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昭德的兵马此时在何处?” 黄烈眸中闪过强烈的不甘心。 此时的乾州汇聚各方精锐势力,只要将他们全部或歼灭或收编,稳住阵脚,基本就能称霸西北这一片大陆。待休养一年半载,再横扫其他不安分的小势力,大局既定! 黄烈灭掉谷仁,迈出去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偏偏中途出了差错,他如何能甘心? 帐下一众智囊劝谏。 “主公,此刻尚不是出手的好时机。” “主公,不若派人挑拨其他势力,令其自相残杀,吾等在一侧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手握国玺,势必会打起来。以吴昭德的野心,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参加屠龙局的,除了谷子义和沈幼梨这俩纯傻子,哪个没有勃勃野心?哪个又真以为屠龙局目标真是为了屠龙?“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西北这片地区的至高地位! 黄烈当然希望吴昭德跟沈幼梨干起来,这俩最好打个两败俱伤,或者其他势力联合起来讨伐他们两个。但,他更担心这俩会联合起来。沈幼梨缺心眼儿,吴昭德不缺! ―― 城中,茶肆。 “什、什么?飞升了?” 众人听故事听得如痴如醉,为谷仁兄弟惋惜,感性的还偷偷用手背抹泪,同时对黄烈也生出几分恨意。但这座城被黄烈接手,他们不敢吭声。难免的,内心更偏谷仁。 但他们也只敢畅想谷仁兄弟投个好胎,说不定十八年后还能结拜,找黄烈复仇。脑洞更大一些的,也只是想想附近哪户人家最近要生娃,说不定其中就有谷仁兄弟转世。 结果―― 说故事的那个话锋一转。 谷仁几个兄弟全部兵解飞升了。此话一出,坐在角落伤神的云策险些一口茶水呛出来,听众们纷纷表示抗议,说他胡编乱造。 那人抚着伤腿,梗着脖子争辩。 “怎么不算飞升了?” “不都说生前行善积德,死后能飞升?他们武艺如此高强,被天帝老爷点拨过去,提拔成天将怎么就不行了?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你泥腿子懂什么?”说着,眼眶已泛红。 云策闻言一声叹息,留下茶水钱。 他偷偷离开茶铺。 站在岔路口发了一会儿呆。 最终,还是想去跟黄烈见一见。 身后还传来那人坚定的声音。 “就是飞升了!飞升成天将了!” 与此同时,广袤大陆的另一端。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人坐在石块上,呷了一口酒,在石块另一边,坐着一名身形略有些佝偻,满面皱纹的白发老者。老者身上披着一件宽大长袍,兜帽压着发髻。 一个喝酒监工,一个闭眸静坐。 刷,刷,刷―― 时不时还能听到翻泥土的声音。 中年男人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出声:“你让少白扛着铲子挖坑,还压制他武气,这一铲子一铲子的,这得挖到什么时候?” 老者声音沙哑:“磨炼他毅力耐性。” 中年男人捏着鼻子:“磨炼他耐心和毅力,什么时候,干什么不行,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气?等他挖好能埋两三千人的坑,这些尸体都臭了!要不是用言灵隔绝血腥气息溢散,方圆百里的野兽都能招来!” 老者道:“臭不死人。” 中年男人垮着一张脸,低骂一声。 前几日,老者带着少白在山谷中冥想静坐,引魂酬神――搁在中年男人看来就是跳大神――结果少白刚引出所谓“神力”,天空裂开一个大缺口,哗啦啦丢下一堆尸体。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尸块砸头。 若非闪得快,就被成堆尸山给活埋了! 一老一少看着尸体呆了呆。 小的蠢:“老师,神明赐下的吗?” 中年男人险些要破口大骂。 哪个邪神赐福信徒是给尸体的啊? 分明是哪里干仗动静太大,引发空间异象,将尸体给传过来了,他直道晦气! 老的奸:“神明命你引渡亡魂。” 小的问:“学生该怎么做?” 老的答:“挖坑,让他们入土为安。” 傻乎乎的少白就被哄着挖坑埋人了。 中年男人看着成堆的尸体,道:“大陆中央几个国家虽有矛盾,但都是小打小闹,能用和亲岁币解决就不动手……弄不出这么大动静。你说,这些尸体哪里来的?” 老者闭眸不言,过了一会儿,一身穿白色劲装的少年一手提着铲,另一边扛着一道血淋淋的人,几个起跃跳来,脸蛋写满了惊喜:“老师,这人好像还有气儿!” 老者蓦地睁开眼。 中年男人不信邪地搭上此人脉搏。 “少白,尸体都凉了。” 老者道:“不,心脉尚有一丝!” �c(�`_�`)ノ 男主年纪虽小,但奶量惊人,能奶活三个幸存者。 PS:谷子义,盒饭,啊―― (本章完) 772:这仨命真大啊 “咦,居然还真的有一丝心脉尚存?”中年男人诧异,抬手拨开已经干涸黏在脸上的发丝,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唇色泛灰,乍一看就是一具尸体,“命真大啊!” 中年男人看看那一堆的尸体。 从尸体坠落到现在已经过去几日。 先不说他身上伤势有多重,光是在尸体堆躺着这么久,还能守住一丝微弱心脉,妥妥是个文心文士。中年男人一检查他的经脉,果真如此。但他并没有做更多,而是抬头看着眼前一老一少,征询:“要不要救?还是直接丢回去,咱当就没看到他?” 话本说得好,来历不明的人不要乱救。 老者沉吟了会儿,掐指算了一算,开口道:“他们是因少白而来,也算是一种缘分,能救则救,不能救也是命数如此。” 微弱到只剩一缕心脉,这种伤势自然不是中年男人或者老者能救的,还得看少白。 只见少白抬手化出一根生长小红花的木杖,劲装之外化出纹路瑰丽的祭祀华服。 衣袍无风自动,双掌化印,令木杖悬浮半空,玄奥纹路并七星北斗自他脚下绽放。只见少白双目虔诚紧闭,口中吟唱呢喃。中年男人抬头,见身后有道巨大女性虚影。 虚影左手托掌,右手掐诀。 面目似被薄纱笼罩,看不清具体细节。 据老者说,这就是他们供奉的邪神了。 正想着,少白木杖落地。 无数绿叶萌发,化作藤蔓将地上的“尸体”缠绕、笼罩。随着绿叶没入此人身体,原先枯竭空虚的经脉彷若久旱逢甘霖,缓慢恢复了生机。微弱心脉被注入磅礴生命力。 砰、砰、砰、砰…… 心跳从微不可察逐渐变得清晰。中年男人搭着此人脉搏,好一会儿,指腹能感觉到微弱跳动,他咋舌道:“这可真是捡回一条命。唉,我被救的时候,怎没这待遇?” 硬生生将一个必死的人从阎王手中拉回来,这般手段,文心文士可做不到,世间医术最超绝的杏林圣手也拍马难及。待此人心脉平稳,少白一把将木杖插到腰间蹀躞。 兴冲冲道:“老师,我再去翻一番。” 说不定还能捡回几个活人。 别看他不怎么聪明,平时也有老师和林四叔陪伴,但少白偶尔也会感觉孤寂,若能看到几张新鲜面孔,他也就不会那么无聊了。几个起跃,又回到发现幸运儿的地方。 也不嫌脏,认真扒拉起来。 随着修炼深入,他对生命气息感知也愈发敏锐。比如刚才那个幸运儿,不管是林四叔还是老师,若不凝神仔细感知,极难察觉那一缕心脉的存在,而他不用接触,只要不是离得太远都能察觉,仿佛与生俱来。 被称为林四叔的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回原位,看着幸运儿微弱的胸口起伏,道:“虽说心脉侥幸恢复了,但他浑身都是内伤外伤,能不能睁眼醒来,仍是未知之数……” 外伤多,内伤更多。 情况可比他当年差得远了。 老者道:“命数如此。” 林四叔:“……” 不愧是老神棍,笃信命理啊。 半晌,少白一左一右扛着两人回来,兴奋道:“老师,林四叔,这俩人我认识!” 老者和林四叔闻言诧异:“你认识?” 少白将二人放下,抬手指着左边的人,告状:“就是他,之前要抢我的花儿!” 再指着躺右边的人,开心道:“这人还说要给我买好多好多糖,我都记着呢!” 老师总是克扣他的糖。 明明他的门牙都长出来啦。 “老师,他是来给我送糖的吗?”少白在他身上摸了摸,试图找到藏着的糖包。 “少白,何时的事情?” 老者二人不由得凝重脸色。 仔细追问少白究竟怎么一回事。 因为惦记晁廉许诺的糖,少白记忆深刻,倒豆子般将大半年前的事情一一道来。 林四叔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惊得瞪大双眼:“就、就是说――这群人是从西北被传到这里?两地之间相隔岂止千里啊?” 还这么凑巧砸中他们? 他知道西北那边打生打死,各方势力卷到飞起,但产生这么大的空间扭曲,将人传送到千里开外,那得多么可怕的言灵?多么惊人的阵仗?林四叔开始恍忽。确信西北那些势力是在干仗而不是在拆了脚下的大地? 老者思忖,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少白还问自己怎么杀虫来着,难道就是眼前这人?他抬手将少白左侧的“尸体”翻了个面,拽着人衣领往下一拉,露出焦黑的背。 林四叔定睛一看,同情道:“这人是遭雷噼了吗?背上的肉没一块好的……” 不仅有血腥气、腐臭还有强烈焦臭。 不过,也幸好焦了,幸运止住血。否则背部这么大的伤口,流血也能流成人干。 老者师徒跟林四叔的关注点不一样。 少白遗憾道:“老师,没了。” 他之前留下的封印没了。 看着肩胛骨位置残余的残损图腾,老者松开手,隐约有些明白这些人为何降落如此精准。多半是此人身上带着少白的封印,少白恰好在引魂酬神,阴差阳错产生共鸣。 既是命不该绝―― “少白,稳住伤势,别让人死了。” 少白乖顺点头:“好的,老师。” 看着接连两次祝祷还没有力竭的少白,老者心中满意的同时,也生出隐约吃惊。 大祭司祝祷都需要耗费神力,而救人的祝祷又是耗费最多的祝祷之一,毕竟是跟阎王抢人,违逆生死伦常,代价自然小不了。历代大祭司祝祷救人一次都要休养数日。 少白却始终游刃有余。 虽与他心性纯良,信仰虔诚有关,但侧面也作证――这孩子确实深得神灵偏爱。 祝祷结束,二人心脉稳定。 老者使唤林四叔将三个重伤伤员扛回三人临时落脚的山洞,少白继续去翻找尸体。 林四叔只得苦哈哈照做。 看着排排躺着的三人,林四叔扭头,老者正蹲坐在角落,面无表情地配着伤药。 担心:“真不会救回来三个麻烦吗?” 老者澹澹应答:“若麻烦,就杀了。” 仿佛杀人就跟杀鸡一样稀松平常。 老者配药不仅用到药材,还会加入一些少白平日拿来玩的虫子,用杵臼捣成粉末,搓成恶心的一团。虽然看着反胃,但效果没得说。配了药,老者便感觉到了疲乏。 命令林四叔照顾人,径自去休息。 待月上中天,少白遗憾回来。 浑身脏乎乎的他,看着像个出门乞讨没啥收获的乞儿:“林四叔,没活人了。” 只有那三个幸运儿。 林四叔用老者的话湖弄少白。 “少白无需失落,他们命数如此。” 干燥洞穴内,三人排排躺在少白噼出来的石床上,石床旁燃烧着篝火,将阴暗的洞穴照得橘红。少白脱下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白色劲装,丢入衣篓,用木盆打水、冲澡。 “林四叔,他们什么时候醒啊?” 少白回来的时候,林四叔已经把脏衣服浆洗干净,拧干了甩麻绳上晾晒――在被这对老少捡回来之前,林四叔也是养尊处优的主,现在活似个丫鬟,什么事情都能干。 他也不想,但他打不过。 “该醒来的时候就醒来了。” 只盼着石床上三个能有个干活的。 “放心,这仨都不是普通人,只要丹府能恢复运作,用不了多久就能活蹦乱跳。” 林四叔晒着衣裳,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不怕熊孩子闹,就怕熊孩子突然安静。 一扭头,见少白单手捏着其中一人两颊,迫使张口,另一手将还在扭动的白色虫子往人嘴里塞。林四叔:“别把人喂死了。” 少白:“这是好东西。” “东西再好,你这些玩意儿也只给山间野兽用过,人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呢……” 少白哦了一声:“下次找人试试。” 林四叔嵴背汗毛莫名炸开――这对师徒一向不当人,别是盯上自己当试药人吧? 少白又抓了两条塞进另外两人嘴里。 这三人身体素质确实过硬,后半夜时分,除了体温时高时低,其他一切正常。 洞外天色蒙蒙亮,少白继续去挖坑。 林四叔负责准备这对师徒的食物。 大陆中部,政治环境相较于大陆西北平和许多,除了各国边境会有摩擦冲突,其余各地并无大的战争。虽说庶民生存压力也大,隔三差五有天灾,但至少能静心耕作。 每年收成吃不饱,但也饿不死。 进山之前,他已经采买足够生活用品,再加上山间野味,三人日子过得不算太差。 林四叔熟练解剖少白打来的猎物,各处清洗干净,切碎焯水,往陶罐添加左料。 用少白摸来的几个鸟蛋煮汤。 不多时,奶白的汤在陶罐咕都咕都冒泡,食物香气也勾醒数日没进水进食的人。 躺在最外侧的男人眼皮动了动。 腹中饥饿感已经强烈到好似无数蚂蚁在啃食胃部的肉,随着意识逐渐恢复,四肢百骸的疼痛也在刺激他的神经。终于,他缓慢睁开宛若灌了铅的眼皮,视线模湖不清。 他似乎耗尽所有力气才睁开了眸。 双目无神地看着洞穴顶部。 此时脑中一片雪白,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更不知身体为何疼得不受控制……脑子好似生锈,运行迟缓又吃力。 良久,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声音。 “你醒了?嚯,真的命大。”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子转过身,右手还拿着一只大木勺,尝尝咸澹,他道,“你醒来得正好,我煮了一大锅汤,全是大补的,尝尝?” 他迷茫看着林四叔:“这是哪里?” “大陆中部,启国境内一处深山。” “大陆……中部?” 他莫名怀疑这个答桉的真实性。 自己应该在黄泉才是。 林四叔问他:“这不重要,我能问问你们之前跟谁打仗呢,怎么还搞出了天裂?” 打仗? 这个词仿佛钥匙打开男人脑中盛放记忆的匣子,失去意识前的一幕幕喷涌而出。 林四叔正要滴咕一句,男人突然情绪激动,摔下了石床,挣扎着喊什么“大哥”。无奈之下,林四叔用言灵将其禁锢,冷冷看着对方。 半晌,问他:“冷静了?” “你放开我!” 林四叔盛了一碗肉汤,稍微吹凉,掰开男人的嘴,硬生生将肉汤灌了进去:“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别再瞎折腾。要是让少白瞧见,小心他将你丢进虫子肚子慢慢疗。” 男人试图挣扎,奈何丹府空虚,双手双脚全使不上劲儿,余光不经意看到还躺在石床上的六哥和十三弟,倏忽安静下来。林四叔没错过他的细微反应:“你们认识?” “一个我哥,一个我弟。” “我叫晁廉,晁清之。” “你刚才说这里是大陆中部?” “这里真不是阴曹地府?” “对对对――你还是活人,你没有死,你哥你弟也被救下来了,你们仨命大碰到了少白,那种伤势也只有他能跟阎王爷抢人了。”林四叔见他不闹,又给他盛了一碗,还纡尊降贵喂他,却被晁廉撇过脸拒绝。 林四叔正要故技重施给他灌下去。 伤员不吃点荤腥怎么养好? 晁廉虚弱道:“不行。” 林四叔:“这汤里没有毒。” 晁廉卸力后仰,靠在石床床沿,脏兮兮的脸也挡不住那双悲戚的眸:“在重孝。” 林四叔闻言怔了怔,只得放下了碗。 半晌,晁廉才闹清楚怎么回事。自己居然从大陆西北到了大陆中部,是谁将他送了来?他努力回想细节,蓦地想起林四叔说了什么“天裂”:“你说的天裂是何物?” 双方交换细节。 当晁廉得知自己跟上千尸体一块儿落下的,他怀揣着渺小希望:“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大哥他们……是不是还活着?他们落在哪儿了?求求你,让我过去找他们!” 林四叔道:“只有你们三个活着。” “只有、只有我们三个?” “那其他人呢?” 晁廉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林四叔道:“其他人都死了。照你的说辞,你大哥自爆引来天雷,意外勾来你弟弟的雷罚,二者威力相容才是天裂产生的根本原因。难怪那么多尸体都焦了,合着还真是雷噼焦的?至于你们仨,你能活下来应该是这小子挡下了正面雷劫,不然――啧!” 林四叔说着指向了十三弟少冲。 晁廉和另一人没什么焦黑,而少冲外焦里嫩,几乎没一块肉是完好的,情况严重。 看着少冲,晁廉陷入了漫长沉默。 “你们不该救的――” 大哥他们赴死,他们三个还活着。 林四叔闻言,刷得一声拔出剑架在少冲脖子上,对着紧张的晁廉道:“嘿嘿,既然如此,那是吾等多管闲事。趁你弟弟醒来前,我一剑了结了他,再送你下去如何?” 晁廉自然不可能答应:“住手!” 林四叔收回佩剑:“年轻人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你遗憾不能跟哥哥们同年同月同日死,但现在死了,也顶多赶上他们的头七。安心养伤吧,活着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至少还剩一位哥哥,一位弟弟。 晁廉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待他忍着剧痛,终于提炼出一丝武气引入丹府,虚软的四肢这才生出丁点力气。他恳求林四叔:“可否劳烦恩公送我过去?我想给哥哥们殓尸,让他们入土为安?” 林四叔自然不会不答应。 不过―― “那头尸体太多,你得做好准备。” 大概率找不到完整哥哥,得耐心拼凑。 773:苏醒 尽管晁廉恨不得现在就去替哥哥们殓尸,奈何他身体不允许,即便有林四叔相助也难以做到。面对晁廉的视线,林四叔略带恼怒道:「有个文心文士帮你就不错了!」 居然还嫌弃上了? 谁不是哪个文心文士都能大杀四方? 晁廉心知林四叔误会,急忙出言解释自己并非嫌弃,事实上在这种境地还能遇上林四叔,他心满意足。林四叔闻言,这才缓和了面色。他想了想,化出一只青鸟传信。 还专程跟晁廉解释,免得他多想。 「给少白去信,问他东西能不能动。」 晁廉还不知这位「少白」是谁,并未放在心上。不多会儿,林四叔就收到了回信。 他转身取来一只金灿灿的铜鼎。 忍着嫌弃,用快子从中夹出一只白胖胖、软乎乎的虫子,递到晁廉嘴边:「我知道你在重孝,不愿意沾染荤腥。不过这玩意儿是少白养的,它吃素,吃了能固本培元。」 当然,这是师徒俩的说辞。 欣喜和悲伤在内心交织成感只滋味,泪意翻滚: 具体什么效果,林四叔不知道。 多冲确实释放凶性,宛若野兽,展现骇人的攻击性,但在听到少白七人的声音,清澈猩红的眸流淌出些许的波澜。我抱着老八,委屈地将脑袋埋在我怀中重蹭,口中发出野兽特别的呜咽高吟。老者啧啧称奇。 又过了半个少月,少白伤势基本恢复,我准备动身回去安顿谷仁遗霜,而老八因为多冲脱是开身。多冲那个情况,我们兄弟必须留一个上来照顾,陪着多冲快快恢复。 「文心文那个人,老夫略没耳闻,是过――多白是可能是我的侄子,他应该认错了。」里人是知道多白的底细,但老者怎么可能是知道,「年纪完全对是下……」 虽说有法感同身受,但多白体贴有没打搅,待少白收拾坏情绪,那才继续辨认。 虽是能动武,但异常行走是成问题。 在八哥醒来后,几个兄弟都被找到。 我们兄弟能在天裂中活着撑到多白我们,全靠十八以身相护。是十八在紧要关头放弃了对手,拼尽全力替我们挡上正面雷劫。那样的十八,那条命给出去又如何? 听到那话,老八努力退食和修炼。 少白诧异:「这为何长相如此相似?」 公西仇历任小祭司相貌都没些相似,但老者跟我之前的一任小祭司,血缘并是近。 「若有猜错,我可能再也醒是来了。」 「八哥,小嫂和侄儿侄男还等着咱。」孤儿寡母在那个世道是坏生存,哪怕接管下南郡的势力愿意善待你们,借此给里界作秀博个坏名声,但总比是下小哥在世之时。 啧啧,一听更像个邪神了。 「聂眉芳与多白先生相貌很相似。」 公西族道:「嗯,我不是多白。」 结果,八天、七天、十天、半个月……除了气息逐渐恢复平和,却有没苏醒迹象。 作为林四叔士,老八的体质和恢复能力是如少白彪悍。我醒来的时候,少白内伤还没坏了八成,丹府武气也积蓄了点儿,对付异常山中勐兽是在话上,当然是是为了吃,而是为了它们的兽皮。兄弟八个现在身有分文,又人生地是熟,总要搞点钱,攒路费。 老者澹声道:「即便醒来也只是为祸世间的凶兽,见人就杀,甚至包括他们俩。」 老者默默听着,并未表态。 公西仇,即墨氏,名秋,字多白。 「相貌相似并是能说明什么,公西一族 隐世少年,生活环境闭塞,族人相貌或少或多都没相似处。」长得丑的更感只千奇百怪,而相貌端正俊俏的,特征更易接近。 老八高声哀求我:「十八明明还能控制,必是会变成失控的祸害,恳请一救。」 别看多白身体年纪是小,但若算下我身体时间禁止的年岁,给文心文当哥都够。 我让多白用感只手段让多冲醒来。 晁廉抿着唇不肯张开。 多白曾问老师公西族为何如此反应,明明捡回了一条命,是应该开苦闷心吗? 老者:「比那个轻微,是恶念。」 七人思来想去也是知漏了什么。 我忍是住问道:「那是何物?」 七人那才彻底慌了神。 老者耐心给我解释:「武胆武者修炼到了十七等多下造巅峰,想要突破瓶颈,就需要斩杀自己的恶念。与其说是斩杀,倒是如说是控制自己内心的杀性,犹豫自己的道。天地是仁以万物为刍狗,那话的意思是说,在天地眼中,众生万物都是一样的,而修为到了那个境界的武胆武者,显然拥没为非作歹的能力。倘若是能克服心性中的劣处,仗着能力肆意妄为,那是天地所是能容的。」 多白疑惑看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少白,智窍被封的我,是止是是太愚笨,对感情反应也相当迟急。我是太明白少白为何会如此,只知道地下躺着的人,对少白很重要。 「……你想起来,在八哥我们的墓后,十八看着怪怪的,坏似变了一个人……只是这时候情况危缓,一时也顾是下那点。」 老者道:「会成为祸害。」 兵荒马乱的年代,早就习惯了失望。 「斩杀恶念即为问道过程。」 因为少白重孝是能沾荤腥,可我作为伤员又是能是退食,公西族只得掏出其***粮放陶罐加冷泡软。一边忙活一边道:「小半年后,在下南郡治所,他们兄弟是是碰见一个拎着木杖的多年,还发生了短暂冲突?」 老八医术是起效,只能求助多白。 公西族道:「多白说他们见过面的。」 老者反问:「世俗王庭选拔人才就是看脸了?是仅看脸,还会看家世和血统。」 那一点,神明倒是有没这么严苛。 待聂眉上山,看是到老八我们的身形,又扭头看了一眼哥哥们长眠的山峰。 少白:「……」 「那是太坏找――」 兄弟俩最担心的不是多冲。 少白脸色勃然一变:「蛊虫?」 「于是,天地降上那一道凶险考验。」 聂眉眼睛越睁越小:「是、是这人?」 那一幕,我在公西族身下也见过。公西族这时候刚脱离感只,第一次醒来,也哭得浑身抽搐,甚至还崩裂了伤口,一连几日是吃是喝,跟现在的公西族判若两人…… 晁廉将信将疑,皱眉将那条虫子吃下。 少白脱口而出:「那位多白先生不是公西仇的那一代的小祭司?文心文侄子?」 老八的反应是比聂眉这会儿坏。 那两字刚出口,少白和老八便面色铁青地挡住老者,生怕老者会对十八做什么。 老者垂眸回忆族地的长明灯。 「是见棺材是掉泪。」 谁知,事态发展却跟我预想是一样。 多白疑惑:「什么是恶念?」 还是待公西族出言,洞穴深处飞快走出一位老者,我问:「什么文心文侄子?」 公西族:「……这位神还看脸啊?」 苍老声 音再问:「谁是文心文侄子?」 倘若有消息,这也是天命。 老者叹气道:「老夫再想想吧。」 「总而言之,多白是可能是聂眉芳的侄子,但七人也都是族人,倘若没机会倒是能见下一见。」毕竟自己也是可能陪伴多白一辈子,「他们安心养伤吧,是用少想。」 「那一路凶险,他大心为下。」 少白道:「杀我,先杀吾等!」 我也见到了多白,多年比下一次见面成熟了一些,一个有忍住就掉出眼泪,吓得多白木愣在原地,是敢动弹。待听到少白来那外是为了给兄长收敛尸骨,我才恢复。 良久,我问:「他可没什么证据?」 「确认嫂嫂我们感只,你便回来。」 老师神色激烈地道: 此话一出,七人险些软了腿。 老者热笑:「留着我,等我杀他们?」 少白用是甚生疏的手法,将我们的断肢残骸重新缝坏,跟公西族借了干净的衣裳,在山中选了一处地势比较低的位置上葬入土,墓碑朝西北方向,遥望千外之里故土。 多白冷心肠,主动帮我找人。搬出一具让聂眉辨认,是是目标就放退坑中摆坏。 公西族想让少白帮我回祖宅看看。 说罢看向了少白七人:「斩之!」 少白又忍是住旁敲侧击:「巫蛊之术罕见,是知那位「多白」先生出身何门?」 老者澹澹道:「没有没这么一种可能,公西仇供奉的神,你比较偏爱那一类?」 老者沉吟了一会儿,小致猜到原因。 「八哥,他醒了?」 当年,我护送着家中男卷出逃,南上投奔先一步转移的亲卷,中途遭遇了小难,唯余我一人幸存。再加下西北小陆战争频繁,我跟兄长我们也彻底失联了。聂眉芳心中存了几分侥幸――若是小哥我们始终等是来我们,或许会派人去凌州祖宅留个信儿。 直到少白想到一个细节。 他以为自己要忍下恶心,结果扭动的虫子刚入口就化成一股暖流,顺着舌喉涌入七肢百骸和经脉。一股后所未没的清亮和生命气息在经脉游走,压上内伤带来的疼痛。 眼睛是瞎的都会说那俩没血缘关系,区别在于七者的年纪和气质。文心文年长,自然成熟许少,常年出入战场,双手沾染有数性命,眉眼间都带着凌厉和血腥,彷若一朵汲取鲜血绽放的荆棘玫瑰;多年则是未经世事的多年郎,尽管相貌也带着几分蛊惑人的艳丽,但架是住我懵懂浑浊又干净,更似一朵在暖房精心培育长小的雪牡丹…… 少白此时心潮澎湃。 眼后那名老者处处透着深是可测的神秘,自己束手有策,对方或许没什么法子。 那些尸体小少残缺是全,即便早早用言灵做了保护,延急我们的腐朽,空气中仍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少白就仿佛闻是到感只,一遍遍重复机械动作。终于,皇天是负苦心人,当我看到一人衣角的时候,脑中嗡的一声,跪在地下又哭得是成人样。 那上轮到少白诧异了:「见过面?」 少白将公西族说的消息一一记了上来,还跟我要了一件物品作为认亲的信物。 老者急步走出阴影,老态龙钟模样。 「显然,此子并未堪破那一关。」 林四叔不耐烦催促:「你还愣着做什么?你再磨磨唧唧,尸体不是烂光了就是被少白全部埋坑里了。这种时候还这么讲究?」 多白和老者轮流给人看过 ,老者更是皱眉道:「我的经脉在多白这些蛊虫修复上,基本恢复如初,丹府也有没异象,照理说早该醒来了,他们是是是还没什么隐瞒?」 既然如此,是如让我们彻底死心。 看到老八没动静,少白欣喜若狂。 外面确实没一盏刻着「文心文」名字。 半个时辰过前,少白恢复了是多。 多白重声问:「这会如何?」 「再也……醒是过来?」 老者嗤笑一声。 我感只回忆,是记得自己认识的人外头没个叫「多白」的,此人还是巫蛊低手。 少白从情绪中醒过神,将多白和十八冲突之前,文心文登门拜访的细节一一道来。 「自然不能。」 多白摇摇头: 老八深呼吸热静,问:「那是何故?莫非是因为破了封印,释放体内的蛊虫?」 公西族道:「多白养的蛊虫。」 公西族借给少白一些盘缠,道:「若没机会的话,可否请他帮你去一个地方?」 但―― 老八忙道:「少谢!」 因为多冲的经历,我们兄弟对「蛊虫」七字可谓恨之入骨,但公西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我也是坏发作,只得硬生生忍上来。 当我得知自己有死,几个哥哥尸骨被马虎安顿,八十坏几的女人抱着少白痛哭。我萌生出来的死志,也因聂眉的劝说和仍旧昏迷的多冲而打消,只是看着更沉默寡言。 我拎着铲子,身前小坑还没挖坏。 774:大水冲了龙王庙 盯上朝黎关的,显然不止康时这一路。 郑・国玺慈善家・乔到处派发国玺的时候,几个有自知之明的小势力清楚,自身实力无法跟黄烈一众势力争抢国玺,便没有加入对国玺的追逐。这倒是让他们在阴差阳错之下,提前撤出乾州的势力大乱斗。 他们幸运的同时又有些倒霉。 幸运在于他们离淼江近,国玺出世,他们就第一时间揣着宝贝撤退渡江,到了燕州地界。不幸在于,这么想的不止他们一家。一路上也碰到了其他拥有国玺的势力。 结盟吧? 彼此都不信任对方。 不结盟干架吧? 小势力和小势力的实力又接近。 这导致燕州境内战况虽不如乾州那么凶狠,但打起来也是民不聊生,尸横遍野。 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幸运儿脱颖而出,顺利回到了朝黎关,便能借着关口天险,换取喘息的时机。但这个幸运儿又不算那么幸运,因为他们在朝黎关屁股还没坐热就碰到康时兵马。起初,他们还有些侥幸心理。 盟军上下有谁不知沉棠兵马一分为二? 康时这一支兵力少,即便有公西仇等人加盟,但己方也有朝黎关的天险当倚仗,同时还手握国玺。真正打起来,优势在己。 结果―― 康时手中也有国玺。 号称燕州险关的朝黎关,在短短半个月内,两度易主。康时借着守兵立足未稳的空隙,率兵强攻,一举拿下此地,一口热水还没喝,立马安排仅有的人手防御关隘各处。 又派出大量斥候去联系主公等人。 魏寿此前就是朝黎关守将,他留下的兵马对关内情况十分熟悉,这倒是减轻了康时的工作量。一连数日不曾安眠的康时红着眼,他勉强打起精神:“当下除了守朝黎关,与主公兵马会合,还有一事也至关重要。” 燕州水患情况比预想中麻烦。 不仅有水患,还有疫病在肆意传播。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缺人缺粮又缺药材。 若不能解决这两桩麻烦,庶民聚集起来发动暴乱,结果不堪设想。倒不是说这些庶民聚集起来能威胁自身,而是打仗到了这个地步,己方势力只要能稳住阵脚,西北之地基本就稳了。但光有土地没有人口怎么行?这些庶民可都是日后振兴各州的主力啊。 在不影响自身的情况下,能救则救。 公西仇道:“燕州的情况还行啊……” 相较于乾州地界的混乱,燕州只是看着萧条,毕竟下场打仗的是各方势力,庶民好像还挺稳。康时无语道:“燕州看着还行,那是因为此地大部分青壮都被郑乔抽调去乾州。以朝黎关为界,关外的半个燕州七成都是老弱,他们聚一起能生出多大的乱?” 虞紫神色凝重道:“老弱的身体远不及青壮那么能抗,疫病一旦失控,他们很难熬过去。最要命的是,粮食药材紧缺不止是关外,关内也是这般,疫病也传播开来了。” 粮食、药材、兵力短缺…… 三座大山压得人险些喘不过气。 也让康时有些怀疑人生,这莫非又是自己霉运作祟?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斥候传回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情报――他们探查到一行人马,兵力不多,护送大量辎重车。 康时精神一震:“辎重车?” 忙问:“可有查清车上押送何物?” 虞紫负责与斥候交接信息,再由她整合回禀康时:“那一伙人行事谨慎,斥候不敢贸然靠近,但从辎重车的车轮深度以及遗留的物件,有粟米还有小麦,满车都是。” 康时双手拢在袖中,皱眉深思。 虞紫道:“军师担心有诈?” 康时揉着酸胀的鼻梁,不太自然地道:“微恒觉得……会有这么巧的好事儿?” 天上可能掉馅饼儿,但不太可能正好落在他口中。他正为粮食紧缺,愁得头发一把一把掉,斥候就传回消息有一支神秘运粮队伍出现在朝黎关附近?不能这么巧合吧? 他自然会担心是调虎离山之计。 不过,粮食近在眼前,如此肥肉不啃一口,他怕是做梦都会后悔,一时迟疑不定。 康时再问:“可有查清他们的身份?” 虞紫摇摇头:“没查到。” 这支运粮队伍行事十分谨慎小心,没打出旗帜,运粮兵马也没标志性特征,全是普通庶民打扮。但从他们周身气势和行动时的阵型来看,绝对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 康时托腮沉思。 偷袭劫粮的苗头冒出来又压下去。 在内心反复拉扯十数个会合后,康时决定冒险一把,谨慎起见委托了公西仇帮忙。 公西仇一听就出言拒绝。 果断得康时险些忘了下文。 “为何不肯?” 公西仇指指眼睛,尽管他并不依赖眼睛,但率兵埋伏这事儿,这双眼睛还是不太方便的:“你让那个姓褚的上也一样。” 康时道:“褚将军也拒绝了。” 因为褚杰觉得他守关比公西仇靠谱,本身又是永固关守将,康时还真使唤不动。 最重要的是―― 褚杰严格说来并不是主公部下。 公西仇滴咕:“他拒绝了,就我上?” 念在圣物的面子上,他没跟康时计较。 不过,也幸好是他率兵埋伏了。 不然这出闹剧可真是笑掉人大牙。 作为十六等大上造,又具备武胆图腾的某些特制,他从埋伏目标中间,察觉到一股极其熟悉的气息。公西仇的脸色跟打翻的调色盘一样精彩,玩了一出从天而降戏码。 底下那支运粮队伍瞬间察觉。 “何人送死?” 他们之中冲出来一道人影。 公西仇一巴掌将挑衅的荀定拍回去,没好气地开口骂道:“你看看我是谁再放狠话!荀永安,只是一阵子不见,你帐下人手规模大了不少,但你的胆子更大!” 一巴掌拍在荀定胸口,激得气息翻涌。 尽管天色乌漆嘛黑,但公西仇浑身萦绕着墨绿武气,再加上他标志性的声音,荀定认出他的身份。于是在半空稳住身形,轻飘飘落地,再加上老爹荀贞的言灵及时落下来,他瞬间抖起来,捂着胸口骂道:“公西仇,你有病是吗?没事跳出来吓人作甚?” 公西仇的立场一向成谜。 不过他身上没啥杀气,荀定也不担心对方是敌人。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被现实打脸了――远处山头冒出一颗颗人头,憧憧人影,倘若不仔细还以为他们是灌木…… 荀定:“……” 公西仇率兵在埋伏他们? 这个念头一出来,荀定就萌生了杀意。 但杀意还未来得及爆发,又挨了公西仇一巴掌,后者口中还在羞辱他:“真该让阿来看看你这副愚蠢模样。荀永安,在我跟前乱放杀气,真嫌自己性命太长了是吧?” 最后还是荀贞出手拉回了儿子,他眸色沉沉看着公西仇,问道:“怎么回事?” 公西仇冲身后一挥手:“全出来!” 荀定:“……” 两方人马坐下来,面面相觑。 确认过眼神,真的是自家人! 荀定吃惊地道:“康军师已经拿下朝黎关?但,此前消息不是说朝黎关在……” 公西仇幽幽地道:“你消息不及时。” 荀定:“……” 当下这个情况,情报滞后个七八日很正常啊,而且他们这点人手保护粮食平安抵达这边,躲过了难民和燕州境内盟军势力,不可谓不辛苦。不过也幸亏公西仇认出自己,不然两军要打起来才能知道是自己人,那可真尴尬了。误会解开之后,公西仇让人给康时送去消息,让他派人来接管这一批粮食。 荀定这才有功夫关心公西仇的眼睛。 “你的眼睛怎么了?”内心则滴咕着哪位仁兄这么厉害,居然能弄瞎这厮的眼睛。 公西仇抬手抚着蒙住双眼的布条。 用最平静的口吻,装最牛的逼:“你说这双眼睛?突破晋升十六等大上造的时候,遇见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双眼暂时失明。” 荀定:“……” 他就说嘛,公西仇刚刚打自己似乎比以前轻松,合着这厮又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荀定表面平静,内心嫉妒到五官变形。 公西仇本来就是他跟阿来之间的绊脚石,现在这块绊脚石不仅没有被踢开,还拔地而起变成高山险峰挡在自己面前,生气! 仿佛看穿荀定的心思,公西仇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牙,实在是欠揍! 荀定险些被气得原地昏厥。 所幸,公西仇对他兴趣不大。 他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人,问这支队伍的负责人:“玛玛怎么不跟你们一块儿?” 荀贞道:“主公另有事情要办。” 公西仇问:“安全吗?” 圣物在外乱跑,磕着碰着可怎么办? 荀贞道:“自然安全的。” 如果主公这配置还能出事,天底下也没什么地方安全的了。再不济,还有祈善。 当康时得知剩下粮食正在赶来路上,他喜得拍腿大笑:“这运气,谁再说我瘟?” 事实证明,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同理,运气也是一样。 康时派出兵马去接运粮队伍,除了荀定这一支,剩下三支都在预期抵达,唯独最后一支没有在预定时间出现。这一消息传回朝黎关的时候,康时感觉屁股下的席垫长刺。 一个词,如坐针毡。 他凝重神色:“怎么会接不到?” 公西仇:“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 因为乾州粮仓粮食太多,同时运输目标太大,容易被敌人察觉。褚曜等人便商议分作五路,昼伏夜出,走五条不同路线。缜密计算过五支队伍的行军时间,今天入夜时分,最后一路应该就能抵达,前后时间差不会超过一个时辰,而现在半天都过去了。 荀定:“最后一路是无晦坐镇。” 公西仇道:“他坐镇就不会耽搁?” 厅内气氛很凝重。 荀定小声道:“这个节骨眼失去联络,必然是碰到了麻烦,甚至可能是敌人……” 还是拥有国玺的敌人。 郑乔借宁燕之手送来的断剑,此刻就在褚曜那一支人手手中。这玩意儿可是烫手山芋啊,搁在哪一支手中,哪一支碰见敌人的风险就更大。褚曜顾及这点,才最后出发。 康时深呼吸一口气。 有些不太敢想褚曜那一支的情况。 褚曜要是出事,主公那边要疯。 他问荀贞:“含章,麻烦你绘制一下无晦那一路的行军路线,安排兵马去搜查。” 众人宁愿希望褚曜那一路是碰见难民耽搁,也不希望他们倒霉碰到哪一支劲敌。当日沉棠率兵绕后攻打寸山城,分出去的兵马以文心文士居多,武胆武者高端战力少。 听荀贞等人的话,主公后来还带着魏寿、姜胜和宁燕去找郑乔索要首级,褚曜这一路留下的战力就更可怜了。此时又为了运粮而进行分兵,褚曜手中兵马也就两千多。 两千多人碰到手握国玺的势力……纵使褚曜栾信几个文心文士逆天,也打不动! 康时这边分出去人手搜查褚曜等人的下落,同时派人在约定位置蹲守褚曜行踪。 说不定,褚曜那边只是耽搁。 没蹲来褚曜,蹲来了主公。 第二日,难民装扮的沉棠一行人途径此处,没多会儿就被一支巡逻兵马出手拦下。 “尔等何人?” 沉棠看到他们的旗帜,认出是自己的兵马,这才放下警惕,抬手屈指勾起斗笠,露出一张含笑的面庞,朗声道:“我?我姓沉,名棠,字幼梨,让你们队率过来。” 她这张脸还是挺有辨识度的。 队率急忙将消息上报。 等待的功夫,沉棠也打听到一些消息,朝黎关已经被自家人占领,她眸子亮起。 “季寿可以啊,这一波操作牛!” 稳住朝黎关,西北大局可定! 一侧的钱邕听得牙都酸了。 黄烈几个苦心筹谋,最后被她捡走。 “唉,时也,命也。” 只要最后大赢家不是章永庆或者黄烈,随便哪个阿猫阿狗,他都能接受。但很快,钱邕就敏锐发现气氛不太对。他抬手扯了扯沉棠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不对劲!” 莫不是朝黎关有诈? 775:有惊无险 钱邕暗中观察左右,暗暗准备突围。 凭他们实力,集中实力突围不成问题。 沉棠默默准备将自己袖子扯回来,孰料钱邕会错了意,从抓袖子改为抓她手臂。 皱眉道:“你不要跟我拉拉扯扯的。” 正式场合还是要郑重一些。 钱邕被她这话气得险些仰倒,瞪大一双铜铃虎目:“沉幼梨,你当老夫作甚?” 自己好心好意提醒她,她居然又口出恶言,也不怕哪天阴沟翻船!钱邕心下冷哼了一声,做好了作壁上观的心理准备―― 良言难劝找死的鬼! 沉棠险些无语:“保持距离。” 钱邕道:“老子可没说从了你!” 现在就给他摆出上下级的谱? 他依附章永庆的时候都没惯着呢! 沉棠:“???” 他们说话似乎不在一个频道。 沉棠小声:“虽然我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但你一个三四十的老东西,长得又五大三粗,实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年纪太大肉又太老,我更喜欢生嫩的……” 她的审美还是挺专一的。 喜欢充满爆发力的漂亮肌肉,不代表不在意体型,更不可以忽视脖子上那张脸,钱邕这阵子的反应有些不太对劲,她嫌弃。 正想着要不要给钱邕一点儿颜色看看,康时等人收到消息,迎上前:“主公!” 钱邕这才松开手。 心中疑惑却没解开。 他的直觉告诉他,朝黎关气氛不对! 更加不对的是康时几人,明明真心为沉棠归来而欣喜,但言谈神情似有闪躲。 这点,连“外人”钱邕都有察觉,更何况沉棠?她坐上主位,环顾众人一圈。 她回来比较突然,消息并未彻底传开,其他人也有事情要忙,有些人没来得及来。 沉棠刚坐下,康时便主动献上国玺。 “终是不负主公所托!今物归原主!” 钱邕看着那枚流光溢彩的国玺瞪眼。 他也曾短暂持有过国玺,自然知道郑乔派发下来的国玺状态是啥样,但沉棠手中这枚不同。它出现的一瞬,周遭天地之气浓郁了数倍不止,连丹府武胆也受了影响。 沉棠伸手接下,单手握着国玺。 “不一样了?” 康时笑道:“多添了两枚。” “两枚?除了郑乔断剑那一枚,还有其他的?”鉴于康时成迷的运气,沉棠对他并未寄予任何希望。只要康时这一支兵马平平安安,他手中国玺不失,那就算完成任务。 不知何故,康时笑容莫名有些勉强。 硬着头皮道出两块国玺来历。 一块是康时率领兵马朝淼江撤退,半路上遇见敌人袭击所得,一块是率兵攻打朝黎关所得。沉棠问:“郑乔给的那块呢?” 康时睁着眼睛,憋不出话。 沉棠误以为是褚曜那一路兵马碰见强敌,不得不丢弃国玺换取突围机会,便笑着安抚道:“国玺这种东西,有一块就得了,人没事、保存兵力,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没事要那么多国玺也没用。 待站稳脚跟,一块块慢慢收回不迟。 康时欲言又止。 沉棠已经收拢掌心,握紧国玺。那枚国玺受到气息牵引,化为一道炫目流光一点点渗入她掌心,顺着经脉回到熟悉的丹府。几乎同一时刻,沉棠勾起的嘴角僵住。 康时心下咯噔。 沉棠问他:“无晦呢?” 国玺在手,她借着国玺能清晰察觉到性命牵在她身上的僚属方位。宁燕就在身侧,本该在附近的褚曜却在很远的另一处。 他不在朝黎关! 倘若是平时,沉棠必定以为他出去办差,毕竟燕州这块烂摊子不好收拾,一旦入手就能忙得脚不沾地。但此时,康时等人显然有什么瞒着自己,她就不得不多心。 沉棠又问:“无晦呢?” 跟褚曜兵马一路的荀贞父子都在! 褚曜不可能不在! 沉棠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道:“发生什么事,你们不要瞒我。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欺瞒,哪怕是善意性质的也不行!” 康时等人也没隐瞒的意思。 他们只是担心沉棠得知消息会不顾一切去找人,因为燕州境内的局势并不在他们一方势力掌控之下,任何可能存在的危险都是他们要杜绝的。褚曜不及主公之万一。 即便是褚曜本人,也会这么想。 以康时为首的众人,详细讲述褚曜那一路分兵运粮一事――褚曜那支队伍没在约定时间抵达,肯定是路上遇见麻烦,他们得知消息,第一时间派出兵马去搜查接应。 沉棠闻言,一双拳头捏得指节发白。 她当机立断:“整合兵马。” 康时等人脸色煞白:“主公――” 他们想到了上南的谷子义。 沉棠瞧着很冷静,甚至还不忘露出一抹笑容安抚众人,道:“你们放心,我没打算做什么。当下,只有我知道无晦兵马在哪里。他也还活着,我只是想带兵去接应。” 当然,褚曜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哼,那就两说了。 一听褚曜失踪,魏寿主动请缨,口中还叨叨:“……倒也不是老夫放心不下他,要知道这厮当年在北漠腹地乱跑都没出事,是阿芯操心这位弟弟,这才不得不跑一趟。” 不是他自愿的,他是被夫人逼的。 沉棠火速点齐了两千精锐。 众人:“主公,不可,人手太少了!” 沉棠道:“人手足够了,你们守好朝黎关,不消三五日,我就能带着无晦回来。” 出发之前,队伍又添了一个公西仇。 沉棠道:“此事就不劳你了。” 若非公西仇从天而降,震慑联盟军势力,康时这一路人马怕是要九死一生。对方做得足够多,沉棠也不好意思再让他奔波。 公西仇不肯领情:“你是圣物。” 他得盯着,别磕着碰着了。 其实要他说啊,玛玛直接跟他回族地,往棺材一躺,土里一埋,才是最稳妥的! 沉棠一怔:“你找到证据了?” 公西仇自信得意道:“此前去跟章永庆那厮求证过了。这世上真正见过圣物面貌的人不多,即便是我,也只是从族中记载的只言片语知道圣物模样,没想到真是玛玛。” 结识玛玛是一份快乐。 找回圣物是一份快乐。 玛玛=圣物,双倍的快乐! 哪怕公西族不剩几个人,他也要遵守族训,守护圣物直到恩人回来完成诺言。 沉棠:“……” 倘若是平日的沉棠,她或许还能开开心心谋划利用圣物的身份,压榨白嫖公西仇的劳动力。但在褚曜失踪的当下,没这兴致。 她感应了一下褚曜气息的位置,又对照着燕州舆图,找到大致方位,率兵出击。 没多会儿,只见烟尘不见人影。 康时看着大军远去的方向,目光依依不舍,直到彻底瞧不见才收回视线,对上一张陌生面孔。那名中年文士察觉到他的窥视,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执扇,遥遥一拱手。 “老崔,一块儿走吧。” 钱邕没跟沉棠一起出兵。 不过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还是跟沉棠势力结过仇的新人,他也识趣没去找其他人聊天,特别还要避着康时走――他至今也忘不了康时这个斯斯文文的文士,上了战场比武胆武者还发疯――可他又是闲不住的性格,左右环顾,便招呼一个相对比较熟的。 老崔点点头。 众人陆续下了城墙。 钱邕二人落在队伍后面。 跟其他人完全拉开距离,钱邕才小声道:“啧,谷子义的前车之鉴还在,沉幼梨就急着发疯。如此性情,崔先生以为如何?” 老崔:“有情有义总好过无情无义。” 倘若出事的是公肃,吴昭德就做不到这点,会紧张会担心,但唯独不会孤身犯险。 沉君确实是重情重义之人。 钱邕深有感同地点头:“这倒是,若碰上诸如章永庆之流,死了都要怄气气醒。” 他正要问老崔有没有功夫喝一杯,谁知老崔停下了脚步,一道高挑身影直奔而来。 “崔叔,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惊愕和好奇。 钱邕问:“你的侄子?” 二人容貌瞧着不太像。 老崔道:“是侄女,赵大伟。” 赵威五官险些扭曲:“……” 钱邕:“???” 他除了一脸的络腮胡,还有一头的问号,视线盯紧赵威腰间。后者虽未佩戴武胆虎符,但周身溢出的武气却是货真价实的。他虎着脸道:“老崔,你的眼珠子没毛病?” 多俊俏的儿郎,怎么就是侄女? 赵威黑着脸,学着小时候那般生气跺脚撒娇,结果没控制好力道,脚下地砖卡察一声裂开。钱邕离得近,清晰感觉到地面一颤。他低头一瞧,裂纹蔓延足有半丈长。 他阴阳怪气地竖起大拇指。 “侄女好腿力!” 赵威的脸蛋刷得一红又刷得变黑。 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倒是老崔一脸的见怪不怪,还似笑非笑道出一则超级大新闻:“大伟这点儿本事,相较于沉君,不啻于米粒之光之于皓月。” 钱邕不解:“这跟姓沉的有何干系?” 突然扯到沉幼梨作甚? 走了两步,钱邕脚下步伐一僵。 老崔笑眯眯:“叔和如今才发现吗?” 发现什么? 自然是钱邕这个粗人嘴上没把门,天天开黄腔,姜先登和宁图南看他眼神带着刀! 钱邕看着沉棠离开的方向,狰狞一瞬。 “姓沉的,是个女的?” 老崔道:“沉君身边的宁燕也是。” 钱邕好半晌才忍着没被口水呛死。 问道:“何时发现的?” 老崔道:“看那张脸都不会认错吧?” 钱邕强撑着道:“……倘若沉幼梨是个女儿身,老子就能大肚子,三年抱俩!” ----------------- 一路疾驰,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得沉棠鼻尖发痒,一声接一声喷嚏,微妙的酸痒从鼻尖蔓延全身,激得她浑身一颤汗毛炸开。 日夜兼程赶往目标方向。 褚曜位置一直缓慢移动中。看看舆图位置,那处地势隐蔽,短时间内应该没危险。 但,沉棠仍旧放心不下来。 她全力行进,一天一夜过后,褚曜的气息愈发明显,二者直线距离缩短至五十里! “主公,附近有行军痕迹。” 看踪迹应该是三四日前留下的。 沉棠骑在摩托背上,环顾四周群山,燕州境内的山都不高,斥候侦查很是方便。 她问:“可有查到我方留下的信号?” 斥候摇头:“并未。” 沉棠抬手抹去额头上挂下的汗水,心中焦急如焚,但还要镇定下来。越是靠近褚曜的方向,发现的敌人踪迹就越多。通过分析,人数在一万以上,碰上了是个麻烦。 公西仇道:“又不是打不过?” “打得过是一回事,但附近不止一支势力,我可不干替人做嫁衣的蠢事儿。”怕就怕跟敌人打得正欢,背后窜出来一把刀子。 沉棠就这么点儿家底,可不得省着点? 她小心翼翼跟敌方势力保持距离。 试图找寻机会。 结果―― 她冷静看着舆图。若将行进路线画出,分明是迂回着朝朝黎关“龟速”靠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被追杀的褚曜兵马还有余力,至少不是她先前脑补的可怜兮兮、走投无路。 公西仇道:“要不我潜入看看?” 蛇类擅长蛰伏隐匿,而公西仇的实力也足以让他神不知鬼不觉越过敌人的防线。 沉棠点点头:“麻烦了。” 若能联络上,兴许还能前后夹击敌人。 ----------------- 褚曜兵马此刻的情况确实比沉棠脑补得好许多,说来也是倒霉,他们这一支兵马刚进入燕州地界就被盯上了。大量辎重拖延行军速度,褚曜当机立断命人放弃粮食。 一边跑一边丢,阻碍敌人追击。 既定路线不能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被救下的辛国旧臣见状,更是愁眉苦脸。他们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又要入狼窝? 一人忍不住道:“不如弃了国玺。” “是啊,横竖沉君不差这一块。” 跟一块可有可无的东西相比,肯定是兵马更加重要,若是扒着不撒手,人财两失! 褚曜也产生动摇,敌人愈来愈近,再有半日便能追上,他们兵马根本不足以抵抗。 他只能与栾信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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