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两个多时辰过去,栾公义关掉了顾池的文士之道,一下子从蜗牛提速到八十老太的水平。栾公义偷偷将窥听到的高国作战情报记下,问装病的少女:“贺述这人如何?” 少女道:“挺好啊。” 除了整天阿弟阿弟个没完没了。 “有传闻说他杀了贺信,抢了弟媳。” 少女:“……” 这个传闻也太离谱了吧? 他宁愿相信贺述能自杀都不信他杀贺信。 而且―― “贺信死了?” 栾信将听来的消息告知,少女:“贺信真要死了,分会收到的情报是谁?鬼吗?” 他还准备用贺信拿捏贺述呢。 栾信道:“看样子,传闻多有失真。” 少女:“……” 这都不算失真算造谣了。 过了良久,空气中传来一道声音。 “消息送出去了。” 少女捂着一惊一乍的心脏:“崔善孝,你说话前就不能弄出点动静,给个准备?” 他是真的察觉不到崔善孝的存在。 这厮要冷不丁绕后抹他脖子,他估计要见血才知道被阴了。若是文士之道圆满,还不知会有多阴险。崔孝冷嘲:“弄出点动静?要不要老夫给你敲锣打鼓,击鼓鸣金?” 与此同时,一只青鸟悄无声息落地。 伸出爪子挡在沈棠必经之路。 �d(�g) 作为浙江人,貌似还没游过西湖,看了一下高铁过去就仨小时,不知道有没有好玩的…… 1057:都是熟人啊 沈棠看也没看就迈了过去。 青鸟歪头,扑腾着翅膀贴地飞行几步,再一次挡在了沈棠的必经之路。这次沈棠的步子没有越过它,而是在它头顶迅速放大、放大、再放大――即将踩上的时候,沈棠发现脚底的触感不太一样。将脚抬起,低头查看自己是不是踩了狗屎,正巧看到一只愤怒小鸟,扑腾着翅膀,鸟喙发出一串急促的喳喳声。 饱满身躯披着的灰色鸟绒也随之炸开。 沈棠双手撑膝,俯身细看。 莞尔道:“……你是谁家的青鸟?” 她就没见过这么丑又不起眼的青鸟。 愤怒小鸟情绪还未下来,叽叽喳喳在指责沈棠差点儿将自己踩碎,直到沈棠蹲下,伸出右手食指戳戳它脑袋:“行行行行,是我不对,没注意到你的存在,向你郑重道歉行吗?乖,不生气,先让我看看送了什么信。” 文气/武气化出的生物虽不是活物,却也沾染了主人本身气息,有点儿小脾气。这点从摩托身上就能看出端倪。沈棠顺毛安抚它两下,愤怒小鸟炸开的羽毛也随之抚平。 一蹦一跳,扑着小翅膀轻盈落在她指尖。 化作滚圆文气,舒展、延伸为一张花笺。 花笺右下角绘着一柄小小刀扇。 刀扇扇面纹刻着几个潦草小人儿。 沈棠:“……” 她不用看落款都知道青鸟是谁传来的。 视线往下一瞅,果真是崔善孝。 “这不是善孝的文气。” 若非如此,也不至于没认出青鸟的归属。 待她一目十行看完信函,心中疑虑尽消,只是没想到元良三人此行收获这般巨大,全部都是一手的行军路线和作战布局,估计趴在作战帐篷上面才能知道这般详尽:“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消息来得太及时。” 从这份情报来看,高国打着跟她一样的主意,都想将战场推对方地盘,随便践踏。 不过高国的算盘打得更响亮,胃口更大。 明面上是吴贤增援邑汝,准备与天海的兵马一起双路夹击河尹郡。一旦战事有了突破,便能以此为契机撕开康国防线――沈棠主力也确实扎根在河尹,时刻威胁天海。但背地里,吴贤又调拨一支精锐绕道鲁下郡,三路兵马同时发难。三路之中,鲁下郡这一路兵力看似打酱油,但它真正目标却是上南郡。 上南郡失守就相当于老家着火。 河尹被半包饺子。 康国群臣自然也想过这种可能性,一早就警惕。只是光有警惕还不够,不知敌人具体兵力,往上南调的人少了,送死;调的人多了,河尹压力就大,防守无力。沈棠目前是不缺兵力,但也架不住需要兵马的地方多。 根据敌人兵马估算,上南那边人手不够。 “谁愿往?” 情报未必是真的,在这个言灵当道的世界,行军打仗套路更多,为了杜绝不知情下泄密的风险,往往会采取“明面一套行动,背地里另一套准备”的套娃方式。沈棠手中拿到的消息未必是敌人最终的作战策略。从战略位置来看,上南的重要性也不及河尹。 率兵增援上南,有可能看不到敌人。 没有敌人,自然军功也大打折扣。 好战的武将一般不太乐意去。 但,沈棠话音落下就有人应声。 “末将愿往!” 此人声音嘹亮且急促。 大步出列,让众人看清他的样貌。 有人认出他,也有人不熟悉,但对于跟随沈棠多年的老臣而言,这位脸生的武将可是老熟人。想起他的出身,也不难理解为何这般急迫。此人便是晁廉,谷仁十二义弟。 北漠一战结束,共叔武极力举荐。 晁廉从寻常马前卒直升偏将军,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共叔武这厮还内定他为天璇卫二把手,只是奏折被主上压下。 待此战结束,晁廉军功足以服众再提。 作为有着大好前程的武将,不待在主战场而是去靠近后方的地方,确实有些冒险。 但一想到他是谷仁结义兄弟,这个选择又顺理成章。晁廉出列,有两个脚步慢一拍的也跟着出来请战。沈棠看着三人点头应允,又以晁廉熟悉上南布防军务为由,以其为主。 在康国,晁廉是三人中资历最轻的。 满打满算都不足一年。 但论实力和经验,晁廉当之无愧为首。 其余二人对此有所耳闻,心中并无不忿。 晁廉领命:“主上,末将想要个人。” 沈棠知道他要谁:“便让少冲跟你去。” 晁廉却道:“不是十三。” 不是少冲那就是方衍了。 这倒是出乎沈棠意料。 少冲的武力更有利于防守上南。 不过,他们兄弟相处多年,更了解彼此的能力,选择方衍显然是晁廉深思熟虑过,对此也不多过问,点头应下。晁廉抱拳领命,无视一众同僚或羡慕或泛酸的复杂眼神。 方衍是谁? 他的大名比晁廉更早传播开了。 如果说晁廉从马前卒直升偏将军、天枢卫预定二把手,还属于逻辑之内的,那么方衍就属于非人了。他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文医双修的文心文士/杏林医士,能打能辅还能救死扶伤。元凰六年了啊,杏林医士才冒出几个? 平日求爷爷告奶奶都捞不来一人。 这位可是文医双修! 稀有种的稀有。 在未来几年乃至十几年都可能冒不出第二个的存在!方衍在北漠之战亮相,人是白天出名的,武将是晚上爬窗的。这么说可能夸张,但方衍确实收到了好些个橄榄枝啊。 跟方衍打好关系,日后残了能办加急。 晁廉可倒好,他跟方衍绑定。 如此珍贵的杏林医士,说要就要,主上还答应了!若是换做自己出列请战,开口能要到一个杏林医士随军辅助?呵呵,抢不到。 晁廉被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只得尴尬假笑。 另外两个武将没想到还有这福利。 “恭喜恭喜。” “恭喜晁将军。” 一声声恭贺道喜让晁廉无所适从。 不是,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直到他带着军令回去收拾东西,调遣兵马,也没想通这个问题。想不通,他很快就将问题抛到了脑后,因为少冲在闹腾。好大一个人,还跟孩子一样任性坐在地上,两条腿直直伸着,岔开挡住营帐大门,双手抱胸鼓着腮帮子。方衍被他的坐姿气到两眼发黑。 晁廉:“……” 果不其然,他看到方衍去找鸡毛掸子了。 这玩意儿属于消耗品。 公鸡拔毛速度抵不上报废速度。 只因为少冲越来越能惹六哥生气,六哥一生气就撸袖子,架不住少冲有武气护体,文心文士那点儿力道跟挠痒痒一样不带劲儿。 六哥就改用鸡毛掸子了,专门打少冲。 “六哥――六哥――六哥――” 正赌气踞坐的少冲被打得抱头鼠窜,营帐不大,以少冲的身手也要挨几下。鸡飞狗跳之中夹杂着六哥愤怒的咆哮,晁廉都能看到六哥失控喷出的口水:“踞坐!踞坐!你踞坐给谁看?你信不信老子将你那玩意儿拧下来打个结!下次再踞坐一个试试看啊!” 晁廉小心翼翼贴着进来,生怕被波及。 少冲也是活该啊。 虽说他这会儿穿的是合裆裤,但踞坐对于文士出身的六哥而言还是太出格了,活该被打。少冲闹脾气的结果就是挨了一顿胖揍。 看着少冲手臂上一条条红痕,晁廉下意识龇牙:“十三,你怎么又惹六哥生气?” 少冲道:“你们都不带我去上南。” 晁廉一猜就知道是为这事儿。 “不带你去也是为了你好。” “但你们不是说咱们以前都在上南?” 少冲对以前的记忆很模糊,特别是那次重伤醒来,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只知道身边两个人气息很舒服,下意识想要亲近。随着伤势好转,他也慢慢能记住、理解一些事情。六哥和十二哥告诉他,他以前还有十个哥哥,每个都对他很好很好。 少冲的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 擦了掉,擦了掉,仿佛眼睛坏了。 六哥沉默,十二哥笑容勉强。 六哥告诉他,他们的家乡在一个叫上南的地方。尽管十三个结拜兄弟就两个是上南人士,但在其他人心中,上南就是唯一故乡。 那里承载着所有人最美好的回忆。 既如此,自己为何不能回去? 晁廉被少冲这话问得语塞,情绪也随之低落:“正因如此,十三现在才不能回去。咱们现在是康国武将,要服从军令,一切以大局为重。以你的实力,去上南是浪费。” 主力仍以河尹为主。 高国想要拿下上南便只剩偷袭。 偷袭这事儿只有一次机会。 事先有准备,兵力充裕就能防守下来。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另一重原因便是敌人之中可能有二十等彻侯助阵,永生教的教主是个潜在隐患,在正面战场亮相的几率极大。若是文武颠倒,少冲极有可能会是表现最亮眼的一个。他也期待少冲被的心智能借助此次机会得到改善。 这些打算对于少冲而言太复杂了。 少冲果然没听懂:“不懂。” 方衍道:“因为这里更需要你。” 少冲哼了一声:“不懂。” 方衍又道:“你不在意少白的安危了?” 少冲刚想回答,却想到此前少白“背叛”的一幕幕,心下赌气,哼道:“不懂!” 方衍故意重重叹气,余光注意少冲反应,扬高音量:“那算了,让少白等死吧。” 少冲坐不住:“死?” 这个字他是懂的。 之前被他徒手撕碎的、拧断脑袋的、一掌拍成血沫的……这些人都叫“死”,人死了就会搬去地下住着,被一个叫阎王爷的坏东西欺负。他预想一下少白的一百种死法,心有不忍,面上不情不愿道:“哼嗯,好吧。” 少白是无情无义负心汉,但自己讲义气,不忍他被人拧断脑袋撕碎身体拍成血沫。 晁廉和方衍见状,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同时又有些微的心酸。 唉,孩子大了。 三言两语将少冲打发出去。 晁廉二人略作休整便星夜出发。 根据此次情报,敌方兵马会有至少一名文心文士,结合栾信的情报,这名文心文士的文士之道圆满,目前只知道基础能力是振奋士气,圆满状态未知。不知是在此基础进一步提升,还是衍生出另一种能力。方衍想了想:“是世家中人?为兄略知一些。是谁?” 方衍自己的出身也不算差。 在这个教育资源匮乏,被一小撮人高度垄断的当下,没点儿底蕴机遇都成不了文心文士。方衍原先的圈子跟世家打交道频繁。 晁廉回忆情报:“此人姓贺,名述,字不作。贺氏大宗那些人,我大概有点印象,但不曾听说贺述这人。这个贺述能圆满文士之道,不会是庸碌无能之辈。他应是小宗的。” 贺氏分支众多,小宗林立。 世家高门彼此联姻,族谱关系混乱得很。 晁廉也不知道对方是哪个小宗分支的。 方衍喃喃道:“述?述而不作?” “六哥知道他?” 方衍道:“自然认识。” 不仅认识贺述,还认识贺述他弟弟贺信。 “以前怎没听哥哥说起过?” “没听过正常,为兄认识他们兄弟还在你和大哥之前。贺述跟贺信这对兄弟……”方衍说着露出古怪神情,选了个粗暴又很直白的形容,“……都有病。贺信体弱多病,贺述几次求医上门,一来二去就混了个脸熟。” 他们原先也算是一个圈子的。 人际关系重叠比较大。 “偷袭上南这一路兵马是贺述的话,有点麻烦。”方衍心中估算了一下自己这边的人马,补充道,“进入上南,记得先清人。” “清人?” “再弄点儿引雷的东西。” “引雷?” 方衍笃定:“贺述的文士之道初时可振奋人心,圆满状态绝对能妖言惑众!不是策反人就是借用雷劫。开战之后提防着点,必要的时候先杀他,别给他任何出手机会。” (つД`) 讲个丢人的事情,昨天陪人去妇幼看病,等待的过程有个戴口罩的女人拿着聋哑人残疾证还是啥的,希望能扫码捐款,还是三十。又说白血病什么的,我看着好可怜。当时也懵逼,没想到是骗子,就给转了,回过头一想啊啊啊啊,整个人都要炸了,那可是五六杯蜜雪冰城柠檬水啊! ps:上一章关于栾信的圆满条件,他的文士之道是,所以要求他要么啥都会一点,要么就精通。所以只要他复制过99个圆满文士之道,或者9个经验刷满的至臻,二选一就能晋升。 普通的不算数。 通俗来讲就是打怪升级,绿怪、蓝怪、紫怪。绿色小怪不给经验,蓝色小怪积一分,进度1/99,紫色小怪积一分,进度1/9。两个任务完成一个就算晋升成功。 典型的自己努力不如让同僚努力┑( ̄Д ̄)┍ pps:唉,年前电脑系统崩了,文档丢失,我记得给方衍的人物卡有写他的字,但忘了正文有没有提…… ppps:又是月底了,大家还有没有月票啊 1058:要保持警惕心啊 “借用雷劫?” 晁廉被这四个字震撼得私语。 眼前仿佛重现那一日毁天灭地的威势。 那种破坏力带来的威压,甚至胜过面对无法撼动的敌人!敌人再怎么强大,也终究是血肉之躯,肉体凡胎,它的上限是可以想象到的。然而天雷属于天威,即便是二十等彻侯在它面前也只是一只稍微强壮的蝼蚁。六哥却说如今有一只蝼蚁有能力借助天威? 方衍道:“嗯。” “当真?”晁廉也不想质疑六哥。 “这还能有假?八九不离十。”方衍不是很想回忆以前的事,“为兄当年给贺好古医治的时候,对他们有些了解。贺述书房藏着一卷言灵孤本,据说是大贤良师所著。” “大贤良师……” “嗯,就是那个让许多人讳莫如深的妖道。”方衍这话打断晁廉接下来的几个字。 晁廉想说的是“大贤良师是谁”。 “为什么是妖道?” 方衍淡声说:“人家都喊出‘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了,清之觉得‘苍天’是谁?多少光受祭而不干事的昏庸暴主被一块儿骂了?被人指着鼻子咒骂要死,不喊他妖道,难道封他良师?他的生平零散记录在一些孤本的边边角角,据说他能用符水治人,道众数十万。” 晁廉话题跳得快:“符水能治人?” 方衍用手中卷着的马鞭敲打晁廉脑袋。 “符水救人?符水要是能救人,为兄每次在你一脚踏进棺材的时候,给你灌一肚子符水可好?治好他们的自然是药!多少庶民手中无钱无地无粮,求医无门,有些人甚至不是病,而是饿昏了头,符水是药也可能是一碗清粥。庶民感恩戴德,可哪个‘苍天’会喜欢这种人?” “肯定不喜欢。” 方衍嘲讽道:“不仅不喜欢,还视为洪水猛兽,与其相关的言灵都能定为禁书。” “所以,贺述跟这位大贤良师……” 不管底层庶民怎么想,至少在掌控绝大部分言灵资源的阶层眼中,这位大贤良师绝对够得上“妖道”二字。贺述出身世家却推崇这么一位“妖道”,还收藏相关的禁书? 晁廉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他倒是个好人。” “不!”方衍回答很干脆,“为兄说过,这对兄弟都有病,贺述病情比较特殊。” 他当年看到这对兄弟就有个感觉。 相较于贺信,贺述更该看病。 晁廉被他这话勾起好奇心,抓心挠肺。 方衍稳稳驾驭战马,目光落向远方尽头:“文士之道是叩问本心,但何尝不是叩问自己的欲望、执念?你以为一个能以为文士之道的人,会去循规蹈矩?” 正统的文心文士更偏向探求本心,寻找自我、了解自我、升华自我,跟本心/欲望斗争的过程中找到正确的“道”。贺述不同,或者说这个流派的文心文士都不一样,一开始的定位就是本心/欲望的主人。觉醒到圆满,便是博弈、缠斗、掌控的完整过程。 晁廉不解:“这……有区别?” 方衍风轻云淡道:“区别大了去了。人是会变的,六岁、十六岁、二十六岁和三十六岁,喜欢的人和事物能一样吗?只要是人,本心就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因此,有些人文士之道最初阶段和圆满阶段表现截然不同。贺不作这种不同,他一开始就明确了,以此为基石磨炼的文士之道。谁能保证三十六岁和六岁追寻的一样的?” 与本心相悖,人就容易出事。 要么人疯了,要么人废了。 晁廉:“既然害处这般大,那为何……” 方衍道:“修炼得快啊。” 没看到人家文士之道都圆满了? 晁廉:“……” 看着一头雾水的晁廉,方衍露出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待两军交手,跟贺述对上,你就会知道为兄为什么这么说了。对大贤良师而言,数十万道众绝非他初心,但对于贺述而言,那就是他的目的。可终究是旁人的道,不是他的道,不是自己的容易失控。” 方衍对贺述不看好。 不过这些都是他的推论,说不定贺述克服了这些门槛,彻彻底底降服了自身本心?不管如何,一个有用未知能力的圆满文士之道的对手,值得重视。方衍二人不知,大军开拔两个时辰,又有一路不起眼兵马暗暗尾随。 这一路兵马自然不是敌方高国的。 他们隶属于康国。 方衍等人率兵出发增援上南前,对此并不知情。莫说他们不知情,甚至连率兵的云策也是命令下达了才知道。这支兵马数量仅三千,不算少,但对于这场战争而言也算不上多。 若是命令兵马加快行军,说不定还能赶上晁廉的部队,何必让自己再跑这一趟? 主上都没派出原先上南阵营的少冲。 若真缺高阶武胆武者,少冲比自己更适合,云策心中也记挂着敌方的二十等彻侯。 二十等彻侯要先越过他才能伤及主上。 当即便想推了这道命令。 沈棠道:“元谋,你先听我说。” 她打断云策想要说出口的话:“元谋,这封战报确实是善孝送来的,但你能保证――里面的内容只有善孝要传递的信息吗?或者说,从青鸟送出信函到送到我手中,整个过程没有第三人插手、翻看的可能?不要对情报过于信任,哪怕送他的主人是信得过的心腹。” 沈棠不怀疑崔孝,更不怀疑其他二人。 但这不意味着情报就一定是真。 真正的谎言,从来都是真假混杂。 “九真一假才是精髓。” 云策愕然反应过来:“主上是说――” 对情报保持高度警惕是每个武将幕僚该有的素质,但这封情报经过了主上的手,又是崔孝发出来的,还有祈善二人作保,他第一反应就是没问题――但是,这就可信了? 这念头让云策脊背汗出如浆。 “不仅是我的意思,同时也是图南几个的意思。”莫要忘了,敌人营中还有个深浅未知的老登文士,这个老登可是跟云达一个年代的人。普通人也能活成精,更何况人家主职还是策士僚属,玩心眼是人家的看家本领。 沈棠笑容带了点儿冷意,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若此事无诈,你率领的三千兵马就当锦上添花,帮着清之他们清扫战场了。若敌人跟咱们玩将计就计,咱们就跟他们顺水推舟,将他们全部――送去见阎王、喝孟婆汤!” “末将得令!” 云策当即领了军令。 他不仅见到了早就整装待发的三千兵马,还看到了一身干练轻甲的北啾。除了北啾还有十几个脸熟的将作监墨者。北啾来得比他早一些,有些烦躁:“元谋,太慢了。” 云策压低声:“周口怎么也在?” 北啾态度冷硬:“主上的命令,下令将作监配合你们作战奇袭敌人的屁股眼儿。” 其实沈棠的原话是直捣黄龙。 只是个人理解有偏差。 云策见她态度冷淡,还想问什么就被眼刀打了回来,他硬着头皮道:“但是将作监的行动多为辅助,此番行动怕是不适合。” 这次是要截断敌人后路,进行包围啊。 北啾和这些墨者在河尹郡更好施展才能。 这话换来了白眼。 “你是能硬抗天雷吗?” 云策不知话题怎么跳这么快,老老实实回答:“这得看天雷有多强,太强的不行。” 天雷之威对于凡胎肉体还是太大。 北啾冷笑:“我能!大军出发――” 云策心中虽然担心,却也知道已经落实的军令不能擅自更改,主上这么安排必有她的用意。看着北啾御马远离的背影,他口中微苦。十来个墨者纷纷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明面上宽慰,实际上拱火看热闹。众人皆知,大匠跟云将军最近在闹矛盾,但二人又不似决裂。 不以撕破脸为目的的矛盾都是秀恩爱。 他们自然不担心。 当然,不是担心这俩彻底老死不相往来,而是担心将作监少了一个任劳任怨女婿。 如此好用的墨家贵婿可不好找!他们还听说云策北漠一战实力提升迅猛,简直是贵婿中的金龟婿!这样好的肉,只能烂在将作监的锅!北啾师叔更是用肩膀撞了下云策肩膀。 云策彬彬有礼:“师叔。” 她道:“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待战事告一段落,你俩调整一下休沐,一起玩两天。只要伺候好了,什么矛盾都没了。墨家人的脾气,最喜欢物美价廉还实用又耐用的,懂不?” 云策并不是很懂。 不过,这是师叔教诲,必有道理。 他点头受教:“嗯。” 师叔拍着他硬邦邦的胸甲,一脸欣慰。 “孺子可教也,这就对了。” 云策接纳了师叔的教诲,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心:“这般虽好,但并不能真正解开周口的心结。也不怕师叔笑话,策也不知周口为何会生气,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啊……” 北漠之战结束后的二人初见,云策还看到北啾喜极而泣了,结果扭头就开始生气。 也不能说生气,而是不爱搭理自己了。 这让云策为之苦恼。 师叔道:“不知道就去问啊。” 云策苦着脸:“那不是更让她生气?” 自己连她为何生气都不知道,不是找骂? “……你们年轻人可真保守,唉,一个个榆木脑袋。”师叔叹气又摇头,在云策还想追问的眼神下中止话题,改忽悠,“也许,周口更喜欢看你战场杀敌拿军功的雄伟之姿。” 云策想想也是。 扪心自问,他也如此的。 私事就留到战争结束再处理。 云策摇头收敛多余杂念。 三千兵马不远不近跟着先一步出发的晁廉兵马,这个距离不足以被对方斥候发现,同时也能蒙骗暗中的敌人。不仅是增援上南这一路兵马,沈棠在其他地方也作了补充。 做完这些仍旧不放心。 招人问道:“梅惊鹤这两日可有动静?” “回主上,并无。”监视梅梦的人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也不见她与可疑人员接触。 从梅梦主动暴露开始,一切小动作都停了下来。她每日不是与崔徽聊天、结伴游玩浮姑城,便是一起窝临时住所小酌。二女的关系飞速升温,俨然有了闺中密友的架势。 小日子过得舒心惬意。 完全想象不到两国大战一触即发。 监视她的人都要看得心里不平衡了。 沈棠道:“没有跟陌生人接触?” “回主上,没有。” 沈棠想了想:“你们继续盯着,若梅梦有潜逃的迹象,不用上报,可原地诛杀。” 若对方没死就算她命不该绝。 “遵命!” 说是这么说,但沈棠对此并不抱有太大希望。倒不是觉得吕绝会拖后腿,而是梅梦敢主动暴露就肯定有其他底牌。她与高国关系也暧昧,更不知戚国与高国的具体合作。 其中的变数太多了。 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实,沈棠比任何人都希望崔孝这份情报没有被做手脚,因为被做手脚就意味着三人行踪可能暴露,代价是她不愿意付出的,结果也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祈善、栾信和崔孝三个人,别说三个人出事,即便是其中一个人折进去,她都要跟吴贤打一场灭国战。 “元良三人可有察觉?” 她这会儿光是想想都头疼。 该怎么及时通知三人呢? 与此同时的祈元良,直挺挺躺尸中。小脸煞白,面无血色,军医诊脉直摇头:“这种顽疾根深蒂固,病根无处可寻,又恰逢女郎天癸……加剧气血两虚之弱症,难啊。” 本来就病得厉害,这会儿更难了。 没得救了,等死吧。 贺述不忍道:“请救她一救。” “若是康国的杏林医士,或许有办法。”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即便打下了康国,杏林医士也不好抓,哪怕抓到了,少女这病情也拖不到那时候。军医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谁的天癸血量这么大。那叫一个血如泉涌,哗哗把裙摆鞋面沾满。 偏偏这还是军营啊。 哪里有女子的月事带? 少女痛得满头大汗,额角青筋狰狞,显然是隐忍得很痛苦,他只能开点儿止疼舒缓的药物,剩下的靠她自己扛过来了。女子天癸问题对于陌生男子而言尴尬,并未在营帐逗留太久。他们一走,原先昏迷状态紧咬下唇的少女破口低骂:“沈!幼!梨!!!” 有她真是自己的福气! (ノДt) 2月29啦,四年一次的月末。下一次想在这天给香菇投月票要等四年后啦。信女跪天跪地,诚心诚意求月票~~~说起来,我之前都错看以为是天葵,后来发现是天癸,一错错了好多年哦。 ps:又有一个小伙伴开书啦,二谦的哦,《小福宝遭人嫌?全京城都拿命宠我》二谦 捡回来的妹妹,养好了就很可爱! 1059:大腿啊大腿 智障弟弟:“……” 老叟:“……” 虽然这么说有些缺德了,但同僚这副脆弱易碎、玉软花柔的模样,确实能勾人生出几分怜惜。意识到这点的二人,纷纷有种自戳双眼的冲动。用主上的话来说,这对眼珠子不干净了,摘下来用水冲一冲。真不知该怪自己的眼神不好,还是怪同僚演技超绝? 一阵恶寒过后,老叟脸上一道道深色褶子被笑容挤得更加拥挤,双眸噙着看好戏时的幸灾乐祸。呵,看恶谋的好戏可比向他报仇更加解气:“元良当真天下无双。以往赞一名男子会说‘除了亲身怀孕不行,其他全智全能’,元良的女身却连天癸都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祈元良连怀孕都行啊。 这个事实简直能惊掉他的下巴! 智障弟弟还有几分同僚情,这个节骨眼没有落井下石,但看他欲言又止的眼神,祈善也知道这厮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打击。少女愤恨捶床榻,内心将沈棠问候八遍,将老叟祖宗上下问候了十八遍,咬牙道:“呵呵呵,那你可要小心了。要是哪天惹了祈某,祈某便将你化作女身,为康国人口添砖加瓦。” 朝廷一直都在催生。 光嘴上催有什么用啊,不该上行下效? 官员以身作则,亲自生个十个八个。不止让后院女眷生,自己也生,生生不息!一年抱俩,三年抱四个,五年抱六个……文心文士体质好,恢复快,妊娠隐患几近于无,一年生一胎都不带虚的!一年生一年,一胎接一胎!还用愁人丁不兴旺,江山不稳固? 老叟被他的眼神吓退两步。 智障弟弟也惊得退半步。 老叟底气不足:“还、还真能啊?” 这厮文士之道恐怖如斯??? 少女一把抓起手边的东西砸向老叟,可惜没砸中。老叟见状,悬吊的心缓慢放下,暗暗擦了一把汗。说实话,他还真怕祈元良跟自己玩这一招。只要是假的,一切好说。 “既不是天癸,那这血是怎么回事?” 流血的位置实在是太尴尬。 老叟反应快:“所以是主上?” 五个字将智障弟弟干沉默,cpu差点儿报废,所以是主上来天癸捎带影响祈中书? 他心情很微妙。 一边觉得臣子知道主上如此私密的事情不太好,一边又觉得天癸代表着繁衍子嗣的能力,而子嗣延续又与国家传承挂钩――康国的继任者只能是主上的血脉,如此才能保证新旧时代的稳定接替。从这个角度来看,主上来天癸不仅不是需要避讳尴尬的,反而是值得天下大赦,群臣举杯向主上恭贺的大事! 某种程度上甚至比朝会那些事还重要。 智障弟弟沉声道:“若如此,是好事。” 老叟也点头表示认可。 少女:“……” 他恨不得将脑袋重重砸在木枕之上。 有这些同僚,真是自己的福气! 少女咬牙切齿,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吓得两人前后倒退一步戒备。少女并没打他们,而是将内外裙摆连同阔口长裤的裤腿往上一拉,露出一条鲜血淋漓的大腿。 那条大腿就这么蛮横闯入二人眼球。 给二人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冲击。 老叟:“……” 智障弟弟:“……” 这样的中书令就是仕途最大的黑暗。 少女道:“你们再看看!” 大腿没什么好看的,但大腿上布满伤口,惊人的出血量就是从这些伤口淌出来的。 这些伤口看着像缺胳膊断腿的…… 字? 老叟:“……所以是主上?” 智障弟弟:“……若如此,是好事。” 少女:“……” 从未有一刻像现在想要刀了同僚。 因为沈棠的字有残缺,祈善拉着裤腿辨认好久还未舒展眉头,智障弟弟没动,老叟却没那么多顾忌,凑上来也帮着辨认。一边认一边吐槽:“主上估计是不忍你多挨几刀子,便将字给简化了再简化,但这不好认。” 何必费这个劲儿啊? 文心文士还会害怕大腿刻字? 这点儿伤口换做是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血怎么又多了?”文心文士的体质不如武胆武者变态,也比普通人好太多,伤口愈合速度很快。这些伤口看着恐怖,但最早的已经开始愈合,鲜血应该不会增多才对。 少女白着脸道:“她又开始了。” 这次换了另外一条腿。 主上真是不玩死他就不罢休是吧? 另一条腿上的字倒是很好认。 老叟喃喃道:“在……不?” 少女:“……” 智障弟弟:“……” 这也怪不得沈棠会浪费两个字,实在是因为她慌张――沈棠担心三人行踪暴露,自然也会担心他们三人落入敌手,担心吴贤不玩放长线钓大鱼的把戏了。祈善不回应,是不是出了事了?她故意将提醒刻在大腿而不是其他地方,自然是因为这个位置足够隐蔽啊。 沈棠这边如坐针毡。 少女这边也吃足了苦头。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主上受伤自己也受伤,但自己受伤主上毫发无损?这是单方面的传信啊!这之后没有出现新的字,估计沈棠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开始心虚。 没有新伤口,少女三人专心破译这些缺胳膊断腿的消息,其实也不是很难懂,连蒙带猜可以弄个七七八八。这并未让三人为之开心,只因为大腿血书在告诉他们,他们大概率已经暴露,敌人知道他们的存在了。他们若被俘,不要激怒或者反抗,只需宽心,静待救援。 沈棠愿意付出代价换回三人。 高国敢撕票,她就敢让高国陪葬。 站在臣子的角度,不暖心是不可能的。 若它们不是写在某人大腿上会更妙!老叟看着这一圈字,幽幽道:“君恩如山,若祈中书同意,崔某真想拓印下来留作纪念。” 拓印难度很大,剥皮就容易得多。 少女想抬起大腿给崔善孝的老脸来一脚。 智障弟弟及时插入话题,中止一场冲突激化:“主上说我们暴露,该如何是好?” 现在就逃,趁早脱身趁早安心? 少女将裤腿和裙摆放下来,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内心怒火燃烧,阴笑道:“既然他们想放长线钓大鱼,咱们就当自己不知道!怕是吴昭德,也不舍得轻易就杀了吾等!” 失去价值的废物才会被轻易撕票。他们三人,哪个不值一个郡? 吴昭德舍得三个郡打水漂? 只要不舍得,他们就不用慌张。 祈善不仅不慌张,他还刻意微调一下下这个马甲的状态,让通体肤色更加接近病态的苍白,乍一看气血两虚,跟贺信愈发相似。老叟总觉得少女憋着坏,她也不负众望。 夜幕降临,大营不仅没安静下来,反而被甲胄零件碰撞声响弄得热闹,人影密集,一副即将调兵远征的架势。贺述已经收拾好行囊,明日下午出发,此刻却无一点睡意。 “帐外什么动静?” 五等大夫道:“是那位女郎。” 贺述随口一答道:“让她进来。” 当军帐帷幕从中向两边打开,进来一名衣着朴素却难掩风流的女郎。贺述只是无意间抬眼一看,只这一眼便让他惊得手一顿,杯盏中茶水随之漾出,泅湿一片衣袖。他目光震惊看着少女端着一方食案,婀娜袅袅地靠近。大病一场让她气色不佳,但在两弯噙着忧愁的细眉衬托下,反而多了股别样气韵风采。 “女郎怎么来了?” 贺述努力让自己声音听着正常。 少女将东西轻轻放下,移步至贺述不远处,眼底涌动着纯粹感激与无限崇拜:“贺郎救奴一家,奴、奴也没有什么好回报的……” 脸上浮现淡淡紧张和羞涩。 贺述:“……” 守在帐外的五等大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清晰听到身后营帐中的家主气息似乎低了不少:“……女郎言重,之于女郎而言是救命之恩,但对于贺某而言只是举手之劳。” 二人在营帐又寒暄拉扯好几个回合。 五等大夫眼睁睁看着少女黯然神伤离开。 他不解:“家主为何不喜?” 因为女郎的脸长得像二爷吗? 想想,确实不太好接受。 贺述差点儿气笑:“不是你该管的事。” 五等大夫闻言噤声。 临行前他找到老叟三人,与老叟道:“军营鱼龙混杂,不适合尔等养病。这里还有些银两和干粮,足够你们吃用一段时间了。贺某如今身负要事,无法照顾老丈了,打算家仆送你们去安全地方,日后好好保重自身。” 少女断然不肯。 老叟心动但也摇头拒绝。 他情真意切地道:“老头子别的没有,年轻时候有一把子力气,十里八乡有名,现在也不输几分。您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咱这条命都是您的。怎么能这个时候离开?” 若无昨日的大腿一事儿,他们会顺台阶下,到安全地界再脱身,现在就要改主意了――怕只怕前脚答应下来,后脚就被戳穿擒拿,倒不如先赖着贺不作,走一步看一步。 贺述不赞同:“行军打仗岂是儿戏?” 老叟:“唉,实不相瞒,眼下这世道跟着您还有几分活路,若是离了您,这老的老,小的小,怕是活不了几日就要尸首异处。” 贺述闻言不再坚持。 打算带上三人了。 老叟的心沉了一沉。 贺述这个表现显然是早就知道他们三人有问题,也没真心打算放他们离开。三人也没什么行囊需要收拾,时间一到便出发。老叟注意到智障弟弟气息低沉不少,用康国特有的加密方式传递消息,在外人看来就是老叟安抚痴儿孙子,替对方整理凌乱的衣裳。 智障弟弟: 自然不是担心己身的安全,甚至不是这一路兵马的目标上南,而是暗中护卫自己的十等左庶长。十等左庶长的实力在武胆武者中间已经属于中上水准,只要敌人实力不高出太多,以他遮掩气息的本事应该不会轻易暴露。 考虑到己方三人的处境,他也难说。 智障弟弟深吸一口气。 借着敛眸阖眼的机会压下内心翻滚杀意。 只盼着不是最差的结果。 否则,他便让这只兵马先尝尝后果! 各方都在焦急等待的时候,康国的伤兵营犹如水滴入热油,瞬间油花四溅。两名武者抬着简易担架飞奔,几乎要跑出残影。一边跑还一边高声呼叫:“快――快来人!” 有散步溜达的伤兵探头看了一眼。 鲜血从担架不断滴落,断断续续撒一路。 众人自觉让出一条通道。 听到动静的军医也过来查看情况,不多会儿就跑开去请杏林医士。杏林医士有特殊的标识,伤兵对此并不陌生。不免对担架上的人产生了好奇:“那受伤的人是谁啊?” 匆匆掠过,没有看清,看穿着不似军中哪位将军,倒像是寻常武夫,不过这也不对,若是一介寻常武夫,哪会让那几人如此紧张?杏林医士出手,伤势绝对严重到需要跟阎罗王抢人的程度了:“也不知能否救回?” “多半是不能了。” “但杏林医士都去了俩啊。”据说此次杏林医士就调来了五人,五个去了两个……啊不,说话的功夫,她又看到有一个来了。 她伸脖子张望的功夫,听到身边人道:“杏林医士再强,可那人头都掉一半……” 尽管只是一道残影,但看到了。 对方的脖颈似乎被切开大半。 这个伤势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回来啊。uu看书 ww.uka “嘶――” “嘶――” 几个病友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当真?” “确定没有看错?” “如何能看错?你们莫要忘了,我可是神箭营的,目力差还能混下去?”说话的士兵叹息一声,若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看错。除了脖子上的致命伤,手臂似乎也是空的。 受伤的这人身份似乎不一般。 不多会儿,还看到主上匆匆赶来。 众人齐齐行礼,平日一向不吝啬回应的主上却似没有看到,径直掠过,直奔抢救人的营帐。目力好的人,可以清晰看到主上脸上蒙着一层寒霜杀意,一眼就看得人心颤。 1060:将军重生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蛮横冲入沈棠鼻腔。 除了让人作呕的血腥,空气中还夹杂着三股充满勃勃生机的浩瀚气息。三名杏林医士正在抢救,沈棠目光穿过间隙,落在血腥源头――一名濒死的武者!武者的脸沾满血污,脏得看不出五官,但不妨碍沈棠认出他的身份――是护卫祈善三人的十等左庶长! 她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过来。 尚不知个中细节。 帐内除了三名杏林医士以及辅助的军医,其余人皆冲沈棠行礼。她抬手示意起身,问最先发现武者的武卒,极力压抑内心翻滚的狂躁情绪:“你们在哪里发现的他?发现的时候他醒着还是昏迷?可有带回来什么话?” 其中一名武卒单膝跪地,抱拳回禀。 他们是在打水的时候发现的人。 附近有好几处水源。 尽管大营内部有打水井,但只能满足一部分需求,另一部分要从营帐外水源汲取。为保证水源不被敌人做什么手脚,士兵取水都是轮着来的,这次是他们去取水。这个季节雨水比较少,水位也浅,打水地点就比较深入。 他们中途听到一声重物落水的声响。 起先也没怎么在意。 大营驻扎在此有所清理,但仍有部分毒虫猛兽藏得深,或者从别处过来饮水,武卒平日打水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警惕被误伤。 这次也以为是什么水蛇猴子掉进水里。 直到他们发现水面被鲜血染红。 一条重伤的四足鱼挣扎着冲他们游来。 说是游来,倒不如说是被水波推着靠近。 “四足鱼?” 所谓四足鱼是民间说法,民间还有水八狗这样的称呼,比较正式的称呼就是荣�W、蝾螈,时常被人误会是娃娃鱼。两名武卒可不会想它是不是保护动物,只想着能不能晚上加个餐。不过下一息,他们就打消了主意。 这条四足鱼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了活人。 水波将对方脸上的血洗净,露出一张惨白但有些熟悉的脸。两名武卒差点儿吓傻,但很快就不假思索跳入水中,二人合力将此人捞了上来。摸索此人身上有无证明身份的物件,最后摸出两枚信物,认出这是吏部尚书栾公义门下的门客,他们找人核实身份。 一起打水的武卒之中,有当年隶属于秋丞旧部的老兵,而那名老兵见过重伤武者。 确认身份无误,当即不敢耽误。 老兵则分头去上报消息。 沈棠才能 看到国主驾临,两名武卒心中暗暗庆幸自己的决定正确,路上没有耽误片刻。若真救了一个有分量的大人物,怎么说也能记自己一功。不用拼命杀敌就有军功,还不美? 沈棠闭上眼眸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睁眼:“尔等做得很好,记功,下去领赏。” 两名武卒喜滋滋退下。 另一名老兵却没有动作,沈棠眼神扫过他,他窘迫着一张脸,但仍坚定道:“标下并非是对赏赐不满足,而是……标下曾为将军旧部,恳请主上允许标下在此守着……” 沈棠点头允许:“好。” 老兵诚惶诚恐地连连感激。 尽管内心充满担心焦虑,但并不影响老兵为三名杏林医士联手救人的手段惊叹,那几乎是他毕生所见――最为瑰丽震撼的场景! 只见重伤武者身体悬浮在空中,各处伤口笼罩着一团淡淡光芒,光芒似像活物一般会呼吸,有节奏地一张一缩。伤口涌出的鲜血在光芒范围内拉长,化成一堆看似紊乱实则乱中有序的赤色丝线,丝线两端连接断口。 无数赤色丝线杂乱堆叠,将人裹成血茧。 他隐约看到断半截的脖子也出现神秘血丝,“血丝”有粗有细,有些还像是骨头。 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有泥沙秽物混合血块被清理出来,血茧看着也比一开始小点。 老兵紧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 他连大声呼吸都不敢,生怕惊扰了人。 待他回过神,内衫都被热汗打湿。 其中一名杏林医士停了手,与另外两人耳语了两句,转身过来复命。老兵清晰看到他的眉眼间噙着倦怠,周身气息也淡得几乎觉察不到。显然,此次救治非常耗费力气。 杏林医士道:“主上,能否移步?” 沈棠点头,示意出去说。 老兵也忙不迭悄声跟上去。 但没胆子跟太近,只能无奈停在帐门口,焦急看着二人方向。杏林医士比较懂,他先说了结论:“此人性命暂时保住……发现除了脖颈断口,浑身上下另有二十三处断骨,其中一根肋骨还危及肺脏,所幸的是没有穿破……体表外伤十八处……手臂是被锐器一击斩断,武气附着的焰火将伤口烧焦,一定程度上止住了血……虽说如此,但如此重伤势,即便他是十等左庶长也难活过半炷香……能撑到这一步应该与他的武胆图腾有莫大联系。” 沈棠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听到武卒说对方出现的时候是四足鱼形态,便猜到了一些。武胆武者随着修为不断精进,能继承到一部分武胆图腾的特性,而蝾螈这种动物有出色的再生能力,生命力相当顽强,恐怕这也是对方能极限保命的主因。 说了好消息,杏林医士就该说坏消息了:“也正因为伤势太重,特别是颈部这一道影响大脑,微臣等人医术不济,无法保证他能醒来。至少从目前来看,他很难苏醒。” 这个消息让沈棠唇角的笑意僵住。 她深呼吸,试探问:“若是行道呢?” 董道作为太医令也是 杏林医士缓缓摇了摇头。 术业有专攻,而这并非是太医令的擅长。即便是董道来了也难有起色。 沈棠心中明白伤患怕是有脑损伤,成为植物人的概率:“他自己醒来把握多大?” 杏林医士并未将话说死:“三成吧。” 武胆武者的恢复能力有目共睹,更何况还是十等左庶长,或许随着对方武气缓慢充盈丹府,武胆会自行运转武气滋养受损脏器,过几日苏醒也未可知,也可能一睡不起。 杏林医士继续道:“还要再看两日。” 他们会尽量激发引导对方的武气进入脑部,若有自愈迹象,基本能断定可以苏醒。大脑毕竟是人体最复杂的地方,杏林医士对大脑的钻研也还寥寥无几,只能选择最保守的治疗方式,一边商讨,一边尝试,一边观察。 沈棠也听出了言外之意。 叹气道:“只能如此。” 她见杏林医士似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只管说来。” 杏林医士:“医道受掣可寻偏道。” 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他也顾不上正道还是偏道,而且那位即墨大祭司手段确有独到之处,或许有办法。不过他不能说得太明白,有些杏林医士觉得能纳百家之长,但有些杏林医士觉得医道便能无敌,只是他们入门尚浅,医术不精,并不是医道不行。 医道解决不了的问题就该继续钻研! 寻求偏道解决麻烦是异端! 基于这点忌讳,他不能指向太明白。 沈棠是一点就通:“行。” 她忘了,还有一位即墨大祭司。 正要招人去找即墨秋,耳畔就传来即墨秋平静的声音:“殿下,我就在这儿呢。” 沈棠:“……” 杏林医士也吓了一跳。 循声看去,却是空无一人。 随着空气扭曲,逐渐露出一道身着华丽神秘宽袍的俊俏儿郎。他跟公西仇是轮替换班守护的,公西仇下值他上值。不过他不想殿下分心,便藏匿了身形,一直没有出声。 殿下明明知道他在哪里,却没 其实不理会的话,也有醒的机会。 武胆武者大多性格坚毅,只要心性够坚定,不轻易被蛊惑混淆了真假,即便被混沌梦境困住也能打出来,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可能三五天、一两月,也可能一年半载。超出这个时间还没苏醒的话,基本不可能醒了。 沈棠松了口气:“那就麻烦大祭司了。” “幸为殿下驱策。” 即墨秋行了个公西一族的礼节。 有了他的介入,事情果真顺利许多。 不过,中间也出了点儿波折。 那名武者被梦境所困,直接回到了当年孝城之战,却以为自己重生了,看着完好无损的右掌喃喃:“我重生了,重生到命运的分叉口,这次我一定要……呸呸呸呸――” 武者用完好右手挠着头。 “还是有手方便啊。” “现在是哪一日来着――” “虽说前世日子过得还行吧,沈君也确实比文彦公好得多,大家都能吃饱饭,但现在重生了,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就看着事情继续发生吧?俺想想啊,现在能做个啥呢。” 思来想去,自己好像没什么能做的。 他重生的时间线不对,太晚了。 要是早几年,说不定能救下妻儿老小。 如今,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 他叹气直骂老天爷/老天奶偏心,凭什么话本上的主人翁总能回到最遗憾的时候,而自己就回到了此刻?他枯坐了小半夜,终于想起来能干啥了:“还是有人能救的。” 例如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苗女君。 苗女君走错了路,但现在醒悟说不定还能回头?她不肯在仇人统治的土地上生活,她可以去其他地方闯荡啊,阅览山河,人间灯火,哪个不比打仗报仇有意思?而栾君,自己可以跟他多多说一些沈君好话。反正他们迟早要一拍即合如胶似漆的,嗯,还得告诉他,他的腿以后能治好,只是需要耐心地等上几年。u看书 nhu.et 自己呢? 他在考虑自己继续打仗还是种地。 其实两种生活都很喜欢。 若是选择前者,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那些田地怎么办?作物怎么办?他武馆收养的弟子怎么办?捡回来情同父子的孤儿又该怎么办?对了,自己也可以提前一步,让他们免于沦为孤儿……武者掰着手指头,仔细回忆。 总结一番,自己要干的事情可真多啊。 “伤老子的那个鳖孙子不知在哪……” 他心里衡量了一下实力差距,泄气。 几年前的自己同样打不过同时间的仇人,给自己前世报仇是没有可能了,真憋屈! 他点着灯,撸袖子。 仔仔细细做计划。 1061:献祭,雷霆(上) “啊?” “原来我没有重生吗?” “你长得像公西仇,老子信你的话。” 公西仇曾短暂替文彦公效力过,而他又是文彦公旧部,自然对这张与公西仇极其相似的面孔眼熟,也认出对方身上颇具特色的公西族元素。他低头看看计划书,丢一边。 即墨秋略微诧异。 他还以为需要费功夫沟通呢。 “你没重生,重生并非易事。据我所知,一个时空就像是奔腾不息的河流,时间只会向前。作为时间长河中的沧海一粟,何德何能颠覆时空?”即墨秋这话说得不客气。 让河流逆转并非人力可为。 即便是神,也不会轻易这么干。 即墨秋:“你只是被困梦中无法苏醒。” 被人告知自己不是重生,想了半宿的计划也打了水漂,十等左庶长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平静。即便真是重生又如何?自己此生最大的遗憾是无法庇护妻儿老小。 除此之外,他没非要改变不可的执念。 眼下的人生也能凑合着过下去。 十等左庶长起身拍了拍:“走吧。” 他笑得洒脱:“……也该我醒来了。” 话音落下,耳畔传来一声碎裂,脚下一空,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下方尽头有一点白光逐渐放大。他努力维持坠落姿势,手脚扑腾,余光却看到大祭司加速追来。迎面而来的狂风灌满衣袖,华服宽袍猎猎作响。 像是被风托着那般轻灵从容。 下一息,白光吞没了整个世界。 隐隐约约的,他似乎听到什么东西破了,好似洪流冲破堤坝,朝着一个方向奔腾。莫名暖意从四肢百骸滋生,武气一点点儿汇聚,从水洼到小溪再到河流,直到形成疾风迅雷之势,在经脉奔涌不息。这个趋势直到他意识归拢,才开始慢慢平复下来――他,突破了! 一睁眼就看到陌生的帐顶。 帐内灯火通明,空气散发着淡淡血腥味。 很显然,自己获救了。 不仅活下来了,修为还有突破。 “老子连这都没有死成――”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奖自己了。 “恭喜义士,修为精进。”帐内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女声,他警惕看过去,目光迸发出骇人精光,瞧得人心惊胆战,但溢散的气息冲击并未影响对方,“义士感觉如何?” “您是沈君?” 跟几年前相比,沈棠相貌变化不大。 沈棠拉过一张马扎坐他床榻旁:“嗯,是我。虽说义士现在更需要休息,但我实在担心公义他们的处境。义士可有什么消息?” 提及栾信,他瞳孔骤然一缩。 昏迷前的一幕幕走马观灯般闪现在脑海。 他猛地坐起身。 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情况。 浑身上下都是伤口,特别是脖颈处,他刚刚就奇怪自己为什么说个话喉咙都会这么疼……合着是差点儿被人斩首了。沈棠的叮嘱还在耳畔:“伤口表面愈合,但内伤尚在,不宜动武运气。断臂刚长出来的,现在还不能灵活使用,磨合三五日就跟原装一般了。” 他不敢置信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回禀道:“家长他们跟着贺述一道混入高国大营的 差不多算饮恨了。 那种伤势他都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他知道四足鱼保命能力极强,但自己修为并不高,能继承到的武胆图腾能力有限。未曾想这种情况下,自己还能苟延残喘拖到救命,更没想到沈国主愿意耗费功夫救他。 沈棠问:“是贺述?还是其他人?” 他用包裹严实的右手蹭蹭头发。 “草民猜测应该是贺述可能性更大。此前接近贺述的时候,便隐约察觉他身边有人暗中保护。”杀手的实力比他强很多,却没强到无法反抗,他拼全力还能过过招,且战且逃,“高国大营有好几道让人心惊肉跳的气息,随便哪一道都能轻易置人于死地。” 杀人灭口不该干脆利落? 观气息,多半是贺述的人出的手。 沈棠现在最挂念的便是祈善三人下落。 根据武者带回来的消息,祈善三人在他出事前还安然无恙,甚至没有明面上被戳破身份监禁,情况比她预想中好得多。饶是如此,沈棠也不能完全放心。这可是三个宝贝疙瘩啊,早知道有这些变数也不走这一步烂棋了。 她扶额反思己身,调整好情绪。 “义士在此安心养伤。” “但是家长……” 沈棠笃定:“公义三人会安全回来。” 要是回不来就让高国群臣全部殉葬了! 武者吃力冲沈棠行了大礼。 “多谢!” 此前还是猜测祈善他们有可能暴露身份,武者一事彻底坐实。元良这位老朋友可比他想象中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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