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鼻尖,不置一词。 内心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她真的太苦了,比苦瓜还要苦! 帐下一众僚属克主,她跟受气包小媳妇一样默默忍受了。本以为苦尽甘来,孰料舆论又给了她一记重创。她哪里是什么大地主、资本家,她就是个冤大头,苦瓜成精! 沈棠抓着吴贤的亲笔信在屋顶发疯。 “婚姻大事讲究一个缘分,再者,文心文士寿数比常人长,这些事情真的不急。”秦礼自诩见多识广,但主公大半夜爬屋顶发疯催婚是真没经历过,偏偏还不能后悔。 而且―― 她锐利的眼神扫过了褚曜几个。 “你们不婚不育,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承认创业初期工作是有些多,但河尹和陇舞这四五年,两地只有头一年比较忙吧?加班费还用福利形式发放了。基层提拔上来,官署健全之后,大家伙儿不都是该休沐休沐?天地良心,我真没有压榨你们压榨到连终身大事都无心考虑的程度。房子有吧,马车有吧,俸禄福利有吧,为什么不成婚?” 内患未解,外患又至,想逼死他吗? 殊不知,吴贤也在跳脚痛骂这些世家阴损,现在上赶着找他有啥用,早干嘛去了? 这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埃 他现在最怕被沈棠找到把柄发难。 说族中有个相貌丑陋但有才华的族人,也是文心文士,不知道沈君会不会嫌弃。 陶言旧部跟沈棠那是新仇加旧恨啊,哪里愿意新家主去投奔老仇家?当即便将屠龙局细节吐露干净,将新家主说得一愣一愣的。人都爱吃瓜,越离奇的瓜越能吸眼球。 偏偏这个节骨眼,沈棠广发告示,招贤纳士。见招揽的人不多,还特地派了人上门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别藏着掖着,家里有能干活的都出来。以后可就没这好机会了。 所以―― “捐钱最少的三家要被夷族?”世家派人去打探沈棠的态度,意外获悉这个小道消息,有世家家主黑着脸问,“来源可靠?” “真是太有意思了1 他们真没什么关系吗? 众人一致通过,不然这事儿不解气! 沈棠拍桌:“就这么干1 秦礼温和:“主公,先下来。” 文气养人,能有多丑? 他直觉眼前这位家主不诚实。 他们担心吴贤会落败。 官署有本地豪族世家的人员资料,眼前这家跟他人情往来也多,他本着照顾一下熟人的心情,亲自上门说和。只是,他不记得这家有个相貌丑陋还有才华的文心文士埃 门客:“听说,吴昭德那边将李、宋、王三家送上去的东西都退回来了……” 起身挥袖,愤然赶客。 沈棠对着众人怒极反笑。 旧部口中的他人就是他的前同僚。 一想到这个黄瓜最有利的证据之一是她帐下单身狗众多,她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吴昭德那边可有消息?” 一对口供,基本吻合。 思来想去,还是吴贤更值得投资埃 褚曜正酝酿着如何开口,便听一声粗犷的男声横插一脚:“主公何必强求呢?无晦少时扬名西北,也曾有人上门给他说婚事的,只是没多久无晦就遭了变故,一直耽误到如今。这些年啊,他人情冷暖都尝遍了……” 转念一想,帐下这些人加起来还凑不出一对父母,各有各的坎坷,她作为主公不想着体谅,还无理取闹,揭人伤疤……越想,沈棠越是内疚,主动从屋顶爬了下来。 褚杰救场,褚曜给他投去赞许目光。 吴贤惊愕:“哪个?” 门客支支吾吾:“而且……” 那位家主的面色,瞬间由多云转暴雨。 招来一众门客商议家族未来走向。 “我不下去,你们先保证1 新主公再离经叛道,也比吴公好。 心腹信使业务能力出众,早就将一切都打听清楚:“谣言源头是陶言,陶慎语,就是之前跟沈君当众结仇数次的那人。他兵败后,残余势力也做鸟兽散,各自谋去路。” 新家主面色微寒: 更加糟糕的是―― 下一秒,他福至心灵想起一件要事。 对大部分文士和武者而言,最好的出路是依附军阀势力,其次才是投身底蕴深厚的世家豪族。前者手握兵马,进可攻城掠地、退可占地称王,缺陷是风险太大,一旦兵败会被其他军阀势力吞没,输光身家。后者背靠宗族数代底蕴积累,旱涝保收,吃喝不愁,缺点就是晋升空间有限,万一主家投资军阀还看走眼,连带着也会输得一塌糊涂。 家主闭上眼眸沉思了片刻。 有个家主旁敲侧击。 说客闹得一头雾水,但有一点看出来了――这家不中意沈君,难道有别的心思? 他暗中不悦: 他抬手在脖子比划一下。 包括但不限于―― 门客道:“消息来源可靠,是沈幼梨身边亲卫传出来的,命令都写好密封了1 门客摇摇头:“还未有消息传回。” 一番话,勾起沈棠的回忆。褚曜在孝城过得惨兮兮,作为月华楼的杂役,他跟谁成家?再往前推,遭遇那么多变故挫折,哪里还有成家的心思?光活下来都跌跌撞撞。 “啧,让陶慎语死得太轻易了,哪天有兴致将他坟头刨了。”此事引起的怒火早被繁重公务磨平大半,沈棠这会儿气都气不起来,她只想冷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没对陶言旧部赶尽杀绝是我的错!合着就是他们到处败坏我的名声,有意思1 赵奉挠头:“末将是成了家的……” 一众家主的脸色比青菜叶子还绿。 沈棠性情暴戾,其凶残程度与暴主郑乔不相上下,典型证据就是沈棠在屠龙局盟会当众暴打旧主陶慎语,情绪控制相当差劲。真的,那画面太凶残了,拦都拦不住啊!新家主要是投奔她,万一哪天有什么不顺她心意,不怕被她抓着头发,当众殴打羞辱? 沈棠杀人盈野,听说她坐稳陇舞郡,靠的就是屠戮十乌的普通人,一个部落一个部落杀到人家王都。她在十乌王都,光挑勋贵杀,不论男女老幼,抓到就是人头落地! 除了以上三点,还有―― “……如此、如此不切实际的谣言,究竟是哪里传出来的?传出来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信了?”这些风言风语甚至传到了天海为中心的世家圈子,吴贤顿时感觉前所未有的累,二三十年前的世家圈子没这么蠢埃怎么一晃眼过去,各个不长脑子了呢? 心腹信使道:“是屠龙局时期。” 沈棠和吴贤的优缺点完全相反。此刻投奔沈棠,自家吃不到多少红利,跟新主公也培养不了多深厚的感情。沈棠旧部大多还是寒门出身,万一抱团排斥,那也是麻烦。 写信给谁? 歉然道:“唉,是我触动无晦旧伤。” 沈棠被这个“黄瓜”拍成了重伤! 选择沈棠? 这个节骨眼儿还想着到处押注? 跟这位主公,好处显而易见的。同为世家出身,三观理念都很吻合,双方又有一致的利益立场,自发维护世家圈子的利益。可惜的是吴贤势力被沈幼梨超越,两家力量差距拉大,未来若要角逐西北霸主地位…… 褚曜叹气:“五郎,有事好商量。” 选择吴贤? 不要犹豫,两个都推上去! 让俊俏的那个多转转,加点印象分。 往死了敲竹杠! 于是乎,一众世家还未从“拿不出沈君跟帐下僚属荒淫证据就夷三族”和“沈君欲大力建设当地、振兴经济,希望尔等出钱建功德碑”的噩耗中站稳脚跟,又收到小道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家族暗中通过气,他隔日又拜访了别家,还没说两句就被人家软刺赶出来了。不得已,官员只能硬着头皮将此事上报,生怕头顶这位新一把手发怒。 到处吃闭门羹的官员也生气,私下痛骂。 沈棠仇视世家,杀人全族、刨人祖坟。河尹和陇舞几个地区受害者骸骨能作证!世家联姻频繁,各家之间关系复杂,当年从陇舞郡逃难出来的世家女眷,关系拐个几拐,跟本地豪族也沾亲带故呢。这个瓜保真! 有些前同僚依附当地其他世家,只需要派人对一对口供,便知他的话是真是假。 陶言旧部说得铿锵有力,提到陶慎语更是热泪盈眶,只字不提陶言跟顾池的仇恨细节,也不提陶言在渡江之前就投靠郑乔要偷袭沈棠: 家主见他欲言又止,呵道:“有话就说,支支吾吾作甚?难道还有其他坏消息?” 所谓貌丑的文心文士怕是一次试探? 他斟酌了一会儿: 面对众人,又觉得尴尬。 他们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相信,也派了人手去查,但传回来的情报跟那些僚属的话,大致都对得上――杀人全族、刨人祖坟是真的,在十乌大开杀戒杀到人家王都,带回一堆耳朵是真的,屠龙局当众失控殴打陶慎语是真的,自然――这荒淫无度的瓜也真? 负责当说客的当地官员一怔。 为表诚意,吴贤亲口否认了此事跟自己有关,还将调查得来的情报一股脑儿送到沈棠这里。沈棠看到这封亲笔信,大致猜到吴贤来意,但她万万没想到,源头是陶言! 这位新家主为此发愁不断。 这些世家跟吴贤释放善意。 家主追问:“而且什么?” 门客苦着脸:“吴昭德还派人放话说,说他与沈幼梨棠棣情深,两家不分你我。告诫三家莫要再做挑拨离间之事……” |w`) 香菇住在沿海城市,家里离大海就半个来小时车程,可想而知,今天心态有多爆炸。有亲戚就是以渔业为生的,朋友圈扑面而来的绝望。呜呜呜…… 希望鬼岛跟本文背景一样沉了…… (本章完) 第866章 866:敲遍世家竹杠(下) 第866章 866:敲遍世家竹杠(下) “吴昭德真的这么说?” 不知何时,家主面庞挂上冷汗。 皮肤下的肌肉不受控制抽搐。 半晌才断断续续吐出浊气,颤抖不止的右手摸索着抓到凭几把手:“吴昭德跟那个沈幼梨,二人究竟是真的好到能穿一条裤子,还是他畏惧那个不男不女的怪物?” “吴昭德,懦夫1 说着,一把抓碎了把手。 眼底蕴藏着犹如毒蛇般的阴冷寒光。 随着碎屑从指尖滑落,门客小心试探家主口风:“吴昭德显然不想得罪沈幼梨。家主,这该如何是好?且不说咱们拿不出证据,即便拿出来,沈幼梨会认?她虽未称王,却有人王之势,登基建国只差一步。仅凭此事便能定一个大不敬罪名,夷三族……” 家主条件反射地喝道:“她敢?” 两行带着血腥赤红大字闯入眼帘―― 这个道理他哪里不知道? 公西仇摩挲着下巴:“我来的时候,确实看到不少箱子,你们人还挺大方。不过,只是这么点儿,是不是排名不太高啊?” 一旦自己破坏了规则―― 论美貌,似乎更胜艳名远扬的前国主郑乔。沈棠天天照铜镜看着这么张脸,世上真有能将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美人?门客对此持怀疑态度,家主岂会读不懂他脸上的怀疑? 家主嘲笑门客不懂美人计。 她见过真正世家大族的贵公子吗?嘴上这么说,但他也不敢将重要任务随便交给哪个人,人选各方面的条件必须全部拉满!绝对能迷得沈幼梨陷入他们精心编织的情网! 门客拿着家主私印联络各家。 公西仇露出浅笑:“商量出来了?” 当心腹彻底走入烛光之中,青年意识到不对劲,心腹的表情僵硬,身躯肌肉紧绷,显然受人所迫!他拔剑挡在中年男人跟前。空气中响起轻蔑调笑:“呵,还挺敏锐。” 美人计都是针对男性,但沈幼梨是女性啊,还听说她的相貌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这两个字似乎带给他足够的勇气。 布局规整的世家大宅仍是烛火通明。 什么美好的词汇放在青年身上都不违和,那张脸简直是女娲娘娘精心雕琢过的。只是中年男人不知说了什么,青年隐忍克制着奔涌而来的羞辱,闭上眼睛,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阿父放心,儿必不辱使命。” 家主冷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那些只是其中一部分……” 主事跟家主耳语一番,后者脸色肉眼可见凝重起来,一侧的族老也心疼这笔钱。家族公账出的钱多了,分到族人手中的钱就少了。各家除了主支过得好,旁支都不富裕。 舞姬顺利生下一子,一出生便粉雕玉琢,完美继承其母优点。可惜,他没继承到男人的。没修炼根骨,只是个普通人。为了在大宅生存,打小就学会察言观色,学什么都快,族学课业永远是最好的,精通君子六艺。除了不能修炼,各方面都称得上完美。 更深夜静,月黑风高。 他想趁着沈棠立足未稳的时候将人铲除了!这个想法十分大胆,但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这会儿的沈棠经历几场大战,她从陇舞郡带出来的精锐折损不校靠着接收屠龙局盟友遗产和敌人俘虏,壮大到如今规模。体量看似庞大,但也有一个隐患――吃进嘴里的肉还没消化干净!这些盟友遗产和敌人俘虏,还没被她真正驯服,可以策反! 也不是什么世家都不缺钱的,此前屠龙局盟军和郑乔在燕州乾州干仗,你来我往,本地世家不想站队就要出钱买个保护。一层层搜刮下来,粮仓不剩四成,族田因为天时不好,今年秋收不理想。库房积蓄倒是不少,但掏出来舍不得,跟剜了他的肉一样。 商议什么? 自然不是商议捐多少钱。 唉,照这速度,他何时能见到侄子? 说罢,他将十六等大上造的威势放出一瞬。中年男人吐血,他的儿子昏厥倒地。 宅院某间书房,其下藏着密室。 “我们父子,在商议……捐钱一事……沈君怜悯治下,作为臣民,自当追随1 眼前这个儿子不是他最疼爱的,但绝对是所有儿子中最漂亮的、最聪慧的、最会讨人喜欢的。因为他的生母是名动一时的舞姬,无数富贵子弟争风吃醋只为了跟她春风一度,最后是他拔得头筹。舞姬爱慕他的才学和家世,意外怀孕之后被男人带回家中。 孰料,从阴影中走出心腹的身影。 说是密室,其实占地面积一点也不校 美人计的精髓可不在于“美”,而在于“人”!再美丽的皮囊,也会有色衰爱弛的一日。皮相带来的惊艳持续不了多久,一旦得手便不再珍惜。真正的美人计,给予目标的可不只是美色,而是情绪,是对方遍寻不得的灵魂共鸣,那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贵! 任何英雄好汉碰到这样的美人,如何不沦陷,即便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也心甘情愿去闯一闯。哪怕死了,内心也满足无比,因为空虚的心灵获得慰藉,灵魂获得圆满。 “不是跟你说了,谁都不许进来?” 中年男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大多二世而亡,有些一世就没了,能传到第三代的都是凤毛麟角,沈幼梨也不例外。过不了十几年二十几年,她的国家也会步上后尘。但世家不同,生命力顽强! 之后的小半月,打榜派和美人派都在如火如荼推动进度。前者经历一番勾心斗角,各种计谋轮番上场后,终于准备妥当。后者明面上也在准备钱财,美人计准备妥当。 黑暗中走出一名满头小辫子,异域装扮的蒙眼武者。这名武者乍一看二十五六,但青年深知武胆武者的年纪不能从外表判断。来人气息近乎于无,步伐无声,青年接触过的武胆武者都做不到,来人实力很强! 家主:“……” 他只是心疼钱埃 她的舞只给他看。 中年男人艰难改口。 家主心里愁成一团,不耐道:“自然可以不出,但她沈幼梨又不是善人,焉能不记恨?各家内部流传的谣言被她知道了!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她沈幼梨?能从草莽杀上来的,能是什么善男信女?怕就怕不交钱被记恨,回头真带人夷我们三族1 青年喝问:“谁?” 密室大门正敞开着。 这个提议被家主断然否决。 家主怫然不悦:“我心意已决1 一派是趁机干掉沈棠,不受她敲诈之耻;一派是不想惹事,花钱消灾,认真打榜。前者是高门大户,气焰旺盛;后者体量小点,不敢拿祖上基业赌博,不想冒风险。 “我、我――” 美人计,多少豪强跌在此计手上? 中年男人手指颤抖着解开细绳。 中年男人惊惧:“你怎么进来的?” 说完,家主忍着头疼去准备要捐的钱。 公西仇打了个哈欠:“同一个问题呢,我不想重复第三遍。我也很忙的,我都走出一个郡了,又被玛玛拉回来善后。” 中年男人点头:“商量出来了1 除了上面这点,沈棠还有一个致命隐患――她的地盘一下子扩张太大太快,她只能将人手派遣出去接管,留在身边的兵力薄弱,正是守备最为虚弱之时!天赐良机啊! 只要他暗中联络被沈棠威胁、心生不满的世家豪族,一起在明面上归顺沈棠,助长她的气焰、卸下她的戒备,暗中再找时机发动偷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何不成? 门客听完家主的打算。 这些世家内部声音大致分为两派。 族老也知道这个道理。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愤然呵斥。 跟着,他问出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心脏跳得飞快。 但陶言那些旧部一听风声不对就跑了,一个个溜得比兔子快,连鬼影都没逮祝 族老道:“非得出这个钱?” 沈棠的实力他自然有听闻,但十六等大上造,他也不怕:“不管沈幼梨是不是真的荒淫无度,她喜好美色总是真的……” 即便他们知道沈棠在敲竹杠,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若是能摸清楚其他家族的金额,自家在这个基础上厚一成,便能用最小代价度过难关!各家都怕沦为倒数,将各自的预算捂得死死的。捐钱金额没有上限,底蕴浅一些的家族也拼不过那些老牌世家。 “打听清楚没有?张家要出多少?”准备花钱消灾的“打榜派”家主在正厅来回踱步,听到主事脚步,双眸一亮,忙抓人手臂。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也不想浪费钱。 但,再好的舞看多了也无趣。 它的布局跟正厅一模一样,蓄着山羊须的中年男子端坐主位,下方跪着一名年轻儒雅的青年。说是青年,眉眼间仍有几分少年稚色,双眸澄澈,看样子应该是刚加冠。 在这块土地上建国的国主还少吗? 书简在手中展开。 这个后果,他负担不起。 蒙眼青年歪头:“啊,走进来的。你是不是想问外面那些酒囊饭袋?他们没死,但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的。你们父子俩有意思啊,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密谋什么东西?” 蛊惑沈幼梨的,至少得是个男的吧? 家长脸上的志在必得停顿一瞬,又道:“各家郎君哪个不是师出名门?全是从小精心教养的。沈幼梨出身草莽,身边僚属不是泥腿子庶民,就是寒门,能有什么见识?” 族老突然道:“不如跟沈君表忠心?” 什么箱子? 都是眼前武者胡诌的,但他只能应。 父子二人瞬间褪去血色。 蹭得从席垫上起身,心一横:“且不说她还不是国主,还没登基建国,即便已经是国主那又如何?还没站稳就想着跑,也不怕一跟头跌死!拿我私印,联络各家商议1 还有比他更适合的美人计人选? “委屈吾儿,待事成之后――” 世家的嘴,该松的时候比老头老太的腰绳还松,但该紧的时候,那真是滴水不漏。 “不成,这不成1 父子二人听不到外部一丝异动。 “上哪里找这么一位美人?” 从各家最近产业动静来判断大致数目。 鹤骨松姿,渊�s岳峙。 族老愁眉苦脸道:“若是破财能消灾倒还好,怕就怕钱花出去,还是大祸临头。沈幼梨想要证据,不能将陶言那几个旧部送上去?吾等也是被奸人蒙蔽,不知者不罪1 日后被清算,怕不只是夷三族。 公西仇瞬息就将威势收回,但那种山岳加身的窒息感仍残留在皮肤上,冷汗打湿衣裳。他浑身湿漉漉的,似刚从水中刚捞出。 轻声低语:“此计虽好,但外界传闻她已经晋升十六等大上造。此等彪悍实力,即便吾等重兵偷袭围剿,她也能拼死逃出生天。届时怕是大祸临头,还请家长三思。” “你是――沈幼梨派来的?” 家主越想越激动。 正要说几句温情脉脉的话,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父子俩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凝重之色――莫非是计划败露? 他知道族老表忠心的意思。 两派声音暂时没有统一。 门客愕然:“家长的意思?” 查不到具体数目,便只能曲线救国。 表忠心需要投名状,目下还有什么比各家谋划推翻沈棠更有价值的投名状?只是,各家谁都不敢这么做,宁愿掏钱破财。因为,得罪世家比得罪沈棠的后果更加严重! 中年男人满意地抚着胡须。 脑中飞快运转起来。 门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请尊称玛玛为沈君,她的名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喊的。”蒙眼青年不是公西仇还能是谁?他双手环胸依着木柱,在怀中摸了摸,掏出一卷书简直接甩到男人脸上,“不过,不知者无罪,姑且原谅你这一回。对了,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大半夜讨论什么?” 沈幼梨只是脚下这片土地短时间的王。 门客听得目瞪口呆。 但,跟命相比,钱不重要。 公西仇哦了声:“原来如此,那你们父子继续商议,我还要赶着去别家催催。” 离开密室,跃上屋顶。 他隐约察觉到什么,扭脸面向那处。 月色下,似有类似藤蔓的阴影趴在宅院屋顶墙面,阴暗爬行、扭动,张牙舞爪。公西仇摸摸鸡皮疙瘩炸开的手臂,避开。 |w`) 我妈要囤盐,一百斤粗盐……这是准备吃多久啊? (本章完) 第867章 867:抄家抄到自家了 第867章 867:抄家抄到自家了 诡异藤蔓爬满宅院角落。 足有水桶粗的犹如毒蛇般扭动着靠近血气最旺盛的区域,原地只剩一具面色惨白的尸体。啊不,“尸体”没死,只是短时间失血过多昏迷,呼吸微弱罢了。 将内院重重包围。 府上年长的郎君和女君被家丁围在身后,年岁小的环抱各自生母脖颈啜泣,胆子小的仆从丫鬟瑟瑟发抖,尖叫不断。在场仍有上百人,中间最镇定的莫过于一家之主。 他原以为是什么游侠上门,待见到侵扰宅邸的人是两名妙龄女子,腰间各自缀着一枚桃红和暗紫文心花押,瞬间明白她们来历。暗中深呼吸,拱拱手,兀自镇定:“吾等受小人蒙蔽,误传沈君谣言,为思己过,府上不分男女老幼,自发缩减用度,捐钱一万白银用于造河。虽不能弥补过错,但也不至于惹得沈君为此大动干戈,派人登门吧?” 林风双腿盘坐在最粗的身上,双目微阖,倒是她身边的虞紫右手抓着横挂在身后的佩剑剑柄,剑锋出鞘几寸,亮出雪亮锋刃:“宋家主误会了,主公听闻有一伙黄烈残部隐匿身份藏于附近,囤积辎重粮草,恐对府上不利,派吾等来善后而已。” 她笑了笑:“歹人狡猾,竟伪装兵丁藏于府上。吾等也是怕打草惊蛇,加之刀剑无眼,恐伤府上贵人。故,动手前不敢提前告知。如今贼寇尽数被擒,藏匿的赃物也找出来了,宋家主可高枕无忧。对了,这里有一封主公亲笔手书,宋家主得空可以细观。” 虞紫从腰间布囊掏出一封书简。 一根将书简卷走,阴暗爬行、扭动,很有礼貌地递到宋家主手中。 有些不确定地继续往前。 偏偏,这些人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 作为文心文士,即便根骨不算多好,但也能察觉到此刻有重兵将宅邸重重包围。 有那份毅力让自己心声无懈可击,这种狠人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找到的?军师们可以错判很多次,但美人计的美人只能输一次。再者说:“世家出身,哪有主公钟爱的?” 不是所有世家都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意识,长街没有一滴血也是不可能的。 林风道:“后院有个角门出去,拐角第二个街口有个卖饼子的铺子,他家不错。” 前方啜泣和尖叫构成嘈杂乐曲。 她走在林风左手处,碎碎念不停。 林风似乎也想到这一层,嘴角微抽。 活了小半辈子没见过这般无耻女子。 他身世坎坷,对世家还真没好感。 如果没滴答滴答淌血,或许会更友好。 这一夜,注定不平静。 宋家主做了个深呼吸,狠狠压下不甘。 云策看着倒在地上碎裂成好几块的冰雕,略微叹气。作为此次行动负责人之一,他自然知道主公的真实态度,她只是要钱,顺便敲打不老实的出头鸟,不想要人命。 未曾想,这家主动递上了刀子。 真是小气呢。 鲜于坚打开一看。 更有甚者,拉出万人大军也不成问题。 若非文心文士手段不一般,普通人骑着快马都不一定在天亮前赶到。虞紫一屁股坐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居然打了美人计的主意,真以为主公好骗?” “干完这票,咱们去哪吃朝食?” 虞紫小声问林风:“令德来过?” 吕绝还好说,他们相识多年,钱邕这个老油条就讨厌了,吃到嘴里的肉绝不会吐。 妇人察觉到虞紫的杀意,缩了缩脖子。 鲁继和杨英:“???” 短短十四个字却杀意十足。 即便他们今晚愿意妥协,改口付出更多的破财消灾,但谁能保证沈棠不会隔三差五勒索一顿?谁又能保证她今夜收了钱,享受他们此刻滑稽嘴脸,不会扭脸举起屠刀? 窥探人心的言灵不算太难。 他们本就受到惊吓,再近距离看到沾满血的,扑面而来的血腥将这种负面情绪进一步放大。孩子生母不知前因后果,出于对孩子的疼爱,张口叫骂:“什么歹人,什么残部,府上兵丁护卫多是几代的家生子,你们这是土匪上门,滥杀无辜!如今无凭无证就要夺人家财,还有天理王法吗?”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饱餐一顿的它浑身都散发着愉悦。 随着天边泛起鱼肚白,黑夜被缓慢驱散。虞紫和林风也跟盯梢第三家的驻兵首领成功交接,熟练走流程将宅邸包围。早早醒来洒扫的仆从慌乱一团,惨叫充斥各处…… 他们一个个都没有收敛自身杀气,那是在战场上死人堆磨砺出来的气息,不是府上耗费重金培养出来的部曲私兵能比拟的。 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主公只让吓唬敲打,世家愿意吐出破财消灾的钱就行。他们愿意安分,暂时就先不动。鲜于坚大失所望,新招募的都是普通庶民,哪能跟世家精心豢养的私兵相比? 世家为了安全都会花大价钱豢养私兵部曲,主力一般养在郊外农庄,少部分调到府上看家护院。底蕴一般的,养个六七百人,底蕴深厚的,一道调令能拉出两三千人! 妇人被这话噎得瞪大双目。 张牙舞爪的瞬间安静,表皮起伏,仿佛一根放大无数倍的血管,往着一端方向输送血液。只是三五个呼吸功夫,大部分枯萎坏死,原地只剩一截截灰白色的干枯树藤。风一吹,化齑粉。 林风低头看着舆图没回答。 唯独她脚下的餍足扭了扭。 文心文士的强弱不在言灵,在自身。 林风:“还有几家?” 年纪最小的孩子哭得嗓子要冒烟。 怀中孩子哭得哑声,听得人心碎。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1 拱手作揖道:“宋家主大义。” 正说着,有青鸟落下站在他肩膀。 此时,她们才发现林风走得最快!居然一直是她给人领路,摸清宅邸布局的领路人都被甩在了身后。林风怔在原地,皱眉。 支持美人计的世家不少,这项计划的最终目的就是杀了沈棠。他们扪心自问,若他们是沈棠也不会放过对自己有恶意的存在,敲竹杠才能敲出多少利益?倒不如顺着由头将敌人满门屠戮,顺顺利利接收所有的遗产。他们不认为,也不信沈棠有旷阔胸襟。 虞紫笑道:“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另一家是吕绝和钱邕的。 眼前这个架势,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手中书简的威胁不是恐吓,人家真有将他府上剿灭干净的准备。自己的选择至关重要!若是识时务,乖乖交钱不再整幺蛾子,阖府上下还能有一条生路。若是他一意孤行,院墙外的乱刀就会精准劈到在场众人的身上。 直至变成一堆碎骨烂泥。 “也不知道此处有什么好吃的……” 她将求助目光落向一家之主。 天一亮,通通丢到街上任人践踏。 林风迟疑低语:“是有些眼熟。” 他抬头,视线落向宅邸院墙方向。 灵活驮着她,沿着院墙腾空而起,自月下飞驰而过。虞紫跟她是一起行动的,一道发动,蹭了个顺风藤。其他的,自然有院墙外的守兵善后。 林风也惊愕停下步伐。 虞紫好整以暇地等他打开。 “阿父,阿父,有血蔼―” 虞紫停下脚步:“什么?” 林风这才有了动静,抬手掐诀。 当然,调动这些兵马需要时间,而他们宅邸大本营已经被沈棠兵马包围,一旦打起来就是九死一生。即便如此,他们仍抱着“玉石俱焚”的念头动手,毫无悬念被镇压。 白送的好事儿,焉能不笑纳? 只可惜―― 宋家主暴力扯开系绳,书简在他手中展开――沈幼梨写的,自然不是什么好内容。 宋家主气得额头青筋都要炸了。 鲜于坚道:“师兄,这边好了?” 他们师兄弟奉主公命令,来此地接管当地军政,清缴一下附近的山匪,理清当地郡县的官署情况,顺便再招募一些青壮练兵。刚来大半月,主公又发下来命令,让他们盯紧附近的世家动向,最好摸清他们私兵所在。世家的私兵,师弟鲜于坚垂涎很久了。 都施展美人计了,还不投其所好…… 林风终于确定好方位,在上一家私兵身上吸够了血,此刻精神饱满,干劲儿十足,速度能跟加持的文心文士相比:“越是普通人越能降低戒备,众军师虽能窥探人心,但既然能被送来施展美人计,他岂会控制不好自己的念头?” 明面上只是威胁,但暗地里起了杀心。 林风道:“走了,下一家。” 穿过一重重熟悉拱门,步伐越来越快。 离这里还有好长距离。 虞紫嬉笑:“吾主就是天理王法埃” 与其受这份耻辱,不如玉石俱焚! “吾等不受她沈幼梨的羞辱1 不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原先一万白银就能搞定的事,现在最低也得五万!白白浪费了四万两白银!关键是这里还有个榜单,谁也不想成为最后三个。虞紫幸灾乐祸地想,估计五万也打不祝 眼前这条精致长廊她似乎走了无数遍,只是记忆很模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知道往哪里走了。虞紫不问还好,她一问,林风表情古怪地想起什么时候走过。 “真将美男送到主公身边,见了几位军师还不露馅儿?只是不知那人生得什么模样,看消息还是个普通人……”虞紫不解。 “嗯,好了。” 宋家主的手都在颤抖。 “呜呜呜呜,阿父,囡囡好怕――” 这封书简就是最好的证明。 笑了笑:“有病找死的还不少。” 云策挥手让士兵过来搬运尸体。 用它能偷听人内心打算,但不代表施展对象内心的心声都是真的,过于自满也会阴沟翻船。老师也经常告诫她――任何言灵,永远只是辅助手段,真正可靠的还是自身。 虞紫说着将佩剑完全拔出来,敛眸遮住眼底翻涌的阴冷:“观夫人口齿伶俐,必是书香出身,对天理王法很是熟稔。您说说究竟是哪条,回头也好禀告主公将它改了。” 主公她最最喜欢拥有一身肌肉的武将? 只是,下一封密信浇灭了他的热情。 地上全都是冰雕尸体,死者仍保持着最后一刻的表情。这幕看得鲜于坚羡慕。他杀人,每次都弄得浑身污血,自家师兄从战场下来也能白衣翩翩,浑身散发冰雪清香。 鲜于坚宽慰他:“师兄不要有心理负担,你想救他们,但他们上赶着找死也没辙。都说了主公要钱不要命,他们还非得将人头送上,本身又是密谋死罪,死得活该。” 主公是要对顽固世家下手了? 沈幼梨,她怎么敢这么做!她怎么敢的啊!她不想着笼络世家豪族为己所用,反而为钱暴露市侩凶残的嘴脸,想方设法夺人家财!如此行径,她与郑乔之流有何不同? 虞紫淡声道:“宋家主想好了吗?” 虞紫打了个哈欠,精神一震。 有一道苍老男声铿锵有力地咒骂着什么,跟着就是木杖落在石板上的脆响。林风穿过重重人群,声音的主人进入她视野。 奈何宋家主此时也顾不上他们,只是愤恨磨着后槽牙,忍下火气,一把夺下书简。 特殊时期还能招募名下佃户奴隶。 虞紫掏了掏布囊:“还有两份。” 虞紫笑容和善许多。 跟着挤出一抹扭曲不自然的笑:“若非沈君今夜相助,阖府上下怕是要被这些穷凶极恶的歹人坑害。他们囤积的粮草辎重皆为赃物,使者带走也是理所应当。至于说造河的善款,吾忘了细说,那一万白银只是府上妻妾子嗣的心意,大头由族中公账出。” 另有一名年轻武者将众人挡在身后。 在武者脚下有好几道血痕。 受伤士兵被拖出来,伤势并不致命。 年轻武者厌烦地拧紧眉头:“沈君岂会欺凌弱小?尔等谎称沈君帐下,是何居心?” |w`) (本章完) 第868章 868:曾祖,是姣姣啊 第868章 868:曾祖,是姣姣熬求月票】 “晁将军这话从何说起?” 林风开口喊破年轻武者的真实身份。 她抬手按着佩剑剑柄,视线从石板血迹转到晁廉脸上,与这家护卫对峙的士兵听到声音,犹如潮水般从中分开。林风四人缓步上前,年轻武者望向林风的视线带着迷茫。 跟着收起了武器:“林女君?” 林风上前拱手一礼,晁廉忙回礼,她唇角噙着浅笑道:“多谢晁将军方才手下留情,否则今日局面就不太好收拾了。” 晁廉面露拘谨:“不敢不敢。” 他跟六哥和十三分别之后就踏上回来的路,这期间西北大陆局势变化极大,没想到沈君和吴昭德笑到了最后。黄烈兵败身死,即便想报仇也没了对象。他心中始终挂念着大哥亲眷安危,途径林四叔家乡,想着只是送个信也耽误不了,于是先来送信。 来的时候还是半夜,林宅主人却意外还未入睡,眉宇间充斥着愁色。晁廉登门解释身份、表明来意,说了些林四叔的近况。林宅主人情绪激动,恳求晁廉再等等,自己写一封家书给漂泊在外的林四叔。这个请求合情合理,他自然没拒绝,浅笑答应。 结果―― 林风道:“那就拿出五千。” 闪电般探出手将出鞘一半的剑推回去。 性格有些顽皮,还喜欢听话本。 若大哥能狠心些,或许另有生机。跟屠龙局那些黑心肝的相比,他太单纯仁善。 突如其来的骚,险些将老者腰都闪了,他愤怒不减:“你是何人?老夫见过乱认爹的,倒是没见过给自己爹乱认爹和祖父的。林氏小门小户,塞不下你这尊大佛,哼1 家书前脚到手,后脚有人来犯。 他们甚至不知道尸体被丢弃在哪里。 眼前这位持杖老者虽无法修炼,但才学极高,也曾是辛国学宫讲学的名士。之后因为王庭内乱,看不惯郑乔乱政,告老回乡。附近世家慕其名声,纷纷携重礼登门拜师。他也闲不下来,便收了看得顺眼的学生。之后林氏南下避祸,林氏族人分批转移。 持杖老者面皮抽搐弧度变大。 张口就挑衅林风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虞紫以为林风是尊老爱幼才给对方面子,只是没想到这老头子脾气又臭又硬,辜负了一番好意。她哼道:“你想请死?这有什么难的!令德的剑最近不方便出鞘,但我的剑百无禁忌。你想借的话,我不会吝啬。怕只怕老先生没这份胆量,只是倚老卖老1 持杖老者原地呆愣住了,因为“姣姣”这个小名儿他已经有数年不曾听人提及。骤然再听到,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姣姣”的脸。印象中,那孩子生得很精致有福气。 一时间,晁廉两面为难。 良久,持杖老者松开了力道。 “曾祖,此事说来话长,待事情解决了,姣姣就一五一十跟您说清楚,好不好?” 持杖老者愤怒地敲地,怒气都要灌满胡须:“小子,挑拨离间的话老夫不想听。你的威胁也吓不到老夫!即便林氏上下只有我这一个老头子,也绝对不会屈服折腰1 她也没有心大到无视在场众人。 持杖老者:“……” 消息传回来,持杖老者沉寂许久。 晁廉的话激怒一侧的持杖老者。 主公是真的会玩三族消消乐的。 持杖老者蓦地睁大眼睛:“姣姣1 持杖老者年纪不小,林风真怕将他气出个好歹,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张口喊道:“曾祖年事已高,还是少动怒为妙。” 正要说什么,曾经只会蹦蹦跳跳跑到他跟前讨赏的女童,此刻却神情坚毅地压下他准备抬起的手,用从容不迫的坚定口吻道:“曾祖年迈,林氏上下暂时没有家主做主,按照林氏一族规定,我就可以做这个主1 林风无奈:“曾祖,我是姣姣。” “林氏当代家主不在,便没有真正的话事人,那我便腆颜替他们做决定。”林风的发言将两方都震撼了,持杖老者没想到沈棠的人脸皮厚到这种境界,手指哆嗦不停。 后者投来宛若见鬼的眼神。 晁廉面色为难地求情:“林女君,林氏护院连一个武胆武者都没。府上要人没人,要钱没钱。仅有的几个族人也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走路都困难了,更别说参与谋反。这中间定然有误会,或许真是受奸人蒙蔽。恳请暂缓动手,待此事查清楚了再说?” 林风平静问出一个重要问题:“林氏人手太少,你们所知消息也不知经了几手,怎么就保证没被人蒙蔽当出头鸟?孙儿谨记族中训诫不喜张扬,但从未隐瞒出身来历,如何保证他们没有拿这个做文章借刀杀人?” 持杖老者默默看着林风的脸,试图从这张已经长开的脸上找出“姣姣”曾经的圆润弧度。林风知道他眼神不好,缓步上前凑近:“曾祖,我真是姣姣,您当年取名的时候说我是林氏最皎洁的月牙,您还记得吗?” 反正打榜最后三名就夷三族是假的。 这里也不是叙旧的地方。 五千两白银对当年的林氏而言,自然不是大钱,但对现在只有几个老家伙的林宅,这就是棺材本了。林风张口全部捐出去,也不担心他们几个老家伙死了没地方埋葬。 当然,这个只是她毫无根据的猜测。 林风笑着转身:“事情解决了。” 他也知道沈棠不好惹,便提前做了准备,给老四写家书,安排人手南下传信……只是还未处理完,沈棠帐下爪牙率兵打进来。他知道,今日是他的死期,结果―― 他们突然想起来林风她姓林埃 直到数个时辰前,年轻人晁廉带回来消息,他的孙子还活着,意外被一对师徒从河中救起。这个消息多少让他有些安慰,他还问了遇难地点,准备派人去那边查一查。 他想要拖延时间,但持杖老者不领情。 持杖老者抬起苍老但并不粗糙的手,轻轻触碰林风的脸颊,好半晌才将眼前这张脸跟当年的女童对上号。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姣姣……你真是姣姣?孩子,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你、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言外之意,世家自己先犯贱的。 林四叔是救命恩人,自己帮着他送家书,然后扭头告诉他,他爷爷没了?这事儿晁廉不能坐视不管。只是他管了,又可能将大哥亲眷牵扯进来,平白无故地连累他们。 林宅积蓄实在没多少,绝大部分都转移了。无法转移的田产,一部分变卖给其他家族,只剩一小部分留下。待局势稳定,林氏还能有个退路。持杖老者黑着脸坐在主位。 随着孙辈开枝散叶,林氏一门人丁兴盛。他是家中辈分最大的老人,晚辈都怕小孩儿冲撞他,一到他跟前都很拘谨。唯独有一个孩子是例外,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姣姣”。她也是所有孩子中,最像他那个早夭长女的,甚至连脸上的肉肉都那么相似。 晁廉跟林风有几面之缘,二人不熟。 持杖老者被激怒,当即将拐杖一丢,摊开手:“老夫不受你这竖子羞辱!剑来1 他反握着林风的手腕,很是用力。 老人不理闹脾气的大哥,慢腾腾挪到林风身边,伸脖子看了一眼账目:“姣姣啊,府上没什么积蓄,至多匀出五千。离你家主公划的线,还远着呢,只能得个末席。” 眼前个子高挑的人,自称是“姣姣”。 虞紫:“……” 虞紫还真将剑拔出来要扔过去。 他这会儿立场很尴尬。 “姣姣,你真认为她值得追随?她对世家并不友好,日后不知是何光景。”见过敲竹杠的,但没见过将“要钱”俩字写脸上的。 只是,他的“姣姣”跟他薄命的长女一般,全都夭折了。南下避祸的林氏族人没接到“姣姣”一行人,一番打听才知中途家丁背叛,一众女眷包括他行四的孙子都死了。 与其说他是认出林风,倒不如说认出她腰间独特的文心花押。林风出面,侧面作证这伙兵马就是沈棠帐下。这就让晁廉为难了:“可否冒昧一问,林女君此番来意?” 林风眼神复杂地落向持杖老者。 林风用最温和的口吻说出最让人心惊胆战的话:“吾主收到准确消息,林氏与一众世家私下商议,欲对主公不利。不过,主公性情宽和仁慈,她也不愿意大开杀戒、血流成河,便命令吾等上门劝说。若是林氏诚心改过,这事儿略施小惩,便算揭过去了。” 另一名年纪差不多的老人笑呵呵看着:“大哥生什么气?姣姣还活着不是好事?” 如今大哥已逝,沈君是仅剩的温柔了。 他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很投缘。 林风再没隐瞒,也没人将她跟林氏不起眼的孩子联系起来,但她就是要勾起眼前两个老狐狸的猜忌。跟着又下重药:“孙儿有幸凝聚二品上中文心。有我在,林氏能安稳几十年。当年族人逃难匆忙,当地这些人,他们真的愿意看林氏又杀回来?未必吧?” 征辟也没征辟到林氏头上,按说此事跟林氏无关,此次牵扯进来纯粹是被人坑的。 他不禁想到了自家大哥。 他严肃道:“沈幼梨倒行逆施、贪婪无度,几次三番向世家大族勒索,众人无不愤慨憎恶。怎么到了你这小儿口中反倒成吾等不是?率兵登门,不就是打着灭门心思?” 林风含笑道:“曾祖,主公赐孙儿大名林风,恩师取字令德。父亲他们不在,孙儿便要扛起林氏门楣,您说――是不是?曾祖怜爱晚辈,定不想让姣姣背上弑亲之名?” 却不想,他居然还没走。 但,这点力道对于文心文士而言不算什么,林风面上笑容未改,只是微垂着眉眼,直视来自族中长辈的怒视。持杖老者年迈,脊背也不似当年笔挺,林风身形高挑,比他还要高了大半个头。气势更是压过对方。 晁廉本想下重手,意外得知这伙人打着沈君帐下旗号,装得有模有样,他出于谨慎便手下留情。只是将人打伤,并未将人打死。林宅护卫不行,被来犯敌人包围了。 “主公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晁廉感慨道:“沈君还是这般仁慈,只是人善被人欺,有时候也需要雷霆手腕。” 口气温和了些:“林老先生这话不对,若是不率兵登门而是单枪匹马过来,谁知道林宅暗处没有刀斧手等候?林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清名不容易,林老先生还是不要随意��这一趟浑水。听闻,府上青壮在几年前凌州大难都搬走了?您一把年纪,安安心心颐养天年不好?您那些学生,他们口中的话能有几句真?莫要被有心人骗了当椽子1 “五千两买您老几个性命,不需要心疼。逆谋罪名,搁在其他时候都是个死罪。” 虞紫不解诧异:“令德?” 老人咋舌:“还真是一点儿不心疼。” 奈何林风动作比她快。 跟着又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1 阴阳怪气道:“……老夫见你小子佩剑不错,若能死于这把剑下,也不算枉活。” 莫非跟林氏的林是一家子??? 空气中火药味陡然浓重起来。 持杖老者瞥了一眼低头看着账目,准备从库房掏钱给沈棠破财消灾的曾孙女,心口憋着什么,嘀咕道:“女大不中留,不中留!她连老夫都威胁上,老夫要是不答应,她是不是也准备弑亲?气死了,气死了1 严阵以待的杨英和鲁继:“……” 林风不说还好,一说,持杖老者突然想起来林风是沈棠的人,一张老脸微微抽搐。他想起来自家姣姣是个女孩儿,眼前林风腰间却佩戴着一枚文心花押,脑子又卡了。 林风:“……” 他正思索着如何应对局面,有人喊破他的身份,晁廉循声看去,总算认出林风。 叹气道:“随你吧。” 老哥俩瞬间安静了。 表情,很难看。 “倘若今日来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同僚,以曾祖的脾气,林氏上下必然要被血洗。孙儿是恨呢,还是不恨呢?主公还能毫无芥蒂重用孙儿吗?还请曾祖思量,此等毒计,真要被得逞了,究竟是何人更得意?”林风将账目递给老管家,让他去私库取钱。 |w`) 林风,林氏未来家主,嘻嘻。 (本章完) 第869章 869:好像都白死了 第869章 869:好像都白死了 老人抚摸着花白的胡须,眼皮耷拉着,塌着肩膀不知在垂首思索什么:“大哥啊,观当下局势,你那些个学生不安好心。” 持杖老者刚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沈棠或者林风,而是为了几个请他出来主持大局的学生。不待他思索学生有无暗算林氏,便听曾孙女道:“府上并无青壮,曾祖又年事已高,主公那边似乎没写文书征辟,为何林氏会卷入此次风波?念在林氏安危的份上,恳请曾祖坦言。” 哥俩对视了一眼,默不作声。 他们看着林风连人带胳膊肘都在外头的架势,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回答不行。持杖老者不想开这个头,便由老人先说。老人面上似有几分无力:“姣姣,此前曾叔祖问你,你真觉得你这位主公值得追随。现在要问你,即便她想颠覆世家上下你也要追随?” 林风险些被这个问题打个措手不及。 这个问题多少有些诛心了,也太敏感。 她未正面回答:“曾叔祖何出此言?” 老人却以为林风是避重就轻,略带恼怒:“曾叔祖问你,你那位主公上任河尹是不是将当地势力连根拔起?抄家灭族?” 林风乖巧地点点头,从容不迫地解释:“河尹时期,主公一穷二白。可恨当地势力霸占境内大半田地,庶民无地可种,后又隐瞒人丁,致使河尹官署财政困窘。其下阍犬草菅人命,河尹民不聊生,罪行罄竹难书。主公上任后,他们又欺主公彼时年幼,试图把持官署将其架空。曾叔祖,他们不该死?他们先越界,主公才狠心将他们收拾掉。” 世家居然也讲贞操了耶? 主公那边就更加直白: 深呼吸,暗暗告诉自己眼前的林风不是当年的姣姣,二者不能混为一谈。好半天才做好心理建设,老人语重心长道:“确实,那些虫豸死得不冤枉,你主公应对手段也合情合理,但是姣姣啊,你可有想过――当下这个世道,究竟有几家屁股是干净的?” 平平淡淡一句话,在老人听来却莫名有几分阴阳怪气,哪怕林风本身并无此意。 “曾祖,曾叔祖,姣姣没有撒谎。” 言外之意―― 这种有损世家门面的求全作为,当然知之者甚少,即便传到外界也只当这些家族深明大义!也就是说,林风所言为真―― 至于四宝郡那些事儿…… 地头蛇吞进去的,吐出来! 曾祖又道:“按照以往默契,一块地易主,各家会根据境内情况,上交一定的田产。一般情况是保证官署七成,各家三成,偶尔也有四成,但不多见。反观你主公在河尹、陇舞、四宝等地的表现,显然没有遵守这一默契。她要十成,各家如何不害怕?” 至于那个谣言…… 老人强势打断她的话:“那再问你,你主公平调陇舞郡之后,是不是又灭杀了陇舞郡境内经营多年的大族?十去八九?” 于是有了打榜派和美人派? 曾祖苦笑摇头:“终究是你主公筹谋更深,各家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只待最后收网。昨夜那出,怕是各家都夜不能寐。” 他瞬间联想到有可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几家门户,他们岂不是白死了? 林风也想到了这一层。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曾祖终于开口:“姣姣,你说的那些谣言,我也听说过。只是各家征辟不就,并不是因为这些。” 只要消息灵通一些,大家伙儿都知道沈棠和吴贤谁更强势,燕乾二州基本在沈棠手中捏着。当地世家豪族人能跑得掉,但田产祖业跑不掉,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离开。 曾祖抿了抿嘴:“所以殴打是真的。” 林风眨眼,眼底泛着点俏皮。 曾祖继续叹气:“但其他门户不同,族人众多,花销也多。若是被清缴干净,连正经的族田都不剩,全族上下都要饿死。” 曾祖道:“她如今膝下无子,若是双方真的达成默契,各家也不会吝啬送个人到她身边。有点儿姻亲关系,心里也安稳些。万一哪个争气让你主公诞下同族血脉……” 待曾叔祖问完,林风等了几息。 老人率先破防,声音陡然拔高:“你主公帐下就无一人知道、知道这种默契?” 旋即又正色:“不管如何,各家商议逆谋是真,他们不识趣,也不算死得冤枉。” 她慢吞吞继续往下盘点:“陇舞郡那些事情,更加没什么好说了。当地大族为了谋利,竟与十乌内外勾结,暗中资助粮草辎重,默许十乌马匪在境内劫掠烧杀,残害不知多少无辜。光这一项就足够夷三族,都不需要提其他霸占庶民良田、谋财害命之类的事儿。抄他们家,灭他们族,屠戮上下,这都是他们这一代人的福报,应得的。” 持杖老者半天才憋出一句:“真的?” 她对上前者不减壮年气势的双眸,轻声又礼貌地问:“嗯,曾叔祖全部问完了?” “曾祖,姣姣再过几月要及笄了。”这个年纪都能婚嫁了,她又不是长居内宅,不谙世事的闺阁小女儿,“对孙儿来说,只要不是毁谤主公恩师,什么话都不算口无遮拦。” 顶多算是死得没什么价值罢了。 林风解释道:“没有背刺。” 世家也不是真的头铁不怕死埃 好消息,二老没有被气晕过去。 再加上她又殴打、背刺盟友…… “终究是棋差一着1 林风颔首:“确有此事,但那是因――” “其他人不知,但老师确实没提过,他只是诧异,各家居然会因为陶慎语旧部散播的荒诞谣言而拒绝征辟……”老师褚曜原话是。 她微喘着气,半晌没听到二老回应,担心自己火气太盛气到他们了,便抬头一瞧。 “其他谋者也不知?” 低风险高回报的好事儿谁能拒绝啊? 他们不拒绝沈君好色,只要不好到各家继承人或者主事人头上,其他都能商量。 三人在厅内面面相觑。 面皮添了几分尴尬。 曾祖补充:“也不是主要的理由。” 林风依旧颔首:“确有此事。” 沈棠的表现让他们很担心各自前景。 再说,昨夜包围的家族全是带头的。 前面两段话,两位老人都是沉着脸听完的,直到第三段话最后一句峰回路转,惊得二老险些被口水呛到,一个个表情古怪。 曾祖继续道:“因为你主公前科累累,所作所为更是前例寥寥,人家祖坟都刨,各家如何不怕她下手屠族?田产又是各家根本,其中有不少来历不干净,更有人趁着战乱藏匿佃户,各地官署财政年年亏空便是由此造成的。你主公肯定要对这一块下手1 这次却没有急着解释了。 逼到绝境,横竖都是死,不如一搏! 林风:“……” 她有预感,曾叔祖的质问还没结束。 他们冲得最前,自然是因为自身利益受损最多,屁股最不干净的。若是搁在河尹陇舞那会儿,也都是主公要噶的对象。若非这次涉事家族太多,主公就不止是敲竹杠。 老人发出第三问:“你主公进入四宝郡后,是不是收走境内世家名下的田产?” 人家愿意吐出田产和佃户换取平安的,只是这个比例需要双方商谈,互相退让。 谣言的腿就是比真相长埃 二老:“……” 林风:“……” 林风终于回过神,试图加入聊天。 “主公是真的不知各家为何征辟不就,意外从一名世家子口中获悉被拒原因,她才大发雷霆,但又不甘心忍下这口恶气,便假借捐钱名义敲打各家,清洗污名。担心横生枝节才监视各家动向,若有不对就趁机发难。”主公原话是给脸不要脸那就把脸全部撕了! 顺便,将敲竹杠的金额往上抬一抬! 敲打不老实的世家,顺便再讹一笔! 二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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