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分别折叠,也就指甲盖的大小和厚度,极易藏匿。 果不其然―― 王姬解释道:“为求稳妥,此物一直缝在寝衣的衣襟,从不假他人之手,此时应当还完好。若有损毁,待我养足了精神,可为沈君重新绘制一幅,还请周知。” “辛苦殿下了。” 王姬苦笑:“如今的我,哪还是什么殿下,白将军若不弃,可唤我沈稚。” “礼不可废。”白素并未答应。 她将那些帕子全部呈递上去。 拼凑之后,果然是一幅极其完整详尽的十乌布防图。顾池看着图,啧啧道:“这要是假的,这作假之人得费多少心思?” 头发都能熬秃。 沈棠从怀中掏出此前褚将军给的惨图,跟拼凑出来的图一对,不仅能对上,王姬给的图明显更加精确,这就很有意思了。 倘若王姬真是一比一复刻,连上面一些小小的修正迹象都是原版的,那绘制这幅布防图的人,肯定深入十乌许久,还是个隐匿高手。不然,哪能将情报摸得这么清楚? 更让人好奇的是――这幅图的主人是谁?以王姬此前身份和人生轨迹,接触不到这种机密,又是如何落到她手中?所图为何?偏偏他们也没头绪,只能暂且搁下。 有了图,作战部署就有方向了。 “咱们应该在这里……”沈棠盯着图看了半天还是没怎么看懂,直到姜胜指着一处,又道,“最近一处部落在这里……” 沈棠:“是个四千多人的大部落。” 一上来就挑这么大? 因为十乌的散居习惯,每个部落大小规模不同。超过千人就算中小型部落…… 姜胜也有自己的考量。 “若是选择数百规模的小部落,容易打草惊蛇。”为了安全,规模小的部落都喜欢挨近些,散布较为密集,这样一来,方便抵御野兽,被人攻打也能报团取暖,守望互助。 若是闪击一个小部落,一旦有漏网之鱼,附近的小部落也会被吸引过来。 己方行踪就容易暴露。 相反―― 个体实力强的部落,就比较“独”。 他们一个部落就能占据附近丰饶的自然资源,放牧狩猎吃独食,附近没有小部落敢跟他们抢地盘和水资源。即便有外敌入侵,己身实力也足以应对,反而是理想的选择。 ------题外话------ ?(′?`?) 帮朋友吆喝吆喝,开新书啦。 老牌古言大神,她的新小说值得期待。 点击链接就能跳过去哦。 PS:今天感觉好一些,几乎是摆着手指头期待满三月……唉,何时是个头啊。 431:努力完成KPI(十一) “如此一说,倒也不是不可行。” 沈棠闻言颇有些心动。 有些事情还是要速战速决的。 自己毕竟是在别人家的地盘瞎转悠,不被抓到还好,若是被抓到那可就完犊子了。光是包围也能将她摁死在十乌地盘。 四千人的大部落,己方吃下应该不难。 徐诠托腮,插了一句。 “可咱们也才两千多人……” 一上来就干人四千规模是不是…… 倒不是他灭自家威风,只是他更倾向捏软柿子,开个好头,振一振士气。 白素倒是持不同的意见:“四千多人,总有老弱妇孺吧?真正能发挥作用的青壮哪有那么多?如何不能进攻?” 徐诠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这一套搁在十乌北漠这等外族身上并不适用。特别是十乌,这地方比北漠那地方还贫瘠,除了各式矿产,几乎什么都缺。听闻部落普通老人,女的上了四十五,男的上了五十五,便要送去深山活生生饿死,节省粮食出来给其他青壮。部落稚童能走就会打,女子亦彪悍。” 四千多人的部落,实际上能打的战斗力,绝对不止一千多那么少。 一旦轻敌就容易失手。 再者―― 一旁默不作声的鲜于坚也开口加了一句:“末将在师门的时候,曾听回来探亲的同门师兄提及过,自打十乌王庭统一了大小部落,便实行了特殊的驻兵制度。每个部落根据数目规模大小,派遣实力、数量不等的武胆武者坐镇,同样不能掉以轻心。” 他们目前的阵容比较尴尬。 高端战力不缺,但中低端急缺。 底层兵卒水平层次不齐,其中还不乏入伍之后没见血的新人,经验缺乏。 鲜于坚也有些担心。 沈棠蹙眉,余光看向姜胜。 后者冲她点了点头。 沈棠又看向顾池。 顾池同样也给予了肯定。 沈棠:“……” 她这些僚属属性是不是颠倒了? 武将各种谨慎,两个幕僚一个比一个莽,说干就想干四千人规模的部落。 她摸了摸脸,心下衡量一番利弊。 当下便拍板钉钉。 啧,淦他丫的! 动身之前,先要养足精神。 众人陆续退去,唯独姜胜二人留下,沈棠问道:“先登和望潮还有话说?” 还非得避开鲜于坚几个? 这个嘛―― 还真不是刻意避开,只是二人接下来要说的内容需要经过沈棠这关。 沈棠嘀咕:“什么这么神秘?” 顾池问:“主公可打算如何处置俘虏?”还没开打已经笃定自己会胜利了。 沈棠莫名其妙:“杀了呗,不然呢?” 留着过年啊? 且不说那三万人头的KPI,就算没有这个指标横着,她也不打算留人。这可是打仗,还是冒着极大风险深入敌人老巢的进攻,她吃饱了撑着留着俘虏活口? 这俩大爷留下来就问这么个问题? 她沈棠脸上刻着“菩萨”二字? 姜胜一看便知沈棠没抓到核心,提醒道:“四千多人,总有妇孺老弱。” 倘若留下活口便会暴露己方行踪。 也就是说―― 一旦进攻,路过的狗都要搞死。 沈棠这才明白过来,眉头紧紧蹙起,半晌才舒展开来,吐出一口浊气,苦笑着道:“只要拿起武器的都是敌人……” 战争从来残酷。 置身其中哪还有“善良”的立锥之地。 多想想陇舞郡的下场吧…… 沈棠强迫自己回想进入陇舞郡听到的、看到的种种惨剧,让自己冷静。 她作为陇舞郡守,保护治下庶民才是她的本职工作。同情十乌的底层庶民,那是她有足够力量震慑甚至收服十乌才该考虑的事情,如今的她没资格。当下同情野心勃勃且嗜杀残忍的敌人,只会带来不幸。 顾池二人听到满意的答复,这才拱手行礼退下,留沈棠一人看着拼凑出来的十乌布防图调整心情。走了一段路,姜胜倏忽感慨:“主公的心肠太软了……” 顾池点头赞同。 虽然自家主公也有冷情冷性的一面,但多是面对“恶人”,这种时候她从不吝啬狠厉手段。一旦面对弱势之人,例如遭受苦难的庶民,又会变得格外心软。 姜胜道:“生错了世道。” 若是盛世,他不怀疑沈棠会成为清廉贤明的官吏,或许还会成为被庶民交口称赞的好官,立牌供奉那种。偏偏是这个世道,免不了要违背心意拿起屠刀。 顾池不赞同了。 他反问:“为何不是适逢其时?” 自家主公身上可有不少秘密。 心软,但该硬的时候也不犹豫。 能做到这点已经很省心了。 顾池不正经地揶揄道:“再者说,文心文士追随主公,对主公最最最基础的要求,不就是主公得是个能喘气的活人?” 姜胜:“……你认真的?” 顾池厚颜点头:“嗯。” 姜胜:“……” 他这些同僚…… 多少都有些病在脑子上。 沈棠这边舒舒服服地养足精神,早一步逃出生天的苏释依鲁就没这么舒坦了。亏了沈棠“仗义断后”,他狼狈不堪地逃到最近的心腹部落。抵达之时,已不省人事。 仗着武胆武者体质好,昏睡数个时辰便醒来,立马招来部落兵马赶回。 千万要在证据销毁前赶到。 部落的武力驻军是苏释依鲁一派,当即调动足够人马跟过去,天色将暗之前抵达。原先的营地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只剩一片漆黑焦土,空气中还弥漫着古怪焦臭。 “将军,没有活口。” 找了一大圈,别说活口,就连一具完整尸体也没见着。除了营地外沿的尸体,靠近火势中心的尸体多被焚烧干净。十乌境内又爱起风,骨灰早被吹走大半,无从查起。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们在苏释依鲁几个干仗搞出来的深坑之中,挖到几具“幸存”尸体,保存相对完好,仔细检查还真发现了一些重要线索。尸体腋下和大腿根,分别纹着不同的纹路。 应该隶属于哪个势力。 将图案拓印过来,苏释依鲁一看。 当即冷笑连连。 不顾扯动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势,咬牙切齿地道:“果然是这几个杂种……” 又问:“可有发现庚国王姬?” “倒是在几里外发现几具符合王姬年纪身形的女尸,但无一例外,不是被割去头颅便是面目全非,分辨不出哪个是……” “罢了,也不重要。” 苏释依鲁摆手,心中憋着火。这次的亏,他一定要让那几个杂种付出代价。 ------题外话------ |??ω?`) 虽然,但是…… 还是要推一下云霓新书啦,点击链接就能跳过去哦。 PS:蚊子再小也是肉哇。 432:努力完成KPI(十二) “阿鲁,阿鲁,这死孩子去哪儿了?” 长年饱受风霜日晒的妇人扛着一只盛满清水的木桶,扭头去找调皮儿子却没发现人影,她也不着急,只是少不了抱怨。 “大概是跑哪里疯玩了吧?” 同行的妇人笑着应答。 她肩头同样扛着一只木桶。 “唉,跟他死鬼爹一个德行……”阿鲁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细汗,本来想让这小子过来帮自己分担一下,谁知道他跟他爹一样光顾着自己,还让她操心。 “讨了婆娘就改好了。” “就是。” 其他人的宽慰让阿鲁娘舒服。 她脸上重新浮现一缕浅笑。 “唉,希望吧。” 另一人问:“你儿媳啥时候来?” 阿鲁娘笑道:“还有三十一天。” 这可是家里一等一的大事,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天都是掰着手指算的。 其他人听闻,无一不羡慕。 纷纷夸赞阿鲁娘好运要来了。 阿鲁娘头上戴着一顶磨损有些严重的旧兽皮帽,方口阔鼻,双眉浓而粗,肌肤黝黑泛红,身躯算不上高,双肩宽阔,胳膊粗壮,乍看还以为是敦实矮小的汉子。 听说她不是十乌族人,是外族的,被狠心的亲爹亲手卖到十乌这边。 大概是命里带着丧气,阿鲁娘一连死了四个男人,如今膝下只有阿鲁一个儿子,今年也十三岁了。阿鲁娘这两年一直发愁儿子婚事,辛苦攒了好几年的银钱。 只是这点钱是娶不到十乌少女的。 恰逢这两年生意好,陇舞那边的女人断崖式掉价,货源也多了起来。她通过人脉联系好了认识的贩子,交了定金,也不挑人,据说最迟三个月就能按期交货。 贩子拍着胸脯打包票了。 阿鲁娘这阵子也乐得喜上眉梢。 干活儿越发有劲儿。 逢人便说自家快要办喜事。 像阿鲁娘这样能干的女人不多见。 部落不少男人私下都抱怨自家女人不似阿鲁娘能吃苦,不能替儿子挣个媳妇。 惹来其他女人一致白眼。 阿鲁娘这么好强还不是因为死了男人,她又不肯再嫁人了,再不努力,娘俩喝西北风呐?她们不一样,她们男人都还活着。 如果她们也死男人,肯定也拼命。 一句话怼得男人哑口无言。 “三十一天?那快了。” “到时候别忘了请吃酒。” 阿鲁娘脸上浮现浅浅笑意,直道:“当然当然,家里两头羊羔都备好了。” 看似人生赢家的阿鲁娘,内心也有不为人知的隐痛,那就是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阿鲁一点儿没有要当新郎,成为大人的自觉,整天跟孩子王一样,跟那些个七八岁的顽皮孩子混一块儿疯玩儿。玩什么大将军兵卒攻城的幼稚游戏。 阿鲁娘对此十分不满。 屡次藤条教训。 但部落其他男人却觉得阿鲁很有勇士潜质,再过一两年都能跟着部落其他男人一起出门打仗了,到时候,什么金银财宝粮食女人不能挑?这娃,以后会有出息! 阿鲁娘没这么大的野心。 她前半生吃了那么多苦,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阿鲁长大。她只求儿子能平平安安待在她的身边,有个正经手艺,娶上媳妇多生孙子,待她老了好好孝顺她就行。 部落男人对她的想法嗤之以鼻。 背地里挺瞧不起阿鲁娘。 甚至不允许自家孩子跟她多接触。 但部落妇人之间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她们对于一人干活能顶两个大男人的阿鲁娘极为敬佩,后者偶尔还会热心帮她们干些重活,这可比家里光张嘴的男人强些。 七八个妇人打水回去,路上有说有笑,也不操心跑出去疯玩的孩子。 现在的条件可比以前好多了,他们部落是附近有名的大部落,附近都会有驻军巡逻,防止野兽进入地盘。类似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天擦黑他们就会回来。 要是再晚一些少不了一顿胖揍。 部落聚集着许多大大小小的帐篷。 不少帐篷已经升起袅袅炊烟。 部落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顽皮孩童聚众嬉闹,看着一派岁月静好。 阿鲁娘回到自家帐篷。 却见帐篷外站着眼熟的男人。 阿鲁娘认识,这人是第四任丈夫的兄弟,他们曾一起出去“打猎”。去的三百多号青壮,最后只回来一半,剩下的男人――包括阿鲁娘的丈夫――在陇舞郡永固关边境被巡逻兵追上射杀了,庆幸他们那一趟收获丰厚,阿鲁娘作为遗孀也分到一笔小财…… “进来坐。” 男人跟着入内。 “嫂子,求你个事儿。” “你说就是,自家兄弟哪有不答应的。”阿鲁娘这些年没少受对方照拂,部落食物最紧缺的时候,她家没有可以出门狩猎的成年男人,分到的粮食少得很,她跟阿鲁差点儿饿死在那个寒冬腊月,还是靠着对方接济的干腊肉才熬了过来,阿鲁娘很记恩。 “开春之后,部落要组人去春猎。” 阿鲁娘心中咯噔:“要让阿鲁去?” 这可是她的命根子。 她一人干活也能养活而娘俩。 哪里还需要阿鲁去拼命? 男人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是想来借大哥留下的盔甲弓箭……这次春猎应该要过关,估计有些危险,俺就想多戴点东西。现在狩猎可赚钱,俺想趁着还能动,再去猎一次,给家里的崽也讨上个女人……”阿鲁娘花钱从贩子手中讨儿媳这事儿,谁不眼红? 阿鲁娘一听这个要求,立马答应。 因为十乌这边没几个像样工匠,也没精湛的冶铁造器技术,盔甲武器这样精致的玩意儿对于普通人来说,可遇不可求,一般都是父传子,子传孙,只要还能用就一代代传下去的“传家宝”。关键时刻能保命!还有些人家出门狩猎,武器都是磨尖了的石头…… 阿鲁娘家的盔甲和弓箭,那都是运气爆棚从永固关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部落一些人家都想来借,但阿鲁娘一般不肯,这是她留给她儿子阿鲁的装备! 这次开口借的人是亡夫兄弟。 她就答应了。 男人穿戴整齐,喜滋滋出去。 威风凛凛的模样,一路上吸睛无数。 阿鲁娘忙着准备晚上要吃的,烧柴煮粟米炖肉汤,收拾家务,行动利索。 很快,疯玩的孩子陆续回来,一些人家直接响起了孩子嚎啕大哭的声响。 除了阿鲁。 直到月上中天。 一道影子一边抱怨一边回赶。 阿鲁骂骂咧咧:“回家也不喊俺……” 终于,累死累活快到了,月光下,隐约能看到部落营帐的模糊影子,阿鲁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但跑着跑着,他发现漆黑的部落逐渐亮起了奇怪的光芒。 起初就一点,之后迅速连成一片。 ------题外话------ _(:3」∠?)_ 约了明天早上九点半的NT筛查,不知道要啥准备,医生说的我忘了耶…… 433:努力完成KPI(十三) “着、着火了?” 阿鲁险些吓得跌跟头。 别看他平日顽劣又调皮,时常惹他阿娘生气,捉弄部落叔伯,但在他心中,部落是他的家,所有人都是他的家人。当脑中萌生“失火”这一念头,不由得加快步伐。 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喊“救火”。 十乌冬日少雨干旱,确实容易走水。 胸腔内的空气随着剧烈奔跑和喊叫而稀薄,逐渐也有了火舌舔舐过的灼热感,汗出如浆,浑身燥热。可他顾不上自身的难受,脑中唯有一个念头,快些回去! 但,距离部落不足五十来丈的时候,刺目火光间晃动着模糊人影,他隐约看到熟悉装扮的身影倒了下来,同时还有一声短促的惨叫。阿鲁被这幕吓得浑身激灵。 他猛地向前跌倒,扑在地上。 借着茂盛野草遮掩身形。 一点点爬到了勉强能当遮蔽物的枯草堆后,那一刻的他吓得忘了呼吸,小心翼翼探出脑袋,看清后,眼眶迅速涌上水汽。 他、他此时此刻看到了什么? 一伙陌生残暴的敌人闯到了部落里头一通屠杀,这把火就是他们放的! 因为距离隔得远,阿鲁看得不真切,但凭着对部落大人的熟悉,他能借着模糊影子判断他们的身份。随着血柱从致命伤口喷溅洒满营帐,他们也惨叫着倒下。 每一个、每一个…… 全都是阿鲁最熟悉的亲人! 面对敌人的暴行,他们只来得及惨叫便倒了下来,其中还有身穿半幅甲胄的驻军札耶伯。札耶伯是王庭派来部落的驻军,听说也是本家部落出去的勇士。 年纪轻轻便是三等簪枭,驻军中的二把手,见多识广,悍勇强大,数次出猎都能满载而归,大人说他家里四个老婆都是他凭本事弄到手的,五年生了十二个孩子,是部落当之无愧的“高门大户”。因此,部落小孩儿都崇拜这位札耶伯,阿鲁也羡慕他的强大。 阿鲁记得就在昨天,他去札耶伯家里讨东西吃,札耶伯和温柔漂亮的婶婶还笑着跟他说过第十三个孩子快出生了……以后就让阿鲁给取名字,让阿鲁教孩子骑马。 没想到,仅一天就阴阳两隔。 昨日的幸福温馨被眼前烈狱般的杀戮狠狠撕碎!阿鲁双手死死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也努力克制遏制不住的本能恐惧,同时――仇恨在他心中疯涨! 顷刻长成了参天大树! 阿娘…… 他还有阿娘…… 阿鲁努力擦了擦泪水,想去找阿娘,但现实却是残酷的,他家的帐篷已经化作熊熊火光,他如果冒出头的话,也会死!沉重的现实打击让阿鲁寻回了被仇恨藤蔓纠缠的理智,他深深看了眼火光中的部落,匍匐在地上,借着草丛遮掩一点点往反方向爬行。 草叶划破脸颊,虫子叮咬肌肤。 手肘下的碎石带来尖锐刺痛。 但都比不上他此刻的心痛。 总有一日―― 他会替部落的老老少少报仇,替阿娘报仇,替札耶伯和婶婶孩子报仇……强烈的信念铭肌镂骨般深深印刻在脑海。 总有一日―― 他会―― 阿鲁小心翼翼又爬出了十多丈远,直到一双马蹄拦住了去路,阿鲁心下大骇,强烈的恐惧从尾椎骨爬上后脑勺,浑身冷汗直冒,心跳快得要跳出嗓子眼儿。 这时候,马背上传来疑惑女声。 “小郎怎在这里?”陌生的语言,声音温柔清冽,好似有抚慰人心的能力。 阿鲁前一刻涌起的恐惧,下一息便如潮水退得一干二净,因为对方年纪不大,还是个女郎,生了一张比月下仙子还要美丽的面庞。肌肤跟羊奶一样白得细腻。 还不待阿鲁反应过来,前者用非常别扭蹩脚的十乌语言道了一句。 “竟是漏网之鱼啊。” 她要找的就是漏网之鱼。 阿鲁一下子就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人摁住了,双手负在背后,失去自由。借着余光,阿鲁看到抓他的人跟屠戮他部落的歹人一个装束!他立时剧烈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老子!” 奈何抓他的人力气大得惊人,不管他如何挣扎,双腿蹬踹、张嘴咬人,对方都是纹丝不动。他们似乎以那位月下仙子为首脑,后者不发话他们就没有其他动作。 “十乌少年,模样还不错,这张嘴巴讲得溜,也不像是个结巴……” 符合老师讲的几个条件。 月下仙子,也就是林风右手卷着马鞭抵起少年下颌,将他这张灰扑扑的脸看得清楚,慢悠悠点评。阿鲁哪里会任由她摆布,口中酝酿一口唾沫就要吐林风的面门,却被她轻描淡写偏首避开,神色漠然,抬手拔出腰间佩剑:“符合条件的,一个不留。” 还得是她亲自动手! 其他人,林风信不过! 几个护卫低头不语,心中免不了感慨两句――唉,这世道真真是害人啊! 一两年前的林小主簿可纯良可爱了,说话软绵待人温柔,被夸还会脸红害羞,生得又好看,没哪个袍泽瞧了不喜欢的?倾慕者如过江之鲫!只是最近这半年,肉眼可见地冷淡了下来,特别是离开汝爻治所后,手起剑落收人首级更是麻利,全程不带手抖的。 感慨两声战争残酷,便没了下文。 这场夜袭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林风回去的时候,战斗进入尾声,一部分已经开始清扫战场,收割右耳。 为何是右耳? 因为永固关守将要三万十乌首级筑京观,着实有些难度。不是凑数量有难度,而是首级保存有难度。虽说这是寒冬腊月,尸体不易腐烂,但再不容易腐烂,俩月下来也够呛,总不能还将人脑瓜子腌制了保存吧? 面对这个现实难题,沈棠摸了摸自己左耳,耳后的伤痕早已结疤,摸着只有些许不平。她想到了什么,便道:“那就循着打仗规矩,割右耳呗,我想褚将军会理解咱的。” 不是不想拿脑袋交差,实在是没这保存条件,运输方面也有难题啊。 最后再将清扫出来的尸体,统一埋入一个大坑,盖上土,也算入土为安。 武胆武者干这活儿效率拉满。 沈棠给他们上三炷香,倒了酒。 “下辈子要是投胎,看准点。” 要么别投胎。 要投胎就别当她的敌人。 林风回来被顾池瞧见。 后者看到她面庞沾着的刺目血迹,便笑问一句:“令德有收获?” “抓了个漏网之鱼,也不知是不是。”用袖子擦掉脸上黏腻血液,随着鲜血晕染,反而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先生给掌掌眼?” 顾池看着被扛回来的尸体,无语。 简单查看便道:“这不是。” 林风也不失望。 能让老师文士之道示警的人物,若这么简单就死了,可能性也不大。这漏网之鱼,还真只是漏网之鱼,但她勤奋好学,总要弄清楚顾池是怎么判断阿鲁不是目标人物的。 “如何不是?先生可否解惑?” 顾池笑道:“这也简单得很。” 他抓起尸体已经冰冷的手。 “你老师要找的可是十乌大王后的儿子,当储君养的,哪会有这么粗糙生冻疮的手?十乌虽崇尚武力,民风野蛮,但他们的王庭却很重视文武,这手哪有长期执笔的茧子?” 仅凭细节也可以判断这不是。 林风若有思索地点点头。 顾池道:“杀错了就杀错了,这少年多半是这个部落的,若放跑了去其他部落通风报信,我等可就麻烦了。漏网之鱼不可留……” “先生教诲的是。” 顾池看着冷着长脸的林风,倏忽不正经了一句:“令德其实可以多笑一笑……” 林风:“……” “多学学你老师,不轻易暴露情绪。” 越是看着和蔼可亲,越有欺骗性。 林风颔首受教:“嗯。”说着,扬唇露出干净纯澈的笑容,笑意直达眼底。 顾池:“……” ------题外话------ (σ???)σ..:*☆哎哟不错哦 今天超累的,但好歹NT检查消息不错,囊周积液也消失了。 香菇还在检查的时候看到女儿秀气的大脑袋(虽然不知道性别,但不妨碍我许愿一个吧),才三个月,已经有人样了,真神奇。 434:努力完成KPI(十四) 一拨人挖坑埋人,一拨人清扫战场。 完事儿拍拍屁股拔腿走人。 这次袭击也就耗费了一个时辰。 其中过半还是浪费在战后处理问题。 待有人察觉这个部落出事,已是第二天晌午时分――按照王庭的驻军制度,为保证每个部落都“安安分分”,相邻的两个部落驻军每隔一旬便要交换一次信息。 倘若哪个部落生乱了,王庭不仅要问责负责那个部落的驻军,连与之相关的部落驻军也要被牵连。不过,这些年王庭威严日重,连一向喜欢单打独斗、毫无组织纪律概念的十乌部落也开始安分,因为跟着王庭能吃饱肚子,南下去陇舞郡出猎还有补贴。 能拿好处的事情,为何不干? 第二日原是例行交换的日子。 但直到晌午也没等来情报,自己的信使也没回复,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也不怪这么怀疑。 小部落愿意跟着王庭走,因为好处多,但这种规模较大、延续时间又悠久的老牌部落不一样,总觉得自己吃亏,生乱几率较大。正要备齐兵马去看看,信使回来。 “报――” 临近黄昏。 信使神色慌乱,带回一个坏消息。 还是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他们邻居部落被灭了满门! 现场仅剩一片废墟,还有一个土壤新翻过的巨型坟包,听得此地驻军首领一脸“我是不是没睡醒在做梦”的梦幻表情。 信使重复了两遍,他不信也得信。 “是谁干的?” 这个问题无疑是为难信使。 别问,问就是“属下不知”。 “立刻点齐人马过去查看!” 此人火烧屁股般立马点了百人一块儿过去,并且叮嘱剩下的进入战备状态,今夜一整夜都不许睡觉,加强夜间巡逻,生怕同样的厄运会降临到自个儿的头上。 抵达的时候,天幕已黑。 但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仍旧未散。 驻军首领举着火把,命人细查。 下属不禁猜测。 “这是哪一伙暴匪干的?” 十乌也是有盗匪的,他们多是不服王庭统治或者斗争失败失去部落牧场领地被迫流浪,为了生存,时常对其他部落发动偷袭获取生存资源,行事非常残忍血腥。 乃是十乌人人痛恨的毒瘤! 驻军首领摇头:“应该不是。” 不可能是暴匪干的好事儿。 无他,现场太过干净。 根本找不到敌人留下的痕迹。被偷袭部落甚至没机会派人出来报信求援,可见暴徒人数之多、实力之强,居然能不动声色直接将一个不小的部落一锅端了…… 游走荒地的丧家之犬能办到? 他们要能办到,也不会是丧家犬了,有九成概率能将他们排除嫌疑人行列。 下属又猜测问道:“是仇家?” 部落之间因为一些利益问题也经常干仗,此前就有两个部落开启万人大战,因为其中一个部落的羊跑过来吃了另一个部落的草,双方积怨已深,便干起来了。 此种情形在十乌屡见不鲜。 当然,自从王庭统一大小部落,明面上这种矛盾一般会交由王庭派来的人审判,但不是每个部落都会乖乖听话。 驻军首领又一次摇头:“不可能。” 行此暴行的,必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势力,下手果决麻利,而有这条件…… 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具体目标。 他问:“可有查到歹人撤退方向?” 查是查到了。 但他们追了一段路便发现痕迹断掉,应该是被暴匪仔细清理过。驻军首领只能恼恨返回,又命人将埋好的坟包挖开,希望在尸体上面找到线索。尽管尸体埋在地下已生腐臭,但还未腐烂,伤口清晰,普通人多是一击毙命,武胆武者身上伤口则多一些。 另外,还有一个奇怪发现。 男性青壮无一例外被割去了右耳。 驻军首领问:“女人呢?” 属下道:“完好。” 尽管有些尸体被烈火焚烧得看不出原来模样,但大致都是完好无损的,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没动,唯独成年男性被割掉右耳。 这种行径,难说不是敌人恶意挑衅! 摆在地上的尸体已有数百具。 驻军首领脸色微沉,冲人摆了摆手。 一众兵卒便动手将挖出来的尸体重新扔回坑,也懒得重新将土盖回去。 “部落财物如何?” 属下查得仔细:“部落储粮粮仓失窃少许,没找到金银,其他都在。” 在十乌,人们是以部落为单位生存的,享受部落的保护也要付出代价,每家每户收获的粮食都要上缴一部分到部落粮仓。这部分粮食会用于特殊困难时期,但优先供应给部落的勇士,保证他们先吃饱,维持强健的体魄,以便更好出猎,维护部落安全。 十乌受地势气候和习俗影响,不善耕种。粮食产出少,属于珍贵资源。相较之下,金银这种东西在十乌,价值反而没那么大。金银尽数消息,粮食却没少多少…… 驻军首领思忖片刻。 “看这情形,敌人规模不大。” 若是规模很大,粮食早被搬走了,搬不走也会烧掉。在普遍缺粮的十乌,粮食可比金银更受欢迎。既然这伙暴匪规模不大,那么人均实力应该会很高,全员精锐。 不然怎么拿下四千多人的部落? 想明白这点,驻军首领立马将这个消息和自己的一众推测写好,命人传递给上级,心中却生出了些许隐忧。有能耐组建这样训练有素的精锐势力,其背景怕不小…… “希望别跟王庭哪个勋贵扯上关系……”驻军首领心中暗暗嘀咕。 此前也不是没有类似事情。 例如某部落所属领地牧场有盐矿什么的,开采出来便能发财,王庭勋贵听说此事便强取豪夺,命人暗中灭了那个小部落,再将东西占为己有……要知道,十乌属于边缘内陆,再加上技术落后,每年近七成的盐都要靠劫掠或者跟其他国家来的黑心商贾私下交易获得,幸存者敢怒不敢言。 驻军首领生怕这次也这样。 “啊欠――” 被念叨的沈・无良勋贵・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打完之后继续清点金银。 双眼放光。 “要不怎么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呢……” 看着一件件金疙瘩、银疙瘩…… 沈棠的手在抖。 心在颤! 额滴,额滴,都TM是额滴! ------题外话------ |??ω?`)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看仙侠? 给基友潭子打个广告,她新书《我家仙子多有病》今天上架啦,此前的小说《摘仙令》应该有不少人看过,(#^.^#) 435:努力完成KPI(十五) “主公……”姜胜小声唤道,打断沈棠试图用咬金疙瘩验真假的丢人动作。 “干嘛?” “咱们可不是暴戾之士。” “这是自然。”沈棠一脸迷惑,“然后?” “主公说‘杀人放火金腰带’,这句话略不妥。”尽管他们不是啥正义之师,但也不是图这点儿金银俗物才对人动手。 不然跟十乌之流有何区别? 姜胜说完,沈棠便明白过来,尴尬笑笑,将金疙瘩往腰侧衣裳擦了擦。 “先登这话有道理。” 姜胜:“……” 名声很重要。 但主公的形象更重要。 他出声,纯粹是想阻拦主公咬金疙瘩这样匪气十足的丢脸举动而已…… 眼神暗示顾池,这厮却低着头摞金疙瘩玩,反正看天看地就不看他的眼睛。 姜胜:“……” 从那个部落搜刮出来的金银器物,除了少部分带着十乌风格,近七成都跟十乌本土文化格格不入。有些明显有年头,不知道是经商换来的,还是哪次打猎得的。 用戥子剪过的碎银碎金有小半箱。 这些全部融了,其他有文化价值的暂且不动,整理整理收入箱中,这些可是日后的军饷。林风这孩子有其老师褚曜之风,连夜将东西一一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当然,也少不了对兵士的嘉奖。 加薪才是社畜工作的源动力啊! 没过多会儿,鲜于坚带回来一个消息。 部落被灭之事已经被发现。 至于怎么发现的―― 跟十乌王庭的驻军制度有关。 沈棠听闻,略有庆幸:“得亏咱们行动快,不然直接撞人家枪口上,也怪咱们对十乌这边的消息了解不够全面。下次再动手,这个消息一定要摸清楚……” 上天眷顾一次,不会眷顾第二次。 他们手中有布防图并不能代表可以完全避开敌人,倒霉一些也可能撞上。 当听到他们辛辛苦苦挖的埋人大坑被过来调查的驻军刨开,尸体随便丢回去也不给埋上,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好,十乌操作……还挺迷。 姜胜问:“有无查到咱们身上?” 鲜于坚道:“并无。” 毕竟明面上他们都已经是死人,凶手怎么可能是死人呢?但十乌为了抓住凶手,多半会加强附近区域的搜查力度。沈棠沉思了会儿,道:“如此,休整半日就上路。” 深入敌后,打一枪就换个地方。 鲜于坚抱拳道:“唯。” 为了隐藏大军踪迹,他们都是白日休息,恢复气力,黄昏之后开始行军。 借着夜色掩护,往下一个目标靠拢。与此同时,被灭部落一事也在层层上传。 苏释依鲁是最早知道的。 “被灭了?” 虽说十乌部落互相倾轧不罕见,但动辄将人部落全部灭杀却是少之又少,旁的不说,战败部落的女人就是最珍贵的财宝,其价值堪比金银粮食,哪舍得灭杀? 他又问:“何时发生的事情?” 报信之人看着他阴沉能滴水的脸,还有未散的凶悍煞气,说话声不由自主低了下去。他如实回答,苏释依鲁在脑海中寻找那个部落的位置,心头怒火更盛。 灭杀惨案发生在和亲队伍遇袭后不久,二者的案发位置也隔得不很远。再结合递上来的情报――这一拨暴徒规模不大,人均实力精湛,非寻常驻军能抵挡。 若说二者之间没关系,谁相信? 苏释依鲁动了真火。 怒火之盛,连即将愈合的伤口也再次崩裂,刺目的鲜血渗透绷带,一旁的医师急忙上前替他处理。心腹见势忙转移话题。 “将军,那俩纹路已经查清楚了。” 苏释依鲁深呼吸忍下来。 “说!” 心腹道:“是五王子和七王子。” 苏释依鲁蹙眉:“这俩?” 调查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当时和亲队伍的武力防备可不低,想拿下,必是精锐中的精锐,更别说统帅他们的还是苏释依鲁,实力弱的来了就是送死。培养这样一支精锐,那都不是碎钞机了,那都是吞金兽,而五王子和七王子是所有王子中母族势力最弱的,最无竞争力。 因为他们母亲是个貌美的养马奴。 能提供什么助力? 就算这哥俩成年之后插手王庭,捞了不少好处,也很难供得起这样的精锐。 “不是栽赃嫁祸?” 心腹摇头道:“这就不知了。” 苏释依鲁更倾向于这哥俩被人做了局,当了马前卒,不然逻辑上说不通。 至于被灭的部落…… “那个部落有所属吗?” 心腹道:“跟三王子走得近。” 因为王庭大王认为强大的头狼才能率领十乌南下,征服那片辽阔大陆,对膝下儿子都全力培养,丝毫不吝啬他们接触政务,也纵容他们用自身魅力降服部落。 这些王子需要那些部落上供,那些部落头顶也需要一顶保护伞,二者一拍即合。 被沈棠灭掉的部落,拜的就是三王子的码头。苏释依鲁蹙眉,手指敲着桌案。 脑中迅速浮现成年王子的关系网。 试图从中揪出罪魁祸首。 思来想去,似乎每一个都有嫌疑。 心腹低声道:“依属下之见,不管是哪一位王子,都是挡在十二王子跟前的绊脚石。他们若安分也就罢了,现在却将手伸得这么长,不仅破坏和亲,还想对将军不利……说句难听的,若将军那日陨落当场,十二王子无异于被断掉左右双臂,刚成年的他,如何是那些豺狼虎豹兄长的对手?” 十二王子便是大王后的宝贝儿子。 也是苏释依鲁的宝贝外甥。 苏释依鲁对儿子都没对十二王子十分之一喜欢,可见后者有多么得他欢心。 “你什么意思?”他拧眉。 心腹道:“绊脚石就该搬开。” 说完做了个划脖子动作。 苏释依鲁:“……那毕竟是王子……” 他想报复也没想要他们的命。 心腹劝说:“唉,将军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吃过沾血活肉的狗,骨子里的野性就再也收不住了。这些王子如何会老老实实服从十二王子?怕是不到死就不消停……他们中间随便哪个上去,大王后、将军还有十二王子,都活不了。死人才是最没有威胁的……” ------题外话------ |??ω?`) 今天二医打了个电话告诉我月初的早筛临界风险…… 唉,虽说NT检查结果很好,再做一个无创,问题应该不大,但还是被搞得心态崩溃……一下午恍恍惚惚了。 436:努力完成KPI(十六) 苏释依鲁的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定格在阴沉又饱含杀意的瞬间。 半晌,他沉重吐出一口浊气。 道:“是啊,死人才没有威胁……五王子和七王子已经对老夫展露杀心,他们背后还不知道站着哪个王子。只要他们想要王位,老夫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最重要的是他几次三番劝说大王尽快确定十二王子为正统,削弱其他王子的权力,从根本上已经将他们全部得罪。当下的局面,不是他死,就是他们去死。 心腹的话戳穿苏释依鲁一直以来的隐忧,也让他进一步下定了决心。 “将军,还有一事……” 心腹欲言又止。 苏释依鲁道:“你尽管说来。” 心腹说出担心:“关于和亲一事,若大王那边追究起来,可如何是好?” 苏释依鲁闻言后,沉默良久。 他何尝不知道这事儿麻烦呢? 按照以往的暴脾气,直接跟大王摊开了说,说他膝下五王子和七王子出息了,为一己利益破坏十乌针对庚国的计划,还差点儿送走他这条老命,其心可诛。 但目前他手中并无铁证指证二人,也无活口,仅凭尸体上的纹路便问责两个已经成年的实权王子,一个不好就会陷入被动,甚至将大王后和十二王子也拖下水。 届时两个王子反咬一口,质疑苏释依鲁上了年纪,年老体衰,一身本事跟不上当下局势,连护送一介弱女子来十乌和亲都失败,还有什么脸面忝居高位呢? 哪怕动摇不了他的地位,也够恶心人。苏释依鲁问计:“那你说如何?” 心腹小声建议:“不如‘示敌以弱’。” “示敌以弱?”苏释依鲁喃喃地琢磨。 心腹道:“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刚,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强。将军,说句大不敬的话,大王他也老了,他……他真愿意看着强臣如您,这般肆意强横?” “放肆!” 苏释依鲁口中发出一声厉呵。 扑面而来的气势震得心腹连连倒退,纵使看到苏释依鲁眼中闪烁的杀意,他仍咬牙道出:“头狼再强壮,也抵不过时间流逝,身体衰老。对如今的大王而言,那些个王子仍是还未长成的幼狼,相较之下,您的威胁才是最大的!将军可有怀疑过大王呢?” “你不想活了?” 苏释依鲁起了杀心却未动手。 因为心腹确实命中了他的痛处。 十乌大王春秋鼎盛的时候,自信可以压制苏释依鲁,根本不在意这位“兄弟”有多强大有多嚣张,二人强强联手,横扫十乌大小部落。但,他年纪大了啊! 人一旦上了年纪,随之下滑的不止是身体状态,还有那股“自信”,它会逐渐酝酿、变质成多疑,渴求曾经不屑一顾的“安全感”。心腹这话确实振聋发聩…… 两位王子幕后之人……为何不能是明面上早就不理事的十乌大王? 倘若如此,很多疑点都能说得通。 但,苏释依鲁不肯相信。 心腹趁机跪下表忠心:“将军,末将这条命都是您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您要怎么处置,末将断不会有一字怨言。可为了将军,有些逆耳之言总要有人说出来!” “你这是……”看着一脸赤诚之色的心腹,他有许多话酝酿不出口,半晌才抬手挥了挥,“你下去吧,此事老夫再想想……” “唯!” 心腹领命下去。 只剩苏释依鲁独自一人,回味可能被岁月摧残而悄摸儿变质的君臣情谊。 走出营帐,心腹已经吓出一身冷汗。 他刚才差点儿以为苏释依鲁会杀了自己,毕竟只要跟随苏释依鲁一段时间就会知道这位上司对大王是何等忠心。跟对方说这个,比偷了对方老爹还严重得多。 “居然还活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数次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心腹带着无数后怕情绪回了营帐,他没有干的别事情,而是第一时间去见了另一人――一名文士,准确来说是他救回来的怪人。尽管此人寒酸落魄规矩还多,但确实有两把刷子。心腹也是靠着此人几次出谋划策才爬上心腹位置,仕途跟开了挂一样顺畅。 此番言论也是对方告诉自己的。 “先生可睡下了?” 营帐内烛火通明。 传来一男声:“还未,进来吧。” 心腹一进来就开口抱怨道:“先生啊,你这次可差点儿害惨我了,方才的场景你可是没有看到,将军差点儿要杀了我……” 男子笑了笑,斟了一杯茶。 揶揄道:“这不还没有死么?” 心腹担心道:“这次不杀我,难保他下次想起来就杀我了。将军是出了名的忠心,别说他的下属了,就是他的儿子说了大王什么坏话,也要被他打没半条命。” 他犹豫许久都不敢说那些话。 男子道:“忠心?以前确实如此,但人心这种东西最是善变。你看,你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你这位将军不还是没有动你一根汗毛?可见,他的心变了。” 心腹琢磨一番,深以为然。 男子举起了茶杯冲他道:“某以茶代酒,祝贺你未来要平步青云了。” 心腹闻言,心情舒畅。 犹如三伏天吃了一大坨冰糕。 “哈哈哈,这都亏先生神机妙算。” 心腹也不敢独自揽功。 二人你吹我捧,气氛融洽。 临走的时候,心腹又让人送这位先生上百两足分量的黄金。这位先生看着清高,骨子里最喜欢那种黄白俗物。这也省事儿,不用费尽心机琢磨此人喜好什么。 看着整整齐齐的黄金元宝,文士一块一块摩挲过来,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半晌,才将它们逐一放下,起身走出营帐,看着月色凝重出神,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半晌,空中有轻叹溢散。 “你的救命之恩,某便算还了。” 月色寂静,无人应答。 文士哂笑了一声。 转身回营帐摆开笔墨,提笔吸饱了墨汁,落笔,一篇文章随着时间流逝而成型。 写完,文士欣赏了片刻。 喃喃感慨:“你若瞧了,多半会说一句――写得不错,可惜是篇祭文……” 437:努力完成KPI(十七) “……言灵可真是神奇……” 尽管自个儿也是文心文士中的翘楚,习惯了各种言灵手段,但那些言灵多服务于战场,为阴谋阳谋而生,但当姜胜看到一众兵士下地收割麦浪,仍觉得神奇。 “多谢先生相助。” 林风冲他行礼致谢。 姜胜摆摆手:“职责所在罢了。” 看着面色困倦惨白的林风,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崽,声音温和了好几个度,细细叮嘱道:“时辰还早,令德不妨下去歇一歇,此处有老夫盯着,断不会出错。” 沈棠上回搬了一部分十乌部落粮仓,让手底下的兵士美美饱餐了一顿。 可剩余的粮草加上一开始携带的,只能支撑他们半月,一时间人心浮动。 为安抚军心,让大家伙儿看到持久战的“底气”,林风这个移动后勤粮仓自然要派上用场,只是林风现在还未彻底成长起来,少不了姜胜、顾池这种老手压阵。 姜胜文宫大成,比顾池好用。 他、顾池跟沈棠三人按天轮班。 林风却摇头婉拒:“昨日应了几个关系好的兵士,要教他们认识几个字。” 军营的日子枯燥又乏味。 除了出兵打仗,剩余时间都重复一样的流程――日落西山开始行军,天色大亮原地休整,白日除了睡眠修养和练兵的时间,还富裕不少,闲得都要打屁了。 甚至因为太闲还生出矛盾。 有兵士饭后切磋打发时间打出了火,还演变成群架,这事儿闹到沈棠这边。 她道:“闲得蛋疼就去学几个字。”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果然还是要抓抓思想教育这块。 说起思想教育就少不了扫盲。 沈棠让人从兵士中间挑选认识几个字的,作为扫盲小队队长,各自负责一部分兵士,在闲暇时间教人认识字。为了让他们更加有学习动力,还强制他们内卷。 学习进度最慢的小队训练增加。 学习进度最快的小队可以加餐。 不论男女,一视同仁。 白素不解地道:“主公,素有一事不解。将军领兵打仗,兵士冲锋陷阵,二者各司其职,只管打好仗就行。有时间识字还不如多操练几个时辰,争取活着下战场。” 不止白素这么想,徐诠也这么想。 让兵卒识字有什么用吗? 多多操练才能提高存活几率。 鲜于坚一贯不怎么多话,属于闷头干事儿型,尽管心中存疑却没问出口。 沈棠被问得一愣,自然道了一句:“虽然、但是,仗总有打完的一天啊。” 众人:“……” 这句话有两种解释。 一种是战死沙场,无仗可打。 一种是天下太平,无仗可打。 分析主公先前的语境,明显是第二种解释,但――要和平到什么程度还能让兵士解甲归田,铸剑为犁呢?沈棠没理会他们的愣怔,径自往下念叨:“认识几个字还是有好处的,以后好就业。哪怕工作挣钱用不着,但识字算数,至少不会睁眼瞎被奸商欺骗。” 最重要的是―― 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至于收买人心反而是其次――在当下这个世道,寻常庶民若无机遇天赋,基本跟“读书识字”绝缘。现在当兵还能扫盲,无形中也拉一波好感,让人肝脑涂地。 徐诠几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顾池和姜胜二人看得透彻。 甚至觉得自家主公真・善察人心,有如此省心的主公,省了多少事儿啊。 因为兵卒学习进度有快有慢,为了不沦为最后一名,少不得找外援帮手。 林风这位小主簿可好说话了。 跟她相熟,找她帮忙补课正好。 姜胜道:“虽是如此,也不可太累。” 林风心下微暖,笑道:“晚辈知道。” 带出来的兵卒中间,有不少在河尹好好练过,皆是干农活的好手,麦子都被整齐割下,留下一部分当麦种,剩下的全部处理了送去称量记账,经由伙头兵的手,煮成香甜粘稠的浓粥,再配上其他干粮就是一顿。这日子甚至比在河尹那会儿还要悠闲…… “林主簿――” 林风抹平用来当临时“写字板”的沙子,看着聚拢在一旁聚精会神的“学生”。 “怎得了?” 行军条件艰苦,水源也不是很充足,洗漱更是奢侈的事情,众人这两日皆是灰头土脸,这名兵士脸色红中发黑,乍一看有些分不出男女,唯有那双黑亮若黑珍珠的眸子很是夺目。 她腼腆笑问:“主公名讳怎么写?” 一旁其他女兵纷纷应和。 她们想学很久了。 但扫盲都是最基础的一二三数字或是众人自己的名字,根本没有主公。 林风道:“这么写。” 她一笔一划写下“沈棠”二字。 “这是主公的字。” 一侧又是“幼梨”二字。 众人记得专注,目不转睛。 生怕眨眼就错漏了一笔,还有人手指在地上划拨,尽管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是什么字。还有一人不吝啬地赞道:“不愧是主公的名字,就是好看!学了它,肯定不会倒数!” 谁敢让主公倒数一个试试! 林风:“……” “主簿,你那手变东西的手段,能不能也教教俺们?”一人忍不住问出来。 “你做梦发昏呢,就你这脑子?” “俺这脑子怎么了?俺学字看一遍就会了,说不定呢……”尽管也知道希望渺茫,但做梦又不犯法。试问全军上下,有谁不将林小主簿视为主公之外最有能耐的人? 挥挥手就是好几亩麦子啊! 这要学会了,一辈子饿不死。 她也是被饿怕了才这么问。 林风也不觉得冒犯:“估计是学不会的,因为姊姊年纪大了,不如幼时筋骨通透。若是再小个十岁,哪怕启蒙晚点,学得慢,也还有机会入门的。不过姊姊可以学了,以后教自己孩子嘛。兴许孩子有天赋,让孩子给姊姊变吃不尽的粮食,也是一样的。” 她没有说得很残忍――毕竟文心凝聚一看天赋,二看机缘,三看师承。 普通人想踏入这道门槛难之有难。 众人失望,听到后半又打起精神―― 是啊,她们年纪大了。 但以后的孩子可以学。 一时间,学习热情前所未有地高昂。 简直比打了鸡血还要有用。 对饱尝饥饿之苦的庶民而言,世上没什么比“吃不尽的粮食”更有吸引力,哪怕这份希望只能寄托在虚渺的下一代,但总归是一份希望。希望,有时候比金银更珍贵。 ------题外话------ |??ω?`) 今天干了四升的水,越喝越口渴。 438:努力完成KPI(十八) “若是拿守生和少玄当榜样,他们会更拼命。”听闻兵卒学习劲头高涨,沈棠好奇问了一句,才知其中根源,笑着闲聊了句,“一个人幼年到少年时期是学文最黄金的时段,年纪再大一些就很难学得进去东西,效率远不如少时。学文不成,但习武倒是正好。” 文心的门槛太高了。 相较之下,武胆反而容易点。 兵卒年纪太大,固然达不到多高的上限,但还是有机会凝聚武胆。即便只是末流公士,生存能力比普通人也提高出一大截。当然,凝聚所需军功武运也不少。 这只能靠运气、靠战场拼杀了。 沈棠不会亏待任何一个为她而战的兵士,不论对方出身高低、年纪大小、天赋强弱,军营之中、战场之上,只看实力和战功。一切论功行赏,不论其他。 林风道:“守生大哥和少玄阿姊可不是能摆在明面上大肆宣扬的榜样。” 这涉及到自家主公的秘密。 沈棠一想也是。 “总有一日可以光明正大。” 虽说苟一苟,能活九十九。 但一直苟着也不是她的风格。 林风眸子一亮,重重点头,斩钉截铁道:“若是主公的话,必定能实现。” 沈棠好笑道:“就这么自信?” “那是当然!主公是最特殊的!” 她家主公可是第一个女性文心文士,在此之前从未有哪个女儿有这能力。主公的存在,或许不能教天下女子都脱离苦海,但却帮她们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只要火光不熄,便有希望。 沈棠好笑地打趣:“了不得了不得,令德是跟谁学的,当什么不好当毒唯。” “毒唯是什么?” 沈棠思索道:“就是只喜欢一人。” 林风承认:“确实只喜欢主公。” 原来这就叫“毒唯”,又涨知识了。 沈棠:“……” 莫名有种教坏小孩子的既视感,沈棠心底发虚,生怕褚无晦这个老父亲会提刀砍她。顾池在不远处抱胸小憩,听到这心声不由得哼了哼,林风还需要教坏? 这孩子砍人头的利索劲儿,刽子手看了都要竖起大拇指说一句专业。 第二日夜,又下一部落。 行军第七日,偷袭第三个部落。 出手讲究快、狠、准,三字要诀。 与此同时―― 十乌王庭也酝酿着一场风暴,连同三部落被灭一事,一同搅个天翻地覆。 自从那日受了心腹一番好心点拨,苏释依鲁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事实。 率人快马加鞭赶到王庭。 十乌因其特殊习性,本身没有固定的城池居所,但这一代大王野心勃勃,很多地方都要向大陆各国看齐。在大王本部部落胜出之后,他强硬占据了十乌最丰饶、最繁荣的地方,在此大兴土木,建立巍峨高耸的王城。经过十数年的建设,确实热闹非凡。 大宗商品都在此交易。 商贾往来频繁。 王城上下欣欣向荣,人口最多时接近二十万,不少十乌勋贵在此长居。 苏释依鲁刚入城便感觉到不妙。 倒不是附近有埋伏之类的,而是众人待他的态度远不如此前热情尊重。 他不动声色,按下想法。 入城后稍作休整便去求见大王。 谁知刚在门口便被拦下。 他道:“老夫有要事求见大王。” 下人道:“大王吩咐了,谁也不见。” “吾也不见?” “任何人都不见。” 苏释依鲁心中打起了鼓。 这次来王庭的待遇跟上次截然不同。 他有派人给自家妹子去了信,这次倒是非常顺利就见到了大王后。但,眼前的大王后跟记忆中雍容华贵的妹妹竟判若两人,眉宇间是遮掩不住的疲倦和憔悴。 苏释依鲁一下子就怒了。 脱口而出:“阿妹,是谁给你不痛快?告诉哥哥,这就替你宰了他!” 大王后抹了抹泪,语调骄纵:“宰、宰、宰,你还能将大王宰了不成?” 苏释依鲁大惊:“是大王?” 大王后重重叹气地道:“哥哥有所不知,前几日,哥哥护送不利,被暴匪残杀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王庭。没多会儿,又有人参你,说你收受贿赂、独揽兵权……” 几乎是苏释依鲁“死亡”前脚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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