条规矩,不摆明了告诉这些弃养女婴的父母,这孩子只是暂时替你们养着几年,你们若愿意要回去,孩子也愿意跟你们走,你们随时都能跟孩子一家团聚? 这话将一些阴谋论扼杀在了萌芽状态。 还有好事者专门去城外善堂求证。 此地果真收养被抛弃的女婴,也不禁止父母认回亲骨肉,但有前提,孩子愿意走。这事儿一闹,最大的反馈就是善堂门口的女孩儿多了。有些还是深夜时分偷偷丢来的。 有几个孩子身上连个襁褓都没有,浑身光溜溜的,被发现的时候已经爬上了蚁虫。庆幸孩子哭声够大,惊醒了值夜的仆妇。 “唉,真是挨千刀的……” 仆妇将孩子身上的虫子轻轻拂去。 脱下身上的外衫将孩子裹祝 “弃养便弃养了,怎得连一身衣裳都吝啬给孩子?真是畜生,想让家长给养孩子,盼着瓜熟蒂落那一日跳出来摘果子吃,也不想想自己有无这份本事1另一个仆妇打着灯过来,一看这架势便都明白,气恼地咒骂几声,跟着又无奈沉沉叹气,目光怜悯道,“光这两日就收了二十二个孩子了,这些人怎么管生不管养的?真是可怜的娃儿,让阿嬷抱抱。” “杜鹃之流1 估计是听到坊市说祈相的善堂养女婴,便都存了占便宜的心思。不管女婴日后是有资质成材了,还是没有资质被养大,他们都不亏。孩子小的时候最难带,长到五六岁就能帮家里干农活,带更小的姊妹兄弟,横竖他们都不亏。甚至还有两个抛弃男婴的。 女婴都养了,男婴不更该养? 善堂的做法是报官。 找得到男婴父母就送回去。 找不到就送到其他的官方善堂养着。 被送来的孩子也不是都康健,有些病恹恹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偏偏腹大如孕,一看便知虫病严重,吃下医署开的打虫药,拉出来许多长虫,仔细照顾才没夭折。 祈妙听到消息,面色发愁。 “阿父,这该如何是好?” 此风若不遏制,善堂难以为继埃 祈善道:“什么如何是好?一个孩子要十月怀胎才能瓜熟蒂落,他们愿意替祈氏添丁进口,那便让他们继续送,继续生,累得又不是咱们父女俩,只需出钱罢了。这么多孩子,总有一个资质心性都好的。日后你若不愿意成婚,便收养其中最合适的那个。即便不收养,这么多孩子也能给你养老了。” 祈妙:“……关键是,怕养不起。” 祈善终于抬起头:“养得起,你阿父的身家厚着呢,别说一两百号吃不了几个钱的女婴,便是千号成年男丁都养得起。” 祈妙:“……” 府上账目一直都是她在管理。 阿父除了正常进项,还有很多来路不明的收益,她一度怀疑祈善是不是真贪污了。 “这事儿不用管了,为父会处理。” 祈善的处理方式也很粗暴。 直接挑几个“幸运儿”抓去送官。 只要证明这些人不是真的穷到养不起孩子,他们的行为便构成了遗弃,康国律法是禁止这种行为的。轻则打板子,重则打了板子再吃牢饭。祈善自然让他们都享受了。 谁抱着孩子遗弃善堂,谁承担主责,其他人作为从犯享受减半待遇。行刑之人手艺极好,一通板子下去,保证不伤及他们性命的同时,让他们屁股鲜血飞溅,血肉模糊。 几次下来,立竿见影,跟风之人骤减。 善堂收养女婴的频率恢复了正常。 额…… 其实也没正常多少。 随着祈妙医术愈发精进,出诊愈发频繁,她带回来的女婴数量也在上涨。看得康伯岁――她血缘上的亲父,名义上的表伯――都看不下去了,借着两家走动的机会,暗中告诉祈妙少收养几个。这些孩子未必都是被弃养的,还有不少是父母想推脱责任的。 祈妙如今面对康年不再忐忑紧张。 她只是道:“赌不起这个可能。” 存着占便宜心思的父母,也不会好好善待女儿的,反正家里养得起,带回来无妨。 祈妙油盐不进,康年也没法干涉。 “以前怎不知你有这样的喜好……”他叹气。善良虽好,但也要用在正确的地方、值得的人身上,用错了只会拖累自身,被人攻讦误会,严重的甚至会陷入万劫不复。 恰如少年早夭的真表弟祈善。 “这不是喜好,我只想救人而已。” 她没有在朝堂左右风云的能力,也不擅长那些,但她也有自己擅长的,她可以救下更多在鬼门关徘徊的妇人,她可以让很多婴孩免于早夭的命运。看,她也有能做的。 养猫和善堂风波刚过去,各地折冲府调兵也调得差不多了,收到符契往坤州行军。 这些消息并未明旨下达民间。 王都凤雒仍如往昔那般热闹繁华。 但也有门路比较广的,暗中关注此事,例如方衍一行人。他们来到凤雒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国公府,深居简出,不跟谷仁旧部明面联络,顶多私下见面聚一聚喝个酒。 有个谷仁旧部曾在晁廉帐下效命,重伤被方衍捡回一条命,他一直惦记这份恩情。 赶赴坤州前,与方衍二人私下小聚。 战场刀剑无眼,北漠有备而来,此次见面或许就是最后一面,都忍不住喝了点酒。 酒酣耳热,心思也活络几分。 “方先生可有去处?” 方衍摇头:“暂时没有想好。” 旧部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心头蔓延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叹道:“如今还观望?” 说实话,有些失望。 若是以前的方衍,一听到北漠要打过来,他跟先主谷公都会义不容辞抄起家伙的。 方衍又摇头:“倒也不是。” 旧部重燃希望,预备仔细听个一二。 方衍看了眼身侧的晁廉,后者并无反对之意,他继续道:“如今国公府还缺人。侄儿没有大哥的魄力天赋,无法率兵上阵。我们兄弟又都是白身,这事儿不好解决埃” 旧部一听,道:“这有何难?” 只需方先生点头,举荐上去很简单。 殊不知,方衍正因如此才迟疑不定。 “唉,你且听我细说――” 沈棠对谷仁家眷旧部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康国开国,诸多有功重臣都混不到封爵,她却给了谷仁长子独一份的从一品国公。谷仁旧部被收编后,这些年也都是正常重用升迁。 不曾因为他们原先的出身而歧视打压。 截至目前,天平都很稳。 但方衍晁廉三人出现,情况就不同了。 他们出现前,谷仁旧部仍是一盘散沙,沈君那边怎么重用施恩都行;他们出现,旧部会天然以他们三人为核心聚拢,因为他们这伙人有天然的同盟基矗哪怕他们没结党成派的意思,架不住外界如此揣度。对于好不容易站稳脚跟的国公府、谷仁旧部,都是伤害。 方衍不得不考虑这一层。 旧部闻言,也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道:“那这该怎么办?方先生,你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如此,埋没自身?” 或许事情没有这么复杂呢? 方衍道:“这倒是不会。” 指了指自己:“我准备去医署碰碰运气,若是前线开战,医署那些杏林医士肯定要助阵的,这便是我的好机会。十二弟有一身武力,入伍从小兵做起也非常容易……” 不走旧部人脉,就不会牵连他们。 |w`) 最近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啊,特别是家里的老人和小孩、 家里皮夹克又发烧了,所幸不是甲流,就是正常的病毒感染(也不知道是不是阳),这两天反复发烧。十一个月比当初刚满月力气大得多,脾气也大了,喂药各种不配合。还耍心眼,喂进去的药含着,趁我转头喷出来,孽子啊!他以为我看不到他的围嘴吗? 第963章 963:铲屎官发疯 旧部心神俱颤,羞惭万分。 他倏忽起身,冲着方衍行了个大礼,却在即将拜下去的时候被对方探出的手抓祝 方衍不解:“你这是作甚?” 旧部臊得通红,低垂着不敢对上方衍视线:“卑职竟误解先生用意,羞愧难当。” 以方衍三兄弟的能耐,若非有那些顾忌让他们心甘情愿自缚手脚,想要出人头地根本不难!高官厚禄对于三人而言,虽不说是探囊取物,至少不用委屈自己从小兵做起。 方衍略微思索便知道对方误解什么。 “慎言1神色温和中带着几分慎重,耐心地提点旧部,“我如今尚是白身,你作为康国军中要员,对我如何以‘卑职’自称?若是传到有心人耳中,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忌怀疑。至于误解,倘若我是你,也会这么想。这是人之常情,你无需为此自责。” 旧部心中自责更深。 没想到方衍如此为自己考量。 “卑――”他脱口而出的自称硬生生止住,压低声量,凑近方衍耳畔道,“我这些年跟几个交情好的兄弟也算有些经营,方先生和晁将军不妨到我这里来,也好照看?” 一来,他是真心想报恩; 二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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