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推文

漫漫推文> 群穿三百渣 > 第18章

第18章

要来啊……要早点……” 褚曜点点头,目光落向小胖墩儿。 “阿荣。” 小胖墩儿道:“老师。” 褚曜拍了拍他脑袋,郑重道:“为师不在的几日,记得照顾好你师妹,懂吗?” 小胖墩儿几乎是拍着胸脯应下:“老师放心去忙正事吧,学生会照顾好师妹的。” 他才不会欺负林风师妹嘞。 这位师妹年纪比他小,生得比他弱,但却比他聪明,念的书也多,写的字也好看,他还想好好请教,过两日好让老师大吃一惊。 褚曜挤出一抹浅笑来:“如此甚好。” 五郎的家底也就这么点儿。 钱财反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几个人。 共叔武也寻了借口,将训练的近百号人暂时交由狸力看管,维持每日的练兵计划。 这些人里面儿有一半都是土匪混混出身,另一小半是买回来的。倘若税银计划有个三长两短,不用怀疑,他们绝对第一个反噬!于是,共叔武还暗下叮嘱狸力,告诉他―― 谁有了异动,必要时刻杀鸡儆猴! 狸力不知沈棠几人的计划,但直觉也让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皱着眉向共叔武确认。 “可以杀?” 共叔武道:“可以!” 狸力问:“倘若一半人都有异动……” 共叔武斩钉截铁:“那就杀一半。” 狸力又问:“倘若是全部……” 共叔武:“你有能力可以全杀了。” 狸力面上不显,内心却倒吸口凉气。他意识到事情恐怕比他想象中还严重,不由得看向沈棠,试图找寻答案――绝对出事了!若非如此,哪里用下达这样的指令? 沈棠:“全杀了,恐有难度。”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狸力并无武胆。 共叔武一想也是,正准备改口,若是局势不妙,狸力可以见机行事,优先保存自身。谁知就听到沈棠说:“若发现所有人都有造反苗头,不要声张,我屋子放着一盒马钱子。” 不能力敌那就智取。 共叔武:“……” 狸力:“……” 过了会儿,他不由得低头笑了笑,问沈棠:“郎君怎么会认定我不是其中一员?”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干什么事情,但光听听他们做的这些安排――一点儿不像是暂时出门,反倒像是要去做一件极其危险、有性命之忧的大事,一个不慎就是有去无回。 为何认定他就不会“造反”? 狸力不解。 沈棠反问他:“你不是效忠我了?” 狸力被她问得语噎。 他是这么打算,为了自己的未来最后一搏――即便身处泥淖,也想为了那轮明月而拼命,不奢求摘月,只求离得再近一点点。 只是,人心隔肚皮。 这位沈郎未免过于轻信于人了,沈棠不这么认为,她极其自然地道:“即便你真成为其中一员也无妨,回来我自会清理门户。” 她虽是在笑,但眼神却在明晃晃警告狸力――命只有一条,望君珍重,莫要随意。 狸力下意识避开沈棠的眼神,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那股无形的威势:“为何不带上我们?” 毕竟也操练一阵子,能派上用场吧? 共叔武:“没必要带着,太弱了,无法完美按照我的指令行动,只会拖后腿而已……” 与他算是心意相通的私属部曲早就散了,如今这些勉强凑数的歪瓜裂枣,他用不习惯。 沈棠在一侧赞同点头。 对手可是四宝郡的驻军精锐。 这些人上去做什么? 给敌人送人头送温暖吗? 狸力:“……” 147:行动(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但―― “只有三个人去截税银也离谱啊!” 沈棠、共叔武、祈善,两文一武。 她觉得这个配置不太行,梁山好汉打劫生辰纲的配置都比他们豪华有牌面。 “谁说只有三人?不是四人吗?” 一道男声突兀传来。 “谁――” 沈棠与共叔武皆提高警惕,视线射向声源,唯独祈善微挑眉,却不意外。随着脚步靠近,来人抬手拂开枝丫树叶,自树林走出。 一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个相貌略显眼熟的男人。 仪态翩然,斯文儒雅,恍若谪仙。 与常人不同,这个男人发色是非常特殊的灰白,配上这张年轻成熟的面庞,好似画中走出。 腰间配着枚银灰白的饰品。 共叔武先放下戒备,仔细辨认后松一口气,冲来人拱了拱手,说道:“原来是先生。” 男人拱手回礼。 沈棠:“……???” 又是一个熟人??? 三人之中唯她没动静,来人讶然之余也回过味来,熟稔地喊了一声:“五郎。” 沈棠:“???” 她认识的这些人里面儿,每个人对她的称呼都略有不同,一直固执喊她五郎的……沈棠蓦地微微睁圆眼,抬手哆嗦指着那名横看竖看至多二十七八的青年,好半晌:“无晦?” 灰发青年笑道:“啊,认出来了。” 沈棠:“……” 等等,究竟是哪一步快进了? 仅仅大半天没有见面,褚曜变成这副模样?她直接将疑问写脸上,那名自称是褚曜的男子也没打算隐瞒。事实上,他这样子也隐瞒不了。 “说来话长,边走边说。” 沈棠大为震撼。 在她记忆中,或者说大半天前的褚曜不是这样的。原先的褚曜吃了那么多苦,在月华楼后厨干了五年杂役,弯腰洗碗洒扫,哪怕他努力挺直腰板,仍有些许驼背。 在进入月华楼之前,几度流放,国破家亡,数年不得志……不止是身体受折磨,精神更是如此。熬得发丝灰白,相貌苍老,一看就是四五十岁、上了年纪的老者。 哪怕他实际年龄仅三十有四,仍是壮年。 大半天不见就重获青春了? 沈棠张了张口,有无数问题想问,一时间不知从何处问起。无意间看到他腰间的配饰颇为熟悉,惊讶脱口而出:“你的文心恢复了?” 不是说受了破府极刑便无法再恢复? 等等―― 她倏地想到祈善也说过有例外。 当时还说要“用性命去换”。 “嗯,不过时间匆忙,彻底恢复还得苦修静养个三五年,应付当下局面是完全够了的。” 褚曜说得轻描淡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续接早已枯竭衰败的经脉、重新开拓丹府、凝聚文心有多痛苦。看似整齐的衣裳之下,早已被冷汗打湿,里衣紧紧贴着肌理。 每次张口、每回呼吸,甚至每走一步,疼痛如蛆附骨,刺激得皮肉颤抖,但面上仍一派平静。疼是疼,但跟当年的“偷梁换柱”或是“破府极刑”相比,毛毛雨。 反倒是文气重新充盈这具走向衰败暮年的身躯,仿佛曾经的意气风发都一并回来。 他现在只觉得愉悦。 沈棠问:“你……拿什么去换了?” 褚曜:“拿命。” 沈棠喃喃:“命?” 她脑中自动浮现褚・美人鱼・曜去找女巫婆做什么邪恶交换,美人鱼失去了美妙的声音,褚・美人鱼・曜失去了他的命? 沈棠对这个世界规则的认知皆源于眼前这几人,时日尚短,有些比较隐秘偏僻的东西,她还未来得及接触。正好,这次补上。 褚曜倏地浮出一缕轻笑。 “五郎没觉得在下哪里不对劲吗?” 沈棠诚实吐槽。 “我觉得你哪里都不对劲……”老爷爷大变帅青年,这个世界还能更加玄幻一些? “为绝后患,受过‘破府极刑’的人,与文武之道此生无缘,唯一种情况例外――”褚曜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抬手指着沈棠,“真正效忠拥有国玺的国主,自此之后,生杀予夺。” 沈棠:“……” 彻底怔在了原地。 祈善补充:“国主若亡,臣子皆殉。沈小郎君,你要是没了,便是一尸两命。你现在若是对褚曜起了杀心,他也会死。此法原理,大致就是用自身当抵押,租赁大量文运,强行恢复丹府,至于二次凝聚的文心――以往的例子,短则一两月,长则一两年。” 褚曜就用了半天 实在是离了大谱。 祈善酸得宛若恰了柠檬。 “……值、值得吗?” “还挺值,也让在下看到自身价值。”褚曜回应,并解释,“不是每个受过‘破府极刑’的人都能用她恢复丹府,也不是每个人都介意‘生不由己’,他们更介意失去文心武胆沦为普通人。但此法苛刻,其一要找到拥有国玺之人并被接纳,其二自身得有价值。” 用自己当抵押物,租赁文运。 若此人无价值或者价值不足,文运稀少都不足以重新开拓丹府,更遑论用多余的文运凝聚文心。褚曜却能在大半日走完全程…… 这只意味着一点――他真的很贵!!! 想想民间那些当铺,价值一万的东西能典当出五千的钱,那都算顶顶有良心了。 想通这一层的沈棠:“……” 她不觉得完全掌控另一人性命有什么好的,她只知道自己不想搞事、安心种田都不可能了。因为国玺是死亡掉落的绑定物品,杀她爆橙武。 她若狗带,褚曜也会跟着狗带。 还真是一尸两命|???w??)??? 唯一的槽点―― “为什么……不用经过我同意?” 她难道不是当铺老板吗? 褚曜:“……” 祈善:“……” 首次知道沈棠有国玺的共叔武:“……” 他憋了半晌,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棠:“以往有不少国主担心功高震主,或软硬兼施,或阴谋诡计,便是希望能真正掌控其生死……有人如愿以偿,但也有人自食恶果……” 大陆国家更迭这么快,不是没原因。 无数国主做梦都想的美事儿,这位沈五郎第一反应却是吐槽没得到他的同意,意思是如果他实现知晓,他有可能拒绝褚曜的献命?该说褚曜看上的人,果然有其独特之处。 至于沈棠身上那块国玺源自何处? 他没兴趣知道。 疑似凡尔赛了的沈棠:“……” 不,她没有,她不是! 她重新看了看四人阵容,默默问共叔武:“半步,有无感觉这个配置非常奢侈?” 共叔武:“……” 三个文心文士,的确奢侈。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148:行动(六) 事实证明共叔武还是太年轻了。 三位的确都是文心文士,任何一个武胆武者做梦都想有的配置,但没一个是他的。 …(⊙_⊙;)… 沈棠不用说了,他知道这位小郎君凶得很,提着剑就敢往敌人堆冲杀过去,一步一剑一血花,让人怀疑这厮就是披着文心文士皮的武胆武者,根本指望不上。 文心文士基础十则学完了没??? 褚无晦的话…… 他眼里只有沈小郎君啊! 沈棠目前也只注意到了褚曜。 她有些好奇后者的文心。 仍是二品上中还是被替换后的七品下上。 褚曜笑问:“若是七品下上或是更低呢?” 沈棠:“不是说文心文士强弱取决于脑子而不是文心品阶?既然如此品阶再高也只是锦上添花,那不管是七品、九品还是二品……那不重要。当然,私心还是希望是二品。” 褚曜:“私心希望?” 沈棠认真道:“嗯,你能少点遗憾。” 她觉得那枚二品上中的文心,肯定是褚曜内心过不去的坎儿,若能重新获得自然最好。 昔日已逝不可追,未来未至犹可盼。 褚曜眼眸微动,轻声道:“没遗憾。” 是二品上中。 正常情况,二次凝聚都会掉品,一品到三品不等,重新凝聚那一瞬,他亦不可置信。 “但有悔。” 他说得极轻,轻到沈棠都没听见。 什么悔? 亲手将这么个赤诚坦率的少年推入乱局泥淖。五郎以真诚待他,他却还以算计,妥妥的以怨报德,自然有悔。甚至连胸腔那颗沉寂多年的良心,醒了那么一瞬。 共叔武骑在马背上,目光复杂地看着骑着骡子,主动落后沈棠大半个身位,与其一问一答的褚曜,暗暗咋舌。他其实很早就见过褚曜,估计连褚曜自个儿都不知道。 比众人以为得都要早得多。 他与褚曜算是同龄人。 当年打北漠,他也上过边境战场。 因为修炼路线不同,文心文士年少成名者众,但少有武者能在十来岁年纪成为一军统帅,共叔武也不例外,因此他上战场只是为了见见血、开开眼、积攒经验资历,以属官身份跟着同族长辈一块儿押运护送粮草。 他与褚曜并无交集,甚至没能说过一句话,距离最近一次也只是他押送粮草归来,正逢大军小胜凯旋。远远看到一袭雅致长衫,头戴�W帽,环佩玎��的少年文士骑高头大马。 身侧有数员浑身浴血的凶悍武将,为首武将心情甚好,竟与少年文士并辔而行。其他的人,或腋下夹着沾血的兜鍪,或干脆将武甲半褪露出大半上身,神情惬意,笑谈战局。 眉宇间皆带着获胜后的畅意。 便是那幕,让那时的共叔武被一眼吸引,开始留心这位年纪比他大几岁的少年文士。 褚无晦?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他也疑惑,那些武将年纪都在三四十之间,正值当打之年,气性大,怎么会与一个至少小他们一轮,看似乳臭未干的少年处得来?看着还非常尊敬? 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记得,北漠那一仗打得并不轻松。他跟着上过几次战场,但更多还是负责粮草押送或者战后清扫归整。前方战局情况,胜负得失,他都是从长官那儿获悉的。 初期凝重,中期开始多了几分轻松。 到了中后期,连后勤也得了几次赏赐。 某天,他与几位袍泽在帐内煮着不算太新鲜的干粮麦饭,隐约听账外传来几人交谈。 某位主簿酸溜溜: 另一人: 主簿: 第三人疑惑: 主簿回答: 一个国土仅有大半个州郡的小国家,一下子出了三个二品上中文心文士,每个都是年少成名。算上褚曜,干脆给了个“三杰”美称。 一时间,风光无限。 共叔武也感慨羡慕了两句。 回去后勤学苦练,但不知为何,除头两年,之后再没听到褚无晦的消息。不知情者感慨一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或调侃一句“竟是个褚仲永”,便丢到脑后不再关注。 不是褚曜不够惊艳,只是这片大陆风起云涌,人杰辈出,永远不会缺更年轻更惊艳的少年文士踏入这片舞台,而那些已经下场或者落幕的,久而久之就被人遗忘罢了。 再见面,竟在孝城。 乍一见褚曜,共叔武并不敢相信。 眼前这名精气神消磨殆尽的苍老之人,竟是当年那个美名传扬,意气风发的少年文士。 再一了解,不胜唏嘘。 人生际遇便是这么捉摸不透。例如,共叔武想不到褚曜扬名后的下场,例如……褚曜竟然会选择将这条命交托给一个比他当年更年少、更稚嫩的少年手中,简直是疯了! 共叔武默默收回视线。 视线望向唯一一个正常的文士。 emmm…… 相对而言是比较正常。 祈善这人龟毛得很,说什么也不肯骑骡子,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匹干瘦老马代步。 共叔武看他的时候,他正目光幽幽盯着前方有说有笑的沈棠和褚曜,气氛很微妙。 “祈先生?” 思来想去还是开了口。 三个文士,他总得捞着一个。 九等五大夫也经不起千多人的群殴。 祈善掀了掀眼皮:“何事?” 共叔武:“……额,没事……”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要开口。 但既然起了话头,总该说点什么,他问:“在下只是好奇,二位先生为何会……” 说着余光落向沈棠背影。 祈善闻弦歌而知雅意,登时明白他所指什么,淡声回答说:“起初只是为了赌一把。” 每一个看似冷静的谋者,骨子里都有一抹赌徒的影子,或是为了乘胜追击,或是为了绝境翻盘。赌桌之上无感情。结果,这孩子太真诚,他与褚曜一样开始良心作痛。 甚至忍不住反思―― 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 不管沈幼梨本性如何,未来会不会被时局逼上那条路,但现在都是被赶鸭子上架。 还疑似是位娇滴滴的女郎。 149:行动(七) 两日前。 四宝郡郡守设宴款待翟欢两兄弟。 宴席正酣,他神色郑重地行了大礼,惊得翟乐蹭得起身,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府君何须这般大礼?我等能得府君信任委以重任,自当尽心尽力,护送税银安全抵达。” 翟欢虽未站起身,但也拱了拱手,放低姿态,回绝郡守的大礼,言明会尽力配合。 郡守得到兄弟二人的承诺,稍稍放心。 宴会之上,他还给兄弟二人引荐了另一位人物――此人是郡守的属官,同时也是率领孝城附近数千驻军的都尉之一。此次任务将由他率领一千精锐,配合翟欢两兄弟执行。 这位都尉生得人高马大,肤色微黑。 国字脸,络腮胡,双眉粗浓,黑眸威严,瞳仁偏靠上,瞧着有几分不近人情的傲气。 不知是情绪使然还是他生来就是一副固执凶悍相,给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不太友好。 哪怕郡守热情介绍三人相识,他也是不冷不热,随便拱手算回应过了,说话更是惜字如金,或“嗯”或“哦”或“久仰”,翟乐这样有社交牛批症患者也忍不住想离他一射之地。 郡守热情了一阵也冷淡下来。 直到―― 郡守暗示他以翟乐为首,那张国字脸瞬时阴沉下来,拉得老长老长,只是不好当场发作。 这完全不可理喻! 翟乐二人并非本土人士,不可信。 一个堪堪弱冠,一个乳臭未干,这俩毛孩子加起来年纪都没有他大,即便他们天赋出众,但缺乏经验,与其他兵卒一点儿不熟,一旦碰到了敌人,指挥调度便是个大问题。 如何能与自己相比较? 哼,竟然还他从旁协助? 如今这位郡守简直疯了! 税银事大不假,但为了这么件事情摆出这么大阵仗,搞什么真假队伍障眼法,驻军兵力四分五裂。一旦有了民乱或者其他敌情,怕是防都防不住,他心里越发不满。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 因为他曾是前任郡守心腹,又时常唱唱反调,现任这位郡守看他非常不顺眼。这几年更是有事没事找他麻烦,明摆着故意磋磨他。这次更过分,直接将他面子往地上踩。 翟乐听了郡守的话也是头皮发麻。 急忙起身推辞。 帮忙可以,但拿决策统兵权利就算了。 这又不是啥好玩意儿,根本就是拉仇恨! 郡守倒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有能者居之! 这位都尉在任数年没犯过一次错,但也未立过一次功,说白了就是平庸!做事缩头缩尾,性格犹犹豫豫,练兵还行,但决策少了果断。过了而立之年,修为再无长进。 若非实在无人可用…… 哼哼,郡守甚至不会想起他。 反观翟乐,年纪轻轻便是七等公大夫。看着面皮稚嫩,但言谈举止都看得出骨子里是个果决的,又有默契配合的堂兄翟欢在侧。若愿意接过指挥权,行动不受掣肘,明显比这个蹲着茅坑不拉的老家伙好得多。只是双方都不愿,他也不好强求。 只是,他横插一脚还是让都尉对翟乐二人生出了不满,单方面结下了梁子。 郡守将都尉神情看在眼里,内心冷哼。 设宴第二日启程。 与祈善他们预料得大差不差,郡守不仅放出十几条假消息,还搞了四假一真五支税银队伍,分别从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出发,每一支路线都不一样,但队伍配置大致雷同。 翟乐乍一听这个消息。 出于职业本能,他皱眉算了算兵力。 “嘶――一支就是一千,五支就是五千,虽说孝城是四宝郡的州府,驻军规模比寻常地区要大得多,但绝不会超过两万之数,保守估计也就一万上下,这不是……” 几天内调走了一半兵力? 郡守大概也考虑到了这点问题,于是错开五支队伍的出发时间。 只要能顺利将税银送上水路,基本就安全了,支出去的兵马可以返程。一来一回大概是十天,每隔一天便会有一千兵力回来。孝城兵力是会比平时薄弱,但也弱不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 只有一支队伍是真的,其他四肢假的只是做个样子,一有情况可以立马回援。 郡守这个小算盘也打得噼啪响。 翟乐下意识想到附近凌州暴乱。 这个消息…… 郡守应该知道吧? 他不确定地想着,想得正出神呢,肩膀被堂兄拍了一下,散发出去的思绪瞬间归位。 “阿兄……” 翟欢骑马与她并辔而行。 “怎么了?” 翟乐不确定地道:“我在想孝城兵力薄弱,若此时有暴徒出现……那岂不是危险了?” 翟欢道:“也不是没这可能。” 依他看来,一支护送派遣两三百人就够了,毕竟为首的武胆武者还能武气化兵,寻常劫匪绕路都来不及呢。有能力打劫的,也得看看这块硬骨头能不能啃下来。 结果一支派遣一千兵力,好似郡守笃定一定会有强大武力来劫税银似的……耐人寻味。 因为赶得及,众人只得趱行。 这一千兵马皆是训练有素,急吼吼赶路也不见抱怨,天不亮上路,日头最大的时候寻个阴凉地歇一歇,用过水粮补充体力,日头稍微偏斜继续上路直至夜幕降临。 只是税银车辆沉重,脚程快不起来。 第一日,出东城,风平浪静。 第二日,入峡谷,海不扬波。 第三日,上了官道…… 绷着神经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那条峡谷最容易被设伏,他们走得胆战心惊,颇有草木皆兵的架势,但整一段路过去了,他们担心的盗税银劫匪也未出现,饶是一直板着脸的都尉也开始舒展眉头。 今天过去只剩下两日路程。 因为近几年打仗,人丁凋零,政局不稳,连官道也无人维护整修,杂草丛生,不少大块头碎石挡路,极大阻碍了他们的速度。这让都尉非常烦躁,更令人恼怒的是―― 前方探路的斥候传回来一个坏消息。 因为前几日此处暴雨,导致引发了一场地滑堵住了去路,若要清理需半日光景。 都尉虎目一瞪:“半日?” 斥候为难地回答:“是,山体不稳,若用武力强行开道清理,恐怕会引发二次地滑……” 最省时间的办法就是绕路了。 150:行动(八) 地滑? 这种时候遇上地滑? 都尉心下一沉,面皮轻颤抽搐。 “杨都尉,发生何事了?” 税银队伍后方的翟欢发现队伍停下,这会儿也不是休息的时候,便驱马上前询问。 “前方有地滑,走不了。” 都尉见来人是翟欢,心下虽有不悦却没有表露于色,只是他习惯性冷着脸,脸色也算不上多好。翟欢并未在意这点细节,他跟这位都尉“共事”几日,对方喜恶与他干系不大。 “地滑?” 翟欢敏感神经被触动。 他扭头询问斥候:“可有人为迹象?” 虽说地滑是比较常见的自然灾害,行军打仗时有碰见,但偏巧是当下这个敏感关头,赶巧不巧让他们这时候遇见,由不得他不多想。 斥候余光看了眼真正的上司,见后者没意见才回答:“仔细查过,并未人为迹象。” 翟欢皱眉。 并无人为迹象那便是巧合了? 他又问:“多久可以清理好?” 实力强大的武胆武者,甚至能以一人之力撼动山岳,短时间内清理出一条路也不是问题。 斥候的回复让他失望,因为山体不稳不能暴力开道,半日时间还是乐观估计。若中途有其他意外情况,恐怕要耽误一整天时间。 这位斥候也是四宝郡土著人士,对郡内各处地势道路非常熟悉。按照他的经验,若选择绕道,至多比原来的路线耽误一个时辰。这点时间完全可以通过减少休息时间弥补。 翟欢对这个建议不置可否。 前几日的暴雨,受影响的未必只有附近这段官道,谁知道绕路不会碰上同样的麻烦? 不过,他并非决策者。 翟欢问道:“杨都尉以为如何?” 都尉自是迟疑不定。 耽误半天时间清理道路? 虽然安全稳妥,但斥候也说中途可能发生二次地滑,有危险还会耽误更多时间,错过交接的时辰。若是绕路,其中风险未知…… 他这一犹豫便是半刻钟时间。 翟欢也不好催促。 翟乐这边倒有小小的埋怨。 他骑在马上,歪身偏向自家堂兄,翟欢默契十足下了一个防止外人窥听的言灵。翟乐放心吐槽:“阿兄,那位都尉做事儿这么磨唧?”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迟疑的? 当然是派人清理道路啊。 至于绕道会耽误一天半天? 拜托,混淆旁人耳目的假队伍,莫说耽误一天了,即便耽误十天半个月又如何? 绕道? 没必要! 翟欢脸色微有异色,心底快速闪过一个可怕猜测。目光状似不经意般,扫过那一箱箱上了封条的税银箱子,胸腔突突数下。 他少有地严厉起来:“阿乐!” 翟乐瞬间蔫成霜打茄子。 自打他有了正经的字,就不乐意旁人再这么叫他,“阿乐”这个称呼过于秀气,不够有男子气概。堂兄也知道他暗戳戳的小心思,很少会这么喊他,一旦这么喊了…… 翟乐基本秒怂。 他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私下吐槽一句又不是当着人面得罪……不至于如此吧? 翟欢凝重:“阿乐,接下来要小心了。” 翟乐疑惑不解:“有情况?” “税银有问题。” 翟乐受了惊吓:“有问题?本来就是假的税银能有什么……啊这,阿兄的意思是……真的?” 翟欢极其轻声地应了一声:“嗯。” 十有就是真的…… 若非如此,杨都尉何苦发愁耽误时间? 翟欢拍拍自家堂弟的肩膀,叮嘱:“时刻提高警惕,防止暗中冷箭,自身安全最重要。” 至于税银? 能保住最好,保不住也是天意。 毕竟,他并不知道这是真税银不是吗? 若真遇见劲敌,为何要为了一批假的税银堵上性命,将自身、将阿乐置于危险境地? 唯一没料到的是那位郡守是个狠人。 居然有胆量冒这个风险。 饶是清冷如翟欢也生出几分薄怒。 不多会儿,那位杨都尉终于纠结出结果,咬咬牙,决定冒风险绕道,走另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这条小路几乎没什么行客,几乎都是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狭窄山道。 山道两旁密林遍布。 凹凸不平还未干透的泥泞山道给队伍增添了不少难度。普通人轻装上阵走着都费劲儿,更别说推着一辆辆载满沉重箱子的车辆。不过半个时辰的时间,便有士兵气喘吁吁。 明明已经入秋却热得浑身大汗。 “快走!停下作甚?”杨都尉骑着马、沉着脸,见士兵越走越慢,心头火气蹭得上来,粗声呵斥,“才多少路就累成这德行?便是爬也得爬起来!耽误时辰你们有几个脑袋赔?” 士兵不敢说话。 连杨都尉的副手属官也只敢看着。 于是,士兵咬牙又行了大半时辰。 最后实在挨不住,遭了杨都尉一鞭子的士兵讨饶道:“非是我等不肯动,实在是这路太难走,莫说人了,骡子来了也得累趴下。将军行行好,容我等停下歇一歇脚吧。” 这才多久时间? 他的衣裳已经被汗水完全打湿,整个人似水中捞出来一般汗涔涔,四肢力气耗尽,胀痛酸软。莫说推着税银车辆走了,便是让他多走几步,胸腔也是火辣辣地疼,喘不过气。 他们是练过武,但身手体力只比普通人好点,连个末流公士都不是,连车带车上载的东西,足有五六百斤,即便分工合作,一人推一人拉,碰上这么泥泞凹凸的露面也遭不住。 杨都尉闻言黑了脸色。 后方的翟乐见不惯他轻则叱骂,动辄甩鞭子打部下的行径,但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倏地笑出了声。尽管他迅速反应过来,但还是泄出动静,惹来杨都尉不友善的瞪视。 翟欢无奈:“你笑甚?” 翟乐:“我笑是突然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翟欢又问他:“什么好笑的事情?” “阿兄瞧这架势似不似那一伙梁山好汉智取生辰纲?偏生这位都尉还姓杨……” 翟欢:“……” 贼星碎片上面记载无数内容,有威力强大、奇妙莫测的文武言灵,也有坊市小说,例如翟乐非常喜欢的《水浒传》,但翟欢不喜欢,所以他戳不到自家堂弟的笑点。 翟乐忍不住,扑哧着低声道:“待会儿若出现一伙贩枣卖酒的,那可真有意思了……” 151:行动(九) 却说另一处。 杨都尉看着一众犯懒的士兵又气又恼。 因为心里窝着火,下手不免重了些,一鞭子甩得惊天响,但比鞭子声更响的是那名小兵的惨叫。凄厉刺耳的叫声听得众人头皮微麻,撇过头不敢去看那名面色煞白,仿佛去了半条命的倒霉鬼,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这里半数都是杨都尉带出来的。 他们平日也很敬佩这位不太多话、埋头办事的上司,也知道他遇见事情脾气会变得暴躁,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暴躁。他们哪里是不想走啊?实在是没力气走不动、推不动了。 连那名提出绕路建议的斥候也看得脖颈微凉,他此时才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馊主意。 选择绕路,本想节省时间。 谁料山路会泥泞成这样…… 士兵体力消耗速度不是一般大。 最后还是翟欢看不下去这场闹剧,主动上前安抚杨都尉,给出的理由也正当――倘若士兵耗尽体力,碰上不知哪儿杀出来的敌人,他们还有御敌、自保的力气吗? 杨都尉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翟欢担心的事情他何尝不知道? 本以为绕道能加快步伐,谁知反而陷入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他有心掉头回去,但这样一来只会浪费更多时间。若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士兵体力明显坚持不了多久。 真真是愁煞人也! “在下来孝城不久,不止一次听人提及都尉大名,人人都说您练兵有素、爱兵如子,私下仰慕多时,也知都尉是恪尽职守才会急躁,换任何一人来也无法做得比您周全。只是――赶路重要,士兵身体也重要,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还请杨都尉三思。” 翟欢惯会揣摩人心,见杨都尉眼神不似先前坚定,便趁热打铁,给他戴上几顶高帽子。 好听的软话谁不想听呢? 杨都尉绷着两颊的肉不张口,但脸色的确肉眼可见地阴转晴,火气小了几分。 “也是,先生说得有道理。” 他心里也清楚文士的嘴是骗人的鬼,恭维人的话十句有一句真就不错了,有些好话听听就好,不能当真。可翟欢这话也给了他台阶,顺势挥手下令全军休息一刻钟。 众兵卒如蒙大赦,纷纷找了块阴凉地坐着,或喝水或吃干粮,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苦也,这段路还不知要走多久。” 他坐着捶打两条坚硬如石的小腿。 “唉,谁知呢?你瞧,我这上衣能拧两斤水下来。”为凉快,士兵将上衣脱下露出个膀子。 “少说两句,被都尉听到焉有命在?” 此话一出,附近几个士兵心有戚戚,纷纷选择噤声。嘴巴是闭上了,但心里有没有暴躁骂娘就不得而知。所有人都耷拉着脑袋,唯独一人伸长脖子到处乱看。 不消说,此人就是翟乐。 翟欢给他使了几次眼色都不好使。 这位堂弟一向皮实好动。 “你又作甚?” 翟乐笑道:“自然是看贩枣卖酒的何时来,酒囊酒水都喝光了,早知如此便问沈兄多打几坛,何至于现在被酒虫勾得心痒痒。” 翟欢眼皮颤得厉害。 教训道:“你这酒瘾越发大了……” 还未正式加冠便朝着酒蒙子发展。 以后如何是好? “嘿嘿,那不是因为一醉解千愁嘛。” 翟乐也不是真的想喝酒,单纯觉得小说照进现实很有意思,只是他心心念念的“贩枣卖酒的梁山好汉”并未出现。一刻钟过去,士兵再不情愿也不敢赖在地上。 杨都尉爱吃素,但他手里的鞭子不吃素。 奈何屋漏又遭连夜雨―― 祸不单行。 众人再度上路,仅过了一刻钟,天幕飘起绵密小雨。随着雨势增大,这段小路越发不好走,长长的队伍似一条慢慢蠕动爬行的蜗牛,好半晌才挪动一段。汗水夹杂着雨水,让杨都尉的心情直接跌穿了下限。 车轱辘碾过水坑溅起大片黄泥巴水。 翟乐抹了一把挂在眼睑上的雨水,也跟着感慨:“真是苦也,怕是要困在此处。” 假想中的敌人没出来,自己先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也是少见。正说着,不远处一名推车的士兵手滑,脚下没站稳,还未爬上水坑的车轱辘顺着惯性,下来碾了他的脚。 连人带车滚进路边草丛。 杨都尉听到动静御马过来查看情况。 因为推车倾斜,车上装着的两大箱箱子也滚了下来,封条早被雨水打湿,滚出一锭锭白银来。杨都尉火气瞬间直冲大脑,想也不想落下两三道鞭子,打得那名士兵抱头乱滚。 翟欢:“……” 猜测是一回事,但猜测被证实又是另一回事,这支税银队伍居然真是真的! 杨都尉迅速命人收拾残局。 翟欢二人也当自己没看到这一幕。 队伍继续上路,只是比之前更慢了。 倏地,翟乐精神一震。 “阿兄,阿兄,有笛声!” 雨幕连接天地,耳边唯余雨水拍打万物的淅淅沥沥声,听多了只觉得枯燥乏味。偏生这个时候,听到了一点儿不同寻常的声音。 清远悠扬,飘零流转。 笛声中带着无尽的活泼与热情,再一细品,又似那传说中的山鬼引颈高歌,美妙无双。 翟欢耳力不如他,初时并未听见。 但随着声源逐渐靠近,天地一色的雨幕里走出人的影子,杨都尉绷紧了神经,暗暗担心是贼人来了。收下属官提着刀,拍马上前,近前了才知是一老一少并一头老牛。 他来势汹汹,吓到了这一老一少。 刚刚还悠扬的笛声戛然而止。 “停下!尔等何人?” 牛背上的牧童怕得缩脖子。 老者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仍壮着胆子回禀。 原来他们是一对相依为命的爷孙,孙儿白日在附近放牛,老者看天色有异样,担心孙儿安全,特地过来给孙儿送蓑衣斗笠。雨势变化太快,加之天色将暗,于是同行归家。 这番说词没什么问题,这对爷孙一看就知道是穷乡僻壤最普通的普通人,属官盘问了两句便道:“前方有兵爷办正事,你们速速离去,莫要挡道,无辜丢了小命。” 老者张了张口,有苦说不出。 这个要求属实无礼。 他们爷孙回家的路就是这一条。 如何“速速离去”? 又何来挡道一说? 152:行动(十) “怎么回事,还未处理好吗?” 属官耗费的时间有点久。 杨都尉本就不多的耐心耗尽。马蹄踩着水坑,溅起泥巴色水花。他御马上前,一袭狰狞兽头甲胄,居高临下看着佝偻着脊背的老者,带给后者莫大压迫,吓得肩膀都在颤抖。 “便是这两个?” 属官如实回答。 杨都尉淡淡扫过满脸沧桑的老者以及干瘪削瘦的牧童。爷孙二人脸上带着常年劳作暴晒后的晒伤瘢痕,手指生过冻疮。老者头戴缺角的破斗笠,牧童披着宽大的老旧蓑衣。 横看竖看都是这个世道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他担心的贼人,杨都尉绷紧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头窝着的火气还未撒干净:“你俩这时辰不归家,在山上乱窜什么?” 老者动了动唇,狼狈又冤枉地道:“兵爷明鉴啊,非是我等不肯回家,实在是……” 他看看杨都尉他们来的方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虽未开口,但浑浊的双眸已经将沧桑和为难说了个干净。杨都尉心头火气,冷哼道:“你这老货是控诉我等拦了你的道?” 老者诚惶诚恐地道:“不敢不敢。” 他被杨都尉的话吓得面无人色。 牛背上的牧童紧咬下唇,低头缩肩,看着可怜又无助,杨都尉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一对老弱爷孙。他拿着鞭子的手往路边一指:“你们从那边过,别耽误我等正事。” 老者闻言,如蒙大赦,点头哈腰连连感谢杨都尉,嘴上还不忘说着恭维的吉祥话。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还不够分量,拽了拽孙子的破裤腿示意孙儿也感激杨都尉的大人大量。 牧童期期艾艾说不完半句话。 杨都尉暗道晦气,竟还是个结巴。 “行了行了,滚一边儿去!” 老者一边点着头一边费劲儿将不怎么听话的老牛往路边拽,让出大路。税银队伍继续如蜗牛一般缓慢爬行,老牛也驮着牧童,在老者的牵动下慢慢往前走,直到―― “这位老丈,且等等!” 翟乐笑着上前喊住老者。 老者耳朵似乎不太好,慢了一拍才回过神,冲着他拱拱手:“兵爷好,有何吩咐?” 翟乐问:“老丈家中可有贩枣?” 老者哑然,虽万分不解,嘴上仍恭敬地回答:“家中不曾贩枣,但屋后栽了两株树,一株是橘子树,另一株还是橘子树。兵爷若不嫌弃,且在此地不要走,这就去给您带来。” 翟乐喊住老者可不是为了吃橘子。但老者这般热情,倒是让他有些不太好意思。 “给你家孙儿吃吧。” 老者讨好翟乐,看了眼孙子,叹道:“他吃两个得了,咱这些人本也不配。兵爷若要吃,剩下的都给兵爷送来。家里还晒了不少橘子皮干,橘子皮泡点水让喝喝,挺有滋味。” 翟乐见老者很认真,急忙阻拦。 老者便狐疑地看着翟乐,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兵爷拦住我等,不是为了吃橘子……是为了吃枣子?但家中并无枣树,唉――要不您再往前走,或有人家栽种枣树。” 翟乐:“……” 看着这一幕的翟欢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 翟乐脸皮薄,听到这笑声,尴尬地红了一整张脸,又气又恼地回头道:“阿兄,不许笑!” 翟欢很没诚意地道:“是是是,不笑不笑。” 翟乐见他真不笑,这才转头再问老者。 “那老丈家中可有酿酒?” 作为《水浒传》的忠实书粉,小说照进现实是多么难得的经历。税银对标生辰纲,杨都尉跟好汉青面兽杨志一个姓,生辰纲在黄泥岗被劫,他们现在也上了差不多的山道。 这会儿,迎面走来一老一少俩爷孙。 倒不是说翟乐怀疑这对爷孙是歹人伪装,若真是伪装,自家堂兄怎会看不出来呢? 他只是想集齐偶像同款元素。 但凡老人家里有贩枣卖酒的营生,仅需其一,他也心满意足了。只可惜他的小心思无人了解,阿兄居然还嘲笑他。而老者看着眼前这个生得俊俏、穿得富贵,但脑子有点病的后生,缓缓道:“家中没卖酒,但我儿在时,他爱酒,一次能喝三大坛。” 翟乐遗憾地瘪了瘪嘴。 老者又问:“兵爷可还有其他吩咐?” 翟乐掩盖失落之色,神色温和地叮嘱:“没了没了,老丈且去,山路湿滑,注意安全。” 老者谢道:“谢兵爷关心。” 说完牵着老牛继续上路,他不敢离税银队伍太近,但也不敢离山道太远,生怕夜色黑下来会迷路。税银队伍向前,这对爷孙向后,二者相向而行,足足过了小半刻钟才分离。 翟欢看着远处爷孙离去的背影,微蹙眉。 过了会儿,他跟杨都尉借了一员斥候。 杨都尉不太满意:“作甚?” 翟欢道:“跟着那对爷孙看看。” 杨都尉哼道:“一个白发老货,一个黄毛小童,你是担心他们是歹人的前哨?” 若真怀疑是前哨,抓来杀了就行了。 何必派遣斥候去跟踪查探? 翟欢并未明说,只是淡声说了句:“小心驶得万年船,这对爷孙若真是无辜,只是巧合出现,便不用打搅他们,坏了都尉的好名声。若他们真有问题,抓人岂不打草惊蛇?” 杨都尉说不过这些文士。 一句话正反他们都有说辞。 因为雨势影响,税银队伍想走快也走不了,杨都尉谨慎起见也采纳了翟欢的建议。 翟乐私下问堂兄:“那对爷孙……” 翟欢知道他要问什么,轻声道:“……不敢确定是不是他们,方才用文士之道探查过……” 翟乐神色一凌:“出现了什么?” 他知道自家堂兄文士之道。 每隔八天能起一卦。 看似非常逆天的文士之道也有不少限制,例如翟欢无法指定起卦对象,只显示卦象,消耗的文气还不小。种种限制,翟欢一般很少会使用它,这次也是出于谨慎才用了一次。 他道:“水雷屯,起始维艰。” 翟乐一扫眉宇间的轻松,转而被凝重取代:“屯卦,下下……震为雷,坎为雨,雷雨交加,险象丛生,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153:行动(十一) 翟欢兄弟正为卦象而担心,罪魁祸首已经走出足够远的距离。老者抬手勾起斗笠帽檐,微微偏首,用余光看向身后早已不见队尾的税银队伍,苍老憔悴的脸上浮现几分与年纪不相符的青春活力,他道:“没想到笑芳也在。” 倘若翟乐此时还在也会感觉惊异。 他游历孝城,交情好到能互通表字的人并不多,这位仅有一面之缘的老者如何知道是他? 牧童手指转着根简陋粗糙的竹笛。 语气老成:“始料未及,好事多妨。” 老者笑着问:“出了笑芳和翟欢这两个‘意料之外’,计划还要不要按照既定执行?” 牧童反问:“不然呢?呵,一个翟笑芳,一个翟悦文,这俩还嫩。沈小郎君,不足为惧。” 老者见牧童这般自信,耸了耸肩。 “有一事,我不太明白。” 牧童冷着稚嫩嗓音:“你问。” 老者疑惑地皱着眉头道:“明明你也才二十四五,那个翟欢也已弱冠,就算比你小,姑且算他二十一二吧,为什么你说话总是老气横秋的。好似比翟欢大了两三轮?” “那沈小郎君为什么喜欢占翟笑芳的便宜?你口中那位‘在时爱酒,依次能喝三大坛’的‘儿’是谁?你为什么,我便是为什么。”牧童这一反问,登时将老者给问住了。 能是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给人当爸爸的快乐啊,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有一颗当爸爸的心。 老者正笑着,神色倏地一滞。 眨眼又恢复成了和蔼慈祥的老爷爷状态,牧童不用暗示便明白过来,举起手中把玩的竹笛,吹奏起来。碍于乐器材质,笛声算不上上佳,但从中也能看得出演奏者的功底。 一爷一孙并一牛,悠闲地回了村。 这是一处位于深山的废弃村落。 其他房屋久无人住,不是被虫蚁啃噬腐朽坍塌,便是毁于地滑,整个村落清清冷冷,不见人烟。唯独村头那栋老屋子还算完整,屋后栽着两株无人照料、野蛮生长的橘子树。 老者牵着老牛推开吱呀作响的老门。 跟踪尾随的斥候盯了一会儿,见老屋子破败残窗亮起一点点微光,半刻钟后烟囱升起袅袅青烟,终于放心的转身离开。屋内,立在窗前观察外边的老者冲牧童点了点头。 牧童道:“应该是翟欢。” 翟乐根本没看穿他的伪装,那位杨都尉则生性迟疑、才能平庸,骨子里还带着高高在上的骄傲,蔑视普通人,根本不会将两个一看就没什么威胁的爷孙看得这般重要。 更遑论说派斥候尾随跟踪。 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个翟欢生了疑。 “翟欢?他既然生疑,为何当时不拦着?” 老者心下生出三分庆幸。 他们这两日还真就住在这里,后院也的确有两株橘子树。村落原先有三十多户,人气还行。只是世道艰难,青壮不是被强征成兵丁,便是生活不下去,无奈外出图谋发展。 剩下的老人小孩儿,熬着等死,几经辗转,最后逐渐变成一座再常见不过的无人村。 “自然是因为敌人松懈了才容易露出马脚。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静观其变。”牧童倒是将翟欢的行为琢磨得透透的,淡声道,“他没看穿我的伪装,拿捏不定我俩身份,是无辜路人、贼人前哨还是干脆就是贼人……” 二人旧柴生火烧水,简单用了点干粮。 神色瞧不出半点儿急色。 除了屋外大雨不在计划之内,其他细节都未脱离牧童和褚曜的计划,包括那场地滑。 牧童看着冷静,实则内心也捏一把汗。 要是杨都尉选择清理泥土碎石,假税银的几率直线飙升,他们只能想法子靠近试探一下真假。若是真,武力强攻毕竟过了这段官道再想拦截就不容易了,还容易被策应税银的队伍包饺子;若假,他们便白忙活一场,打到回府,洗洗睡觉。 要是选择绕道,那真是正中下怀。 这段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不仅湿滑难行,还非常狭窄,若要通过,税银队伍只能拉得老长老长,一旦发生敌袭,首尾不能兼顾。即便有实力强大的武者坐镇也很难摆开阵势。 优势荡然无存。 最重要的,还能极大消耗士兵体力。 嘿嘿,天亮之前别想离开。 恰逢大雨,难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想到褚无晦带共叔武干的事儿,牧童便非常期待杨都尉费劲千辛万苦走了一半,结果发现山道又有一场地滑会是啥表情。 那必定是一张暴躁又狰狞的脸。 emmm…… 结果也不出牧童所料。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雨势还没有停歇的意思,杨都尉收到前方斥候传回来的情报,脸色宛若脱缰野马朝着黑色狂奔,铁青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时的国字脸。 此时,另一名斥候也骑着马赶回来。 回禀那对放牛爷孙的情况。 这可撞上枪口了。 杨都尉内心憋着股无处撒的大火,这会儿看什么都不顺眼,特别是瞎出主意的翟欢,学了点儿本事就出来卖弄。随便路过个行人都要怀疑,他是狐狸转世吗,这么多疑? 唯一庆幸的是,地滑不严重可以清理。 杨都尉看着手下属官询问要不要清理的时候,他险些咆哮:“不清理难道绕道吗?” 绕哪里去? 还是费劲儿掉头? 属官被训斥了一顿,神情怏怏。 清理地滑虽未耗费多久功夫,但税银队伍却被迫停下。士兵起初还庆幸能歇一会儿喘口气,可他们很快就发现太天真。冰冷雨水落在士兵肌肤上,浇凉由大量运动带来的,由内而外散发的热气。凉风一吹,肌肤颤栗,激发鸡皮疙瘩,四肢冰凉僵硬。 这段泥巴路白天都不好走,更何况入夜。 杨都尉无奈,只能寻了个相对开阔平整的地方命令全军就地休整,士兵们如蒙大赦,纷纷钻入税银车辆下躲雨。有武胆的还好,还能运转武胆,以武气抵御秋日入骨寒凉。 没有武胆的只能硬抗,或者靠着发抖、聚众等物理手段取暖。这大半日下来,比之前几天加起来都要累。不多时便能听到一些角落传来此起彼伏的如雷鼾声。 翟欢心头越发感觉不妙。 即便那对爷孙没嫌疑,但文士之道起卦出现的“屯卦”却是实打实的下下卦,麻烦大了。 154:行动(十二) “阿兄,这可怎生是好?” 翟乐听着传入耳畔的鼾声,心烦气躁。 若是敌人这时候打过来,这些人有几个能立刻进入迎敌状态?一个个等着束手就擒、坐以待毙?有心提醒,但看杨都尉对他们兄弟的排斥态度,多半管了还被诟病。 翟欢眼睑都不掀一下,道:“尽人事。” 言外之意,剩下的只能“听天命”了。 见翟乐闷闷不乐,翟欢好声宽慰堂弟:“歹人这个时候都未出现,或许是卦象错了……” 当然,这话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暗中敌人绝对打着如意算盘。 或许从那场地滑开始,他们便中计了。 翟欢阖下眼睑,沉思。不否认那名斥候经验老道,竭尽全力搜集情报,但斥候经验再多,碰上经验老辣的猎人还是可能踩中陷进。陷入如今被动局面,大家伙儿都有责任。 他问:“杨都尉可有安排巡逻警戒的?” 翟乐道:“有。” 在外行军夜宿,哪怕不为提防敌人,也得提防野外的豺狼虎豹,守夜巡逻的人肯定会安排。至于能起到多大作用,这就不知道了。 翟欢:“坐下歇歇养神吧,后半夜……” 他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出了这段泥巴山道,便是相对宽阔平稳的官道主道,行军速度可以提升不少,歹人若想拦截就不容易了。最大的可能是趁着下半夜,一众士兵都陷入梦乡的时候出手偷袭…… 翟欢虽然自信能全身而退,但碰到劲敌不打一场分胜负不是他的作风,打还是要打的。 翟乐点点头。 他没去别的地方,径自在翟欢身边坐下,闭目养神,方便应对突发状况。耳边是逐渐减小的淅淅沥沥的雨声,阴云散开,消失半个晚上的皎洁玉轮终于舍得露出半张羞怯娇颜,被雨声覆盖的虫儿鸣叫逐渐喧闹起来。 兄弟二人还能静下心,但杨都尉不同。 心里憋着的火气让他睡意全无。 无所事事,他提着一把雪白锃亮的大刀巡逻四周,属官殷勤谄媚道:“都尉,巡逻警戒的事儿交给下面的人,您先烤烤火。” 大雨虽停,但空气中的潮湿和阴冷却锲而不舍地往肌肤钻,半干未干的雨水混杂着汗水,打湿盔甲内内裳,仿佛有万千蚂蚁在肌肤上爬动,让人极其不舒服。 杨都尉听了没拒绝:“嗯。” 坐下烤火,浑身舒坦不少。 他问手下属官:“那对兄弟呢?” 属官知道上司不喜翟欢兄弟,指着一众士兵的方向,跟着不屑地撇嘴:“在那儿睡着。” 杨都尉闻言,嫌弃陡增。 属官没说清楚,他便下意识以为二人睡在一众士兵中间,此为“胆小怕事”、“贪生怕死”。翟欢就罢了,翟乐一个年纪轻轻的武胆武者也这般惜命,毫无男儿不畏生死的血气。 再者―― 夜间夜宿野外,居然还能心大睡着? 杨都尉鄙夷地摇摇头,不再关注。 盔甲下的衣裳烤得差不多了,杨都尉还想提刀巡逻,又被属官三言两语劝下。 他谄媚地道:“都尉是我等主心骨,夜巡之事何须您亲力亲为?唯有您养足了精神,一旦发生变故,才好率领我等痛击敌人。” 杨都尉听了心里熨贴得很。 他最喜欢这个属官了,因为惜才还几番提携重用。嗯,这个年轻人也没辜负他的期盼,年轻聪明懂事还忠心。不似其他的人,一朝得势便猖狂得忘了本或者飘上了天。 杨都尉拍拍属官的肩膀,欣慰不已。 刚刚起身到一半又坐了回去。 属官早将这位上司脾气摸得透透的,后者爱听什么话他就说什么话,每次都能恰到好处。 他道:“末将去看看夜巡情况。” “嗯,去吧,一有消息立刻回禀。” 属官领命,笑着退下。 他抓了两组偷懒的夜巡士兵,借着杨都尉的名头狠狠敲打一番,在士兵诚惶诚恐的恭维求饶下,收了点儿好处,勉强答应帮忙遮掩。他一走远,便有夜巡士兵啐白唾沫。 “呸!什么东西!” 大家都是人,赶的都是一样的路。 他们就不困吗? 旁的人还能坐下来闭眼休息,他们只能拖着疲累一天的身体继续执行任务。两人一组,一共二十组,分别在各个不同方向巡逻站岗:“啧,娘的,这一整天可累惨老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后半夜。 仗着树干枝叶的遮掩,有一组士兵偷了会儿懒。一人让搭档帮忙放风,背过身,解开腰绳放了泡水,又掏出怀中被油纸包裹,虽未打湿但冒着些许酸气的干粮往嘴里塞。 “呸呸呸――娘的,酸了。” 嘴上嫌弃嘴里的怪味儿,但还是皱着眉头将剩下的咽下肚子――虽然驻军不缺军饷,但也不是哪个士兵都能吃饱。有些人不止自己要吃,还得接济家中老小,不敢浪费。 另一人道:“熬过今夜就好了。” 士兵用唾沫将干粮濡湿,勉强咽下肚。 他道:“瞧这天气,明儿还得下雨。” 另一人道:“这段路快走完了。” 他一听也是。 想起这事儿又恼火,也不知道是谁选的这段路,走一回能断送半条命。二人凑在一块儿骂骂咧咧,抱怨军饷发放不及时,抱怨,抱怨混了几年也没晋升,有个同村都爬到队正,管着二十号人了……当然,这些话只敢私下说一说,不敢让第三人听到。 不过―― 当真没有第二人听到吗? 黑夜之中,正有两双冰冷的眼睛默默注视着他们这个方向,正是褚曜、共叔武二人。 不同于杨都尉手下一众疲乏兵将,共叔武二人非常精神,来之前还小憩了一场,吃饱喝足。 共叔武道:“先生,现在动手?” 在他看来,现在时机正好。 褚曜摇摇头:“再等等。” 共叔武:“还等?” 再等天都要亮了。 褚曜道:“嗯,等五郎他们,一起动手。” 四人分成两组行动,并无联络方式。 故而,褚曜也不确定沈棠他们在哪里。 只能等沈棠那边先动手,他这边策应。 一击击溃,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共叔武:“……” 话是这么说,但他怎么觉得褚先生是不满沈五郎被祈元良抢走了呢? 他堂堂九等五大夫,没受过这委屈。 155:行动(十三) “私以为咱俩这个伪装没有必要了。” 靠着祈不善那手居家旅行、杀人夺宝必备的伪装手段,沈棠和他从“爷孙”变成了两个五大三粗、形貌粗狂豪放,一看就不是啥好人的壮汉土匪,她觉得有掩耳盗铃之嫌。 祈善问她:“为何没必要?” 沈棠摸了摸脸上毛茸茸又稠密的络腮胡,刀疤脸上一闪而逝的愁色,唉声叹气道:“不是你的伪装不好,只是我那柄剑一亮出来,除非笑芳是瞎子,不然不可能认不出来。” 谁能想到郡守会请他们两个呢? 祈善道:“你担心他们兄弟俩会泄密?” 沈棠摇摇头:“倒不是担心这。这世上最牢不可分的关系需要‘利益’为枢纽。翟欢兄

相关推荐: 生存文男配[快穿]   我曝光前世惊炸全网   小裤衩和大淫蛋情史(H)   被觊觎的她(废土 np)   大唐绿帽王   阴影帝国   虫族之先婚后爱   宣言(肉)   人妻卖春物语   将军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