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到忘了时间,买买买的时候,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ps:今天温度21,12月11号,气温居然21,我双十一买的羽绒服和加厚加绒光腿神器还有穿的机会吗? 980:哄好了(下) 沈棠说完这番话,室内再度陷入安静。 向来自信坦率的沈棠头回莫名忐忑。 理智告诉她,她跟祈善相识相知十年多了,二人不至于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但一方面她又深知祈善文士之道的特殊性。能觉醒这种文士之道的人,必然是极度缺乏信任。 信任这种东西,好比一面镜子 破镜难重圆。 信任一旦有了裂痕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猜忌和担心。朝黎关大战结束后的这五年多,祈善从未怀疑过自己,连类似的念头都未出现,而这次意外无疑是将看似坚不可摧的信任砸了个稀巴烂。哪怕事后解释这只是一场误会,但也暴露沈棠有办法脱离文士之道桎梏的能力。可以被单方面随时斩断的约束,所谓的约束还能提供信任基础? 沈棠越等越觉得空气窒息。 她隐约有些恐惧祈善的回答。 聪慧如祈善,混迹众神会多年还游刃有余,他自然知道怎么回答可以滴水不漏,但这种回答绝对是沈棠不想听的。作为曾经草台班子的首领,作为如今康国的国主,她这些年听过太多阿谀奉承的话,见过太多长袖善舞的人。她能接受其他人在自己面前戴着面具,小心翼翼对待自己,因为伴君如伴虎。但不能接受祈善这些人跟自己虚与委蛇! 她扪心自问,诚心以待人。 自然也期盼着对方回以真心。 祈善不能接受被主君质疑猜忌,她就能接受付出的真心只换回来廉价的虚伪感情? 与其听自己不想听的话,倒不如不听。 就在沈棠准备找个借口离开的时候,祈善唇角虽无弧度,但眼睛却亮得惊人,笑意直透眼底:“主上,善那时候拔剑了――” 沈棠没精神:“拔剑砍我?” 尽管可能性不大,但有祈善连杀七主的战绩在前,又有文士之道在后,沈棠觉得他暴怒之下还真会给自己两剑泄愤――即使不杀她,但心头肯定憋着股无名火。 祈善道:“是自戕。” 沈棠猝然睁圆了杏眸:“你疯了?” 祈善神色坦然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追忆:“疯了?或许吧。或许从元良护着我死在山海圣地,我在那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就已经疯过了。只是在遇见主上之后,才勉强找回几分理智。不过,大多人寻死念头就只有那一瞬,过了就过了。” 信任被击穿的滋味并不好受。 他当年要不是碰上沈棠,其实也活不了多少年,至少活不到如今,因为这个文士之道过于霸道,带来的身体负担超出他能承受的极限,也因为他的求生欲不高。 可以说,他全靠一股心气活着。 彼时,心口这股心气已如风中残烛,随时随地都有熄灭的可能。要么彻底歇了心思找个深山老林,了此残生,要么继续寻觅那个几乎不可能存于世间的、理想中的主君。 选择前者可以苟延残喘几年。 选择后者,他几乎能预见自己的死亡。 这个文士之道发动有次数限制,第八次发动,必然是他跟主君同归于尽。 天无绝人之路。 他碰见的是被追杀的沈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若是二者必须死一个,他不希望是她。祈善当年便说过,若有朝一日自己失去了主君的信任,那必然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他自嘲:“的尽头,是。” 也许只有如他这般扭曲的灵魂,才能诞生如此矛盾的文士之道――本想终结主君保全自身,不曾想剑刃最后横在自己脖颈。 不过,祈善并不后悔。 得知这是误会,也彻底没了担忧。 “主上愿意亲自解释,善很开心。” 主君和臣子的身份地位天然不平等,作为主君的她可以有无数种应对方式,正面回应也好、含糊其辞也好,甚至避而不谈也行。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作为臣子的自己只有接受的份。 但她没有这么做。 出现在这间房间的人是沈幼梨,而非康国国主沈棠。风雨十载,她这人不曾变过。 沈棠屈指扣了扣脸。 “咳咳,开心就好,但下不为例。” 她好歹也是一国之主啊。 每次都要她这么哄着臣子怎么行? 说起这个,沈棠不由得环顾四下一番。 祈善以为她在找什么东西。 沈棠摆手:“不是,我是在找人。” “找人?谁?” “自然是找那个神出鬼没的起居郎,不过我想起来他还跟着大军主力,这会儿不在这里呢。要是他在,我就不是丢脸这么一回,而是丢脸丢到千秋万代了。”沈棠有些庆幸地拍拍胸脯,旋即又苦恼地皱眉,“我可不想后世看到这段记录,被人当做笑料看待。” 祈善摇头道:“不会,主上昨夜骁勇伟岸,即便写进史书也是让后人敬仰佩服。” 自家主上太看轻她自己了。 沈棠只能呵呵:“你不懂历史!你信不?这段要是被起居郎写进去,后世绝对会有闲得蛋疼的人嗑生嗑死,这段就是铁证!” 这位起居郎头铁,性格直。沈棠几次想看起居注都被他直接拒绝,甚至还将她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想看起居注也写进去,被拒绝几次也不放过。几次下来她也死心了。 祈善不解:“何谓‘嗑生嗑死’?” 沈棠摊手道:“字面解释就是喜欢某对男女到了情绪兴奋上头的状态,通俗解释就是后世人看到这一段会觉得咱俩有一腿。” 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她隐约听说一则小道消息,起居郎还是书迷。只盼着这位起居郎能谨记他作为起居郎的操守,笔下留情。否则,她就算躺进棺材也要掀棺而起,死不瞑目! 祈善尝试着去理解,最终理解无能。 倒不是不理解后半句――莫说遥远后世,即便是如今的民间,也一直有人怀疑主上跟朝中未婚官员(不限男女)有一腿,他自己、褚无晦、秦公肃、康季寿……连宁图南、林令德都没逃过,含沙射影的话本子屡禁不止。若非如此,王庭巡察各地之时,途径辖区官员也不会敬献俊男靓女,民间也不会有那么多男男女女觊觎主上空悬的王夫/王妇之位。 不理解的是为何会同时喜欢一对夫妇? 不会觉得二人的世界很拥挤? 不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沈棠被祈善的问题问到了。 她沉思良久才给出答案。 挠头,不确定地道:“这个嘛,大概、或许、可能是因为恋爱这鸟玩意儿,还是看别人谈更有意思?自己去谈,多费劲儿啊。” 祈善认真琢磨:“确有几分道理。” 工作那么多,事务那么忙碌,隔三差五上朝跟满朝的狐狸勾心斗角,权衡利弊,还得防着御史台时不时挑刺,怨气比厉鬼都重。哪还有心思跟人去风花雪月、你侬我侬? 看别人为情所困就挺爽的。 看过了,就当自己也谈过了。 祈善眼中含着笑意。 “看别人更有意思。” 倘若是普通世界,沈棠这个年纪还打光棍儿,满朝文武能急得嘴上冒泡――培养继承人需要时间,继承人长大也需要时间。若是国主在此期间驾崩,主弱臣强,势必会在朝野掀起滔天巨浪,严重可能亡国,毕竟沈棠孤孑一身,她连个血脉相连的宗室都无。 但这个世界不太一样。 沈棠作为文武兼修的人物,在克服文武双修带来的后遗症前提下,只要不是被人投毒暗杀灭国,她脑子清醒不犯浑,便能健康执政很多很多年。继承人再晚来一二十年都没关系。 祈善欣慰,主上这把年纪还能专心政务,无心美色,这点就胜过其他主君太多。 沈棠不知道祈善此刻心中所想。 若是知道,必然要小小破防。 跟祈善的信任危机解除,沈棠只觉得神清气爽,胃口也比平时好了三四成。反观云达和龚骋二人,他们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 北漠高层知道二人的行动。 对此也乐见其成。 根据他们现有的情报来看,边关要隘镇守大将是褚杰。此人实力高强,又有康国国运护体,占据要隘边关地势的情况下,龚骋或者云达,任何一人想斩杀他都有些棘手。 不过,龚骋和云达是一起去的。 出其不意,斩杀准备不充分的褚杰不难。 即便褚杰侥幸生还,但他当众落败,势必导致康国一方军心受挫,士气锐减,想要逼退云达二人,或许还要消耗不少国运。这些都能为北漠大军进攻康国创造有利条件。 他们想不到,也不曾想二人会无功而返。 这怎么可能呢? 偏偏结果就是如此。 镇守要隘的高手不止是褚杰。 云达做下出手的决定,北漠这边就提前派遣了斥候观察敌情,方便随时掌控康国这边的动静,根据情况调整作战。结果―― 斥候带回来云达二人失手的消息。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褚杰何时能以一敌二?” 要准备庆功的大营陷入死一般寂静。 他们中间有一部分人知道云达的真实身份,哪怕这个云达只是本尊化身,但那也是二十等彻侯的化身。他带着龚骋亲自出手都没能占到便宜?康国何时有这般高手坐镇? 说曹操,曹操到。 话题中心人物这会儿到了。 云达连通传都懒得通传,直接入帐。 待看到下方的斥候和神色各异的北漠高层,他神色冰冷地撩起衣摆,端正坐下,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出去。众人被他这般无视,心下窘迫不满,嘴上却不敢有一点怨言。 云达这尊杀神,百年前是真的杀神。 北漠各地迄今还有他的传说。 在座之中,甚至还有人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听到故事中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杀人如麻的英雄失手,总有种恍惚和不真实。 不了解云达的人则腹诽他名不副实。 良久,有人壮着胆子打破窒息的氛围。 “彻侯,昨夜可是遇上劲敌了?” “康国国主亲临,尔等不知?” 此话一出,营帐又安静。 似乎是没想到沈棠说就,听云达这话的意思,这位国主昨晚亲自下场?众人心中不遗憾是假的――云达怎么不拼着玉石俱焚将那位国主带走? 他只是武气化身又不是本尊。 即便自爆了,本尊顶多被反噬。 但,姓沈的肯定要死! 她一死,康国群龙无首还不好对付? 云达活了这么多年岁,如何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他自己也是北漠之人,自然清楚北漠各族利益至上、冷血无情的本质。只要有足够利益,他们可以出卖一切可以出卖的! 他补上一则情报。 “公西一族大祭司辅助康国。” 营帐众人交头接耳,不解居多。 有个直肠子更是将内心所想说了出来,瓮声瓮气地道:“哼,什么公西一族大祭司?此人难道比彻侯还强?若彻侯本尊能出手,什么国主大祭司都是土鸡瓦狗之流。” 可恨,来的只是一道武气化身。 也不知道本尊为何不肯来。 在座众人大部分连公西一族都没听说过,更何况什么大祭司,但也有人变了脸色。 例如图德哥。 “当真?” 相较于漫长历史,公西一族出现的片段太少,但这一族却出了不少能耐人物,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武国国主季孙氏。这一族的大祭司更加神秘,仅有只言片语的含糊记载。 尽管如此,也足以惊艳。 图德哥问出这句话就后悔了。 云达可是活了两百多年的二十等彻侯,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如何受得了质疑? 他忙转移话题:“彻侯可有办法?” 愁眉不展:“听说,彻侯先主也曾……” 云达眼神陡然凌厉逼人。 图德哥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云达的先主,武国国主季孙氏,此人除了没有正式担任大祭司一职,其他跟大祭司一般无二。以云达跟武国国主的交情,他肯定知道大祭司的弱点,或许能加以利用。 但很显然,云达对这个提议不感冒。 图德哥讪讪收回了话题。 “直接打吧,少盘算有的没有的。”云达洞穿了图德哥的心思,哂笑,“如今的北漠连当年武国十之一二的本事都没有。能攻下康国,稳住西北就是最乐观的局面了。” 其他的心思最好别动。 再来一场蛊祸,可没人收拾烂摊子。 呜呜呜,小时候好喜欢看八阵图,蝶衣没了。 981:截粮(上) 图德哥心中对云达这番评价颇有意见。 当年武国强盛,招揽当世众多强者,憋着一口气扬言统一天下,问鼎至高,但最终结果是什么?还不是功亏一篑了?不仅溃败了,还是兵败如山倒、一泻千里那种惨败! 北漠积蓄这么多年,如今的起点总比当年一穷二白的武国国主,以人徒隶卒之身征战天下强得多吧?搁在云达口中却连武国十之一二的本事都没有,未免也太小瞧人了。 有所不满的不止是图德哥。 在座众人心中也有愤懑。 只是无人敢在二十等彻侯面前叫嚣。 绝对实力面前,狗也会识趣的。 云达不在意他们心中怎么想,略微敲打两句便起身告辞,直到他离开半刻钟,营帐内的气氛才逐渐活络起来。有人小声嘀咕:“彻侯这话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强盛如武国最后也惨败了,云达口中不及武国十之一二的北漠,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话听着就晦气! 他旁边的人道:“人家可是彻侯。” 实力高强就是任性啊。 根本不用顾忌旁人听着晦气不晦气。 若他也有二十等彻侯的本事,别说扯几句晦气话,他就算当众拉屎逼他们吃,被逼的人也得笑着吃下,再赞一句这屎新鲜好吃。在这个世道,二十等彻侯就等同于真理。 小声抱怨的人面色微变。 小心环顾左右,见没特殊情况,这才用更小声道:“他是彻侯怎么了?昨儿还不是在康国兵马手中吃了亏?在人家手中丢了面子,非得在咱们面前抖一抖威风找场子。” 二十等彻侯又如何呢? 听说百多年都住在山上修身养性。说得好听是归隐山林,说得难听一些,他不就是个除了一身蛮横武力的白身?无权无势无财,山珍海味、温香软玉都没有,这不失败? “哼,你有胆子在他跟前说这话?” 此话一出,抱怨之人瞬间噤声。 他只是嚣张跋扈又不是脑子有毛病。 明知道云达不好惹还上赶着挑衅,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他不像云达能活两百多年,短短几十年的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 图德哥出言打断众人窃窃私语。 当务之急还是催一催各部落兵马会合。 听云达这话的意思,他短期应该不会再出手,北漠这边只能自己想法应对。康国沈棠,北漠这边也需要做出回应――对士气提升幅度不小,再加上国玺对国运的诸多妙用,北漠最好亮出同等配置,不然在两军对垒的时候会吃亏。 但,北漠大王,也是问题。 图德哥心中泛起了愁。 康国主力抵达时间比预期还要早六七个时辰,沈棠收到消息的时候,亲自去接人。 褚曜风尘仆仆,衣衫沾灰,脸上还残留着急行军的疲倦,但他看到沈棠的时候,眸色仍明亮了三分,一扫困倦疲乏:“主上!方才在路上收到消息说敌方大将夜袭……” 他这话说得急促。 沈棠笑着打断:“人是来过了,但又被赶走了。我来的时间凑巧,我前脚过来,北漠方面的武胆武者后脚就撞上来。虽是两个棘手的角色,但你主上我也没让他们占到什么大便宜。一路疾行,无晦也辛苦了,先去洗漱休息一会儿,养好精神咱们再详说。” 她庆幸北漠这边兵力还未集结完毕。 不然自个儿主力不眠不休赶来,正是兵疲马乏、战力下降的时候,北漠偷袭还不是一偷一个准?再无耻一些,北漠还能分三路兵马,轮流骚扰进攻,迫使己方绷紧神经。 坚持个十天半个月,效果立竿见影。 褚曜道:“主上,曜无碍。” 他怎么说也是文心文士,连轴转个一阵子,还不至于撑不下去。不过,主力兵马中的普通兵卒确实做不到。遂传下军令,让大军休整,恢复元气。沈棠敏锐发现少了人。 “乌州折冲府的兵马呢?” 各地折冲府的兵服略有差异,基本都带着一点当地特色,乌州那群人也是如此。沈棠却没在赶来的将领中间看到苏释依鲁。没看到苏释依鲁和乌州府兵,也没看到林风。 “还有令德?” “怎么也不见她?” 沈棠说着想到了一种可能。 问道:“无晦将乌州兵马派去次要隘了?苏释依鲁和乌州兵马还未完全死心,不将他们搁在眼皮底下盯着,担心会出乱子。” 康国和北漠两地边境线很长很长。 西北诸国派遣数十万徭役在此地建造人工天险和绵延无尽的城防,北漠想要越过防线可不容易。突破口只有一大两小三处要隘,主要隘名曰“曜日关”,两处次要隘分别名为“逐月关”以及“射星关”。沈棠兵马主力就在曜日关,距离驼城最近,也是三处要隘之中最适合北漠方面进攻的一处。若是选择其他两处次要隘,北漠兵马压力大点。 “令德确实与乌州军去了逐月关,不过这可不是曜要派她去,是她自己要求。她收到了北漠粮线的消息,打算去截粮。从兵马较少的逐月关借道比较不容易引起警惕。” 沈棠道:“截粮?” 饶是她也要为林风的大胆而吃惊。 眸底泛起了担忧:“她这么做太冒险,北漠对粮线看得紧,她深入北漠境内,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主力想支援也是鞭长莫及。这孩子年纪轻轻就这般激进大胆――” 林风算是沈棠看着长大的,多少有些护犊心理,潜意识不想对方置身这般险境。正想抱怨林风这个激进大胆的作风跟谁学的,她就注意到褚曜的表情,剩下的话咽回去。 呵呵,跟谁学的? 还能有谁,还不是褚曜这位好老师? 沈棠如今的康国版图就包括当年的小国褚国,这事儿还是因为褚杰请了半个月的拜墓假――他要回乡给父母妻儿扫墓――沈棠这才知道的。在康国舆图,曾经的褚国只占了小小一角。这么一个小国却禁锢褚曜小半生,从幼年到少年,十几年人生在此度过。 她还特地问褚曜需不需要特批拜墓假。 正好坐一坐褚杰的顺风车。 褚曜神色恍惚一瞬。 苦笑道: 他幼年就被双亲卖给褚府,如今使用的姓氏名字也是褚府后来取的,身上全是褚府的印记。褚府之前的印记,只剩下一个只有表姐金蕊才喊的“煜哥儿”小名。父母早就化作了尘土,幼年短暂生活过的故居也在战火中消失。 褚曜去祭拜,他该祭拜谁呢? 他无人无墓可拜。 沈棠心疼叹息: 褚曜被她这话逗笑,一扫心头那点阴霾,点头答应下来: 那次拜墓假,沈棠批了好几个人的。 因为同行的除了褚杰和褚曜,魏寿、魏寿他夫人蕊姬以及夫妻俩的几个孩子。蕊姬跟褚曜是一个村子出来的,若父母墓地尚在应该挨得近,顺道拜一拜。魏寿这个恋爱脑纯粹离不得他夫人,更不放心蕊姬和褚曜一道,而夫妻俩的孩子,则是魏寿强行拉过去的。 他要在褚曜这个孤寡人士面前秀一秀夫妻恩爱、儿女孝顺的成功人生,膈应褚曜。 坟墓,自然是没找到。 乱世之下,挖坟发财的人可不只是各地军阀,掘坟主力以民间散户为主――活人都要活不起,死人还想在地下安稳?这些人掘坟可不只是为了陪葬品,哪怕墓主人是普通人,他们也会掘坟,扒走墓主人身上衣服。 这也是为什么路边尸体多赤裸。 只要是能蔽体御寒的衣服,那就是有价值的,活人都穿不够,哪里还轮得到死人? 幼年住过的村落也成了废墟,荒草丛生。 蕊姬一声轻叹。 用她做给先人的衣物立了几处衣冠冢。 褚曜对此并无太多感触。 褚杰拜墓回来,情绪也低落。 而沈棠得知这些事情,命人在褚国原址搜集那段时间的书籍资料,还真让她凑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书简。有一家本地富户贡献的书籍最多,惊喜的是其中还有一些褚曜相关内容。尽管篇幅不长,但也能透过只言片语,看到一个意气风发、嫉恶如仇的少年郎。 更珍贵的是里面还有他扬名之战。 看得出来,褚曜少年确实激进大胆。 “什么样的老师,就能教出什么样的徒弟。”从时间推算,林风和乌州军这会儿都快抵达逐月关了,截粮一事已是箭在弦上,自己阻拦也来不及,只能耍笑一句,“你也不怕令德有个三长两短?平日看你将她宝贝成眼珠子,时时看护,这会儿真能放心?” 林风若出事,对褚曜而言不啻于丧女。 褚曜道:“令德比我当年细心。” 当年还稚嫩的树苗,早已长成参天大树。他认真道:“主上,你一定会为她喝彩。” “我从不怀疑这点。” 纵使心中担心,如今也只能选择信任。 其实,沈棠也属于关心则乱。 只要是见过当年褚曜的人,例如魏寿和褚杰,他们都不怀疑若是如今的林风去到北漠之战碰上彼时的褚曜,褚国三杰怕是要换人。 跟同时期的褚曜相比,林风更加出色。 林风获悉粮线情报就想给北漠一个大大的惊喜当做此战开端,褚曜能答应这么痛快还是魏寿帮忙说情。也许是因为魏寿孩子多,不稀罕,所以他的教育方式简单又粗暴。 脱离主力,率兵借道逐月关截粮怎么了? 风险大,风浪大,但收益也大啊。 跟只有两根苗苗的褚曜不一样,魏寿的孩子多,一个个又皮实,只要不是死了,摔摔打打多正常?不顶着风险,怎么在年轻一辈脱颖而出?还是说褚曜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见魏寿说话越来越浑,褚曜叱骂两句。 最后还是答应了林风。 不过,他也让林风立下了军令状。 林风欣然应允。 看着意气风发的林风,褚曜心中五味杂陈,酝酿的千叮万嘱也全部揉碎化成一句。 林风道: 沈棠命人密切关注逐月关那边的消息。 主力兵马休整了大半日。 第二天一早,沈棠便召众人议事。 云达和龚骋的动作给她提了醒。 与其被动等待敌人打上门,倒不如主动出击给他们一点教训。不趁着北漠还未集结完毕的机会出手,难道要等他们立稳脚跟、吃饱喝足、全副武装?呵,来而不往非礼也! 逐月关。 一支兵马在此地稍作休整就悄悄出发。 他们全部扮做了北漠人士。 为首的大汉浑身不适应地扭动胳膊。 此人便是苏释依鲁。 林风就在他身边。 “怎么,身上爬蚁虫了?” 苏释依鲁这阵子习惯林风冷淡的语调,至少不会像之前听到就冒火:“不习惯。” 北漠跟十乌……啊不,乌州,习俗有很大不同,衣着方面也是,苏释依鲁不习惯。 林风露出一瞬的无语。 淡声道:“不习惯也忍着!” 苏释依鲁根本忍不下去。 他本是彪形大汉,视野广阔,随便一扫就能看到众人的头顶,如今莫名矮小,还是被林风用诡异手段弄成这副鬼模样,他能安心习惯就怪了。他习惯以己之心度人之心! 自己恨着林风,林风对自己会没防备? “你用的那个是什么?” 林风分出心神回答:“蛊虫。” 苏释依鲁露出嫌恶忌惮的表情,扭头观察四周:“你怎么保证咱们身份不暴露?” 林风望来:“你有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 |w`) 这次的标题正常了。 982:截粮(中) 苏释依鲁眸色古怪地看着林风。 视线之强烈,她想忽略都做不到。 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褚元帅常说这老家伙肚子里憋着坏,跟那些没脑子的十乌各部不一样,这厮不仅有脑子还气运逆天。记恨谁也不会明明白白说出来,而是跟毒蛇一样蛰伏等着狠咬一口。 对于前者,林风暂时不做评价――苏释依鲁记恨自己,对自己的恶意都不加遮掩,跟褚元帅的评价出入太大。对于后者,林风倒是相信了,苏释依鲁如今就是一条毒蛇。 不过―― 呵,她会炼蛊。 毒蛇作为五毒之一,她这些年没少打交道。许多珍贵罕见、见血封喉的毒蛇都是她亲自去毒蛇栖息地捕捉的。捕蛇,她擅长。 苏释依鲁也没有跟她客气:“我们抵达逐月关才多久,前后只休整了一个时辰,你哪儿来的时间去买通‘鬼’?老夫承认钱这玩意儿确实好使,一剂下去,立竿见影,但它再怎么厉害,也要花得出去才能见效。” 自己始终盯着林风。 对方离开自己视线的时间不超过半刻钟。 区区半刻钟能做什么? 谁知,林风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斜乜他,轻描淡写一眼就让苏释依鲁忿火中烧,恨不得将她这双招子挖下来当下酒菜。神色冷峻道:“姓林的,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林风收回视线:“没什么意思,林某只是略有诧异,将军曾率乌州军跟褚元帅打得有来有回,不至于连上位者不必事事亲为都不知吧?什么事情都大包大揽,铁打的人也要累死。在我们来之前,早就有人用钱买通小鬼。事关康国存亡,自然要提前布局。” 干这事儿的人是个商贾。 此人圆滑机灵,林风跟她打过两回交道。 苏释依鲁那张脸青了又黑。 旁人说这话,他或许能置之一笑。 偏偏出自林风之口,落在苏释依鲁耳中不啻于阴阳怪气,还是效果暴击翻倍那种。 一怒之下,苏释依鲁怒了一下。 康国覆灭或者褚曜倒台之前,自己都动不了林风。前脚动林风,那个挨万刀的沈幼梨后脚就会向乌州旧贵族发难,林风之死是最好的屠杀清洗借口。就算姓沈的顾及后世名声不做狠绝,褚无晦也不会善罢甘休,褚杰还是褚无晦最忠心听话的恶犬,会咬人! 苏释依鲁这些年没少研究康国的文武百官,能让他真正忌惮的人不多,褚曜排得上前三。眼前这个林风,她的靠山硬得狠。 怒了一下的苏释依鲁兀自生闷气。 做过伪装的苏释依鲁部将各个垂着脑袋,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自家的上峰。上峰目前动不了林风,但不代表动不了他们啊。 这个节骨眼还是不触霉头了。 苏释依鲁如今的心态有些摆烂。既然林风夸海口说要抢军功,自己就看看她要怎么抢,他只负责干仗,其他都是分外之事。 林风对此并不在意。 赶路半个时辰,苏释依鲁突然警惕。 他压低声:“有人靠近。” 林风神色不变:“继续赶路。” 苏释依鲁担心来人是北漠兵马,己方大概率会被识破身份。一时间,他有些后悔跟着林风来这里胡闹冒险。他双眸死死盯着林风的背心,心中筹谋着横竖是死,自己死前一定要徒手将她心脏掏出来,狠狠捏碎!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往他们方向靠近的果真是北漠兵马。 林风神色自然地迎上前。 出乎苏释依鲁预料的,来人居然没有动手,抬眼看过他们打出的旗帜,一反常态地收敛浑身气势。林风自然地迎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件,用一口熟练流利还没口音的北漠语言跟为首的队率交流。苏释依鲁也会一些北漠话,暗中支耳朵,勉强听懂大半。 林风一改平日的寡言冷淡,神色谄媚而丰富:“小的奉家长之命来送一些慰问。” 她从怀中摸出几块颇有份量的碎银:“家长特地吩咐,军爷莫嫌弃少,过几日还有一批,其中有这个数,都是给军爷们的。” 队率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几度。 但如今是非常时期,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他的眼睛直勾勾落在满载的木车上。 扭头跟人吩咐道:“去看看。” 说完,便有十几个人上前搜查。 他们没有搜查队伍中的人,而是挑开车上盖着的兽皮,兽皮之下放满了御寒衣物、烈酒肉干和粮草,数量不少。苏释依鲁也是这会儿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心中纳闷林风葫芦里面卖什么药。这些北漠士兵并未严查,即使严查也不怕,这些东西确实没问题。 为首的北漠士兵带着人离开。 临走前还叮嘱林风别误了时辰。 苏释依鲁等人走光了,才忍不住出声:“这些人要是老夫的兵,一个个都杀了。” 林风笑道:“你说什么呢?别说是这些兵,就算是这些兵的上峰来了,也是一样的结果。有钱能使鬼推磨,小鬼和大鬼没什么区别。真要说区别,大鬼的胃口会更大。” 苏释依鲁险些瞠目:“什么?” 林风道:“北漠境内生存环境很残酷,富庶者万之一二,剩下都是贫瘠者。即便在驼城开互市,但好东西基本都流到高官勋贵手中。北漠为了南下图谋,更是打着旗帜明目张胆剥削底层,哄骗他们交出家底。北漠王庭从康国连着五年购入大批量高产粮种,每年收成节节攀升,可饿死的人也在增加。苛捐杂税、巧立名目,无所不用其极!” 苏释依鲁莫名有种自己也被骂的错觉,当年的十乌某些地方跟北漠也是半斤八两。 “这跟刚才那伙人有关系?” 林风道:“有关系啊,可太有关系了。” 因为北漠打着入主西北大陆、问鼎天下的旗帜,哄骗无知之人为完成这个梦奉献――他们这一代人吃点苦,后世子孙会感激先辈的付出。北漠庶民响应者众多,然后就被榨得骨头渣都不剩。只要有利可图,便有贪婪之辈闻风而至。起初勒紧裤腰带的只是普通人,之后是比普通人高一点的,然后再高一点儿…… 逐层剥削,逐层贪污。 苏释依鲁:“这――” 林风一开始也觉得有些离谱,但这就是现状,有些不受重视的小部落兵马被克扣粮饷俸禄,几乎要揭不开锅。他们催上面,上面不是推三阻四就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倒不是上面不想发粮饷,而是他们粮饷也不够――从贪污中尝到甜头的人都觉得自己拿得少,不影响大局,但架不住贪的人多。 跟林风联系的商贾从中看到了商机。 她跟这些兵马暗中合作走私。 一层层打关系。 在几个北漠勋贵跟前都有名有姓。 这名商贾走私的黑色生意愈来愈多,愈来愈大,一部分战区的北漠兵马全指望着她给钱买粮下锅。这可是财神爷!财神爷没了,大家伙儿拿什么吃饭?自然要拼死护着。 给方便的给方便,给走后门的走后门。 北漠勋贵拿了好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还不够,两只眼睛也能闭上。 苏释依鲁表情扭曲:“这也太荒唐了!” 十乌问题虽然多,但也没这么离谱。 这些人就看不出那个商贾背后可能有问题?区区一介商贾,若背后无人支持授意,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很难通过三关检查。哪怕当时互市正常开启,可这么大的量,持续这么久,康国不会重视?这些人疯了吗? 林风道:“是将军低估了人性。” 一边是克扣拖延粮饷,还拼死压榨自己的人,一边是给粮给钱给衣物还给温暖的大财神,谁会跟后者过不去呢?他们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他们能饿,家里父母妻儿能吗? 再者―― 因为高产粮种产出有目共睹,北漠头两年吃饱了饭,大家伙儿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也不怕以后会饿肚子。暖饱思淫欲,这两年出生养活的孩子比以往高峰还要高一倍多。 哪怕之后几年北漠加大剥削,出生的孩子也没少多少,因为北漠关键时刻秀了一手骚操作――额,这骚操作跟她老师暗地里动作脱不开关系――如今多生孩子,北漠未来的勇士才会更多,北漠的目标不止是一个西北! 听听,生的不是孩子而是未来勇士。 每家每户吃饭的嘴都多了。 养家糊口压力自然更大。 北漠现在的勇士为了度过眼前难关,更加不敢动这位大财神。只要大财神不干出卖北漠的事儿,没被人揭发,该拿的好处继续拿。真要兜不住,再剁财神爷也来得及。 林风打出来的旗帜就是那位大财神的。 苏释依鲁彻底瞠目了。 半晌憋出一句:“这也太损了。” 北漠靠着高产粮食积蓄了大批战争物资,看似达成了目的,但康国这边也不吃亏。 若非开战,北漠自己都能搞死自己。 底层目前还能撑一撑。 但再拖个一两年呢? 怕是不知道多少人要饿死。 林风看着苏释依鲁,笑而不语。 事实上,当年针对十乌的各项布局,特别是十个先祖的碑文,也挺阴损的。不过以十乌做的那些事儿,也配得上这些待遇。 苏释依鲁也想到这层,脸色更差,阴阳怪气道:“主上也不怕北漠有样学样啊。” 只要是人就都经不起利益诱惑。 贪污腐败,也不只是北漠容易中招。 悄无声息让人堕落腐败,法子多得是,貌似坤州金栗郡也算是一个类似的教训了。 康国上下并非清廉得坚不可摧。 林风:“自然是怕,所以监察御史才会频繁巡视各地,一有苗头就掐了。北漠培养贪官污吏的速度快,还是主上屠刀更快?” 答案不是一目了然么? 苏释依鲁憋青了脸。 他这会儿才知自己跟沈棠这些黑心肝究竟差在哪里,区别在于他只是单纯黑心肝,而挨万刀的沈棠一伙人是没心肝,黑烂了!要是这些手段用在当年十乌身上,他都不敢想十乌会被玩成什么残破模样。连带着,苏释依鲁对身侧谈笑风生的林风也产生些许畏惧。 这人心肝也黑烂! 尽管一群人对北漠人生地不熟,但架不住林风有独特门路。一遇到查人的,林风上前交涉,苏释依鲁他们装哑巴。嗯,他们扮演的角色不仅是哑巴还是聋子――这是林风当年跟大商贾提议的。北漠这些人虽能被收买,但他们也怕东窗事发,用一群哑巴聋子运输走私,不愁他们泄露秘密,北漠那些人也能放心――如今也不怕语言不通被识破。 如此蒙混过关,一路畅通无阻。 苏释依鲁一边唾弃,一边又代入北漠。 绝望发现自己若是北漠兵将,也会被蒙蔽――林风表现毫无破绽,最容易出问题的口音也完美无暇;碰上的兵将都已经被大财神腐蚀收买,大开绿灯;即使中途也有兵马出于谨慎尾随,但车队在并无携带任何舆图的情况下,全靠林风领路,路线无破绽。 谁会怀疑他们身份的真实性? 车队众人除了林风有点儿实力,其他都只是比较强壮的聋哑人,即便是嗅觉最灵敏的斥候图腾也未发现端倪。伪装太完美! 林风等人押送着慰问品抵达附近粮仓。 她还光明正大晃到督粮官跟前。 两只大箱笼装的都是送给督粮官的。 督粮官面上神色淡淡,视线却丝滑落到打开的箱笼之上,上面一层只是普通的御寒衣物,林风说里面只是衣物、一些美酒干粮和送给督粮官妻女的康国特产,但只要听听箱笼落地的动静,也知道里面另有乾坤。督粮官显然收了不止一回礼,了解其中门道。 他道:“陈家长破费了。” “不破费,不破费,家长常说若无军爷提携照拂,哪有如今家业。这些还都是不值钱玩意,哪里抵得上您万分之一恩情?” 此地粮草有不少都是大财神低价卖来的,让筹措粮食的人省了好多事,还赚了不少差价。督粮官也从中吃到了好处,如今又被一通奉承,心下更是熨贴,更加不会为难。 甚至还专门准备酒菜招待财神爷的人。 他甚至还调侃林风机灵圆滑。 “嗯,有几分陈家长的风范。” |w`) 983:截粮(下) 林风轻嗅了一下酒盏,眼睛一亮。 笑眯眯道:“将军有心了。” 督粮官被这一声“将军”喊得心花怒放,几杯烈酒下肚,喉间一阵火辣,他咂嘴闭眼享受其中滋味,再睁眼已经多了点迷离,凑近林风,喷吐出来的气息带着浓重酒气:“这种美酒连哥哥我都不舍得多喝。但招待自家人肯定要最好的,兄弟喜欢最重要。” 林风笑着一饮而尽。 督粮官见林风如此爽快,忍不住拍掌:“哈哈哈,弟弟好酒量啊,来,再满上!” 林风却将手盖在酒盏之上,婉拒。 “小酌几杯权当怡情,但喝得多了……”她谨慎地环顾四下,凑近督粮官耳畔道,“如今风头正紧,盯着将军这肥差的人可不少呢。若他们暗中嫉妒害了将军前程……” 督粮官面上的不悦舒展开来。 “唉”了一声,将林风的手拿开。 也凑过来低声道:“弟弟何须这般小心?盯着哥哥位置的人是多,但,谁让陈家长看得起哥哥?那些小兔崽子还想取代哥哥屁股下的位置?哼,也得看人家买不买账。” 说罢,又给林风酒盏满上。 有了送礼开道,督粮官心情大好。 因为林风不仅私下给他单独送了一份厚礼,明面上的慰问还能抽两成。陈家长送礼一向不讲究套路,全都送到人心坎儿。粮食是上好的粮食,美酒是上好的美酒,最重要的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才最叫人喜欢。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给对方生意开点方便之门。 最终也是慷他人之慨。 好处,全被自己收入囊中了。 对待其他商贾,他们从来是不屑的,能宰一刀就是一刀,不用考虑以后,但对于这位陈家长不同。人家赚得越多,最后落到他们手中的好处才越多。这还不是一次性买卖而是实打实的细水长流,不少兵卒全指望这位大财神帮忙筹谋,否则家中都揭不开锅。 林风与督粮官推杯换盏几轮。 营寨士兵将林风等人带来的新粮肉干拿去烹煮,车上还有不少调料,不多时,浓郁肉香就开始勾引每一个闻到它的士兵。 有人狠狠吞咽两下口水,投来的目光满是羡慕:“这气味就算是就牛粪都好吃。” 他也算有点见识,知道这是康国独有的饮食习惯。传闻康国国主是怪人,其他人家拿来制香的东西,她拿来下锅配菜。听一些在驼城混过的人说,那滋味尝过就忘不了。 越闻口水流得越多越快。 听到这话的士兵忍不住起哄。 “怎么,你还吃过牛粪?” “哈哈哈,牛粪什么滋味?” 被调侃的士兵是刚被征来的新兵。 在慕强风气严重的北漠军营,似他这般无根基无资历的兵卒,新人时期难免会被老油条子欺负。有什么好处都轮不到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得去干。所以哪怕此地离粮仓近,可操作空间大,油水足,时不时还有财神爷投喂,但这些好处新人都享受不到的。 其他老兵都尝过,知道什么滋味。 被嘲笑的新兵面露窘迫。 没多会儿,食物就准备好了。 那些资历深的老兵一哄而上先享用,那些新兵探头探脑不敢上前,直到督粮官一身酒气送同样一身酒气的林风出来。林风似乎看不出新兵老兵的区别,问那个新兵:“小兄弟怎么不去尝尝?今儿送来的肉可都是河尹那边的猪肉,这东西在康国都很紧俏。” 河尹的精品猪肉闻名康国,畅销西北。 用康国秘法制成肉干,平日想吃了切一块跟麦饭一起焖,不用加其他调料滋味都勾人得很。一头河尹精品肥猪送到驼城,价格最少能翻个四五倍,是不少北漠贵族最爱。 有个爱吃肉的北漠贵族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直道自己前半生吃的肉都白吃了。 新兵看着林风,微微后退。 不多会儿,脸颊泛红。 督粮官见状就笑着抬脚踹他屁股。 “滚滚滚,滚去吃,也不看看自己的姿色够不够爬床的。”说罢,他停下来认真看着林风道,“兄弟记得不要太心软了。” 林风面上依旧维持着儒雅的笑。 督粮官夸张捂脸。 “弟弟,你千万听哥哥一句劝,你真别笑了。寡妇把持不住,兄弟也把持不住。小心晚上这些人脱光了,赤条条爬你床上。” “将军这话严重了,就在下这姿色?” 督粮官一反常态,神色严肃。 “不严重,一点不严重。” 这都不是可能发生,而是一定会发生。 林风伪装的马甲是个二三十岁的成年男子。因为混血混得好,同时具备高鼻深目和高挑魁梧身材,肤白胜雪,还有一头柔软微曲的金发。长发扎成北漠常见的利落造型,配以松石南红等装饰,端的是一副放荡风流模样。 林风身上还没有任何怪味。 只最后一点,初始印象分能在合格之上! 因为地势气温以及其他资源问题,北漠各族对洗澡不怎么热衷,腋下生汗,体味普遍偏重,自然需要用各种香料掩盖气味。若是凑得近,也能闻到夹杂在香料之中的腋下恶臭。这些在林风身上并不存在,人家用的香料气息很淡很纯净,再加上外表加成,实在是勾人! 督粮官看着比自己还高大一点的林风,无不羡慕地感慨,出口的粗话让林风险些破功:“弟弟要愿意,想撅屁股的能排队了!” 林风:“……” 不,她一点也不愿意。 林风等人带来的慰问物资多,象征性检查过后,督粮官便将林风等人引迎入粮仓。 林风此行除了打关系,还有便是作为财神爷的使者跟粮仓这边的人做些“小买卖”。 苏释依鲁等人全程扮演着聋哑人。 该吃吃,该喝喝。 他正发愁怎么接近这个粮仓――不出意外,粮仓就是此次军功了――但凡是粮仓,附近必有重兵把守。自己这么点人,想要靠近只能用武力强闯。动手容易,脱身不易。 苏释依鲁脑洞风暴。 一边干着猪肉焖麦饭,一边绞尽脑汁。 他一口气干了七八大碗,浑身酒气的林风过来通知他们可以将饭碗停一停,要去粮仓了。苏释依鲁惊得手中筷子都差点没握住。 他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嗯,为了保守起见,防止他们这些假聋哑人出声暴露破绽,他们都被下了的禁制。只要不是运气去冲破,这会儿是发不了声的。苏释依鲁险些被麦饭呛着。 这就混进去了? 呵呵,这就混进去了。 不仅混进去,还是被人当做贵客,恭恭敬敬迎进去的。苏释依鲁正懵圈的时候,就看到林风跟督粮官喝了酒,好似转了性,一路上见人就笑得淫荡,往这边看的北漠士兵都不敢跟她视线碰上。那眼神,仿佛带着电,碰一下就浑身发麻那种。苏释依鲁见状在内心暗骂一声,这副做派这是要勾引谁呢? 督粮官对此倒是没什么反应。 反倒对林风更加放心。 钱、酒、色,一向是收买人、短时间跟人拉近关系的利器。林风作为大财神心腹,不缺钱也不缺酒,而自己身边也没可收买人的女色。财神心腹喜欢男色就不一样了。 军营缺什么都不缺男色。 歪瓜裂枣中间挑一挑还是能挑出几个不错的。别看北漠士兵无康国男人那般干净,但胜在天然野性――财神爷心腹平日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也该换口味吃点清粥小菜。 苏释依鲁:“……” 他是进了什么淫窝吗??? 作为干苦力的劳力,苏释依鲁不能一直跟着林风。他们被安顿在一处地方,在没有统一行动之前,各干各的事情。作为沟通困难的聋哑人士,那些北漠士兵也没跟他们凑近套关系,进一步降低了暴露的风险。 三更天,林风踏月归来,手中拿着契卷。 苏释依鲁不客气地冲她伸手。 林风也丢了过去。 她是随军军师,但苏释依鲁是将领。 苏释依鲁拿契卷打发时间,粗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林风的眼神不对了。 这些契卷全是暗中倒卖辎重的! 有收购也有贩卖,涵盖内容广泛。 只要是打仗用得上的东西,全部在内。 再想到这些契卷是谁和谁签的,苏释依鲁就控制不住抽搐的嘴角。那个陈氏商贾暗中投靠的沈幼梨,也就是说,跟北漠这边倒买倒卖赚差价搞贪污的主谋,就是姓沈的! 这些年,陈氏商贾一开始靠着银钱砸道,打通了关系,养大了贪污群体,之后进一步养大他们的胃口。胃口大了,需求也大。 巨大利益面前也敢铤而走险。 例如用次等乃至劣等粮食换走入库新粮。 北漠这边底层粮官用低于新粮的价格从陈氏商贾手中收购大量次等、劣等旧粮,或者用后者替换前者。前者到了陈氏商贾手中,再转卖至别处。所得差价利润,大部分都入了涉事北漠人员的口袋。粮草消耗量大速度快,少量次等混入新粮不容易被人发现。 一开始做的战战兢兢。 如今成了小范围心照不宣的秘密。 谁泄露了秘密,谁就是断了他们财路。 苏释依鲁内心千万言语全部酝酿成了一句脏话,他将契卷合上,丢回了林风怀中。 他不能说话,只能在地上比划: 林风: 苏释依鲁: 他想到此地粮库的规模,舔舔嘴唇。 又道: 林风古怪看他: 苏释依鲁: 林风道: 北漠这些年用收购的高产粮种囤积了大批物资,分别藏于五处粮仓,此地便是其中一处。那位陈家长靠着本事,跟其中两个粮仓有了点关系,其他三处,林风也有眉目。 苏释依鲁咧了咧嘴,思忖了会儿。 这事儿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苏释依鲁很怀疑林风本事。 林风道: 她道: 苏释依鲁在粮仓内部闹出大动静,牵制兵力让他们无暇救火,林风就有把握将此地全部烧成灰烬。文心文士在战场是全能的。 苏释依鲁瞥了一眼营帐外的方向。 他更想问的是林风这个年纪有这么大的文气储备?她知道火烧整个粮仓所需的文气消耗?别说林风,就算她老师出手也不行。 她只有一人,点火赶不上人家灭火快! 还有,他先将丑话说前头。 拖延是会拖延。 指望他拼性命不要去拖延? 呵呵,别做梦了。 苏释依鲁的反应都在林风把握之内,她点头: 有了这话,苏释依鲁脸色才好转。 哼道: 林风一行人在粮仓逗留了三个晚上。 白天,她兢兢业业打好关系。 晚上,老老实实回营帐睡觉。 一步不多走,一眼不多看。 苏释依鲁等人只负责干饭和睡觉。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三天晚上。 林风明儿就走,督粮官等人大摆宴席,邀请她去喝酒。这次还特地安排了二十来个赤裸上身的金发、黑发、红发、棕发壮汉献舞。 一个个绷紧肌肉,在林风面前展示健美雄壮躯体。营中众人眼神笑容暧昧,上下热闹得像是过年,连新兵也破天荒分到酒肉。 督粮官喝得面红耳赤。 仍不忘暧昧:“弟弟可有喜欢?” 林风起身捏着其中一人下颌仔细端详。 督粮官一瞧就知道什么意思。 冲身侧的人挥了挥手。 “没眼力劲儿的,还不过去陪着。” 不知不觉,月上中天。 营帐之内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营帐之外,不少士兵泛起了困意。 黑暗中,一根根细窄的黑色藤蔓沿阴影爬行,钻入粮库。那些困得直打哈欠的守兵并未察觉。他们只觉得今日格外没精神,但也没怎么怀疑,只以为是吃多了喝多了。崭新厚重的棉衣穿在身上,加上篝火烘得人浑身发热,犯困正常。不多时候,鼾声如雷。 |w`) (本章完) 984:烧,烧得再大一些 林风与督粮官等人谈笑风生。 身侧肌肉健硕的年轻兵卒小心翼翼、恭恭敬敬给她斟酒。他此前献舞,未着上衣,此刻也只是披着一件单薄外衫。衣衫很清透,肉眼可见布料下的肌理随着呼吸起伏。 嗯,确实有些赏心悦目。 此人也很会察言观色,无需林风出声吩咐,仅需一个余光落来,他就主动给斟满。 督粮官看着二人发出嘿嘿笑声。 透着一股子的猥琐与暧昧。 末了还露出一副都是过来人的表情,面上写满“我都懂”三个字,体贴地道:“贤弟啊,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你明天要赶路,还要早些歇下呢,要不今儿就先到这里,来日若有机会,哥哥再做东好好请你一回。” 说完,他给林风身侧的兵卒使眼色。 那名兵卒强行按捺下隐约的激动。 军营这地方,固然是以军功和实力说话,但人脉关系也是必不可少的。若自己能把握住这次机会,不就顺理成章入了上峰们的眼?要是身边这位念在一夜恩情的份上,替自己多美言几句,他的好日子也就不远了。 收到督粮官眼神,他刻意让自己嗓音变得柔和,贴近林风的耳畔,暧昧的热气若有似无擦过她脖颈:“标下护送使者回去?” 林风用盈满水雾的澄澈蓝眸看着他。 倏忽漾开笑容,将身体重心略微挪向他。 兵卒察觉到这个小细节,顿时心花怒放,搀扶着喝了不少的林风离开宴会营帐。当营帐厚重的帘幕在身后放下来,还能听到督粮官几个大笑着互相劝酒:“咱们继续。” “哈哈哈,继续继续。” “那话叫什么来着?不醉不归?” “对对,就是不醉不归。” 这些声音在身后逐渐远去。 兵卒将林风带回她落脚的营帐。 林风坐床榻边缘,双手撑着,坐姿大马金刀。原先白皙的双颊因为醉意,被朝霞般的红晕浸染。随着呼吸,那犹如蝴蝶一般的稠密纤长睫毛一颤一颤。兵卒看着这样精致如玉的人,忍不住放缓了动作。他半蹲着要帮林风将皂靴脱去。双手捧靴,任由鞋底踩在他半跪支起的膝盖之上。而此时,手掌下的脚略微用力,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头顶。 兵卒抬起头,对上那双迷人的蓝眼。 他心中微微一动,双手作势要将人推倒。 北漠女子不多,军营更是男人的天下,兵卒阳气充裕,燥热之下互相慰藉也是常事,并无上下内外这样的讲究。在兵卒看来,使者此刻喝了酒怕是不好主动。自己先服侍对方,待对方尽兴,酒醒点再调换也一样的。只是他的手还未碰到对方肩头,便有精瘦有力的手抓住他手腕,巨大力道往前一带,迫使他向前栽。 随后视线就天旋地转,使者一只手擒着他,一条腿曲起,膝盖顶着他胸腹位置。 一看二人的姿势,兵卒他懂了。 很显然,使者不喜欢被动。 他笑声暧昧道:“使――” 剩下的话没来得及出口,使者另一只手如闪电探出,在靴子位置拂了一把,黑暗中隐约雪白亮光一闪而逝。兵卒脑中刚萌生亮光为何物,脖颈陡然剧痛。他下意识抬手去摸却摸到一手温热黏腻和坚硬冰凉。黏腻温热的是他的血,坚硬冰凉的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刀柄位置在使者手中握着。 意识的最后,也只看到使者唇角勾着的醉人笑意,只是这些笑意却未达眼底。他不知道使者为何突然袭击自己,想发出声音求救,等来的却是一片无尽黑暗。林风瞧也不瞧喷溅在自己身上的血,拔出匕首,收回靴子内的刀鞘。她从容起身,掀开厚重布帘。 营帐门口有火把照明。 她顺手从里面取出一根拎在手中。 走两步停下,苏释依鲁阴仄声音从身后黑暗处传来:“根据你的计划,动手了。” 林风侧过身来。 火把照亮半张春水俏面,她含着笑。 另外半张被阴影掩埋,杀意毕露。 她道:“嗯,动手。” 苏释依鲁是提前过来接应林风,留下的部将按照约定时间动手,这会儿已经能听到那边的动静。哪怕林风提前神不知鬼不觉在后厨饭菜下药――用的还是乌州特有植物,可使人麻痹昏睡,这种植物经过刑部姓虞的狠人提纯改良,药效霸道――也拖延不了多久。 粮仓别处守兵听到动静过来,扛不住。 “林令德,那你倒是动啊!” 让苏释依鲁不爽的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林风不想着抓紧时间火烧粮仓,还有闲工夫杀个想爬床撅屁股的男人。她知不知道时间紧迫?苏释依鲁内心脏话骂得非常难听。 林风将手中火把往黑暗处一丢:“好。” 火把落地摔出火星子。 夜风不小,火把却未熄灭。 妖娆吞吐的火舌在原地飘摇了一会儿,跟着便听到空气中传来一声“噗嗤”脆响。 火舌沿着不知什么东西,以其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仅是两个呼吸功夫,燃烧网络扩散至附近二十多个营帐。若从上空往下看,就能看到一张巨大的,复杂“蛛网”! 火焰所过之处,火势惊人。 不多会儿便将附近可燃物都点燃了。 粮仓起火,火势蔓延迅速。 快得连起火点在哪里都难以分辨! 因为这一幕,苏释依鲁面皮狠狠一抽――他视力极佳,清晰看到让火势传遍各处的媒介,那是一根根漆黑瘦小的“麻绳”。 这些“麻绳”是抹了猛火油吗? 林风淡淡道:“那是一种特殊植物。” 这种植物跟属于近亲,不过它的应用范围比小,更加不容易生存,因为它能将吸收的能量变得极其活跃不稳定,遇火即燃。效果堪比另类猛火油。 传闻,鲛人油灯,亘古长明,这种特殊植物的“油”虽不及鲛人油,但也很耐烧。 林风折腾它,初衷只是想降低照明成本。 若是照明成本降低,不知能造福多少寒门和庶民出身的学子。学习开销除了正常的笔墨纸砚,油灯也是一笔大支出。林风跟着褚曜求学没怎么吃苦受罪,但身边的虞紫不一样。 虞紫有一段时间不敢用油灯照明,大晚上都是借着月色学习,林风都看在眼中。 微恒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人? 这种植物所制的照明灯很受外界欢迎。 物美价廉还经久耐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好熄灭。 远处,苏释依鲁的部将已经杀了出来。 粮仓各处都烧起了熊熊烈火。 火光舔舐之处,亮如白昼。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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