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黑猪面前,衣摆塞进腰带,双脚紧扣地面,重心微沉,露在破烂裤腿外的紧实粗小腿绷紧肌肉,蓄势待发! 这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 黑猪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冲了上去! 121:生是我的猪 “啊――” 人群顿时传来阵阵惊吓叫声,胆小的更是直接闭上眼睛,生怕看到野猪将人撞飞踩出血的惨状,但也有人看到这一幕兴奋起身,冲着壮汉大叫:“狸力,上去撕碎它!” “狸力,上啊!” “杀了它,杀了它!” 高壮男人神情坚毅且专注,腮帮子肌肉紧缩,浑身上下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的目光里边儿只有那头冲他扑来的凶悍黑面郎,人群的惊吓尖叫和起哄,全被他屏蔽忽略。 紧跟着,一声令人牙酸的“砰”声传开。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头膘肥体壮、一脸凶悍的黑面郎与男人没有任何缓冲,直直撞到一起。结果――意料之中的撞飞或者踩踏都没发生。 只见二者相撞的瞬间,高壮男人用那双似乎比蒲扇还大的双手,迅如闪电,死死抓住黑面郎前肢,如铁钳一般牢牢固住。这么强大的撞击力,他竟然只是小小退了半步! 男人面不改色,黑面郎却感觉到了强烈迫人的致命危险,喉间发出惨烈畏惧的嘶吼,身躯狂扭乱撞,蹬腿乱甩,试图用这种方式挣脱束缚。甩着甩着发现后腿够不着地面。 竟被男人双手提了起来。 人群看到这一幕,紧跟着发出叫好声、口哨声。高壮男人在这些声音的拥趸鼓励下,双手用力将两百多斤的黑胖野猪丢出去。野猪重重摔在一米开外的地上,哀哀嚎叫。 奇怪的是它居然没怒气冲冲杀回去。 高壮男人都做好准备迎接这头野猪下一波撞击了,谁知野猪吃痛从地上爬起来,胖短的后蹄一用力,“猪”不停蹄往沈棠的方向跑。一溜烟钻到了她身后,贴近翟乐的位置。 口中还发出可怜兮兮的吭哧呜呜声,活像是在外受欺负,回家找家长告状的小可怜。 沈棠:“……???” 翟乐:“……???” 人群:“…………” 高壮男人:“…………” 翟乐坐在猪背上,一下子破防了,扑哧笑出声,朗声调侃道:“沈兄啊沈兄,你这只黑面郎颇具灵性啊,被欺负了还知道跑回来寻求庇护……只是它约莫忘了,先前还拱了你。” 沈棠也是一脸黑线。 捂着摔疼的屁股,恶狠狠瞪了一眼躲在身后的黑面郎,气得一张俏脸飘满绯红。抬脚踢那头野猪,咬牙道:“古有‘狗仗人势’,没想到你这头猪也知道。知道还拱我、得罪我?” 沈棠那一脚没什么力气。 不过这头野猪倒是非常聪明,被踢它就倒退,口中发出的哀求越发凄惨可怜。闹得沈棠还以为自己十恶不赦虐待小动物呢! 她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内心骂骂咧咧――tm究竟是谁被虐待了啊? 屁股隐隐作疼,也不知道那一下有无伤到尾椎骨。想到这里,她心里越发不痛快,恨不得这就将野猪抓回去!洗洗杀了,多加葱姜蒜,算是对它猪生最大的尊重和体面! 她正不痛快,突然发现头顶阳光被高壮男人的影子挡住。那个男人不知何时靠了过来,靠近了她才发现男人比想象中还高一些。共叔武逼近两米,而此人绝对超过了两米! 沈・仰头跟人说话・棠:“……你作甚?” 高壮男人开口,言简意赅:“抓猪!” 沈棠道:“这头猪是我的。” 虽然它还拱了自己,摔疼她屁股,但生是她的猪,死是她碗里的猪肉,岂能被别人抓去! 高壮男人低头看着身前矮小的沈棠,瘦瘦弱弱、斯斯文文,生得过于女相,三个她捆在一块儿都抵不上自己一个,他甚至可以徒手将人双手捆住还绰绰有余。 便是这么一个人,居然挡住了他。 “你说是你的猪?可有证据?” 沈棠好笑道:“这还要证据?” 高壮男人蛮横无理,抬手拂开阻拦他的沈棠,蛮横无理地道:“自然要证据,给不出证据,这就是一头无主的野猪,我抓了就是我的!这头野猪差点儿还冲撞了人!” 后退两步站稳的沈棠:“……” 啧啧啧,好家伙。 合着馋这只猪身子的,不止她一个。 为了让自己看着更加有气势,沈棠放下揉屁股的手,努力收起脸上的痛苦表情,一手扼住男人冲猪伸出去的手。跟男人晒得黝黑的大掌皮肤相比,沈棠的手过于细嫩白皙。 她的手腕还不如人家半个宽,偏偏是这么一只手,愣是让男人的手不得动弹、不得寸进 沈棠似笑非笑:“这位壮士,没看好它,的确是我的问题。不过,这真是一头有主的猪。有件事情,你得知道――生,它是我的猪!” 沈棠一字一顿,霸道地表明所有权。 “死,它也得是我碗里的猪肉!” 高壮男人嘴角微抽,暗下用力要将沈棠甩出去,谁知后者似在地上生了根。那只看着纤弱的手迸发出一股力道与自己正面相撞的力道,沈棠竟纹丝不动,令他心下大吃一惊。 “你放不放手?”男人问。 沈棠道:“不放手!” “放手!” “我的猪肉你不许动!” 翟乐扑哧笑出声,他这么一笑,原先严肃凝重的气氛一下子破开,男人这才注意到骑在另一头黑面郎猪背上的翟乐。相较于沈棠的女相斯文,翟乐看着就过于富家公子了。 翟乐笑着跳下猪背,上前冲着高壮男人抱拳,桃花眼晕开点点笑意:“这位壮士给个面子,我们愿意补偿壮士受到的惊吓,可这头黑面郎其实是沈兄‘爱宠’,断不肯割让的。” 随着翟乐的动作,他腰间的武胆虎符与蹀躞其他零碎小玩意儿碰撞,发出清脆响声。高壮男人听到这动静下意识往他腰间一扫,靠着极好目力,勉强注意到那块墨玉虎符。 武胆武者! 男人虽是个普通人,但他在大户人家干过短工,也知道这么个东西――腰间配着这玩意儿的人,普通人万万不能招惹。不过,高壮男人并不是很惧怕。纯粹是因为他曾经徒手打死两个所谓的三等簪枭。呵,武胆武者也不过如此,并无外人传言那么神。 他眯了眯眼,哼了一声。 不情不愿松开了手。 122:狸力(上) 随着男人退让,现场气氛松缓下来。 翟乐抱拳:“敢问壮士名讳?” 男人撇了撇嘴,心里不喜欢翟乐这番文绉绉作态,转身回到路边的破草席,一屁股坐下。只是他个头实在太高,哪怕坐着也是好大一团,肩膀比身边坐着的“商品”脑袋还高。 翟乐是个好脾气,被人如此无视轻慢也不见丁点儿恼怒,露出一丝毫无阴霾的笑容。刚凑上前,男人躺下背对他:“壮士好身手、好体格,在下愿与壮士结交,当个朋友。” 男人听了嗤笑一声,直接闭上眼睛。 闭门羹吃得这般彻底,饶是豁达如翟乐也忍不住尴尬地面颊发红,无意识地委屈瘪嘴。 自我怀疑,他就这么让人不喜? 翟乐仿佛泄了气的皮球,眉头耷拉,嘴巴微撅,一副遭受打击的神态。男人背影似石刻,纹丝不动,不多时还能听到逐渐上扬的鼾声――居然能在这样嘈杂的环境睡着? 翟乐交友不利,只得丧气起身。 结果差点儿撞上不知何时凑过来的沈棠,他关心了一句:“沈兄,你刚才摔着了没?” 沈棠:“摔着了,回去就炖了那只猪!” 翟乐却觉得有些可惜。 “那只猪很有灵性,宰了可惜。” 野猪还能再抓,但这么聪明(厚脸皮),还会审(见)时(风)度(使)势(舵)的野猪却不好找。一看自己打不过壮汉,也不恋战,立马就怂,找沈兄吭哧吭哧告状。 这么机灵活似成了精。 沈棠咬牙切齿:“谁让它拱我!” 小腿疼,屁股疼,她受不得这种委屈! 翟乐心知沈棠这会儿喊得凶,回去未必会将那只猪怎么样,但为了给沈兄一个台阶,他还是尽职尽责替黑面郎说好话。 例如,杀了黑面郎,赶明儿牧猪骑谁啊? 例如,留着这只猪,沈兄还能找点乐子。 随着屁股的疼慢慢消失,沈棠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只是一想到这头猪偷袭自己,她还是有些不解气,又踢了两下才罢休。黑面郎似乎也知道“理亏”,委委屈屈地哀叫两声。 沈棠:“……淦,你还委屈上了?” 翟乐闻言,蓦地睁圆眼睛,咳嗽两声提醒沈棠在外注意言辞――白白净净、俊逸��然的小郎君一张口就是粗言粗语,太不斯文。 沈棠一噎,忍下问候,没好气瞪着猪,举拳挥舞两下威胁:“等着!回头找你算账!” 黑面郎的仇可以按下不表,回去怎么折腾都行,但这个男人推开自己的“仇”不能不报,沈棠小气得很。她也没有学翟乐试图跟男人交流,径直走到附近看戏的商贩跟前。 她指着男人道:“他多少?” 男人以稻草束发,穿着打扮跟附近几个“商品”类似,一瞧就知道是被拉过来卖的。既然如此,沈棠为何不能买下他?这样的体格素质,可比寨子其他人好太多了。 买来丢给共叔武,估计他会很开心。 只是不知道一个手脚健全,力气奇大的成年壮汉,为何会沦落到插标卖首的地步? 因为翟乐碰了一鼻子灰,沈棠也不想跟他交流愿不愿意被她买回去,直接问他老板就行。 被提问的商贩惊了一惊。 支支吾吾道:“你要……买他?” 听到这话的男人更是蹭得一下坐起身,目光似钉子一般狠狠扎在沈棠身上,漆黑的眼底涌动一股普通人所没有的狠劲儿! 沈棠叉腰道:“对,买下他!” 翟乐阻拦:“沈兄,这般不太好。” 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并没有武胆,但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拥有这样的体格、力量,相当了不得。若能得到正确指点,练气淬体、凝聚武胆,进度必是一日千里。 这样的人需要招揽而非买卖。 沈棠:“哪里不好?我是白嫖他了吗?” 别看她总说自己很穷,但口袋还是有点儿碎银的。一部分是自己攒的,一部分是元良和无晦给的,让她出门买得起想要的东西。 翟乐:“……” 重点是这个吗? 男人脸色变了变,咬牙道:“……不卖!” 沈棠却道:“卖不卖得看你主家。” 男人将视线落向那个商贩,商贩迟疑了两息,又向沈棠确认:“小娘子当真要买他?” 说完,附近其他几个人露出微妙表情。 看了看沈棠,又看了看那个男人。 沈棠道:“我买啊。” 打断张口欲提醒商贩“是郎君而非娘子”的翟乐,既然沈兄都不介意被误会是女子,他还是不扫兴了,于是默认了这点。男人则注意到沈棠腰间那枚不易发现的透明文心花押。 他不由得默了默,暗暗攥紧拳头。 商贩又道:“当真买?” 沈棠不耐烦:“卖还是不卖,一句话的事儿!你这人怎么如此磨唧,担心我付不起钱?” 那名商贩生得贼眉鼠眼,光看脸便觉得一股猥琐之气扑面而来,不过目光还算澄澈。沈棠不耐烦,他不仅不气,反而露出跟其他人一样微妙表情。凑近,神神秘秘地道:“出摊做生意,哪有不卖的道理?只是小娘子,这男人可不好降服,买回去用的时候得当心。” 沈棠挑眉问道:“他有何过往?” 商贩回答:“杀过人。” 沈棠无所谓:“我也杀过。” 商贩一噎,便知道沈棠没有领悟他的提醒,并不委婉地道:“死的那人,她死塌上了。” 沈棠登时一头雾水。 高声问:“死塌上?他打死他婆娘了?” 沈棠可瞧不起家暴男,还是打死婆娘的家暴男,买回来摆在眼前给自己找不痛快。登时打起了退堂鼓――寨子虽然缺人手,但也没缺到来者不拒的地步,她宁缺毋滥。 商贩又是一噎。 男人那张脸也更加黑沉了。 “也不是,他一个穷鬼上哪儿找婆娘?真有婆娘愿意跟着他,他打人作甚?”商贩的回答令沈棠颇感意外。听这话的意思,商贩对男人印象还挺好,话里话外颇有维护之意。 沈棠便问:“那是为什么?” 这一问,商贩三度噎住。 其他看客忍不住三言两语说开来。 简直是大型男人八卦聚会! 沈棠忍着头疼听完才知道怎么回事。 123:狸力(下) 男人老家在很偏僻的小山村,生下来就有八斤八两!幸亏他老娘此前已经生过好几胎,生产前一天还在地里劳作,身子骨也健朗,不然准保要难产血崩,一尸两命。 他生来胃口奇大,个头也窜得飞快,十岁不到就跟普通成年人一般个头,力气大得吓人。 那时候世道还算平稳,他很小就开始帮家里务农,农闲的时候跟着村里猎户学打猎或者出卖劳力帮人干点短工的活儿。 即便这样努力,可随着年纪增长、胃口增长,也很难养活自己,再加上收成不好,父母也开始养不起家了,无奈将当短工的儿子卖给牙行,又由牙行将人卖到前任郡守的郡府当杂役。 故事就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这位前任郡守很简单,但他的家庭成员不简单,有个寡居在家、花容月貌的妹妹。 妹妹待字闺中的时候就奔放作风,跟不少文士不清不楚,成婚也不肯收敛,丧夫后更是变本加厉,不再遮掩,光明正大地养面首,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夫家族老赶回来。 前任郡守头疼无比地将她接回家。 三申五令让妹妹安分。 一次意外,男人被这位妹妹看上。 无可置疑的是,这是一具年轻、健硕、热气沸腾、朝气蓬勃的身体,与以往才子截然不同的粗犷风格。妹妹遥遥一望,便对杂役院中擦汗的男人的身体一见钟情,馋上了。 这位看起来已经二十五六,实则堪堪十六的少年就这么被吃干抹净。 妹妹好生稀罕两年,逐渐安分下来。 前任郡守某日突然发现自家妹妹转性了,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事情非常不简单。 然后这事儿就被前任郡守发现了。 再然后男人就被前任郡守气得发卖了。 同时,桃色绯闻也被传开出去――这个男人居然能收服那只“毒蜘蛛”! 此子必有过人之处! 要知道那位妹妹可是少女时期就闻名四宝郡的存在,以豪迈闻名,情史丰富。她喜欢的,不管这人多烂她都喜欢,她不喜的,即便那人再出色她都懒得分出一点点视线。 恋慕者如过江之鲫。 他们都以为自己能让这缕风为他们顿足收心,每逢他们自信满满提出这一要求,那位妹妹就笑着将恋慕者真心踩踏成肉渣渣。 曾经多爱她,之后就多恨她。 她依旧我行我素,谁来都管不住。 于是婚前就得了个“毒蜘蛛”的称号。 也不知道她那位短命丈夫有何感想。 便是这么一个女人,寡居在亲哥府上之后,整整两年没有外出觅食,震惊一众老相好。 之后再一打听,便知道了男人的存在。 众人:“……” 老相好们:“……” 他们觉得受到了某种羞辱。 一看前任郡守将男人发卖出去,很快就有人将其买走,之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有个女人鲜血淋漓死在了塌上,怎么死的不清楚,外界看男人的目光更加耐人寻味。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府衙的人也没将他归为杀人犯,只是将他卖回给了牙行。直到庚国打过来,辛国被灭,四宝郡易主,前任郡守举家搬走,男人也重新出现在牙行。 好家伙,依旧受女子们的欢迎,明里暗里来询价的人很多,但他不肯再被卖了。 眼看着到嘴的鸭子要飞,牙行老板气得让打手打他,试图用毒打迫使他低头,结果反被男人暴起打断了腿,不得不养着男人。 后来那家牙行倒闭,才落到商贩手中。 商贩愿意对男人好态度,不介意他蹭吃蹭喝,纯粹是因为男人是个不错的打手,他南来北往做生意能不被打劫,全靠他。 只是,这人的胃口也实在是让他头疼。 沈棠:“……” 好家伙,她可算知道那些微妙的眼神什么鬼了,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垃圾? 以为这就够了? 谁知强中还有强中手。 商贩又神秘道:“你可知他叫什么?” 沈棠莫名觉得这问题要慎重回答。 “他没说,但之前听人喊他‘狸力’……” 商贩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得沈棠都有点ptsd了,硬着头皮问:“这名字有问题?” 商贩问:“你可知狸力是什么?” 沈棠道:“知道啊,柜山有兽,其状如豚,有距,其因如狗吠,其名曰狸力。” 通俗来讲就是长得像猪,但长着鸡爪的异兽,算是山海经中比较友好的小动物了。 谁知―― 商贩:“那你知道狸力擅长什么?” 沈棠茫然眨眼:“……哈???” 一侧的翟乐好一会儿明白过来,红耳根的同时,嘴角也跟着抽抽――狸力,见则其县多土功,因此猜测狸力擅水土工程,简单来说就是盖房修路造桥之类的,挺正常的。 但―― 这谁给取的名字啊! 狸力知道了非得跟这人拼命! 作为话题中心,狸力倒是一点儿不脸红,也或者是他早就习惯了这些乱七八糟、会让人露出意味深长之色的绯闻八卦。他一点儿不想跟这位小郎君回去,想想就觉得麻烦。 过了会儿,祈善谈完回来。 远远喊了一声被人群围着的沈棠。 “沈小郎君,这是作甚?” 沈棠指着狸力:“想把他买回去。” 祈善上前的同时,顺着沈棠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当那张脸闯入视线的时候,他蓦地顿了一下足,瞳孔竟有一瞬微缩!眨眼又恢复常色,男人视线也投向他。 淡淡看了一眼便又移开了。 祈善淡声问沈棠:“买他作甚?” 沈棠告状:“他推我!打了我的猪!” 一听就是很任性的理由。 狸力:“……” 啧,文人的春秋笔法。 祈善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沈棠不是没有分寸的人,既然沈小郎君想买,那就买了呗。祈善也跟沈棠一样越过了男人的意见,直接跟商贩交流价格。 商贩迟疑地看看一脸愠怒的男人。 伸出五根手指:“五两!” 这个价格相当昂贵了! 沈棠果断报价:“二两!” 商贩摇头:“二两可买不走啊!” 沈棠却咬住了这个价格不让步。 末了,又补充一句:“就二两!你若答应,其他人我可以多买十来个……稍微贵点也行。” 无晦才三两。 这人怎么能五两! 商贩:“???” 被无视的狸力怒而起身,他才不管交易不交易,兀自要走,但祈善余光始终注意他。他一走,祈善便悠悠念道:“万里归来颜愈少……” 狸力脚步顿下,缓缓转过身。 目光比任何一次都要迫人可怕。 124:毒蜘蛛 “……你、你怎么知道?”狸力绷紧腮帮子的肉,神情隐忍且克制,整张脸僵硬冰冷,唯有眼底酝酿着的风暴泄露了主人的真实情绪,他攥紧垂在身侧的硕大拳头,“你是谁?” 最后“三个字”带着浓烈的敌意。 仿佛下一秒就能将祈善脑袋拧下来! 沈棠二话不说斜侧上前,挡在祈善身前,目光警惕地看着狸力,戒备他突然暴起伤人。小媳妇一般跟在沈棠身边的黑面郎也感觉到了危险与压迫,底下猪脑袋,呜呜吭哧。 祈善表情出现一瞬古怪。 他先是拍拍沈棠肩膀,示意沈小郎君不用这么戒备,再抬头看向狸力的眼睛,他道:“在下祈善,祈元良,壮士怕是误会了,善并不是你的敌人……” 更不是劳什子的情敌…… 那只“毒蜘蛛”,真是谁沾谁短寿。 |???w??)??? 他是跟狸力是有那么一点点儿的关系,但却是拐了八十一道弯那种,并非直接认识。祈善当年逃亡在外,落魄潦倒的时候,曾受过一位夫人资助。 这位夫人就是前任郡守他妹,大名鼎鼎的“毒蜘蛛”――诨号,梅夫人。 他也是通过这层关系才知道“毒蜘蛛”几年前养过一个名叫“狸力”的面首,对其颇为宠爱。想想也是,若不宠爱,想必也不会花大价钱,找人修复一幅不慎被雨淋的旧画。 嗯,这份修复旧画的短工让祈善一夜脱贫,还借助“毒蜘蛛”的人脉干了点儿“小事情”。 祈善先前念的词句,便是旧画上的。 东坡居士那首定风波的下半阙―― 他当年一看那副旧画就觉得有点故事。 未想,有朝一日能看到另一个主人公。 狸力抿唇未说话。 只是看着祈善的目光仍旧很复杂。 文心文士,眼前这位青年文士的确是那位夫人此前最喜爱的类型,长相俊美又有才华。 他迟疑:“那位夫人……她还好吗?” 祈善表情古怪:“你觉得她可能不好吗?” 反正过得比狸力好太多就是了。 狸力一噎:“……” 确实,他的问题有些多余。 又不知想到什么,沉默了两息,缓声喃喃:“也是,是我问错了,夫人现在过得好就好。” 祈善:“……” 那位夫人过得好不好,这个问题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外人来看肯定是不错的。 当年四宝郡被郑乔率兵攻破,前任郡守举家逃难去别国。为了在新地方站稳脚跟,挖空心思想要融入本土圈子,拜个码头。 恰巧,邻国储君仰慕这位“毒蜘蛛”已久,提出纳妾的请求,却被“毒蜘蛛”厉声拒绝。 她不答应,前任郡守就被处处针对。 前任郡守狂躁: 毒蜘蛛嗤笑: 没多久便恢复风流成性的日子。 连那位储君想见她,也得看她心情。 储君何时被人这般拒绝过? 他也不是没想过强抢,只是这位“毒蜘蛛”交友手腕强得可怕,朋友圈友人众多,短短时间又结识了不少名士权臣,其中也不乏爱慕她颜色或者才华的人,也有一部分是储君政敌。 想动也不敢轻举妄动。 于是就这么拖着,拖了小半年。 各种细节不便细说,只说结果。 这位储君是祈善某一任老板。 _(:3)∠)_ 狸力:“你何时见过她?” “三四年前吧,帮她修了幅画。承蒙夫人资助,度过一场难关。”感激归感激,祈善还是挺怕这女人的,说不上来为什么,直觉如此。 狸力闻言,神情多了几分波澜。 “画?” 他似乎知道是哪一幅画了。 一侧的沈棠大为震撼。 “……等等,你们认识?” 时间是不是又加速了? 为什么她一下子看不懂这个剧情发展? 祈元良究竟还有多少人脉是她不知道的,怎么这厮走哪里都能碰见曾经的“老相好”? 翟乐也表示不懂。 倒是围观群众倒是靠着八卦和脑补,猜中三分真相,剩下九十七分与真相大相径庭。他们还暗暗期待祈善能跟狸力冲冠一怒为红颜,给他们增添点茶余饭后的谈资八卦。 结果没打起来,甚为遗憾。 祈善:“不认识,但认识同一人。” 狸力垂首不知想了什么,狠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倏地道:“行,我跟你们走。” 沈棠:“……” 她又一次怀疑有人按下加速键。 来时仅有三个人、两头猪。 走的时候浩浩荡荡七八十人、两头猪。 祈善目光挑剔得很,挑挑拣拣才选了七十余人。五十人都是十五到二十的男子,剩下都是三十到五十的妇人,女红不错,田间耕作经验也有,正是祈善需要的人手。 离开前,沈棠还做了一件事情。 她去先前的地方,带走女人的孩子。 女人依依不舍又贪婪地看着儿子。 沈棠见状于心不忍:“夫人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未来才有母子重聚的一天……” 女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浑浊无力的眼睛迸发出一抹亮色:“当真?” 沈棠点头:“当真。” 待女人踉跄着走远,狸力皱眉看着被塞到自己手中的尸体:“这孩子已经死了……” 尸斑都冒出来了。 沈棠叹道:“我知道。” 心里想着将这个孩子带回去葬后山,要是随便找个地方埋掉,担心会被人挖出来。 翟乐知道沈棠的打算。 说道:“沈兄仁善。” 仁善?沈棠对这个评价,表面上不置可否,内心却在冷嘲,仿佛有个声音在她脑海小声地低语――若真是仁慈,为何不将那个女人也救了?为何单单只是抱回一具尸体? 回去路上,狸力暗中观察沈棠一行人。 当下这个世道,一次性买这么多人带回去,不是世家大族就是别有所图,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张嘴,绝非普通人家能支撑得起的。 正想着,那名黑衣少年突然开口:“壮士根骨,想必天赋也不弱,为何没有习武淬体?” 125:文运武运 狸力似乎没想到话题会扯到自己身上。 面对这个问题,心底发出一声冷嗤。 淡声道:“我十六岁才开始接触启蒙……” 剩下的话就不用多说了。 奈何沈棠是异类,不懂这年龄有什么问题。在她看来十六岁接触启蒙是很晚,但狸力根骨摆在这里,不至于连武胆的门槛都迈步过去吧?至多成就没有从小打基础那么高。 “十六岁?晚了六年,确实是很可惜……”祈善一看她的微表情便知道她不懂,解释道,“凝聚文心武胆的前提是感悟天地之气,引气入体,开拓丹府。年纪越小越容易感觉到那股‘气’,年纪大了便不容易了。当世普遍认为过了十岁就感觉不到了……” 沈棠觉得这话有很大问题。 她道:“这不对吧?贼星降世的时候,第一批凝练文心武胆的人,大多都在二十到五十之间,他们又是怎么扳倒的?没道理他们那个时候可以,现在的人就做不到了吧?” 祈善目光复杂地道:“与国玺有关。” 沈棠一懵:“又是国玺?” “嗯。” 沈棠追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也不知道祈善最近吃错了什么药,沈棠问什么他基本答什么,少有卖关子的时候。 他笑着应道:“这个说法并非大众公认,是我从一位先生那边听来的――他说当时的文士武者,不是身居高位便是手握重权又多是主君心腹,因此在位多年积累的文武之运助他们水到渠成,一举凝练成功。我觉得这种解释也非常有道理。” 沈棠又听到一个陌生词汇。 “文武之运?那又是什么?” “一种由国玺汲取天地之气转化而成力量。顾名思义,文官修文运,武官修武运,与文气武气差不多。区别在于文气武气是个人修炼而成的,文运武运是由国玺转化而成的,多寡取决于文官武将在任期间的功绩大小。”见沈棠一副好奇又惊讶的模样,祈善黑眸似有一闪而逝的微芒,又颇感好笑地问,“这很奇怪?” “的确,听着怪怪的……”沈棠嘴巴张合两下才憋出一句,联系文心武胆的玄幻世界观设定,二者似乎有很和谐,嘀咕,“当官可真不容易,不仅考核kpi,还要修炼……” 一天就算有二十四时辰也不够用。 祈善不由得失笑连连。 解释道:“不管是文心还是武胆,二者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修炼,一旦停歇便会停滞不前。而在朝为官为将,一天大部分时间又会被朝政军务挤占,哪有多余精力去修炼?倘若为官为将有害无益,那些文士武者为何会对入仕这般热衷?” 沈棠:“……” 好家伙,原来还能这么解释。 为官为将能修炼文武之运,还有国玺的气运福泽,加起来比在野散人修炼快得多,实力也更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隐形福利。 想想也是,若不是有利可图,谁愿意浪费大量修炼时间,拿着买白菜的钱,干着卖粉的活?图什么?图君主不好伺候,图俗务破事儿多,图三瓜俩枣的微薄薪水俸禄?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心甘情愿打白工、疯狂加班996,只为理想、为践行自身“道义”、为天下黎民、为天下太平……但那毕竟只是少数,滚滚红尘最多的还是凡夫俗子。 当官入仕,修炼快,有工资,有地位,有权利,有名声……也难怪削尖脑袋想钻入官场。 沈棠脑瓜子转得飞快:“也就是说,狸力若是将军,即便年纪大了,也还能获得武胆?” 祈善回答:“理论是这样没错。” 狸力看着骑在黑面郎背上,小小一团的富家小郎君,问:“郎君这是在挖苦在下吗?” “为何是挖苦?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英豪。以狸力的力量能力,投身军戎想必也会出头吧?”沈棠这话说得真诚,“既然过十岁就无法自己凝练武胆,这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翟乐摇头叹道:“沈兄,事情没那么容易的。普通人在军伍,至多当个伍长、什长,统领百人的都伯开始就得是末流公士了。这些末流公士还多是将军亲兵心腹……” 那点儿微薄到不能再微薄的武运,根本不足以凝聚一颗武胆,除非能在战场上几度生死、立下大功被破格提升,再努力个几年十几年,立功再立功,或许可能达成目标。 沈棠闻言瞠目结舌:“这、这么难?” 也难怪狸力会问她是不是在挖苦。 听着的确是挺阴阳怪气。 祈善:“正因为太难太难了,所以基本默认超过十岁还未习武淬体,终生与此道无缘。” 沈棠轻声道:“我此前不知此事……” 这话却不是说给祈善听的,是说给一侧的狸力听的,沈棠紧跟着又问了个很想问的问题:“那,我还有疑――被废的文心,能靠这个恢复吗?军伍打仗拼力量,需要强大的武胆,这个能理解,但官场更多拼的是智谋,是不见刀光剑影的交锋,是不是……” 祈善:“一般不能。文心被废,多半是受了‘破府极刑’。为防止施行者日后有机会报复,经脉也会被封,以绝后患。退一万步说,即便这条路真能走得通,但入仕门槛比加入行伍只高不低,仅有能力是不够的。” 沈棠听后失望不已,但她又注意到祈善说的是“一般不能”,也就是说还有特例? 祈善像是知道沈棠内心所想:“有特例,但罕有人会走这条路,太冒险,代价也太大。” “你快说,什么路?” 祈善答非所问:“要用性命去换。” “怎么换?” 祈善了然:“幼梨是为褚无晦问的?我都知道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褚无晦心里有数。他想换的那天,自然会去换,还没动作便说明时机未到或者还没这心思。” 沈棠撇撇嘴,又开始卖关子了。 翟乐小声提醒她:“沈兄若是好奇,有机会去看看‘名臣名士传’就知道了。不过正如祈先生说的,我也觉得这条路不靠谱。” 沈棠闻言不再追问。 只是将这本“名臣名士传”记下。 126:林风异样(上) “笑芳今天不回家了?”骑着猪行至半山腰的位置,沈棠被太阳正面晒得难受,坐在猪背上稳稳转了个身,由正面骑猪改为倒着骑,视线恰好扫到翟乐,她突然找到聊天的话题,调侃之余将双腿盘起,“我还以为笑芳的堂兄会给你设下什么门禁呢。” 翟乐又好笑又不解。 “门禁?为什么会有门禁?” 祈善听到动静,闻言扭头看去,果然看到沈棠奇奇怪怪的坐姿――倒着骑猪还盘腿,也不怕那头黑面郎突然暴起颠簸一下,低声提醒道:“你这什么坐姿?幼梨,坐好!” 沈棠仰头看他,笑着讨夸奖。 “我一直坐得挺好。嘿嘿,厉害吧?” 连她自己都惊叹自己的平衡能力。 祈善:“……” 沈棠三言两语便将祈善搞得无话可说,眉宇间带着几分“大获全胜”的得意,继续跟翟乐唠嗑聊天:“当然是因为你年纪小啊。” 哪个哥哥会放心年纪这么小的弟弟在外过夜,还是在一个深山之中的土匪窝,鸟不拉屎鸡不生蛋,大半夜还有成群野狼趴在山头伴奏入眠。搁做沈棠,她肯定是不放心的。 翟乐哑然,祈善直接扑哧笑出声。 一个十一二的小童,用老成口吻对着已经算成童的少年说“你还小”,着实惹人发笑。 翟乐瘪瘪嘴:“沈兄啊,我不小了。” “你说自己不小?” 可横看竖看还是个高中生。 翟乐拍拍胸脯:“当然不小啊,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同窗们,孩子都有一两个了。” 在翟乐心中,他已经是个男人。 一个男人,需要什么门禁? 他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七等公大夫,哪怕丢到战场也死不了的,孝城还真没什么能威胁他的性命,堂兄自然不会多管。与其担心他,倒不如担心他的敌人该怎么收尸。 沈棠:“……” 高二高三的学生…… 一两个孩子的爹??? 她怎么也不能将这俩身份画等号。 事实上,大部分武胆武者都比同龄人长得快,翟乐能看着跟实际年龄差不多,还亏了他这张少年感十足的脸。若非家中对他的婚姻非常慎重挑剔,他大概已经脱单了。 说起这个话题,翟乐就好奇了。 沈兄这样的妙人会配个怎样的女子。 “诶,沈兄喜欢怎样的娘子?” 沈棠:“……为什么要喜欢娘子???” 她就不能喜欢个男的吗? 翟乐哈哈大笑道:“自然是为了多个人陪你玩啊,那多好!我阿爹阿娘就是这么说的,只可惜他们相看的娘子都太温柔娴静了,我感觉跟我玩不到一块儿。唉,我之前想让他们帮忙相看个能打的,但又不好意思说……” 祈善:“……” 狸力:“……” 沈棠:“……找个能打的,陪你玩?” 好家伙,天天上演全武行吗? “对啊对啊,不过这样的贵女实在太难找。我喜欢射箭打猎习武,未来夫人喜欢谈诗论道画眉女红,谈不到一块儿啊。”翟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道,“谈得来很重要。” 沈棠:“……虽然很同情,不过女子没有文心武胆,即使再好的武艺也扛不住你一招吧?” 一听这个,翟乐嘴角弧度逐渐消失,遗憾道:“也是,可是女子为何不能有文心武胆呢?” 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沈棠。 一旁的狸力眼皮颤了颤,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多了一丝波澜。这个问题不止翟乐会疑惑,恐怕也是全天下不少女子午夜梦回时的不甘质问――为什么女子就不能有文心武胆? 倘若有―― 当年或许不会那么无能为力。 外人眼中跋扈滥情风流的毒蜘蛛,在他记忆力却是截然不同的面孔。 他印象最深的一幕便是她抱着自己,悲愤又不甘心地声声质问为什么女子就不行。 若有文心,谁能摆布得了她? 作为当事人,狸力并没有插话的权利,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对兄妹角力的最终结果――毫无悬念,寡居在兄长府上的夫人,并没有任何权利对给予她特权的阿兄说“不”。 特别是她兄长撂下最后通牒―― 有狸力就没他这个兄长。 狸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自请离开了。 正如那幅画中画的――他侍弄照顾一盆稀有极品并蒂牡丹。画中的他看似将花照顾得很好,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离开那片土壤、那个花盆,屋外风雨打会让它彻底凋零。 狸力陷入自己的世界,隐约听到耳边传来沈棠的声音,她道:“我觉得吧……有可能女子不能有文心武胆跟女性身体并无干系,跟国玺在谁手中有关系。当年第一批文心武胆是怎么诞生的?君主手握国玺,臣下根据功绩分得文运武运,强行凝了出来……” 翟乐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辞,顿觉新鲜,但很快找出了漏洞,他道:“女子不是感应不到天地之气,其实可以感觉到,只是无法将其留在身体,更无法开拓丹府……” 这才是无法凝聚文心武胆的关键。 若是能留住,必然能凝聚。 所以,普遍认为是女性身体问题。 沈棠:“……” 她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你们眼前的她就是女的啊! 可惜她不能说。 沈棠也好奇了,为什么自己会有文心?难道是穿越大神看她地狱开局太容易死亡,所以强行开了个挂?她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其中必然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内情。 这时,祈善却加入群聊:“沈小郎君的猜测也不是没道理,善游历在外的时候也听过有人提出类似的观点。他说想要证实这个猜测,只需哪个国家诞生一位女性主君,朝中有女性官员,最后文运武运加身,看看能不能凝出文心武胆……不过,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127:林风异样(中) 大概是受祈善这段话的影响,沈棠隐约觉得自己抓到了点儿什么――所谓“文心武胆”,似乎更像是少部分人的天赋特权。 男性有文心武胆,因为君主是男性。 照这个逻辑―― 若登顶的是女性,权利也会向女性倾斜? 沈棠暗中摇了摇头,她觉得这个思路不太符合玄幻世界观――用魔法打败魔法,玄幻世界观也要用玄幻的思路去分析探索。 玄幻的思路……嘶――这么想的话,她倒是有另外一条思路。不都说“男为阳,女为阴”? 会不会是这个天地之气也分阴阳,某种原因只有阳没有阴或者阴属性天地之气无法被驯服,所以那些女子能感觉到却无法容纳,因为彼此属性不适合? 有了脑洞,思维就打开了。 沈棠又拟了好几条假设。待她从自己的世界醒过来,一行人已经能看到隐藏在隐蔽山间的小村子。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隐约还能看到几个忙上忙下的辛劳身影。 “郎君,你可算回来了。” 林风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她最近跟着沈棠到处疯,运动量也上去了不少,这么一段路下来也没怎么大喘气。 看着沈棠的目光像是再看主心骨。 翟乐行了一礼:“林小娘子好。” 林风还礼:“翟郎君安好。” 祈善负责将新买来的人安顿好,说了两句便去忙了,翟乐由沈棠负责招待。沈棠带着他将两头黑面郎关入猪圈――说是猪圈,其实也不怎么脏臭,还有一群小猪崽崽。 翟乐看到这些自然惊诧。 “这些都是沈兄养的?” 沈棠:“嗯,养大了请你吃烤猪。” 翟乐是个耿直的人,直言道:“沈兄相邀,在下自然赴约。只是猪肉腥臊并不好吃,沈兄可以养羊,我与阿兄游历经过某个西北小国,得来一张去除膻味很不错的食方。” 沈棠一副是你没有口福的表情。 “普通的猪自然很腥臊,不过我养的不一样。相信我,你若是吃过一次,绝对会喜欢。”沈棠吹嘘猪肉的模样,活似猪倌儿推销自家产的家猪,“我这里也有独门绝技!” 翟乐好奇问道:“什么绝技?” 沈棠单手抓起一只小猪崽崽的前蹄,将它肥嘟嘟的下腹露给翟乐看:“阉割!” 翟乐:“……阉、阉割?” 沈棠解释道:“因为没阉割的猪会分泌性激素,那玩意儿影响气味,味道大还难吃。只要将源头给切了,味道就非常妙了!” 翟乐:“……” 虽然听不懂,不过沈兄说得这般头头是道还自信十足,必然是有什么深奥道理,他信了。 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信得太早。 “笑芳,你来得正好!这些猪崽我已经养了好些天,保证它们能适应环境,运动量也尚可……要不明天就安排手术?你是男的,了解比我多,咱们一起给它们去个势如何?” 翟乐嘴角微抽:“……不如何。” 什么叫他是男的了解比沈兄多?翟乐略窘迫地想着,沈兄自个儿不也是男子吗? 想了解,研究研究自己不就成了? 翟乐生怕被沈棠拉着研究怎么给猪去势,恰好看到共叔武带着几十号人回来,急忙打着以武会友的旗帜往前凑。沈棠试图挽留小伙伴,袖子被人小幅度拉住。 她低头,原是沉默许久的林风。 “怎么了?” 林风小脸欲言又止。 沈棠暗道,莫不是受了什么欺负? 林风环顾四周,她迟疑着,怯怯凑近沈棠耳畔,低语道:“郎君与奴家来……” 沈棠:“……???” 什么事情这么神神秘秘的? 大概是受林风影响,沈棠也做贼似得左右环顾,低声细语:“这里很安全了,你说。” 林风也用同样的蚊子音量回复。 “郎君……奴家……” 二人特务接头一般蹲在小破屋角落。 沈棠认真盯着林风嘴巴,耐心等待她说出遭受的委屈,谁知林风话到嘴边又迟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看得沈棠越发心痒好奇,恨不得替她说了。 “你说啊,唉,急死个人……” 林风万分为难,最后还是心一横。 她道:“郎君,你看。” 说着摊开那只白嫩的小手。 沈棠看了半天,不解其意:“看你掌纹?” 她也看不懂面相手相啊。 林风咬着下唇,为难地红了脸,整个人凑近沈棠两分,递上手:“不是,郎君再看。” 沈棠:“……” 难不成这个世界又增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设定?例如皇帝的新衣?林风的掌中物? 但看林风的神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她认真凝神,凑近了细看。 林风调整了一下小手。 “从这里看……” 沈棠眯眼。 直到她感觉自己眼睛有抽筋的迹象,林风也急得满头热汗、小脸发红的时候,终于看到掌心上方浮着一缕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细小的发丝儿,隐约透着些许浅粉。 哦,是气啊。 沈棠掐着眉心松缓酸胀。 好家伙,看个气,差点儿看瞎了。 吐槽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双手抓过林风那只手,定睛了凑近看那一缕“发丝儿”,非常细小,非常微弱,宛若风中残烛随时都能熄灭消失,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这是……” 沈棠差点儿咬到自己舌头。 反观林风非常淡定,亦或者说她已经过了震惊害怕的阶段,她道:“天地之气。” 她抓着沈棠的手放在丹府的位置,如梦似幻般喃喃:“郎君,这里……竟有了。” 沈棠:“……” 林风低着头,有些无措:“晨间醒来,奴家便感觉身体不太对劲,不――准确来说是那一夜与郎君同住,那奇怪东西进入奴家身体后,就有些不一样了。白日困乏酸软,总觉得睡不够……” 沈棠:“……” 林风继续道:“今日更是发现居然有了……但是怎么会有呢,毕竟奴家可是……” 哐当! 响亮声音从外传来。 沈棠和林风好似受惊的小动物,齐刷刷看向表情惊吓中带着几分恍惚、恍惚中带着几分如遭雷击、如遭雷击中带着几分神魂出窍的翟乐。屋内屋外,三人如雕塑一般互相僵持。 终于,还是沈棠熬不住。 扑通一下,由蹲姿势改为半跪。 “没事,蹲太久,腿麻了……” 她扶着墙缓慢起身,婉拒想搀扶的林风。 翟乐看看沈棠又看看林风。 终于,嘴巴翕动数下。 表情犹如梦游:“沈兄,恭、恭喜?” 是该这么说吧? 可他还未脱单找到合乎心意的娘子,比他还小好几岁的沈兄竟要当父亲了吗? 沈棠:“……” (�s�F□′)�s�喋擤ォ� 128:林风异样(下) “恭喜个头,翟笑芳你看清楚,我离十二都差点!”沈棠面无表情,恨不得猪圈养的黑面郎甩他脸上,或者给一人一猪调换个脑子,在她看来黑面郎都比此时的翟乐聪明。 翟乐瞳孔微颤,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三分震惊、三分失望、三分谴责和一分心痛,仿佛看到一个绝世大渣男,还是为了推卸责任不惜亲口承认自己不行的大渣男。 他失望地道:“幼梨,你怎能如此?” 欺负他单纯天真吗? 他虽然醉心武学、兵法、学业、修炼,但也不是啥也不懂的孩子,毕竟是大家族出身,某些东西就算没亲眼见过也亲耳听过。 例如,谁家郎君十二岁跟丫鬟有首尾,丫鬟想借肚子上位,结果被主母用雷霆手段收拾。 翟乐离这种人都是有多远离多远的。 传闻总说丫鬟勾引,但这只是一家之言,真相如何谁知道?谁知道真是丫鬟故意勾引要上位,还是小色利用身份强逼丫鬟就范?一个丫鬟还能反抗主家郎君? 当家主母会不顾儿子名声,说出真相? 自然是将一切错处推到丫鬟身上。 翟乐万万没想到,自己认定的挚友也会有如此行径,实在是让他太太太太太失望了!!! 沈棠见翟乐真的动了怒火,试图给翟乐做个换脑袋手术的冲动越发浓烈,她深吸一口气:“行,就算我能行,那你也不看看林风才几岁?八岁,她才八岁!你脑子清醒点!” 翟乐的怒火被硬生生掐灭,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滑稽的弧度:“……嘎?” 是啊,他还真忘了这点。 林小娘子还这么小。 “那你们刚才说的……说的那些是什么?” 沈棠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所以说,听墙脚要么听完要么不听,听一半自己脑补一半,闹出这么大的乌龙何必呢? 沈棠感觉自己才是最憋屈的――不仅要亲口承认自己“不行”,还被迫多了“大渣男”标签。 她道:“没什么。” 翟乐见她说话闪避,不由得露出怀疑的目光,追问:“当真没什么?真不是你撒谎?” 在这个鬼比人多的世道,多得是“鬼”披着“人”的皮,作恶的时候可不会看受害者几岁。 八岁是很小,但某些变就好这口。 沈棠:“……” 一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又被冤枉了,她三指向天,朗声:“当真!我敢指天发誓,自己要是做了不当人的事情,我天打雷劈。” 翟乐将信将疑:“那你们刚刚……” 这时林风也反应过来,通过沈棠和翟乐的对话知道翟郎君似乎误会了什么,小脸急得微微发红,支支吾吾解释:“这、这是因为奴家吃不惯山上的吃食,已经好一阵子没……” 翟乐不解地看着又羞又窘的林风。 “林小娘子若有难处,可尽管说来!” 林风急得一跺脚,忍着钻进地缝的冲动,飞快道:“女儿家的事情,郎君何必问这么清楚。郎君便没有为出恭入敬愁过吗?” 说罢,小步跑着逃离此处。 翟乐的表情恍若遭了雷劈,沈棠心下微讶,面上仍不动声色,上前拍打他的肩膀。 “这、这这……”翟乐看看林风跑远的方向,又看看沈棠,表情别提多无辜茫然,“这事儿?” 沈棠挑眉:“不然呢?” “那说什么‘奇怪东西进入’……”那话实在是太有歧义了,翟乐说到一半,脖颈脸蛋已经红透,不止羞还有说不出的尴尬,“这说不通!” 沈棠哪里知道“奇怪东西”是什么,她都没来得及问林风怎么回事呢,便现编了一个。 她道:“应该是文气吧,她是闺阁女子,没有真正接触过文气故而会称之‘奇怪东西’也不奇怪……那天她不是受了很大的惊吓,我以为文气能镇定精神,便给她输入了点儿……” 沈棠这话也都是漏洞。 只是那天发生的细节太多,翟乐也不是每一件事情都不知道,一时竟给沈棠蒙混过去了。 他的注意力还有点儿迷惑。 “文气会令人出恭不顺吗?” 他的确没有为这事儿发过愁。 沈棠表情无语,以手扶额,无奈道:“……咱们能跳过这个尴尬又带着气味的话题吗?” 翟乐:“……” 得知此事是一场误会,他也不好再追根究底了。毕竟出恭不顺什么的,成年人说起来都会觉得难以启齿,更遑论是一个内宅女眷了。 沈棠又问:“你是来找我的?” 以翟乐的人品估计也干不出故意听墙脚的事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来找人的。 只是很不凑巧,墙角只听了一半。 林风那种描述方式,谁能不想歪? 话题跳过去,翟乐也长松了口气。 他道:“褚先生喊你去东厨帮忙……” 有林家那笔钱财,寨子家底还算丰富,但随着人口增多,开销也会增大,例如共叔武带的那几十号人,饭量一日日增长,一天操练下来,一顿能就着青梅汤啃下四五个大饼。 在搞定那笔税银前,一切能省则省。 沈・食物供应商・棠:“……” “共叔先生他们回来,还带回来几只山鸡野兔,看着还挺肥……”翟乐说着涎水分泌加快。 他也好久没吃烤兔烤鸡了。 沈棠喜形于色:“当真?咱们这就去!” 林风的事情只能晚些再谈。 在众人看来,她大概是第一个能储存天地之气的女性,以她现在的年纪,未来开拓丹府,凝聚文心武胆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毕竟是“异类”,特别是在战争频发的乱世背景。 人们总喜欢将这种“特例”视为不详。 也容易被拿来当借口。 所幸林风急中生智,勉强应付过去。 “郎君……” 沈棠正在摸索如何一次言灵变出一筐大饼的时候,林风不知从哪儿钻出来。 她见翟乐不在,松了口气。 方才的场景实在是太尴尬羞人。 若是见了翟乐,她怕是会浑身不自在。 沈棠招呼她坐下:“没事。” 林风咬着下唇:“可方才的事情……” “别怕。”沈棠目光如水,被这双眸子这么看着,让六神无主的林风有了主心骨一般安心,“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你不用为此感觉忐忑害怕,万事还有我在呢。” 129:她有气儿了! 林风忐忑地垂首绞着衣摆,不知何时已经微红了眼眶,带着哭腔般低啜,吐露心声:“可是,奴家还是怕……呜呜,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郎君,奴家真不想被烧死……” “谁想烧死你?谁敢烧死你?” 林风瘪嘴嘀咕。 “话本都这么说的。” 沈棠挑眉:“话本?什么话本?” 林风眨眨眼,支支吾吾说了几本。 故事核心好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男主角是家境贫寒但很有才华的穷文士,文心清一水二品上中。女主角多是丞相之女/皇帝之女/权臣之女。男女主不是互相倾慕就是女追男,要不就是岳家看好潜力股,死皮赖脸要嫁女。反派女配是天地间的“异端”,凝练了文心/武胆,牝鸡司晨会招致大祸,她对男主痴心不改,之后爱而不得而黑化,最后被制裁/感化/焚烧/废掉丹府…… 沈棠无语了一瞬:“我还以为以你家的情况,内宅女眷是不可能接触那种话本的。” 林风嘀咕:“但是很好看啊……” 故事中的世界陌生又精彩,跟她常年两点一线跑的内宅大院不一样。 她偶尔能出去玩也是婆子丫鬟前拥后簇,宛若一只被养在金鸟笼的金丝雀儿。固然衣食无忧,可一旦失去投喂,失去精巧富贵的鸟笼子庇护,连谋生的能力都没有。 不止她,阿娘、姊妹、手帕交皆如此。 她就是喜欢听话本里的女子也有文心武胆、敢爱敢恨……哪怕这些女子下场都不好。 沈棠看着面容稚嫩,但眉宇间带着几分执拗倔强的林风,叹道:“那也不能多看,里边儿的男人癞想吃天鹅肉,专骗单纯经验少、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看多了话本,真以为这是什么好男人,小白菜跟着渣男跑了,菜农会气吐血哦。 林风:“……” 她跟郎君的重点好像不一样。 沈棠又循循善诱:“写话本的人有没有文心都不知道呢,靠想象凭空捏造二品上中文心的文士是何等模样。这跟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有何区别?” 林风思索:“确有几分道理。” 沈棠再接再厉:“二品上中文心,我知道一个。无晦没出事前也是,你能不能将他带入话本主人公?他会不会做出主人公那些事?” 林风:“……” 倘若是褚先生…… 她登时无法直视那些话本了。 一时间也忘了对未来的忧心。 沈棠突然问她:“你要不要跟着无晦学习?其实元良也行,不过我做不得主。” 褚曜名义上是她买回来的人,委托他教个孩子应该没问题,但祈善“引导npc”不一样,人家未必有耐心带一个女学生。最重要的是,褚曜可以帮忙隐瞒而祈善不好说。 林风惊愕又紧张地看着她。 “想自然是想,可……” “想就是想,没什么可不可的。”沈棠截断她的话,宽慰道,“无晦他们并非顽固不化。” 甚至骨子里还带着叛逆。 不然的话,褚曜也不会撺掇着沈棠去摸索如何养猪,甚至连她骑着猪到处疯玩都没制止。祈善倒是制止了一回,但看到制止没效果,连夜给猪装备了马鞍缰绳。 由此可见―― 前者离经叛道,后者变通灵活。 林风低声道:“要跟二位先生坦白吗?” 沈棠:“……” 她原先只准备跟褚曜坦白林风这事儿,祈善再看看,但林风这么一问,她觉得还是一块儿坦白比较好。祈善的脾性,从他的文士之道也看得出来――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沈棠点点头:“嗯,坦白吧。” 至于自己的性别―― 啧,她根本就没隐瞒过。 二位先生能不能发现,与她无关。 晚上酒足饭饱,翟乐约共叔武出去切磋。共叔武天赋是不如他,但武力经验却高了他一大截,他还有很多地方要跟人家学习。 二人一走,祈善和褚曜默契放下木筷。 还准备喝汤的沈棠:“……” 祈善在左边盯着她,褚曜在右边盯着她,站在身侧的林风垂着脑袋,暗中给她使眼色。 沈棠:“……” 她感觉自己有点儿难。 祈善先开了腔:“沈小郎君有话要说?” “你怎么知道?” “只差将心思写在脸上了,如何能不知?” 沈棠尴尬轻咳两声,放下陶碗,擦嘴:“确有一事,只是有些匪夷所思,还希望两位先生不要太惊讶,放平常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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