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气护体,加之天气寒冷,他每隔一阵就要病一回。赵奉已经好几日不见他身影,没想到再见会在此处。 杨都尉抬眼,神色淡淡。 问道:“要买什么?” 下一句才是回答赵奉问题。 “找点儿事情做,总不能当个闲人。” 他病上一回,抓药还要不少钱。 总不能全指望沈君照拂,也不能给以前的下属袍泽添麻烦,杨都尉感觉自己都快闷出毛病了。又听说沈棠搞了个浮姑百货杂铺,便主动请缨来帮忙,心里能舒坦点。 杨都尉也不觉得自己丢人。 人到中年混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架子放不下的,活儿还清闲,倒适合他。 待天气稍微暖一些,再帮着沈棠练练兵――他人是不能打了,但练兵的经验都还在脑子里,也不算完全废物――现在先在这里干点儿活,免得自己闲下来就东想西想。 赵奉看着神色淡然,周身颇有些返璞归真之意的杨都尉,心下不是滋味。 杨都尉武胆虽然废了,但武意反而涨了不少,倘若根基没毁,实力应该会有长足进步……唉,可惜了。赵奉收敛眼底的情绪,神色如常道:“来换酒的,我没来迟吧?” 据说每一种都是限量供应,若来迟,可就被自己底下那一伙兄弟换走了。 杨都尉看了一眼册子库存。 道:“还有两坛杜康。” 他顿了顿:“据说有十八年了。” 那可是好东西。 年份足,滋味醇厚。 赵奉自然不会错过。 当即便掏出足够的“酒条”。 杨都尉揶揄道:“从哪儿搜刮来的?” 赵奉虎着脸,反驳道:“浑说!全是底下兄弟孝敬上来的,怎么能说是搜刮?” 再说了,其中有一半都是他自己辛苦耕地换来的,杨都尉这话分明是诬赖! 杨都尉笑而不语,给他取来,随口一问:“过十来日,有个活动,你去看不?” ------题外话------ ∑(っ°Д°;)っ 吓死我了,家里无线网突然罢工了好一会儿,还以为赶不上了。 虚惊一场。 314:运动会项目(五) “活动?什么活动?” 赵奉这阵子被沈棠到处使唤。 不是在拆迁搬砖就是在耕地劳作,再加上他毕竟不是沈棠的班底,过度关注浮姑城境况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例如他作为主公吴贤的眼线监视沈君――他还真不知道沈棠最近又有什么大动作,下意识拧眉。。。 他担心这事儿又跟自己有关……被使唤也就罢了,怕就怕消息传回去会被人笑话。 赵奉是跟着秦礼半路投靠吴贤的。 根子上来说,不如吴贤其他几个帐下骁将那般“纯正”,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总有那么些傲气,赵奉跟其他几个相处不算很融洽。若是被他们几个知道,难免又生波折。 他习惯性紧张。 杨都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异色。 淡笑:“嗯,据说会十分热闹。” 这消息还闹得不小,连杨都尉这样独来独往的也听了好几耳朵,被勾起兴趣。 赵奉默默记下这件小事。 伸手接过两坛据说有十八年的杜康珍藏,点头,得了好酒还不忘表示一二,开口邀请杨都尉:“若真有意思,那是得凑个热闹。杨公几时下工,你我不如喝上两盅?” 杨都尉:“随时都行。” 有人邀请喝酒,他也不想拒绝。 抬手招来一人替自己的班,与赵奉去临街食肆找了一张桌子,点了两盘小菜。 浮姑穷啊,城内物资匮乏得很。 便是食肆也没多少好菜。 所幸美酒佳酿足够好,弥补不足。 一口杜康下肚,赵奉道:“确实是好酒,但怎么跟在沈君那边喝到的一模一样?” 这坛杜康酒不似新酿。 酒水清冽碧透,味道绵长回甘。 还未凑近便能嗅到浓烈扑鼻的酒香。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佳酿。 只是―― “这杜康真有十八年?” 赵奉对这个问题非常好奇。 杨都尉道:“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手中酒盅顿了顿,表情一滞。 又问:“可有其他美酒?” 杨都尉道:“有。” 赵奉问:“多少年的?” 杨都尉回答:“俱是十八年的。” 说完,又重复一句。 “库存册子是这么写的。” 赵奉:“……” 一时间,他的心情很复杂。 那种心情就好比自己花99买了标价999的商品,正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结果一扭头,店家又放上9.9的标签牌子…… 不用多言,这绝对也是沈君的手段。 被赵奉念叨的沈君,此时的心情也不甚美妙,甚至称得上“暴跳如雷”。 顾池看着几乎要抱头贴墙走的小吏,心下狐疑,出言拦住:“这是怎得了?” 小吏见是顾池,长长舒了一口气。 叉手见礼:“顾先生。” 小吏小心翼翼往远处沈棠的办公方向偷瞄,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的畏惧,这才回答道:“是沈君,沈君这会儿心情有些不愉。” 他斟酌着描述沈棠的情况。 顾池问:“主公为何心情不愉?” 他跟沈棠私下也算“狼狈为奸”式的“心有灵犀”,后者总喜欢借他的口说些不符合她表面光风霁月人设的“馊主意”。懒得开口,连吩咐他办什么事情都是在心里叨叨。 顾池能窥探到外人看不到的“沈君的另一面”――例如,在外人看来温和开朗、粗枝大叶的沈君,其实相当内敛克制。 对自己人,她不吝啬笑容喜悦的同时,又极其“吝啬”真实的负面情绪。若非情绪达到谋个临界值,她再愤怒也会克制,而不是连小吏都被吓得噤若寒蝉、如临大敌。 这可太少见了。 小吏小声道:“似乎因为上次的事情。” 顾池不解:“上次的事情?” 小吏提醒他:“朱家村。” “朱家村那伙人不是都发落完了?” 小吏说道:“朱家村那一伙是解决了,但虞紫小娘子的阿娘不是曾被卖到庄家村?沈君也派了人去了一趟庄家村……” 顾池翻了翻记忆,的确有这桩事情。 虞紫的母亲,被略卖人被卖给庄家村的父子三人,但因为虞美人始终不肯就范,三年都不曾生下父子三人期望的子嗣,于是被退货回去。三人又从略卖人,也就是虞紫的阿翁阿婆手中换了另一个愚痴的妇人。 沈棠派出去的人救下这名妇人。 一番探查,发现妇人被朱氏老夫妇略卖前,有正经丈夫,她的丈夫是个猎户,始终没放弃找寻她。猎户听闻此事找了过来,准备要回妻子,上告庄老赖头父子三人。 原本还要上告朱氏老夫妇,但朱氏老夫妇已经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上告过程并不顺利。 受到了一些小小的阻挠。 顾池仔细听完,说道:“着实可恨,但还不至于让主公这般大动肝火――” 这桩案子清晰明了。 应该是不会有其他反转的。 庄家村老赖头三个一个都别想逃。 “真正让沈君动肝火的不是这案子,是阻挠这案子的几个刁民。那猎户之妻被两度易手,陷身魔窟一十六载,期间被迫产下五子一女,最年长的孩子也已经十五岁……”小吏压低声音道,“沈君要清算,结果最年长的孩子上告陈情,希望宽宥……” 顾池闻言,眉头一挑。 “宽宥?宽宥谁?” 小吏反问:“还能有谁?自是他们那些个阿爹呗,状书还直接写‘母愚痴,父怜其流离而收之,非与略卖勾结’,听听,人家这还是做好事,更不是抢占人……” 亲生的儿子都跳出来维护生父。 联名担保生父的清白。 他们作为证人,否认毒打强迫猎户之妻的事实,甚至在同村其他村民帮助下,说生母是失忆流浪至此被生父收留,他们也是正经成了婚的正经夫妻,而非略卖。 婚后也有一段时间恩爱时光。 一男一女不恩爱怎么会连着生孩子?一个女人不爱丈夫怎么会愿意给他生这么多孩子?那孩子的状书还怀疑猎户诬告,毕竟女人已经傻了,谁又能证明猎户说辞? 可不就任由猎户编排。 相较于猎户的话,作为女人亲生子的他,说出来的话显然是更加有力的。 希望沈君无罪释放其父。 并且恢复其名誉。 小吏看到状书的时候,瑟瑟发抖。 他已经能预料到沈君的脸色有多黑。 果不其然,沈君的脸啊,跟刮了七八层锅底灰搅拌的腻子一样,阴沉沉得吓人。 小吏被吓得心脏有些遭不住。 顾池:“这可真是厕所开大灯了……” 小吏不解:“何意?” 顾池道:“找屎(死)。” 主公的俏皮话就是有意思。 只是小吏听得一头雾水。 顾池过去的时候,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就听到沈棠心声暴躁输出各种垃圾话。 “主公,顾池求见。” 屋内传来沈棠的声音:“进来。” 沈棠余怒未消,顾池看着她头顶碎发几乎要被火气冲起来,出言劝慰:“主公无需为那种小人动怒伤肝,真不值当。” “与其说是生气,倒不如说是心寒。” 顾池赞同:“如虞紫小娘子那般心性澄澈、恩怨分明的,毕竟是极少数。” 孕育他们的原生家庭就是一条腥臭污浊的臭水沟,汲取这样的养分长大,真正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又能有几人? 顾池浅笑着道:“不是有句俗话叫‘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这话虽不绝对,但总有几分道理。有虞紫这般的存在,固然欣喜。若无,也不用寒心。” 沈君的情绪是很珍贵的。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稍稍调整自己的心态。 又听顾池问:“主公准备如何处置?” 以沈棠如今在浮姑城的影响力,她完全可以一言堂,不用去顾忌那两个刁民,但这是坏榜样,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难保没有底下的人“上行下效”,罔顾律法。 还是那句话―― 那等刁民,不配。 沈棠拧着眉心:“找季寿过来商议,不‘名正言顺’处置那几人,我心里不舒坦。我心里不舒坦,他们的祖坟都别想安生!” 用最无害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顾池:“唯。” 这事儿解决起来也非常简单。 康时作为精通庚、辛两国律法漏洞,并且在漏洞畅游翱翔的“法外狂徒”,稍稍指点一番便让沈棠豁然开朗。脸上的冷意似冰雪消融,口中还发出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声。 无罪是不可能无罪的。 女人与之后两任买家,不是顶替另一个陌生女人登记的户册,便是干脆没过明路,也就是说,夫妻二人关系不作数,能以通论处。即便两任买家当堂狡辩没碰过女人,虽有“夫妻之名”但无“夫妻之实”也没关系。那几个大活人子嗣怎么说? 一男一女没有“夫妻之实”怎么生孩子? 孩子的状书,理都不用理。 不过―― 念起孝心可嘉,以辛国律法,孝子孝女是可以替年迈父母分担惩罚的。 沈棠诧异:“还有这么奇葩的?” 康时道:“有啊。” 假设俱五刑,落在二人身上就是各承担一半,身体虽残疾,但小命保住了。 如果“孝子”替死也不是不可以。 其父要为“孝子”戴孝,且三年不乐。 前面一句是无耻。 后面一句是遮羞布。 沈棠闻言,无语了半晌。 “好家伙,这是生了个复活甲啊。” 康时不懂“复活甲”是啥玩意儿,但联系上下文也能分析出来大致意思,他无奈道:“这一条就是辛国权贵用来避险的,也是辛国治理混乱的一个缩影吧……” 自己的命的确只有一条。 但自己可不止生一个孩子啊。 嫡子嫡女、庶子庶女,甚至辛国即将灭国的后期,还有临时收养义子义女来强行替死的,从上至下都溃烂发臭。这是康时最不喜欢的一条,见了都要皱眉唾骂两下。 不过,康时没想到它还能派上用场。 当然了,沈棠没用。犯不着为了整几个她看不顺眼的小白眼狼,开这种坏头。一旦沈棠用了,便相当于亲自承认“它”在自己治下的“合法性”,其后患无穷啊。 直到这件令人不悦的破事揭过,沈棠的心情才好转,再加上“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即将开幕,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关注运动会场的准备情况。 说是会场,其实就是圈出一块地方。 根本没有下多少功夫。 倒是会场附近的小集市耗费了心思。 不过,沈棠还没亲眼看过。 这一日,她靠着内卷手段,提前一个时辰处理完今日份的工作量,揉着酸胀的脖子和手腕,晃荡着上了街。谁也不知道这个悄悄混入人群的明艳少年,就是河尹郡守。 冬日的天黑得比较早。 才这个点,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临时搭建的小集市却挂起了灯笼。 整齐划一,灯笼上贴着“沈”字。 沈棠微微愕然。 她整日被公务淹没,忙起来就是昏天暗地,不知今夕是何年,极少出来逛街――浮姑城物资匮乏,也实在没啥好逛的。 但她没想到,小集市已经“富裕”到能挂灯笼了,虽然不多,也不是非常亮,但相较于一入夜就黑漆漆一片的浮姑城而言,这些灯笼散发出来的光便是黑夜中的点点萤火。 头顶的天幕群星浩瀚。 地上的浮姑城…… 迟早也会灯火不息,夜如白昼。 成为入夜之后,地上的一颗璀璨明珠。 蓦地,一种难言成就感涌上心头。 在其他地方很常见的夜市,在浮姑城却是非常罕见的。沈棠看到小集市人影绰绰,唇角勾起欣慰浅笑。凑近,却发现不少行人都往某处靠拢,她好奇心爆棚地挤上去。 随便拍拍身边的庶民。 “老乡,你们这是看什么呢?” 被拍肩膀的庶民只匆匆看她一眼。 周遭光线不亮,沈棠又斜戴着路上随手买的白底红纹九尾狐面具,庶民并未认出这名少年就是浮姑城庶民都敬仰的郡守沈君。 只随口回答:“看摔跤。” 沈棠:“摔跤?” “对,在比赛呢。” 沈棠口中嘀咕。 “运动会不是还没开始吗?” 开始是还没开始。 但谁不想获得好成绩? 不仅能拿下沈君颁发的神秘奖品,还能在沈君面前露露脸,可谓一举双得。 提前练手,还能试探对手底子。 会场都是露天的,一群彪形大汉,或光着膀子扭打、针锋相对,或舞刀弄枪,耍得虎虎生风,庶民可不就来凑热闹? 一饱眼福。 315:运动会项目(六) 露天会场面积极大。 用木桩以及麻绳圈出来。。。 庶民只能在麻绳之外观看比赛。 场内每隔五步(约六米)生一篝火。 借着熊熊篝火的光芒,庶民能清晰看到场内参赛者的行动,沈棠也好奇钻到前排――待在后排还得踮着脚,观看效果不佳――场内正有一对参赛者在厚实木板上角力。 二人俱是身形魁梧的壮汉。 一条胳膊能有寻常庶民大腿那么粗,发力之时,肌肉臌胀,看得人眼热不已。 不过―― “离公西仇那几个还是差点。”公西仇那身材,嘿嘿,谁看了不说一句好,沈棠都恨不得将他脑袋拧下来换上自己的。 可是,她失落地捏捏肱二头肌,叹气。 莫说公西仇了,她连场下这些参赛者都比不过,此生与那般漂亮的身材无缘。 真想得出神,一人被另一人撂倒。 围观庶民发出了欢呼声。 获胜者笑着摆手示意。 同时颇有风度地将手下败将拉起。 “还有谁要上来挑战吗?” 他站在临时搭建的木板台子上。 自信又大声地向其他参赛者邀战。 连问三次也无人上来应战。 沈棠一看就知道这是“夺冠热门”了。 好奇问身侧的庶民:“此人是谁?” 庶民脸上笑意还未褪去。 刚才两人角力,他嘶喊声音可不小。 “不知,只知是十八号。” 每个参赛者都有自己的排序号码。 这也是为了方便庶民支持自己喜欢的参赛选手――相较于单纯的序号,选手名字并不好记――确定参加比赛之后,选手会获得自己的腰牌,一块巴掌大的小木板。 沈棠默默记下这个十八号。 回头让人问问,是不是自己人。 过了一会儿,十八号还是没等到挑战者,有些无趣,正准备下去,却听底下传来一声沈棠非常耳熟的沉稳男声。十八号也是个练家子,一听来人气息,脸色沉重。 来人道:“廿三,请赐教。” 沈棠一看来人就乐了。 嘿,这不是许久未见的狸力吗? 庶民对廿三没什么印象,寥寥无几的支持者还是因为狸力身形高大,乍一看比十八号大了一圈。体型上有着比较大的优势,但摔跤也要看技巧,十八号这几天摔遍其他参赛选手,技巧老练,狸力一看就是萌新。 十八号显然是认识狸力的。 他道:“先说好规则,不能用武气的。” 狸力点了点头,抬手将袖子掖好。 回应简短:“吾知道。” 十八号深深吸了口气,调整呼吸节奏。 他其实是跟着赵奉将军的私属部曲精锐,高低也是个二等上造,虽然跟那些武学天才相比不值一提,但足够他在私属部曲里头混个小什长当当,管着几号人。 自家赵奉将军很欣赏狸力。 隔三岔五会提点一二。 作为什长,十八号自然也跟狸力碰过面,说过几句话。他多少清楚狸力的天生神力,跟三等簪袅都能打得有来有回,自己一个二等上造遇上了也只有被揍的份儿。 庆幸,这是摔跤不是无限制武斗。 论技巧,自己未必会输。 二人互相见过礼,摆开架势。 他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稳当。 围观庶民还以为他会沉住气,先观察敌人动作,选择后发制人,谁知一声锣响,被人看好、占着上风的十八号率先发难。围观庶民眼前一花,十八号左脚向前一滑。 速度快得几乎要留下一道残影。 他逼近狸力。 试图用左脚勾住廿三左脚跟。 若是突袭成功,便可顺势左手托住其后颈右推,右手内抱扣住左脚踝,令其上半身失去重心,再一推,他便占据了上风。不过,狸力显然知道他的意图,闪得飞快。 躲避的同时又不忘发起迅猛进攻。 围观庶民看得小心脏高高悬吊。 “十八号!” “十八号!十八号!” “推倒廿三!上啊!就是这样!” “哎,又被躲过去了!可惜!” 沈棠身侧的仁兄扯着嗓子高喊加油,振臂挥舞手中帕子,对沈棠的耳朵产生了极大的伤害,耳膜鼓噪,嗡嗡得响。她只好抬手捂住仁兄那个方向的耳朵,脑袋向反方向一歪,免得被对方的帕子打到脸,但她忘了自己另一侧也有人,那嗓门不遑多让。 “啊啊啊――要倒了要倒了!反击啊!” “廿三!!!” 沈棠表情木然地双手捂着耳朵。 不止是两侧,身后也传来激动的推搡。 台上,狸力已经右脚后撤成左弓步状态。 重心极其稳当。 任凭十八号怎么进攻都纹丝不动。 同时会抓住每一个机会转守为攻。 不多时,二人已经有来有往过了三四十招,这边动静也引起其他参赛者的注意,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机会从来转瞬即逝,胜负一念间。电光石火,十八号神色露出一瞬懊恼,狸力已经伸手迅如闪电,右脚滑步上前,左臂穿至十八号腋下。 沈棠道:“哦,狸力要赢了。” 果不其然,下一瞬便是十八号被摔在地,双肩触地,又被狸力禁锢了反击动作。 “我输了。” 十八号果断投降。 狸力松开手,微微喘气。 额头也布着细密的薄汗。 他伸手将十八号从地上拽起。 问道:“再来一局?” 十八号苦笑:“原来还以为自己能稳稳拿下头筹的,没想到碰上你这拦路虎。” 同时示意敲锣继续来一回。 这次的火药味没有上一次浓重。 与其说是对垒,倒不如说是十八号指点廿三――狸力毕竟是野路子出身,只有一身的蛮力和自己琢磨的技巧,相当之粗糙。如果不是他天赋太好,一边打一边学一边融会贯通,十八号未必会输。十八号也不是小气之人,乐得帮助狸力打磨技巧。 虽然少了火药味,但观赏性依旧高。 不同的是,狸力的支持者多了。 沈棠看了三场。 十八号一次输得比一次快。 最后一次,十八号直接摆手拒绝。 “不来了,不来了,输得没意思。” 他知道能被赵奉将军那般欣赏的人不简单,但没想到这货不用武气也那般强横。 狸力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来。 “下去请你喝酒?” “当真?” 一提到酒,十八号眼睛都亮了。 浮姑百货杂铺的美酒都是限量供应。 上上品的佳酿。 去晚了可就没了。 十八号就抢到两回,还跟底下的兄弟分着喝,他自己就尝了几口,根本不尽兴。 狸力作为沈君帐下也有头有脸的人,肯定有不少酒,自己这回是占着便宜了。 “不是浮姑百货杂铺的酒。” 狸力特地解释一句。 那些酒,他也没抢到。 “那也无妨,走走走――喝酒去!” 他长臂一揽,迫不及待推搡着狸力,生怕自己去晚,免费的酒就插着翅膀飞了。 狸力正要笑,然后―― 他笑不出来了。 “卧槽,后边的大兄弟别推我啊!” 人群之中,有一道矮小身影被后边儿的人推得向前,被迫翻过麻绳,踉跄两步才站稳。那坐在角落敲锣的大兄弟,看到此人出来,揶揄笑道:“可是要挑战一场?” 沈棠:“……” 你看她像是来挑战的吗? 沈棠解释:“我是被推出来的。” 她这个子跟狸力玩摔跤? 大腿还没人家胳膊粗。 敲锣这人就在旁边,自然有看到,便笑着提醒她:“快些回去,庶民不让过绳。” “过绳要罚三钱。” 这也是为了防止有些情绪激动的庶民会跑出来,要是被参赛者误伤就不好了。 狸力夜视力不错,即便不借着篝火的光也能看清来人的身份,神情愕然。 正欲脱口而出“主公”二字。 沈棠抬手制止。 同时正了正自己的面具。 她可不想暴露身份,打搅其他人看热闹的性质,自己也不自在:“你带钱了没?” 狸力自然带了。 不过,钱囊就二十来钱。 沈棠跟他借了三钱交了“罚款”。 从人群挤出来,待周遭人不多了,狸力才低声问:“主公怎独身一人就出来了?” “怎得不行?” 狸力道:“主公安危要紧。” 跑出来也得带俩护卫。 沈棠吐槽:“又不是三岁孩童,出个门还要大人跟着。莫说这里是浮姑城,我的治下,便是在其他的地方,坏人碰见了我跟撞见阎罗王有区别?该替坏人担心……” 狸力:“……” 想想主公的能耐…… 这话确实是大实话。 沈棠也不想破坏狸力跟朋友喝酒的兴致,抬手将他打发,道:“我没事到处逛逛,看看哪里还有缺,你们俩也玩得开心。” 有些东西是庶民才能看到的。 沈棠顶着沈君的头衔看不到。 狸力了然点头。 “借我几个钱,回头还你。” 她说得毫不脸红。 沈棠是真正意义上的穷。 身无分文这个词说的就是她。 因为是临时跑出来,也没人给她准备零用钱,买这张白底红纹九尾狐面具的钱还是她摸遍全身可能有钱的地方,在袖中内袋摸出来的,又仗着嘴能叭叭,跟店家说了一箩筐的吉祥话才折扣买下来。反正店家不知道她马甲,她一点儿心理负担也没有。 头一次被主公借钱的狸力:“……” 俩穷鬼,分了剩下的铜子儿。 十八号全程保持沉默。 他就一个问题―― 待会儿喝酒,谁付账? 他可不想因为喝霸王酒被扣下。 狸力看着剩下的资产,又看到十八号微妙的眼神,不由得脸颊发热,纯粹尴尬的。也幸好自己皮肤偏黑,不然可真是丢人了。 十八号问:“还去喝酒?” 狸力道:“我还有几张条子。” 随着浮姑百货杂铺名声一日大过一日,浮姑城一些商铺也承认“条子”的价值,庶民可以用它们在店铺内兑换商品,不过没有浮姑百货杂铺优惠力度,庶民需要自己再补点小钱。狸力估算,自己勉强能请一顿。 他道:“去喝!” 十八号闻言,心里打鼓。 跟他有同样心情的,还有难得清闲一会儿,上街逛逛的康时。他正在一家摊位前驻足,看着上面的小玩意儿,正看得入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扭过头…… 没人??? “季寿!” 康时微微低头,哦,是主公。 “主公怎得一人?” 沈棠大老远就看到康时了。 看到他的一瞬,被贫穷困扰的沈棠眼前一亮,心中顿生一计,有了来钱的路子。 “忙完出来透透气。你跟狸力一样上来就问同样的问题。我一人能出什么事?” 康时道:“不,是担心旁人出事。”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康时可不认为浮姑城有比肩公西仇、翟乐之流的武胆武者,不然犯到主公手上就是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了。 沈棠:“……” 她选择跳过这个不愉快的话题。 目光看向康时的钱袋。 “季寿可有多余的钱?” 康时捻着干瘪的钱囊晃了晃。 示意主公自己看。 听声音,就铜子儿,估计比沈棠多点。有钱是不可能有钱的,穷是他们的核心文化,主公都穷,底下的人怎么可能有钱? 沈棠瘪嘴:“那你看什么?” 康时道:“看又不花钱。” 真有喜欢的,回去拿钱再买也行。 沈棠故作清嗓子,重重咳嗽了两下,不知该从何开口。康时见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但又不好意思开口。便主动道:“主公可是有什么吩咐?” “嘿嘿――”沈棠笑了笑,伸长手拍他的肩膀,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既然你我二人手头都拮据,季寿可想过去搞点儿钱来花花?我方才有看到一个隐蔽赌摊……” 康时叹道:“主公若是缺钱,时跑回去一趟,取一点就是,何必去接触那些?赌非善业,若让表弟知道了,他又得跟时闹的。” 沈棠振振有词,脸皮厚得堪比城墙拐角,刀砍不烂、枪刺不穿:“你不说,我不说,元良又怎么会知道呢?再说了,赌徒手里的钱,迟早要被庄家搞走。与其便宜赌摊,不如便宜你我二人,也能间接造福浮姑城广大庶民,你说是吧?” 康时:“……” 一眼就看出主公的小九九。 主公绝对是想利用自己的文士之道赚钱,只是――主公有想过,一旦他们二人上了赌桌,逢赌必输的人会是主公自己吗? 康时淡然道:“主公有命,时不敢不从。” ------题外话------ _(:з)∠?)_ 评论有看到对于“庶民”二字有异议的。 这个词并无贬意,指的就是没有功名的平民。 类似指代的词汇,例如黎民(初时指奴隶,之后指代平民了)、黔首(战时秦国尚黑,庶民多以黑头巾裹头)。 百姓这个词在战国指的是贵族,诸如“平章百姓”,文中没有特定时代背景。 百姓庶民是混用的。 PS:月底了,香菇想要宝宝们的月票??? 316:运动会项目(七) 沈棠是抱着“发家致富奔小康”的心态踏入这间赌摊的,俏脸洋溢着愉悦的笑意。 倘若这个世界背景能具象化…… 她的背景这会儿估计飘着粉色小花。。。 不用眼睛看也能知道她内心的愉悦。 康・知道内情・时:“……” 他该如何开口,才能委婉向主公表达――此行不仅不会暴富,反而会雪上加霜?本就贫穷的私房小金库会遭受重创? 康时几度想说。 但几度因为某种期待将话咽了回去。 ε=(′ο`*)))唉 转念想想,若此行能让主公彻底戒赌,真正明白“赌非善业”的道理,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康时垂下眼睑,看着前方主公脑后一甩一甩的马尾发梢,如此这般想着。 说是赌摊,倒不如说是小赌坊。 赌摊坐落在深巷简陋民居。 康时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主公。 啧啧。 这赌摊的位置可真是够隐蔽的。 也不知自家主公是怎么摸到这个位置。 “主公,且慢。” 康时抬手制止想入内的沈棠。 “让时先探一探。” 说罢,他抬手掀开那张污浊肮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粗布帘,推开木门。民居虽然简陋,但面积不算小。热腾腾的空气夹杂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屋内声音嘈杂。 沈棠探进来个脑袋,左右张望。 口中道:“人可真多啊。” 用手指在鼻尖扑了扑。 眉间带起几分褶皱:“味道也大。” 民居面积不算小,但塞上三四张矮脚赌桌,每桌围六七人,那就显得相当拥挤了,角落还有几拨人在玩斗鸡、弹棋、投壶。 粗略一看,屋内什么人都有。 有几张面孔她还有印象。 俱是工地上的“工友”。 屋内人多,空气也不怎么流通。 激动情绪上来,甚至有人热得脱下半截袖子,露出个膀子,神情专注看着赌桌上的赌具。其中又以玩骰子的人最多,毕竟这种博弈方式更大程度靠运气而不是智商。 对文化水平不高的庶民比较友好。 “大!大!大!大!” “哎!怎么又是小?” “这都是第三次小了,该大一把了!”某一赌客骂骂咧咧掏出一张“饼条”压上。 “再来再来!” “就是,你这不是还赢着么?” “下一把一定翻身!”那名赌客数了数怀中的“条子”,咬咬牙,掷出一张,“还押大!不信了,能连着四把小!慢着!这次俺来摇,你这厮的手气跟你那脚一样臭!” 一赌客笑着调侃:“怎的?你闻过?” “呸!乃公就这么一说!” 沈棠二人的出现并未引起关注。 每天来来往往的赌客多得是,诸如沈棠、康时这样穿着体面的,也不是没有。 “幼梨,想玩什么?” 进了屋,他也不再称呼沈棠为“主公”。 倘若身份被揭穿,估计等不到第二天,大街小巷就会流传沈君在赌摊“流连忘返”的流言,且不说表弟听了会如何怒火攻心、咆哮不止,对庶民也会产生不良的引导效果。 这事儿,偷偷着来就好。 沈棠是想玩骰子的。 不过每桌人都挤着太多人。 她掂量一下自己的身板,还有众人身上的气味,选择人比较少的“冷门”项目。 “他们这是在玩什么?” 康时瞄了眼:“弹棋。” 所谓的“弹棋”便是二人各执若干枚黑白棋子,放置棋盘一角,再用手指弹击对方的棋子,直到一方棋子被击中取光就算输。围观的赌客可以在一旁押二人胜负。 赢的一方可以瓜分输的一方。 小赌摊搞不起太好的赌具。 所谓的棋子也相当简陋粗糙。 康时看了一会儿便知道哪一方要输,不过他不可以下注,也不可以插手,一旦插手、下注――哎,结果不说也罢。他那文士之道,曾害得胜券在握的赌客被逆风翻盘。 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沈棠看了一会儿摸清游戏规则。 “这不跟公西仇弹珠子差不多?”不同的是公西仇弹的是颗颗龙眼大的珍珠,而这些赌客弹的是抹了黑白二色、形状大小经过打磨的石子儿,趣味性没有骰子大。 至于斗鸡、投壶…… 没什么意思。 后者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轻而易举,前者只会让沈棠想到鸡肉的一百种做法。 看来看去还是玩骰子吧。 “二位可有想玩的?”沈棠二人搁在一众粗糙赌客中间格外显眼,赌摊杂役露出一口磨损严重的黄牙,笑着迎了上来,“俺们这儿,什么都有,要不要跟着玩两把?” 不管是赌坊还是赌摊,盯上的都是赌客的钱,赌客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区别在于玩的大还是玩的小。当然,若赌客克制不住上头了,最后结局都是殊途同归。 倾家荡产、卖儿鬻女,甚至当起老鸨,逼迫婆娘去当暗娼挣钱还债…… 沈棠问康时:“你看如何?” 康时:“小赌怡情,大赌伤身。玩儿几次就走吧,回去太晚会让表弟他们担心。” 沈棠点头,撸起袖子。 在杂役的带领下,二人去了一张人比较少的赌桌,玩的也是骰子。一个骰盅三枚骰子,庄家摇完打开,清算点数大小。赌客只需要在赌桌下注大小就行,纯粹看运气。 大小几率各半,发财看命。 当然,说都是这么说的。 至于里头有什么猫腻,赌客也不知,或者说,他们的能力还不足以发现猫腻。 沈棠双手抱胸,微微探出身,看着已经开了盖的骰盅,里头静静躺着三枚被盘得油光水亮的包浆骰子。结果出来,这一桌的赌客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众生百态。 她回头邀请康时下桌也玩。 嘿嘿―― 这厮逢赌必输。 自己只要反向操作就能逢赌必赢! 二人联手必能横扫赌场无敌手! 沈棠似乎已经看到赌客口袋里的铜子儿都飞到了她的口袋,热情冲着康时招手。 康时无奈笑笑,摸出两个子儿。 沈棠道:“你也太小气了。” 两钱能干啥? 杂役也有些许失望。 他的工钱是跟每桌收益挂钩的。 这个身穿文士儒衫的青年看着清贵,出手不说一二两银子,也该是几块碎银,抠抠搜搜摸了半天才摸出两个铜子儿,着实让他的期待落空。于是,他将目光转向沈棠。 听沈棠的话,这应该是个阔绰的主。 结果呢? 沈棠也摸出两个铜子儿。 押了相反的地方。 杂役:“……” 这俩穿得人模狗样,却是个实实在在的穷光蛋!今日的奖钱算是落空了。 骰子大小这个玩儿法非常简单。 四至十点为小。 十一点至十七点为大。 若摇出三点、十八点则庄家通吃。 在很多人看来,大小就是一半一半概率,一直押大或一直压小,即便前面几次输了,但只要押注的数额小点,就不会亏损严重,几次不重再加重赌注,一把翻盘。 即便不会大赚也不会大赔。 就跟刚才那个死磕“大”的赌客一样,前边儿输了五六张“饼条”,刚刚一把开了“大”,他又恰好押上了三张“饼条”,一下子就回本了一半,下一把他押上了四张“饼条”。 在一众赌客呐喊之中,骰盅打开。 三点,庄家通吃。 沈棠:“???” 康时:“???” 眼睁睁看着庄家揽走他们的铜子儿,沈棠隐约感觉不妙,但也没嘀咕什么。 毕竟这也算是“逢赌必输”,康时是输了没错,只是她押的铜子儿也被吃了去。 康时忍住想扶额的冲动。 “还玩儿么?” 沈棠反问道:“干嘛不玩儿?” 她带着康时奔赌摊就是为了“发家致富奔小康”,可不是给赌摊老板送营业额。 “这次让我先下注,你再下注。” 新一轮赌注又要开始。 沈棠眼疾手快押了“小”。 押完了,冲康时往“大”怒了努嘴。 康时:“……” 他隐约也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但还是依言照做,只是这次出手更抠。 他只掏出一枚小小铜子儿。 沈棠神情期待地攥着拳。 其他赌客口中声嘶力竭喊着各自选择的大小,她也口中低声喃喃,结果等庄家掀开骰盅的盖子,三枚整整齐齐的“六”看得人几乎傻眼。沈棠惊得微张嘴巴,半晌无语。 “上次三个一,这次三个六???” 这河狸吗??? 非常不河狸!!! 按照赌摊一般的套路,不该等着肥羊情绪上头,不顾一切一掷千金的时候,再下一刀狠的宰客吗?沈棠看看四周也没有吻合的“肥羊”,除了他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其他赌客也跟着起哄庄家。 “这怎么回事?” “闹呢?哪有这么巧的?” 殊不知庄家也是一头的雾水。 他不是摇不出三点或者十八点,但成功几率不大,往往要好几次才侥幸中一次。刚才两次自己都没用上苦练的赌技,就是老老实实随便摇一摇而已,怎么就直接通吃? 只得讪讪笑笑:“意外!真是意外!” 沈棠道:“再来一局!” 其他赌客也跟着道:“再来一局!” “是啊,莫要耽误,再开再开!”以往也不是没有连着两次通吃的。加之这群老赌客见多识广,人群之中还有赌摊安插进来的氛围托,众人嘀咕两句便将此事揭过去。 沈棠将袖子又往上撸了撸。 动作豪迈地拍下三个铜子儿。 康时无奈地摇摇头。 他已经能遇见结果了。 但还是跟了这一局。 本以为这一局还会是戏剧性的三点或者十八点,谁知是“大”,而主公这一局押的“小”,康时赢。他从庄家手中收了赔来的钱,扭头去看表情几乎要裂开的主公。 小声劝:“要不走吧?” 沈棠低头数了数还剩一半的铜子儿。 气道:“这一局你别下手,我来!” 康时略有些心虚地点头。 “好,依你的。” 沈棠这一局依旧押的“小”。 结果庄家又来了一次十八点。 沈棠的脸色铁青,不信邪又连着玩了几局,每一局都是押“小”,一个铜子儿,结果庄家不是“三点”就是“大”。听着其他赌客的叽叽喳喳,她内心的委屈几乎要溢出。 钱袋空空如也。 康时轻声咳嗽,在她耳畔道:“该走了,回去得晚了,其他人问起来不好应对。” 特别是祈善和褚曜这俩一碰上主公相关问题,就喜欢刨根问底的主儿,更不好糊弄。康时可不想被祈善盯上使绊子。 沈棠将自己的钱袋揪成一团。 狠狠深呼吸,压下那些情绪。 说道:“走走走,今日诸事不顺。” 内心则嘀咕开来。 自己的运气真有这么糟糕? 竟然连康时赌场卡Bug的神技――“逢赌必输”――也带不动她?发家致富奔小康不成,还输了从狸力那边借来的铜子儿。 沈棠气得掀开赌摊布帘,头也不回。 康时看着她的背影迈步追上去。 待离了隐蔽赌摊所在的民居,沈棠先是愁眉锁眼,紧跟着舒展眉梢,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果决之色。她声音冷静地吩咐康时。 “季寿你带人去将这家赌摊掀了!” 康时:“???” 沈棠又欲盖弥彰一般跟着打补丁。 “非是我小气报复,只是季寿跟元良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赌非善业。这些赌客之中,不少都是白日在西南角干活儿的庶民。每日靠着沉重体力活才赚来一两日的温饱,有点余钱攒下来,干什么不好,非得输在这里!此等歪风邪气,断不可助长!一定要狠狠打击消灭!季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内心又将自己的话来回翻滚琢磨。 嗯―― 自己说得有理有据。 她这么干都是为了挽救这些被赌博蛊惑的赌客啊!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才不是因为被自己的臭手气打击到。 “嗯,主公此言有理。” 康时又重复地点头。 “非常有理!” 街上虽不如赌摊那么温,但涌入鼻尖的空气是清新的,凉意让沈棠发胀的脑子降温不少。她皱眉看着空荡荡的钱囊。 发愁怎么还狸力。 倒不是说没钱,只要她开口,还是能从治所支点零用钱的,但沈棠心里不爽,不是自己用双手挣到的钱,她总觉得那不是自己的。浮姑城重建哪儿哪儿都要钱,便是十几个铜子儿,她都抠抠搜搜舍不得挪用。 至于盖条子还狸力? 这就更不行了。 庶民以为条子有价值。 但这玩意儿究竟有多少价值,她清楚。 “哎,季寿啊。” “怎得了,主公?” “我想找点副业。” 例如,捡起老本行? ------题外话------ 祈善:你不要过来啊!!! 317:开幕式(上) “搞、搞副业?” 康时也算见多识广了。 但这样语出惊人的主公真没见过。。。 沈棠:“这不是穷得没法了吗?” 若有其他选择,她也不想的。 一份工作就很累了。 再搞副业,比007还惨。 康时被沈棠理所当然的回应噎住。 不由得开始认真反思一个问题―― 他们真有穷得揭不开锅,需要主公去搞副业的程度?还是说,浮姑财政赤字将主公吓到了,以为未来打下来的每一个地盘都要重复现在的重建之路?不会吧? 康时内心忖度良久。 嘴上试探口风:“主公要搞什么副业?” “画本!” 众所周知,她是个画手。 在穿越此间世界,走马上任当主公之前,她是靠着一手绝妙过硬的画技养家糊口的画手,业务能力比当主公硬得多。 画笔就是她吃饭的碗。 搞副业,重拾画笔绝对是不二选择。 康时却听岔了。 “话本?莫不是顾望潮那厮――” 康时以为是顾池带坏了沈棠。 他也是无意间发现顾池有这个爱好的,当时还觉得此人真有意思,如今看来――顾望潮啊顾望潮,你这厮真真是误人子弟。 他断然道:“这不妥!” 沈棠想听听他的建议:“何处不妥?” 跟顾池又有什么干系??? 康时心下急转弯,火速拉了个不算理由的理由:“编撰话本耗费心神,且浮姑这样贫穷又偏僻的穷山恶水,无人能欣赏主公的大作。便是弄出来,怕也是无人能懂。” 天上下刀子雨都戳不中一个认字的。 即便文学天赋拉满,写得天花乱坠…… 有谁能欣赏? 更遑论为此买单了。 康时这个理由,沈棠给打99分。 失落地跨着脸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哦,此间百姓未必能欣赏我的艺术,我得再想想别的路子,这副业不搞不行啊……” 是她想当然了。 她的画技是非常过硬,但她忽略了两个重要地方――这世界印刷技术简陋,复印靠手抄;造纸效率低、质量低、成本高。 这就限制她大规模发行画册。 即便强行发售,庶民也买不起。 他们买不起,沈棠就赚不了钱。 所以―― 为了她顺利搞副业,得先解决这俩大问题,只有尽可能压低画册的发售成本,让庶民能轻易买得起,沈棠的副业才能如火如荼展开。她双手抱胸,低头沉思起来。 却不知康时也在发愁。 他见自己并未彻底打消沈棠的念头,预备回去跟祈善说说――元良与主公认识最久,交情也最深,他的话应该好使…… 吧? 被康时寄予厚望的祈善:“……” 他的话要好使,主公还会一而再再而三被那头狡猾粗劣又丑陋的山彘勾走魂? “你说主公要搞画本的副业?” 康时道:“这可如何是好?” 不是说主公不能有个人爱好,但这个爱好不能影响事业心啊!干好主公这份主业,也是非常有前途的,只要地盘经营起来了,以后会有大把大把的人替主公赚钱。 只要勤奋努力,贫穷只是一时的。 祈善并未露出康时以为的担心,只是嘴角微微一抽,眼角眉梢俱是一言难尽。 “这事儿不用理会。” 康时道:“但主公的脾性……” 相处虽短,也知沈棠执拗本性。 一旦下了决心,必然要达成。 祈善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委婉道:“人无完人,总有那么些事情是不擅长的。” 主公那个画技…… 亮相人前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庶民只是文盲,不是审美有问题。 康时:“???” 祈善道:“季寿以后自会知道。”越晚知道越好,对主公的滤镜能晚点儿碎。 康时:“……” 随着“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开幕时间一日**近,沈棠手中的琐事随着她疯狂内卷,肉眼可见地少了下去。忙成狗了,她还要抽空,暗搓搓谋划自己的副业。 祈善只当自己不知道这事儿。 有功夫关心主公搞注定赔钱的副业,还不如跟褚无晦多聊聊来年财政安排,跟顾池聊一聊荒田开垦进度和分配计划,跟康时聊一聊最近一阵子收留了多少个流民…… 至于他自己? 呵呵,隔三岔五要出差奔波。 河尹这块地方可不止浮姑城一处烂摊子――浮姑城是大头,但其他地方还有亟待解决的麻烦,沈棠他们也不是不想收拾,纯粹是手头能用的人太少太少了。 派出去一个都要累死剩下几个。 若非如此,沈棠也不用带头内卷。 除了这,祈善还要出去物色可用之人,只是没什么进度――真正有能耐的人,哪里会待在河尹这个穷乡僻壤?早就出去闯荡天地了。剩下的,祈善也真瞧不上眼。 还要出去搞点物资回来。 终于,他赶在开幕式前一天回来。 在众人齐心协力下,浮姑每一日都有极大变化进,祈善这次回来就看到好几处跟两日前离开截然不同。有赵奉这俩强力武胆武者在,拆房子就是最轻松的活儿。 除了周遭环境,变化最大的应该要数浮姑城内的庶民――原先干瘦凹陷的脸颊也肉眼可见地饱满两分,多了气色,身上穿着提高一两个档次,干净整洁还厚实。 饶是祈善也生出几分满足来。 “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就是近日最大的事儿,治所上下几乎都在操办这事儿。 一切流程都是沈棠动动嘴,底下跑断腿,还要参考文献庆典,细节上面修修改改。 祈善还未踏入修缮一半的治所便听到正殿传来争论声音,看到他出现才停止。 “主公,善回来了。”他身上还带着披星戴月赶路留下的露水痕迹,脸上是掩不住的倦容,仍笑道,“这是跟无晦他们争论什么?” 奇了,今天人还挺齐。 连忙起来就完全神隐的褚曜也在。 “元良来了,你来了正好,过来看看。”沈棠循声看去,见来人是他,冲他招手,“来看看这些言灵,哪个适合在开幕式放。” 祈善:“???” 他的耳朵没产生幻听吧??? 开幕式为什么要释放言灵??? 还未看到简书上面写了啥言灵,脑中已经思索开来言灵的用途,伸手接过的同时还问:“主公是担心明日有雨还是下雪?” 如果是比较极端的天气,的确会影响开幕式。天气糟糕,庶民也不愿意出来看比赛、逛小集市,举办这届运动会的目的就要大打折扣。这种情况,确实可以用言灵。 唯一的缺点就是范围过大。 绝非一两个文心文士能抗下的。 即便能,维系时间也长不了。 褚曜苦笑:“若真是天气问题倒还好。” 主公手中有国玺,浮姑是她的领地,随着领地经济民生逐渐好转,也该积累一些“国运”了。有这些打底,集合在场文心文士之力可以保证接下来几日天气情况。 但―― 他们争论的不是这个。 祈善也看清简书的标题,“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开幕式烟火表演计划书”。 “主公,这是?” 沈棠解释:“开幕式要有开幕式的样子,氛围很重要啊,不过当下只有爆竹……” 当下又没火药这玩意儿。 或许大陆其他国家有哪位炼丹方士已经阴差阳错搞出来了,但河尹这种穷乡僻壤是没有的。坊间对于“烟火”的概念还是源于贼星言灵,但这玩意儿怎么搞却不知。 而所谓的爆竹,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爆竹,字面意义,点燃晒干的竹子,使之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碰上喜事给添添气氛。 褚曜他们的建议是点爆竹就行。 若爆竹响声不够,让共叔武他们想想办法,武胆武者干架的言灵可有不少声势浩大的,不注重杀伤力的情况下,声势绝对符合沈棠要求,但这个提议被毙掉了。 沈棠另辟蹊径。 武胆武者的言灵是言灵。 文心文士的言灵就不是了吗? 这话逻辑没毛病,但是吧―― 祈善看书简第一句言灵就无语住了――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这言灵是不是很熟悉? 公西仇吃了两回。 张氏驻守兵坊的私属部曲也吃了一回。 其杀伤力,见阎王的倒霉鬼有发言权。 自家主公准备在浮姑也放一回…… 他完全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沈棠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他误会了,急忙解释:“言灵不是可以控制吗?而且不同言灵效果不同,未必都是有大范围杀伤力的,有些可能就是看着好看,对吧?咱们现在就需要找这种华而不实的,或许还能给文心文士开辟新的赚钱路子呢。” 武胆武者去耕地,文心文士搞烟花。 祈善继续往下看。 还有―― 密密麻麻写了二十来条。 每一条都写着批注。 一看龙飞凤舞的字迹就知道是主公,她最中意的还是第一句,也是众人最反对的。 一个闹不好,浮姑城就被她烧了。 祈善没有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问道:“主公为何非要添加这个?” 沈棠道:“无烟火,不庆典。” 另一重原因就是她觉得运动会太简陋。 小集市在众人经营下,算不上清冷,庶民也喜欢有事没事去逛一逛,人流量看着还好,但跟沈棠想象中摩肩接踵的热闹还差得太远。思来想去,觉得是氛围还没到位。 只是,她资金有限,时间紧迫。 根本来不及搞大场面表演。 便将主意打到了言灵的头上。 是不是能用言灵营造出夜如白昼、灯市璀璨的盛景?若是再有烟火助阵就完美了。 她躺在榻上越想越激动。 连夜从暖烘烘的被窝爬出来写计划书。 结果计划受阻。 褚曜他们也不是完全否定,对沈棠的设想是肯定的,若言灵能成功,也能当作噱头吸引流民过来,同时也给吃够苦头的浮姑庶民留下一份足够震撼他们心灵的美好记忆。 奈何操作上太有难度。 据他们所知,目前还没那般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言灵――在言灵被大范围用于战争的大环境下,也不会有人研究如何用言灵放烟火,还是专门放给庶民观看的,这就好比不会有武胆武者死命修炼往上爬是为了当老牛替庶民耕地一样,异想天开。 后者能实现,还是沈棠极力撮合。 前者的实施难度太大了。 一个不慎将浮姑毁了怎么办? 惊喜变惊吓? “美好的事物,天生带着一股治愈能力!见识过它的人,会对它产生执念。我想每一个看到这场盛大景象的庶民,都会萌生对盛世太平的向往。”沈棠神情诚挚地道,“烟火在天空转瞬即逝,但却能在他们心中种下一簇火苗――我希望你们能帮我!” 众人闻言神色动容。 种下…… 盛世太平的火苗? 沈棠先前费尽口水、插科打诨也没能动摇他们分毫,可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意志最坚定的褚曜率先倒戈,眸色越发温润:“主公此言有理,未尝不能一试。” 康时道:“试……可是――” 这事情怎么试啊? 言灵可不是随意胡来的东西。 顾池:“主公这么一说,池倒是有些向往诸多言灵描绘的盛典景象了。” 不止是他,这也是许多文心文士好奇的。 大陆百国互相打了两百多年。 乱世从未结束。 谁也没见过盛世太平应该是怎样的。 世人只能从言灵的只言片语猜测一二,越是了解,内心越是空洞、空虚。 在他们印象中,言灵就是用来打仗的,或用于权谋斗争,从未想过还有其他用途――战争途径之外的言灵也是被人遗弃的。 康时跟着问了个很要命的问题。 “你们说,怎么试?” 对啊,怎么试? 不清楚言灵使用后的效果,贸然在明天开幕式用,一个不慎就将来看热闹的浮姑城庶民送去阎罗王观光了。时间又这么紧迫,言灵是短短几个时辰能完全掌控的吗? 顾池听清沈棠的心声。 眼神含笑地扫过众人一圈。 试探:“集合吾等之力,抗住主公言灵之威,应当没什么难度才是。” 众人:“……” 想了半天,就这馊主意? 顾池不觉得哪里馊。 他是对沈棠身份来历最清楚的一个――仅凭沈棠是从神秘棺椁醒来这点,其身份就非常神秘――常人办不到的事情,她未必办不到。 在此之前,有哪个文心文士这么能打? ------题外话------ |??ω?`) 早上感冒,下午发烧,现在感冒又发烧…… 不止鼻子堵得难受,浑身还又热又冷的,空调暖气打高了也没感觉,还是觉得冷飕飕……真要命。传染给我的家伙自己先好了,淦。 PS:厚颜无耻求个月票票(特别是Q阅的,咱想近前十???),月底了,大家的票票还有嘛? 318:开幕式(下) “阿紫,好了吗?” “咱们要抓紧时间过去,不然迟了。” “阿紫,阿紫――” 林风一改往日素净装扮,琥珀与鹅黄交叠的小衫,下罩翠色百蝶长裙,腰间系着一根点缀许多小饰物的软纱,梳着小巧精致的双环灵蛇髻,以珍珠长绳为束。。。 手中捏着一把雅致小圆扇。 时不时往屋子里张望催促两句。 屋内,虞紫扭扭捏捏地探出脑袋。 支支吾吾道:“这样可以吗?” 林风抓过虞紫的手,拽着她向外赶去,一边道:“怎么就不行?这样挺好的。” 她的个头长得太快了。 本着节俭好习惯,将以前的旧衣裳全部拆了重新补补改改――那些衣裳料子可都是好料子,是林风从老家带出来的行李,其中一些不好改的,全部压箱底了。 但虞紫生得瘦小,她穿着倒合适。 今日浮姑盛典,二人从中挑挑拣拣选了最好,既不冲突喜气又不犯守孝忌讳的穿上。林风的老师,褚曜给他们预留了位置。只是二人忙得忘了时辰,出门手忙脚乱。 “还不知能不能赶上――” 林风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小跑。 门外,两名随行护卫已经准备好一辆由两匹体型比较矮小的驽马拉的马车。 虞紫坐定,额头不知何时冒出薄汗。 自责:“这怪我,竟大意忘了时辰……” 林风道:“我不也忘了?” 要怪也是怪她们俩,不能独独怪谁。 她掀开车帘,道路两侧庶民人影稀疏,但都朝着一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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