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上提了提,说道:“是不是喜事,还不好说。子虚传来消息,被师弟驱赶的那些庶民,途径鲁下郡,结果踢到块铁板。” 夫人仔细回想一番,诧异:“先前兴宁不是说那位鲁郡守凶狠好斗,有勇无谋,任人唯亲,不堪大用?居然能守得住鲁下郡?让多倍于己的敌人吃瘪?” 宴安的文士之道相当好用。 基本将各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摸清楚,夫人跟他自小青梅竹马,又算同门,关系亲密,宴安在她这里基本没什么秘密。夫人自然也知道宴安对那些人物的评价。 他对这位鲁郡守评价不咋高。说人眼光不好,必会在外戚这头栽跟头。 难不成,逆风翻盘了? 宴安说道:“姓鲁的死了。” “死了?那怎么说” “人死了,但他一早就向周边求援。那个为夫一直看不透的沈幼梨,居然向上南、天海、邑汝三地求援,集结兵力驰援鲁下。姓鲁的在城破当日毙命,一家老小都遭小人所害,只剩两条活口”宴安略有唏嘘。 “只是这事便能让兴宁如此开心?”自从出仕郑乔,她就没见宴安怎么笑了,偶有笑意,也是淡淡的,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恍惚,“莫不是沈幼梨又做了甚?” 宴安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这世上,他两个人看不透。 一个是郑乔。 一个是沈棠。 如果说师弟郑乔内外全黑,偏执激进,残忍嗜血,那么沈郡守则是另一个极端。后者若是表里如一,对庶民而言,不失为一大幸事,但他担心这只是表象。 表象之下另有真相。 夫人道:“这不是很好?” 宴安叹息:“或许吧。” 夫人见他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倦,便让他躺下歇一歇,别在操神劳心了。 与此同时,行宫内庭。 郑乔正仔细看着宴安相关情报。 一侧的密探首领神情疑惑。 宴安的忠心,满朝皆知。众人厌恶宴安的愚忠和固执,居然对郑乔这种人死心塌地,同时又同情宴安一身学识浪费在郑乔这种人身上,这人既可怜又可恨。 但郑乔似乎不这么想。 他见密探首领似欲言又止,嗤笑着将奏报轻轻掷在书案上,淡声道:“有什么问题便问吧?莫非是担心孤也会杀了你?” “臣下确有一事不解――明明,宴大人对主上忠心耿耿”密探首领越说,脑袋垂得更低,生怕郑乔一个暴怒就要砍了他的头颅,所幸这事儿并未发生。 他还听到郑乔嗤笑。 “效忠?” 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儿。 他又道:“你说宴兴宁他效忠孤?” 密探首领不解:“难道不是?” 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众臣,大家伙儿都认定宴安对郑乔忠心耿耿,即便知道这位师弟已经烂得无药可救,也不曾放弃他。一次次替郑乔收拾烂摊子,奈何郑乔掀摊子的效率比他修摊子快得多,而且隔三差五不听劝,这才导致局势越来越不妙。 这世上怕只有郑乔看不到这点吧。 郑乔摇摇头,笑意讥讽地道:“你们啊,还是不了解孤这位师兄” 密探首领不再言语。 只是在内心暗想:一人可能看错,但这千万双眼睛岂会看错?宴安的忠心还需要怀疑?那位缠绵病榻的时候,若听到自家师弟这话,会不会心寒? 转念一想。 郑乔干出让宴兴宁心寒的事情还少?此前处于多疑和威胁,竟让宴安妻女到行宫做客一日,名义上做客,实际上是人质。若非是宴安愚忠到一定境界,早反了。 郑乔抬手挥退密探首领,将那封奏报放烛火下焚烧。末了,他又抽出腰间佩剑仔细擦拭,看着烛光下反射泠泠白光的剑身,冷笑着将佩剑推回剑鞘。 “忠心?”对着烛火喃喃,“可这世上只有想要孤性命的乱臣贼子!” “师兄,你可别让孤失望。” 没两日,郑乔以朝中事务繁忙将宴安急召回来,后者也恰好病体痊愈。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经过沈棠等人不懈努力,鲁下郡终于稳定下来。沈棠见时机差不多,准备回去。她毕竟是河尹郡守,天海三家派人来接班,鲁郡守头七也早过了,她继续拖着不好。 于是,她留下康时以及一千兵马。 拉着剩下的人回去。 嘿嘿嘿,再过一两月又是正月。 沈棠准备这次办个规模更大的第二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邀请三家也派些“选手”过来,彼此竞争。嗯,真正原因还是为了吸引这些地方的冤大头来自家地界消费。 (:3?) 回去路上,她磨磨蹭蹭。 将路程拖到了原先的一倍。 顾池等人盼得望眼欲穿。 “主公缘何这么迟回来?” 沈棠小小声地说出打算:“这不是为了多拖延几天,白嫖三家给咱们干活嘛,我一回来,他们肯定就要提出辞呈了” 381:少年鲜衣怒马(中) 顾池:“” 他同样压低声音:“主公,这话私下说说就行,切莫让秦公肃几个听到。” 这话要是被秦礼几个听到 呵呵呵,估计秦礼几个能率兵将河尹郡围了。听听,自家主公这话像是个人能说出来的吗?秦礼几个可不是越干活越来劲儿的赵大义,人家干活干得不耐烦了。 沈棠娇嗔似的白他一眼。 说道:“这种分寸我还是有的。” 她的追求是什么? 白嫖的同时还不被套麻袋,还能将自己名声洗得白白的, 谁说起她――甭管是盟友还是仇家――都对她的人品赞不绝口。单纯有��好名声是没啥分量,但拳头硬的同时再经营好名声,不亚于无敌加身!占据道德制高点,对竞争对手指指点点。 顾池:“” 沈棠率兵在外兜了一圈,回到久违又熟悉的治所官署,还未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坐热,几个分管文书的掾吏便抱着一堆的公文。哐哐哐几堆,险些将她淹没。 沈棠:“望潮没处理吗?” 官吏道:“这些仍需沈君亲自过目。” 看着任务量巨大,其实小半天就能搞定, 但沈棠率兵一路奔波回来,只想美美洗个澡再睡觉。她将这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于还是屈服在社畜的本性之下。 不干了活儿再睡觉,她不踏实。 忙着忙着就再无困意。 不出沈棠所料,她回来刚半天,秦礼等人便过来暗示要回去。 沈棠佯装没听懂,还笑着提了提河尹准备举办第二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的想法,准备邀请其他三家也派人过来一同乐呵,庆祝大家伙儿磕磕绊绊过了这一年。 期待来年能过得更好。 秦礼等人也听说过这个活动。 彼时只觉得沈棠在胡闹,但后续的发展却超出预料,再加上他们这阵子在河尹忙上忙下――流民草寇没搞几个, 反而帮人挖了大半河道水库水渠――与当地庶民接触频繁, 越发深入了解这个看似荒诞的运动会, 在潜移默化间起到的大作用。 “沈君盛情难却, 但帐下兵士离家许久, 临近年关, 思亲心切,理该回去与亲眷团聚。便是礼想答应,此事也要经我主同意才行”秦礼可没那么容易牵鼻子走。 沈棠思忖几息,挂笑地道:“瞧我这记性,是我思虑不周,这就写信。” 听沈棠准备放人,秦礼心下暗舒。 他也怕沈棠找借口扣押人。 这回不是怀疑沈棠野心勃勃,纯粹是从顾池、祈善二人,以及治所官署一众官吏的行事习惯瞧出来,这位沈君最喜欢抓人干活。甭管是敌是友都要榨出一丝油。 真不知这奇葩作风是从哪儿学的。 也不怕他们摸清河尹情况,哪日出手背刺河尹?秦礼心里憋着疑问,但这么久了也没找到答案。这位沈君跟他以往所见所闻皆不相同,也不知是好是坏。 沈棠话锋一转:“诸君可否缓一天再走?元良和望潮对诸君高洁品行赞不绝口,待水库河道真正建成,河尹庶民便再也不愁饿肚子了,如何不铭感五内?只是今日回的匆忙,着手准备也来不及了。明日我做东,答谢诸君连日辛劳。” 让人家自带军粮干活这么久 一顿好饭还是要让他们吃上的。 不然回去一顿告状,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沈棠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顾池隔着议政厅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棠放下身段,将话说到这个份上, 众人岂会不应?不过是晚一天再走而已, 问题不大。 “恭敬不如从命。” 沈棠官署一贯清贫节俭。 哪怕是答谢宴也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每一道都是用普通家常菜食材制作的,要说优点――那就是量大管饱味道好。 当下烹饪手段匮乏――这也跟贼星言灵没多少美食记载有关,这个世道活着最重要,口舌之欲只会让人堕落――但沈棠不一样。不吃好吃饱怎么能好好干活? 偶尔想吃什么新菜色,都会让官署食堂的庖子照着她写的菜谱一遍遍实验,味道差不多了才会上新。官署的老官吏直言,冲着食堂菜色他也不会轻易乞骸! 因此,这顿答谢宴也不算磕碜。 庖子还一口气宰杀了三十多头猪,每一个部位都不放过,精心制成一道道美食端上众人食案。答谢宴众人吃的少,大部分还是分给这阵子辛苦劳作的兵士。 “沈君,这是什么肉?” 少冲吃了两口,眼睛都亮了。 众人食不言,他却没这个顾忌。 沈棠道:“是猪肉,官署养的。” 准确来说是沈棠养的。 去年的猪一部分当做运动会奖品,剩下的也被她赏赐众人或吃了解馋,闲着无聊又让徐解帮她收购百头小猪。大部分时间都是底下官吏照看,雇佣庶民喂养,沈棠偶尔会去猪场视察,特别是养到可以劁猪那天,辣手摧花,连摘一盆蛋。 不止是官署,不少庶民也跟着养起了猪,沈棠听闻此事便让林风带着“劁猪手册”、“养猪手册”,与几个人挨家挨户地访问、视察、宣传。看看猪圈建的质量和位置,叮嘱养猪的注意事项,号召庶民科学养猪,绝不能将猪圈和茅坑连一块儿! 褚曜对这活儿不太赞同。 若是碰到蛮不讲理的,如何处置? 沈棠大手一挥,让虞紫也跟着。 林风性格不喜争端,但虞紫不一样,原生家庭以及几年市井摸爬打滚,她骨子里还是很凶悍野蛮的。平日会克制,若惹毛她,她能叉腰跟人对骂不落下风。 虞紫事后反省自己太粗野了。 有损主公沈君颜面。 沈棠却觉得这样非常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特征,没必要一个个都打磨成一个模子,小姑娘凶悍一点儿怎么了,再凶悍也别有一番美感。 于是,虞紫就更加不压制自己。 每日都风风火火的。 连带跟她相处的林风也外向不少。 养猪一事,少不了这俩小姑娘的配合。官署三申五令,庶民也开始科学养猪、规范养猪,沈棠准备过年的时候,给天海、上南、邑汝三家都送去十头猪。 再加上席间这些人的好评绝对能将河尹特色肉猪的招牌打出去! 届时,各家各户养的猪也不愁销路。 唉,自己这个郡守真是一刻也不得闲,养猪这事儿都要操心。沈棠呷了一口茶水,笑盈盈地说道:“外界都道猪肉不好,腥臊难吃,那是他们不会养” 看看他们官署养的猪。 每一头都膘肥体壮,肉质鲜美。 少冲用帕子抹了抹嘴角的油。 道:“确实鲜美好吃!” 其他人虽未开口,但也赞同这话。 连不沾猪肉这种贱肉的人也没吭声――人家沈君都吃了,不止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喜欢到亲自去养。他们能说什么?吃呗,滋味确实令人一口难忘。 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的胃口都比普通人大许多,特别是后者,仿佛身体长了三五个胃,补了三四轮大鱼大肉,吃了两小桶蒸粟米的米桶,才感觉到饱腹感。 一时,宾主尽欢。 答谢宴结束,第二日城外分别。沈棠想了想,又给三家每一家都送了两头猪。这两头猪不算在年礼,单纯是给他们的。秦礼和邑汝使者本想拒绝,带着两头猪行军赶回去,像什么样?但拒绝的话还未出口,上南少冲就急吼吼地收下。 心里将沈棠翻来覆去地夸。 秦礼二人:“” 这下,他们不收也过不去了。 他们不收? 被误会是看不起两头猪怎么办? 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 更何况是两头一看就养得膘肥体壮,四肢粗短,几百斤的大胖猪。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收了下来。 跟两头分量十足的礼物踏上回程。看着几头脖子上扎着红色蝴蝶结绸缎的大胖猪,沈棠倏忽有种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感慨,也不知这两头猪争不争气 顾池忍了又忍,嘴角扭曲。 “主公” 沈棠道:“嗯?” “没什么” 儿行千里母担忧不是这么用的。 沈棠内心翻了个白眼。 不雅地伸了个懒腰:“干活干活!” 美好的一天从干活开始! 吴贤望穿秋水才盼来秦礼等人归来,又见大军之中,立着两辆画风格格不入的猪,懵了一下。再看猪脖子上的红绸缎蝴蝶结,更觉滑稽:“公肃,这是?” 秦礼面目表情:“沈君盛情难却。” 说着将沈棠的信函呈递给吴贤。 吴贤打开一目十行看完。 拍着大腿笑道:“哈哈,沈弟真是个妙人。那个什么运动会,挑选几个过去凑凑热闹,也能借此展示一下天海的实力。对了,沈弟还说猪肉美味,可是真?” 吴贤的注意力都在沈棠用一大半篇幅描述的猪肉之上,被说得馋了。 秦礼:“” 这是不是不对劲? 不应该先问问他们在河尹的事情? 转念一想,徐解一直往来两地,河尹什么情况,主公再清楚不过。 他点头:“确实不错。” 吴贤也不客气地,让人拉一头回去,信函上还有两道猪肉菜的菜谱。 秦礼:“” 他想说这猪不是给吴贤的。 属于吴贤的猪还在河尹官署呢。 但这是自家主公,他还能为了一头猪跟自家主公争高低?吴贤也是聪明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也乐得给沈棠一份脸,当晚就让庖子烹制,赏给一众僚属。 末了,还不忘安抚秦礼的情绪,认真道:“公肃,此行辛苦你了。” 河尹跟天海离得近。 开凿的水库和河道天海都能受益。 帮着沈棠干点儿活儿理所应当。 这些日子看似吃了大亏,但将目光往长远来看,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看看秦礼似乎瘦了一圈,他便知道秦礼这一阵子在河尹日子过得甚苦,要补补。 类似的情形在上南两地上演。 章贺安然收下,又听闻武胆武者干活的超高效率,自然动心,但动心不意味着能付诸行动。邑汝跟河尹局势不同,治理经验无法照搬,但也有借鉴意义。 此行也不算亏。 上南的气氛属三家之中最热闹的。 谷仁家这十二个小姑子啊不,结拜义弟,不是受了他的救命之恩就是被他的人品折服,再加上谷仁日常相处的真诚相待,他们为了大哥能抛头颅洒热血。 干点粗活算得了什么事? 若有助于大哥大业,他们可以暂时抛下武胆武者的骄傲,深耕田地! 河尹的治理经验,上南受益最大。 当然,也不能完全照搬,要在河尹经验的基础上修修改改,让其符合自身的发展道路。再加上流民草寇一时半会儿威胁不到上南,两桩喜事相加,值得庆贺。 猪肉也成功俘获众人的舌头。 只是,这样的猪只在河尹才有。 想吃到只能跟河尹买。 颇为麻烦。 但沈棠很贴心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文注,你看这个主意如何?” 他们要一改猪肉是贱肉的刻板印象,沈棠一拍桌案,还要让猪肉走上精品化的中高端路线――不是每一头猪都是河尹猪,不是每一头河尹猪,都是合格高端的好猪,只有按照手册严格饲养的猪,才是正宗的河尹精品好猪!还要根据品相分为上中下三等。 每品针对不同消费水平的人。 最上品的猪,宰最有钱的人。 猪,河尹有了。 名声,沈棠也想办法打出去。 现在只剩下销售渠道。 这事儿非徐解不可! 徐解:“” 他怎么觉得沈君使唤他过于顺手? 但能赚钱的好事儿,他自然不会错过。目前看着规模小,但这畜牲好养,几乎什么都吃,若能大规模推广被人接受,还愁销路?任何生意都是垄断最赚钱。 猪肉还是为数不多的荤食之一。 若能一家独吞 徐解也忍不住有些心动。即便前景没这么好,这活儿也不反锁,只算是帮沈棠,卖个好、结善缘,也不亏。徐解并未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矜持了两句。 “解以为,此事可行。” 得了肯定回答,沈棠长舒一口气。 河尹庶民生活水品虽有提升,但他们穷怕了,一年到头至多吃一顿荤食,连今年粟米丰收,除了粮种,家家户户都用新鲜粟米换人家的陈米,因为陈米便宜,新粟米能换到更多的粮。粮多了,心里才不会那么慌。郡内几千头猪,他们这拉跨的消费水平消耗不完。 有其他销路,那就不愁了。 沈棠不愁,但她不知道,在遥远大陆东南,她的小伙伴可愁了。 382:少年鲜衣怒马(下) 申国,曲滇,翟府。 翟欢兄弟游历归来本是一桩喜事,府上也许久没热闹过了,按理说要好好操办庆贺。但谁也没想到,翟府却挂起了白幛,点缀了白花, 明显是要操办丧事。 府上仆从更是轻声蹑脚。 生怕发出声响惊扰府上主人。 此事传到市井,庶民无不唏嘘。 无他,翟府这桩丧事亡者并非翟府主人,而是曲滇名门翟氏宗子未过门的宗妇。宗子翟欢与那位薄命女郎的故事,此前一度被传为佳话,谁知现在天人永隔。 “唉, 可惜了” 谈及此事, 众人无不扼腕。 此女与翟欢是自小就指腹为婚的,女方出身清贵, 两家原先门当户对。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女郎家中出了事,累及全家老小,门楣衰落,她也意外毁了容颜。 世人皆以为翟欢会取消婚约。 二人如今身份相差太大,即便翟欢悔婚,世人也不会责备他什么,若他能大度帮女子再寻一门可靠的婚事,还能传为美谈,但翟欢行事总能超出常人预料。 不仅力排众议接济未来岳家,还将未过门的未婚妻照顾得十分妥帖。 任谁也挑不出错。 若有人议论此女容貌如何,兴许还要跟翟欢比斗一番,用实力让长舌嘴碎的人闭嘴,更是不止一次公开表明翟氏宗妇只有她能当。容貌如何不重要, 家世如何也不重要, 他不贪恋人间颜色,也没多大野心需要借岳家之势达成,她很适合! 此言一出, 多少女郎羡慕? 曲滇庶民都知道,不出意外,这位翟氏宗子游历归来就会迎娶女方,有些期待又有些焦急――那种感觉像极了苦追多年的cp终于要水到渠成、圆满幸福。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翟欢与堂弟翟乐乘船归来。 孰料,申国王姬淑姬就在那艘豪华画舫聚众宴客,与一众才子名士笑谈,好不快活。江风吹拂,酒意上涌的淑姬远远看到一抹谪仙般的高挑身影,惊鸿一瞥。 此子是谁?淑姬借着酒意问。 谁? 瞧着像是翟悦文 是翟悦文没错,他身边那个不就是翟笑芳。这俩游历回来了? 淑姬:翟悦文,翟笑芳? 一名士道:曲滇翟氏一门双秀,一文一武,皆是天资非凡,让人羡慕。 口气有些酸溜溜的。 淑姬来了兴致,看着身边这群花枝招展的年轻名士也没兴趣――这些人虽自称名士,却是家中给营销出来的虚名, 只是脸长得好看。淑姬原先也蛮喜欢,但跟刚才看到的两人相比就是庸脂俗粉, 徒有外表却无内质, 让她瞬间没了胃口。 淑姬笑盈盈道:如此天人绝色得空,该登门拜访拜访 一众年轻名士面面相觑。 他们多是曲滇或曲滇临近郡县人士,对翟氏翟欢非常熟悉――啧,这厮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不仅印象深刻还有严重的心理阴影――同时也很熟悉淑姬。 淑姬是当今王太后唯一女儿。 国主唯一的胞妹。 这对兄妹幼时过得也辛苦,其母,也就是王太后原是掖庭女婢,一次偶然被老国主临幸怀孕,一生还是龙凤呈祥。老国主膝下子嗣稀少,按理说这对兄妹应该很受重视,但架不住老国主生性懦弱,真正的实权掌控在彼时的大王后手中。 这对兄妹外加生母在饱受磋磨。 直到王后和老国主互相送对方上西天,老国主膝下几根苗苗都死光了。 众臣一顿扒拉,才将这对兄妹找出来,三人一朝咸鱼翻身,扬眉吐气。 第一时间就用残忍手段搞死曾经欺辱他们的人,婢女宦官惨死百余。 王太后穷了一辈子,上位之后极尽奢华;国主行事随行所欲,生性敏感多疑,让他发现谁看不起他,他那个脑袋瓜就想出无数办法将人活生生折磨死。 相较之下,淑姬就“正常”得多。 她喜欢男色。 特别是出身好、容貌好的年轻男子。她可是王姬,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理当配世上最好看的男子。当街强抢有妇之夫都干过,只要她看上,她就要得到。 若武力不行就用强权,这次盯上翟欢二人也存了一样的心思。 淑姬不满道:可有为难? 一人道:翟悦文有未过门的妻。 淑姬哂笑一声:未过门而已。 过门了她都能弄到手。 又问女方是谁。 这事儿在曲滇打听一圈都知道,几个名士也未隐瞒,但也有暗示翟悦文不可轻易得罪。淑姬容貌浓艳,眼波流转间全是成熟风韵,也假惺惺地感慨这段佳话。 几个名士以为淑姬打消念头,心下稍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酸溜溜的。 他们在家中不受重视,本事稀烂,唯有一张脸能拿得出手,为前途也不得不奉承恭维这位荒淫无度的王姬。人家翟欢只是路过,便勾起对方的兴趣 啧,怪不公的。 一连几日,淑姬没什么动静。 翟氏兄弟游历归来,翟府上下喜得像是过年,连伺候的仆从也额外得了两个月的工钱。翟欢二人依照礼仪拜访宗族长辈,忙碌两三天才有空歇一歇脚。 “阿兄,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去看阿嫂吧”四下无人,翟乐坐没坐相,看得翟欢眼皮乱颤,纠正的话就要说出口。 但―― 念在堂弟贴心又懂事的份上,他这次不教训了。翟欢带着一大堆的精致礼物去未来岳家拜访,与未婚妻隔着屏风说了会儿话,谈及二人婚期,俱是羞涩。两家婚事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只差翟欢归来,提上日程的话,最慢也在这半年。 翟欢也未料到,这会是最后一面。 婚期敲定后,男女不可再见。 翟欢还得忙族里的事情。 离开许久,哪怕是他也要一些时间熟悉期间发生的事情,捋清局势,还要抽空亲自去猎大雁,便离开了几日。几日后,他骑马赶回,收获尚可,活捉两只体型不小的大雁,捆得结结实实。翟欢心情明媚,唇角噙笑。 直到翟乐骑马慌忙赶来。 “怎得慌慌张张的?”他看着翟乐的表情,心下咯噔,隐约有种不祥预感。 “阿兄阿嫂她” “你阿嫂怎么了?”有外人的时候,翟欢从不让翟乐喊未婚妻为“嫂”,还未真正成婚,这般称呼有损女方清誉。如今婚期都敲定了,喊两句也无妨。可是,平日让他心下微暖的称呼,如今却让他心凉半截,“你说啊!” 一贯开朗的少年此时却支支吾吾。 微红着眼眶道:“节哀” 轰! 有什么东西在他耳畔炸开。 待翟欢回过神的时候,前方呼啸而来的劲风打在脸上,胯下骏马将速度提到了极致,连翟乐武气化出的战马都追赶不上。他顾不上其他,策马赶至。 气氛不对! 翟欢踉跄下马。 拂开想上前搀扶的仆从。 还未抵达,便听此起彼伏的呜咽哭声,翟欢拨开人群,一具面色青白的尸体闯入他的视野。少女睡颜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脖颈有一道青色勒痕 翟欢微微仰头。 房梁悬吊一根粗麻绳。 “怎么回事?”他以为自己用尽全身力气问出这声质问,但无人回答,哭哭啼啼的依旧哭哭啼啼,没多少诚心的,已经借着抹泪姿势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半晌,他才意识到这声呐喊只在他心中,外人看来他只是动了动唇。 仅仅半日―― 市井出现诸多恶意讨论。 说这位女郎在翟欢离开的几年与其他男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怕被发现于是羞愧悬梁自尽;也有人说她腹中怀了孽种,两家敲定婚期,她无奈自尽 这些有鼻子有眼睛的言论甚嚣尘上,被翟乐带人一顿胖揍才勉强压下来。 这时,未来岳母端来一碗东西。 “悦文” “母亲。” 听到这��称呼,妇人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一次簌簌滚了下来。 日更新📌胃芯: [+V][:ji07][01i] “我这苦命的女儿啊若你们能顺利完婚”未来岳母已经哭了许久,眼前花得厉害,双目红肿,“只是如今出了这件事情只当你二人无缘吧” 翟欢握着那只早已冰凉的手,眸色前所未有得冷:“谁杀的她?” 大婚之前悬梁自尽? 谁信? 妇人欲言又止。 只是将那碗东西往他身边推了推,轻声道:“悦文,莫要再问了,你就唉,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莫要让我这可怜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好不好?” 翟欢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谁杀的她?”从头到尾,看也没看那碗遮盖着黑布的东西,但他五感敏锐,嗅到了血腥味。再看未婚妻手臂上匆忙包扎的东西,猜出几分,“欢必须要知道。” 妇人垂头不言。 只是面上难免带了几丝一闪而逝的怨怼,被翟欢精准捕捉:“阿静虽未过门,但我俩指腹为婚,这些年感情深厚,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她当为翟氏妇。丧仪理当在翟府办,母亲,儿先带她回家,您稍后再来。” “你――”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 翟欢已经弯腰将人抱在怀中。 妇人试图让家丁阻拦,孰料守在门外的翟乐双目一瞪,化出武铠,震慑众人不敢上前伸手。只能眼睁睁看着翟欢将人抱走。 “阿乐,拿着东西走。” “东西?什么东西?” 翟乐一时不懂,直到被赶上来的妇人塞了一碗血腥浓郁的碗,他悄悄掀开,碗中竟是一小块沾血的肉。他一下子就懵了,不解看着堂哥,又看看妇人。 “这是?” 妇人抽噎道:“阿静留下的。” 翟乐不知想到什么,浑身汗毛都要炸开了,端着那碗匆匆赶上自家堂哥。 这下子,曲滇就热闹了。 翟府以“宗妇病逝”为由发丧。 庶民诧异:“这不是还没成婚吗?” 另一人叹道:“跟尸体成了。” 庶民咋舌:“翟氏也允许?” 另一人八卦道:“那翟悦文说了,不许,他便自请辞去宗子之位,翟氏交由族中哪位年轻子弟都行,他未来必会全力辅佐。” “瞧不出来啊,这翟悦文斯斯文文的,怎么会如此”完全想象不出来。 八卦的庶民哂笑。 “斯斯文文?你是没看到他摁着百余水匪脑袋,活生生将他们溺死的狠劲儿你十岁的时候还光着腚儿玩泥巴,人家砍过的脑袋多得都能下棋了” 听众倒吸一口冷气。 这也是个狠人啊。 停灵七日,翟欢将自己关了七日。 翟乐守在门外心焦如焚。 想劝慰堂兄两句又不知该从何说起,这事儿发生太过突然,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懵住,更别说自家感情内敛,可一旦投入真情就一发不可收拾的堂兄了。 更可气的是第六日。 那名没见过面的淑姬突然派人上门,当着阿嫂的棺材向阿兄表达倾慕之意,主持丧仪的翟乐差点儿没绷住脾气将人打残了。 什么东西啊! 阿兄前脚丧妻,这个名声狼藉的淑姬上门撬阿嫂墙角,不知道他阿兄要守孝吗?更绝的是,那位淑姬使者还暗示淑姬很欣赏他们兄弟,若能兄弟二人共侍王姬,未来入仕绝对会受到重用。这事儿可不能让阿兄知道,不然非得气疯不可。 第七日,房门拉开。 翟乐一听到动静就跳起来。 “阿、阿兄” 一时间,他不敢认翟欢。 翟欢似乎哪里都没变,但又似乎哪里都变了,惨白唇角挂着一缕早已干涸乌黑的血渍。他听到声音,扭头,淡声问:“第几日了?” 翟乐下意识紧张:“第七日了。” “头七啊”翟欢声音虚弱地喃喃道,“据闻亡者若有生前未了因果,便会在第七日重临人间”听得翟乐鸡皮疙瘩炸起。 “阿嫂肯定不想看到阿兄你这样”阿兄此前从来不信那些怪力乱神。 翟欢问:“可有使者上门?” “额有” “王姬的使者?” 虽是问题,却是笃定口吻。 “嗯,阿兄怎么会知道?” 明明他这几日都没出门。 还是有人通风报信了? 383:申国八卦 此言一出,灵堂寂静。 使者自然听出翟欢话中的不善。 所谓“什物”便是衣衫或者零碎用品,反正不是个人。当着使者的面,拐弯抹角辱骂当朝国主的胞妹,翟欢这话跟打脸也没什么区别了。使者脸色暗了两分。 一改先前讨好谄媚的口吻,端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慢,讥嘲道:“翟郎身无寸功,怎敢蔑视王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王姬垂青于你,你自当以身侍奉!” 翟乐听了险些要炸。 翟欢抬手拦住他,淡声道:“依照国律,妻死,夫齐衰十二月。吾妻头七未过,王姬便派遣使者登门,一则蔑视国律、枉顾伦理纲常;二则――吾妻死因蹊跷。” 剩下的话没说,只是用那双淡漠冰冷的眼神看着使者,像看个死人。 使者心里丝毫不慌,他帮助王姬处理类似的活儿也不是一两次,早驾轻就熟。 即便翟欢手中有证据又能如何?他还能告御状?告得过吗?国主若知道自己胞妹喜欢上翟欢,没有推一把将翟欢送到宝贝妹妹塌上就不错了。何人敢忤逆? 莫说区区一个翟欢。 便是淑姬的姐夫妹夫,她瞧上了照样弄到手。在使者看来,翟欢此言此行简直是在找死。还真以为曲滇翟氏是几十年前? 最辉煌的时代早过去了,老一辈的死的死,残的残,归隐的归隐,年轻一代有哪个能扛起翟氏大梁?使者轻蔑嗤笑一声。 “翟郎这是什么话?是想诬赖堂堂王姬为了浅薄男色,残害无辜女子吗?” 翟乐听使者用轻蔑的“男色”二字形容自家堂兄,还是在堂嫂灵堂前!怒气再次上涌,他眼神询问堂兄,只要他一声令下,使者今儿个别想竖着走出翟府灵堂! 翟欢却是无动于衷。 拂袖,半转身背对使者。 无人知晓他袖中的手早已青筋暴起,口中轻描淡写:“不是最好。” 翟乐错愕睁圆眼睛:“阿兄!” 翟欢无视他:“今日是内子头七,府上阴气重,未免冲撞,使者早早离去为好。内子生前外柔内刚,骨子里再倔强记仇不过。” 被下逐客令,使者重重冷哼。 离去前,他倏忽想起什么。 视线在翟乐身上打转几圈,哂笑。 “既然翟郎要守妻孝,一年内不可婚娶,那殿下这边也不好强求,坏人阴缘。只是殿下仰慕翟氏家风,也倾慕阿郎……” 翟欢:“何意?” 使者道:“二房这位郎君也可。” 翟乐差点儿要跳起来指着使者鼻子骂,这都什么东西,灵堂跟前说这些? 害臊不害臊,要脸不要脸?看淑姬派来的使者嘴脸,堂嫂之死怕是跟他们有关。 翟欢:“王姬倾慕阿乐?” 使者故意恶心翟欢:“翟笑芳还未及冠,总不会也有婚约或者已经成家吧?翟氏短短一段时间办两场丧事,这也……” 翟乐怒不可遏地看着使者。 在灵堂的翟氏族人也纷纷起身,年纪稍长一些的直接被气得面色铁青,一口气差点儿缓不过来。使者这话,不仅是明晃晃的威胁,还变相承认宗妇之死是淑姬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上门挑衅了!行为令人发指!使者却不惧怕,他赌翟氏不敢动手。 翟府也确实没动手。 准确来说,有人想动手来着,但被翟欢阻拦了。他漠然道:“要打出去打,这是内子灵堂,不是什么东西的血都能脏了这块地。此事,翟氏记下,使者请便。” 使者见状,讥嘲着大步离开。 走到大门的时候,转身看向翟府大门匾额方向,啐了一口浑浊唾沫。 “呸,什么孬种玩意儿!” 使者回去回复淑姬。 将灵堂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再添油加醋说出来,逗得淑姬咯咯直笑、花枝乱颤。使者半蹲着,双手力道适中地捏着淑姬小腿,给她解乏,还给翟欢上眼药:“依臣下看,这翟悦文徒有虚名,也是贪生怕死,明知那女子死因蹊跷,吓得不敢发难。” 淑姬慵懒半依凭几。 “真这么窝囊?” 使者道:“窝囊!那翟笑芳倒是气性大,几次想发作都被他拦下来,也怕天家威严,大祸临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浑身上下也就那副皮囊能骗人了……” 淑姬听后,兴趣减了三分。 “没想到也是个负心薄幸的……”但她仍不忘那日江上看到的翟欢,那迎风而立的儒雅文士,不光有容貌,气质更是其他胭脂俗粉难以企及的,这种庸俗的男人她见得多了,但仍未放弃弄到手的念头,她要弄到手了再丢弃,“那个翟笑芳如何?” 使者眼底似有几分艳羡。 “跟他堂兄不同,武胆武者,天资卓越,年纪虽不大,但也不是那些瘦弱文士能比拟的。凑近了瞧,三分��丽都能化为十分。只可惜灵堂一袭丧服,若身着大红衣裳,必是一抹人间绝色。”使者很清楚淑姬口味。 她喜欢一水儿文士,喜欢的是他们的皮囊,以及常年与书简打交道的精致书卷气质,就好像常年大鱼大肉,偶尔也想换口味浅尝。但更钟爱武胆武者,喜欢的是他们的皮囊,还有房事上的凶悍。 文士多傲骨,真正有气量的不肯匍匐她脚下,愿意匍匐的,她又嫌弃对方不够清高傲气,但武胆武者不同。武胆武者门槛低,出身五花八门,想要靠着她上位的太多,为了讨好她也是手段花样尽出。 翟乐更容易引起淑姬兴趣。 “当真?” 淑姬眸子似亮了几度。 使者凑近了她耳畔:“当真,听闻翟乐离开申国去各国周游的时候,已六等官大夫,几年过去,现下多半是七等公大夫。” 淑姬彻底被挑起兴致。 别看她受尽宠爱,要什么男人她兄长都会给她,但为了她性命安全,武胆武者等级从不会太高――当然,也跟高等级武胆武者不屑与她纠缠有关。 没想到这翟乐年纪轻轻有这底蕴,她黛眉紧蹙,有些意动又有些担心。她毕竟是普通人,身边虽有实力高强的武胆武者时刻保护,但到了床笫间,这保护就大打折扣。 翟乐若想报仇,自己这条命也悬。 她喜好男色,但更稀罕这条命。 使者看出她的顾虑,凑过去,贴耳低语什么,淑姬眸子越来越亮。 “如此甚好。” 淑姬早被王太后催着成婚了。 她王兄也帮着物色青年才俊。 只是每家听说是她要婚配,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头一天还说没有婚配,第二天就找好女方,恨不得一天之内走完所有流程。都城这两年婚事一桩接一桩。 淑姬被气得不行。 这才出来游玩散心。 都城之外,多得是要巴结她的。 但没一个能让她满意的。 这个翟笑芳嘛,倒也不错。 成了一家人,回头多得是机会让翟欢成为自己的人,多了这层大伯哥身份,她的新鲜感或许能维持久一些。淑姬打了个哈欠,眼眸微阖,享受使者精心伺候。 翟府已经闹翻了天。 准确来说,是翟欢被闻讯急忙赶回来的翟氏家主一顿家法伺候,翟乐爹想拦都拦不住。翟欢其他几个兄弟听闻灵堂发生的细节,也略有些不齿翟欢的懦弱。 这还是当年那个翟欢? 未过门的妻子都被害死了…… 他还忍什么忍? 欺辱都欺辱到灵堂了,还能怎么退? 倘若申国混不下去,举族搬迁就行,现在的国主拉跨得很,不能掌控申国全境。只要离开他的势力范围,哪里不能活? “伯父……” 翟乐想求情差点儿被一脚踢中。 “去一边看着,少为逆子说话!” 翟乐被他爹提到一边。 翟欢仍是不发一语。 他爹看他这模样就来气。 出去游历一趟,血性给游没了。 “翟悦文,你究竟想做什么?” 翟乐瞧见翟欢丧服衣袖位置泅出血迹,仗着自己受宠爱,抱着他伯父往后带。 拉开这对父子,口中忙道:“伯父,再打阿兄要出事的!阿兄受伤了!” 受伤? 翟氏家主将翟欢袖子往上一捋,鲜血将白布打湿,淌出蜿蜒小蛇。 “何时受的伤?” 翟欢看着伤口,目光悲戚。 翟乐这才想起来,阿兄手臂的伤口位置跟堂嫂遗体上的一模一样。 “阿父。”翟欢将袖子放了下来――伤口被伤布包裹,无人知晓那里缺了一块肉,一块硬生生用牙齿咬下来的肉――他道,“我的文士之道,已经圆满了……” 翟氏家主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 文士之道这玩意儿,觉醒容易但圆满难,不同人有不同的圆满方式,毫无参考价值。只知道对文士之道掌控到了一定境界,自然而然便会知道如何圆满它。 翟欢的文士之道是“八日卦”。 每隔八天能起一卦,知晓未来。 而圆满它,要在痛失至亲至爱时心碎欲死,且于对方血肉融为一体。 翟欢是获得文士之道那天便知道圆满之法,但他不屑也不想将其圆满。 至亲至爱缺席不正是残缺? 这算哪门子圆满? 而且,这里头还有一个极其严苛的“潜规则”――他不能主动为了圆满文士之道而对至亲至爱下杀手,甚至连这种念头都不能有。因为一旦生出念头,意味着他对世俗利益的追求超越了至亲至爱,感情就不纯粹了。 自然,对方就不算至亲至爱。 “因为阿静?” 翟欢道:“是。” “那你打算怎么做?” 自己亲手带大的儿子自己清楚。 翟欢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 “淑姬的依仗是国主和王太后,是他们两个,给了她为非作歹的底气。” 他的仇家根本不是淑姬一人。 是申国王室。 “你――” 翟欢道:“儿子可以。” 在文士之道圆满那刻,他知道自己离复仇不远了。初始阶段的文士之道只能起卦,预知未来某些事情,而圆满之后,每隔七日,肆意插手任何一人的过去。 哪怕每次发动损耗的是他的寿元。 “王庭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翟氏养的门客部曲也就几千人……” 搞王庭? 不可能。 翟欢却是森冷一笑,目光看向灵堂牌位,道:“我们没有,那就跟人借。” “借?” “护卫都城的数万兵马。” “那统领是国主娘家外戚。” 人家会借就怪了。 而翟欢的回答是能借。 但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正大光明进入都城,进入王庭的机会。 翟氏家主心中突突:“什么契机?” 翟欢看向自家宝贝堂弟:“不出两日,那位淑姬应该会来求娶阿乐了……” 翟氏家主:“……” 他还是打死这个不正常的儿子吧。 翟乐惊恐脸。 翟欢确实不太正常了。 各种流言蜚语笼罩着翟氏,坊市开始大谈特谈,各种难听的话都有。当地世家冷眼看热闹,有些则抓耳挠腮想不通,不知翟氏怎么想的,居然答应国主赐婚。 外人都道翟欢准备牺牲堂弟保住家族。 一时唏嘘不已。 巽南赵氏对此最为震动,赵氏三娘听到消息更是当场昏厥,醒来痛哭。 跟这场婚事一样荒诞儿戏的是它的速度,半月敲定一切流程,月末就要完婚。 国主有些不放心,他的胞妹他清楚,特地调查翟氏,却发现人家翟氏只是正正经经准备婚事。虽说没啥好脸色,但也没有因此罢工抗议……这是,准备认命了? 闹不懂。 但更让国主、吃瓜庶民、看热闹世家闹不懂的还在后头。大婚当日,国主最信任的外戚舅舅率领数万兵马在翟欢的带领下包围王宫,一路砍瓜切菜,血流成河。 红色纱幔也不及地上血腥刺目。 国主又惊又怕地看着包围大殿的兵马,为首的还是他的舅舅,他舅舅兵变? “这怎么回事?” 众臣也疑惑怎么回事。 可他们脖子上人均两把刀。 只能先看戏了。 直至,一袭丧服的青年从大军走出,面色森冷,不是翟氏翟欢又能是谁?他道:“没怎么回事,他效忠我,仅此而已。” 国主怒道:“不可能!” 翟欢:“没什么不可能的。” 因为在这位统领眼中,翟欢才是“真・外甥”,因意外流落到翟氏被抚养长大,现在的国主外甥只是狸猫换太子的冒牌货。率兵包围王宫,不是在造反,而是在护君。 国主一怒之下要祭出国玺。 结果―― 众目睽睽下,国主竟然连滚带爬,涕泗横流,亲手将国玺递交到翟欢手中,口中呼喊“阿兄”。翟欢抬手接过,赏玩两眼。 漠然道:“杀了他。” 醒过神的国主正疑惑自己怎么了,眼前破开一道白光…… 他的亲舅舅,砍了他的头。 ------题外话------ 翟欢的文士之道圆满之后,可以强行将自己的存在附加在对方过去记忆之上。 在都城统帅看来,翟欢才是流落民间的国主,而真正的国主是假冒的,行事荒诞离谱,长久不了,于是翟欢邀请他一起,他就答应了。 成事之后,他的身份能更上一层楼。 至于国主,不是受文士之道影响,纯粹是他太菜,被翟欢言灵影响。 PS:翟欢跟他妻子是啮臂之盟(其实只用咬出血就行,但因为翟欢文士之道缘故,她便将肉咬下。淑姬派人让她在全家性命跟她自己的性命做个选择,她选择保全全家,啮臂是为了表示不屈服的决心。因为起因是翟欢,所以岳母对翟欢有怨。翟欢则是表明自己要为亡妻复仇的决心。) 384:尘埃落定 寂静无声! 呆若木鸡! 众臣是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发展,他们以为翟欢再怎么大逆不道,顶多将国主软禁――稍微清楚翟氏翟欢与王室恩怨的,至多再猜测翟欢会以此为要挟让国主下令诛杀淑姬,报仇雪恨――这已是他们所能想象到最糟糕的情况,可、可是―― 亲舅听从翟欢命令诛杀外甥。 这着实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力,此时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气得从席垫上起身,挥手拨开架在脖子上的刀,厉声呵斥。 “翟氏小儿,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老者跟翟欢祖父曾一朝共事,不过翟欢祖父在朝内斗争中被下牢,死于鼠疫,不少翟氏族人也在那场动乱中遭难。 这名老者有些特殊,他在外戚、宦官和士族之间都混得开,也是他从中游说,不少翟氏族人,包括翟欢父亲才幸免于难。 翟欢敬重这位老者。 但也仅此而已。 他道:“小子很清楚。” 老者怒斥:“你知你刚才做了甚?” 翟欢嗤笑道:“知道。” 老者差点儿被翟欢无所谓的态度气得心肝疼,他铁青着脸,指着翟欢。 “殿前弑君,你翟氏,从你曾祖父到你这一代,食申国俸禄,受了多少恩惠?” 翟欢对此嗤之以鼻。 他淡漠道:“您老这话不对,翟氏族人不曾受王室奉养。我的族人,为了申国从兴盛到如今青黄不接。俸禄、恩惠,不都是靠着本事和忠心从王室手中交换来的?无愧王室,无愧治下庶民,更无愧本心,倒是王室勋贵,敢说一句无愧翟氏吗?” 在翟欢看来,老者就是研究贼星言灵研究傻了。大陆幅员辽阔,诸如申国这样的国家何其多?申国也随时可以被取代。 传承还未有五六十年,端起人家数百年王朝的架子,何其可笑?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翟欢玩味地看着被气得血压狂飙的老者,“翟氏虽不如往昔,但族中也有几亩族田,粮仓亦有余粮。申国这份‘俸禄’,值得稀罕?” 再者―― 殿前弑主的人是他吗?他的手中可没有沾染这么恶心肮脏的血! 老者以及一众朝臣面色难看,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国玺在废物国主手中没什么用,可这会儿落到翟氏双秀之一的翟欢手中,殿外又有上万精锐恶狠狠盯着…… 真将人惹毛,怕是殿上众人一个都别想竖着出去。这时,几个知晓内情的朝臣在内心将淑姬骂了个狗血淋头――平日欺女霸男也就罢了,谁让她是国主最宠爱的胞妹。 那些莺莺燕燕男宠又多半是趋炎附势之辈,各取所需,权当是互相祸害。 但盯上谁不好,盯上翟欢。 好家伙,这下将小命完没了吧? 转念一想,即便没这茬事情,仅凭穷奢极欲的王太后、多疑嗜杀干啥啥不成的国主以及看到男色就走不动道的淑姬,申国也迟早要玩完儿,早晚区别而已。 就在气氛重新陷入沉默僵硬的时候,今日婚礼主角之一的翟乐一身喜庆红黑,拎小鸡一样将花容失色的淑姬拎了过来。 声音中气十足,喜滋滋的。 隔着百步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兄,人给你带来了!” 惊魂未定的淑姬被翟乐丢下,满头华丽珠翠金银顺着惯性洒落一地,她跌得膝盖生疼。纵使她再骄纵、不懂朝政也知道此情此景不妙。当她的视线落到尸首分离,躺在翟欢脚下的胞兄,惊恐地高声尖叫。 下意识要呼唤护卫为她王兄报仇! 但话还未出口,她面色煞白地想起来,她与新晋夫婿翟乐拜别母亲和王兄,一同乘坐华贵马车出宫,前往她那座奢华无比的王姬府邸,享受今晚的甜蜜春宵。 谁知前脚刚出王宫,后脚跳出来无数身穿甲胄的兵卒刺杀,王姬护卫出手保护,但全被她的夫婿翟乐击毙。直至彻底孤立无援,王姬仍是不能接受骤变现实。 为何会如此? 此前被淑姬派去翟府耀武扬威的使者,在她眼前被翟乐一枪捅穿了脑袋。 后者嫌尸体碍事儿,随意一踹,正中尸体脑袋。尸体一路滚到王姬怀中。看着脑袋凹陷看不出原来样貌的男宠,她脑中轰的巨响,一片空白。再回过神,已在殿中。 喜宴布置还未散去。 众臣食案上的美食甚至没动几筷子。 跟她前不久拜别亲人大差不差。 所以―― 这短短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淑姬勉强找回几分理智。 手脚虚软地爬到王兄尸体身边,双手捧起还在淌血的脑袋,紧紧搂在怀中悲痛大哭,凄厉伤心的情状,似大雁失去伴侣。 翟欢见此情形只觉得好笑又讽刺。 他道:“先前在民间听过,前国主与淑姬兄妹情深,自小同吃同睡,成年之后也不忌讳男女大防,宫娥曾闻寝宫处有秽杂异声……这般兄妹之情,怕是旷世难有。” 殿上一众朝臣:“……” 面皮薄一些的都不忍继续听了。 人死了还抖一下黑历史,倘若申国这段历史能流传后世,这对兄妹的名声怕是要臭到后世。但这还没完呢,翟欢又冷冷地问道:“对了,王太后人呢?” 翟乐这位新郎只觉畅快。 双手叉腰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回答道:“她被宫娥关在自个儿寝宫了,阿兄要见一见她吗?我带她来。” 翟欢白了一眼自家堂弟。 他没事见对方作甚? 只是借题发挥需要梯子而已。 “据闻,王太后与前国主母子情深,淑姬夜宿宫外的时候,多是其母陪同,母子二人不拘世俗,宫娥也曾闻寝宫处有秽杂异声……这般母子之情,也是旷世难有。” 翟乐点头感慨,发自内心地叹道:“旁的不说,这母子感情还挺好。” 翟欢:“……” 满朝大臣:“……” 翟氏双秀的脑子都长翟欢头上了? 你管这叫母子感情挺好? 一时间,朝臣竟分不清翟乐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还是翟氏特有的阴阳怪气。细看翟乐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前者概率高点。 淑姬哭声渐渐弱下去。 抬手指着翟欢,冲着满朝坐在原地不动弹的朝臣嘶吼狂叫道:“为何不杀了他?你们为何不以身护主?弑君大罪!为何不杀了这个大逆不道的逆贼!” 这时,注意到亲舅也在场。 她膝行两步,沾血的手无力抓住亲舅的裙甲,铁片冰冷温度要透过手心刺入她的心脏。她苦苦哀求道:“舅舅,舅舅,求求你了,求你替王兄报仇啊……” 但回复只有无情踢开。 国主亲舅皱眉,嫌恶地看着被血污染得看不出原貌的冒牌货头颅,神色薄凉。 “这不过是个低贱的杂种,你贵为王姬为这种人跪地求饶像什么样子?” 翟欢微微垂头看着这场闹剧。 脑中不受控制地猜测。 阿静被淑姬派去的人威胁,彼时该是多么绝望无助?思及此,心脏更是一阵强烈的剧痛,他只能借着蹙眉的细小动作将其压下,只是袖中的手早已攥成拳。 平静几分,继续想着。 以阿静的脾性,她宁愿站着死,也不愿卑躬屈膝跟人讨饶求生,更何况以淑姬的脾性,根本就没打算让阿静活下来。 翟欢眸色更冷三分。 朝臣诧异国主亲舅的话,但一想到对方的状态跟翟欢有关,便也不觉得奇怪。 每个文心文士的文士之道都是独一无二的,能力或许雷同,但绝对不会相同。 翟欢因为祖父的缘故,对王庭很冷淡,明明到了能出仕的年纪,但却没有入朝的意思,甚至连让家族帮忙运作都没有。 揣着堂弟就跑出去游历大陆了…… 故而,除了亲近之人,外人根本不知道他的文士之道是什么…… 未知的能力才是最麻烦的。 淑姬被国主亲舅的话刺激得当场失态。 她从怀中拔出匕首,径直刺向翟欢,表情狞恶又扭曲。她满脑子都是为王兄报仇,再无一分理智。但随之而来的剧痛却让她冷静了三分,她的匕首连翟欢衣角都没沾到,就被亲舅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她痛倒在地。 满面悲苦又不甘。 双目赤红地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屠杀的翟欢,内心满腔怨毒无法发泄。 “早知如此――” 她忍痛喘息着咒骂。 “……哈哈,本宫就不该让那女人死得那般轻易,就该百般酷刑都施加一遍,将其扒光了丢街上,让天底下的人都瞧瞧你翟悦文的女人生得怎般模样!” 满朝大臣都不忍再听下去了,干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还不知悔改,还敢口出狂言。 连他们都不敢进一步刺激翟欢,这位淑姬怎么想的,还是嫌自己会死得太痛快? 翟欢面无表情。 他道:“原先只打算要你们一家三口的命,也没打算对你多加折辱,一条白绫悬吊宫门就够了。毕竟,你是畜牲,可我不是。阿静怎么死的,你得一样。” 但对方显然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 还对死者不敬重,毫无悔意。 既然如此,翟欢再仁慈下去可就对不起亡妻了,转头问国主亲舅。 “听到了?” 国主亲舅迟疑:“这,她毕竟是……” 翟欢哂笑道:“不处理,等着她跟那人不堪入耳的兄妹情‘名垂青史’?” 国主亲舅狠下了心。 冲着待命的左右手挥手。 “照做。” 淑姬错愕睁大双眸,直到被人一左一右架起往外拖也想不通亲舅怎会这般绝情? 翟欢还是手下留情了,他没让人真对淑姬用刑,但她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因为曾经侍奉王姬的宫娥将王姬拿来折辱宫人取乐的手段都用在她身上了。 也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权当是替其他受害者讨个公道。 “都用上?” 翟欢道:“用。” 人若熬不住死了,也不用扒衣服,尸体直接丢在大街上就行…… 事后,他才知淑姬下场。 那些宫娥手段还挺多,花样无数。 用针刺十指都算和善手段,诸如蒙着被子殴打腹下三寸处,一根根拔犯人头发让犯人数数,数错了便要被掌掴脸…… 直至咽气,尸体已经看不出原来模样,而这还只是王姬跟国主一块儿折辱宫人取乐的基础手段,前国主还发明近百种不重样的酷刑,兄妹俩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跟前国主比较起来,王姬的手段都算得上“仁慈”、“温和”,也是离谱。 翟欢:“……” 他虽手握国玺,但还没打算现在就取而代之,就地称王,因为这不现实。 他对国主亲舅的控制时间有限制,一旦过了这个时间,对方知道自己被耍,绝对会率兵转向自己,这处境相当不妙。这厮也不值得自己继续耗费寿元,他准备先控制兵马,再图谋其他。 于是―― 下一个超出大臣预期的骚操作来了。 翟欢提议立恂王为下任国主,念国主年幼不能打理朝政,便由他以及几位互相有仇怨的重臣辅佐,直至国主成年亲政。 朝臣面面相觑。 国主亲舅第一个不答应。 “不行,那恂王才多大?” 尚在襁褓,一日三餐靠奶娘。 翟欢笑而不语,国主亲舅反应过来,心下权衡利弊几圈,答应此事。 他这位“亲・外甥”刚被找回,冒牌货刚死,朝政正是不稳的时候,翟欢贸然上位必然会引起民间非议,再加上冒牌货此前干的天怒人怨的事情,留下不少烂摊子,申国各地也有豪强拥兵自重,接下来有的忙了,还不如等时局稳了再图谋进一步…… 从龙之功,少不了自己。 那襁褓小儿哪能掌管朝政? 怎么处理还不是看翟欢? 国主亲舅想通了。 国主亲舅又被封了个极高的爵位,任申国兵马大元帅,而原先的都城护卫兵权则被交由翟乐以及国主亲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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