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抓痕。 面上却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见过主上。” 沈棠深吸一口气:“你刚才在朝会说含章府上会有血光之灾,这是怎么个说法?” 连沈棠都觉得这话不妥。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荀贞府上有喜事? 如果忽略未婚先孕这一点,应该算双喜临门,荀贞前几日还私下问她要不要观礼。沈棠愿意过去,或者赏赐新人,这属于无上光荣,同时也是荀贞父子深受王恩的证明。 君臣多年,她自然愿意给这份体面。 这种时候出血光之灾,不吉利埃 特别是落在这对新人头上就更不合适了,但沈棠了解姜胜,他的话不会出错。他说荀贞府上有血光之灾,那必然会出事。只是不知道,这则谶语最后会应验在谁的头上。 姜胜道:“看情况应该不严重。” 沈棠又问:“是阿来出事?” 公西来如今是双身子,若她出事多半会滑胎,要不要从医署调拨几人过去看着?公西仇将这个妹妹托付给自己,不能出事。 刚说完,外头通传荀贞求见。 两位尚书对视一眼,面色有些臭。 事关好友家宅,姜胜也没因为朝堂上的干架而有隐瞒,但他心火未消,称呼上就带点儿阴阳怪气:“是荀尚书子女宫发暗,血光之灾应验在其子头上。怎么说也是实力修为不弱的武胆武者,伤筋动骨不致命。” 荀贞闻言拱了拱手:“多谢。” 姜胜哼了一声,不爱搭理。 想抢兵部的摇钱树,门都没有! 听到是荀定会伤筋动骨,沈棠也就不在意了,武胆武者皮糙肉厚,更别说医署还有几十号杏林医士已经在家畜身上摸索出了断肢再生的医家言灵,例如太医令董道,上个月连同六名杏林医士会诊,先后帮助十二名残疾程度较轻的退伍兵卒恢复完整。这些兵卒在战争中断指、断掌、失去耳朵或者瞎了眼睛,据说新生部位跟原装的一模一样。 只要荀定不是死,其他都算小事。 沈棠这么想,荀贞也这般想。 君臣几人都以为荀定这回的血光之灾,要么是他出意外平地摔啥的,要么是与人切磋被误伤。万万没想到,他们只猜对四分之一。确实是切磋留下的伤势,但不是误伤。 这事儿还要从一封折冲府奏报说起。 侍中宁燕急匆匆求见。 沈棠见她神色紧张还以为发生大事。 “主上,请看。” 沈棠一看奏折封面就更加迷茫了。 为了提高效率,她规定奏折内容根据紧要程度,以不同颜色封面和戳印加以区分。 送到沈棠这边的基本都是很要紧的,那些没啥干活的请安折子都是她比较闲、心情比较好才会挑着给予回应。一般情况都交给其他人帮忙回复。各地送来的文书,还都要按照流程抄录,留下两份备份。宁燕送来的这份就是备份之一,看戳印,内容不重要。 这种级别的,一年不知收到多少。 根本不值得宁燕亲自跑一趟。 但沈棠更清楚宁燕不会无的放矢。 她揣着好奇将这封从折冲府发来的文书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不,在看到第二行的时候,眼珠子就转不动了。她死死盯着上面“公西仇”三个大字,不确定,再往下。 “公西仇何时回来的?” 说完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公西仇这个节骨眼回来很正常埃 他妹子都要跟人成婚了,公西仇不到场说不过去,荀定也没有这个狗胆不通知。若是将公西仇惹怒了,人家才不管你是什么地方的大将军,提着长戟就会让他透心凉了。 沈棠嘀咕:“回来参加婚礼吧……” 跟着又低语:“这都几年了,也不知道他的哥哥和侄子找到了没有。眼看着要跟北漠局势紧张,公西仇若能回来,压力能小很多――噗,公西仇怎么跟龚骋打起来了?” 沈棠看到后面险些被口水呛到。 折冲府上奏的情报,说是某月某日在一处驿站附近发现大将军公西仇的身影,敌人强劲,公西仇不敌,身负重伤,内容还详细描述公西仇的武胆图腾被折腾的凄惨样儿。 沈棠担心得失了耐心。 她直接跳到奏折的末尾,看到公西仇被一伙游侠救走才松了口气。得知公西仇没有性命之忧,沈棠一边喝着水一边倒推时间。放眼西北大陆,明面上能威胁到公西仇,还将他打得这般凄惨的只有一个龚骋。龚骋出没的时间跟奏折上面提到的时间也很吻合。 再联想到龚骋奉命要诛杀公西一族。 公西仇那日的敌人是他没逃了。 沈棠又看了眼奏折上奏的时间和抄录时间,嘴角微微一抽:“折冲府怎么办事?” 如此重要的奏折居然昨天才送来? 若非抄录奏折的官员发现奏折提到公西仇,又惊动宁燕,沈棠还不知啥时候看到。 宁燕道:“上报的是金栗郡折冲府。” 沈棠:“……” 包括金栗郡在内的坤州各郡县都被沈棠清洗了,金栗郡折冲府的动静最大,人员变动也最多。那段时间上下混乱,折冲府能将情报送来都不容易了,效率低一些也正常。 她吐出一口浊气:“但公西仇没来。” 公西仇跟龚骋干架就在金栗郡边界的官道深山,而那段时间沈棠都在金栗郡住着。 过去这么多天,公西仇咋没来找她? 莫非,被龚骋伤到了要害,起不来了? 沈棠不由得担心公西仇的伤势。 宁燕突然来了句:“或许,他去凤雒了?他这时节回来,应该是参加婚礼。主上率百官巡视王庭,调查案子的事儿,民间也不知晓,公西仇自然不知道您彼时在附近。” 沈棠:“……额,我忽略这点了。” 蓦地一瞬,她福至心灵,抬头看向宁燕,拍桌道:“不对,公西仇去王都凤雒?” 宁燕不知她反应为何这么大。 道:“这只是微臣的猜测。” 沈棠一手撑着桌案,潇洒跳了出来,急吼吼道:“完犊子了,含章现在在哪里?” 以公西仇那个脑回路,他不会介意自家妹子跟人未婚先孕,毕竟公西一族女性在这方面很热衷去父留子――公西来虽不是正统的公西族人,但她跟公西仇相处多年,也耳濡目染一些精髓,若非如此也不会拖到这个年岁――但公西仇绝对会介意未婚先孕的前提下成婚!他碰到荀定,还不将他打死! 沈棠可算明白姜胜说的“血光之灾”怎么回事了,落到公西仇手中,荀定别想好。 彼时,王庭已经踏上回程的路。 在坤州浪费时间有点长,超过了预期,沈棠和三省六部主事离开时间不宜过长,这导致康国境内其他地方没时间巡察。在沈棠收到消息的时候,距离王都只剩两日路程。 荀贞看着急吼吼赶来的国主吓了一跳。 “主上可有要事吩咐?” 沈棠问:“永安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荀贞脸上浮现笑容:“三日后。” 时间掐得刚刚好。 回去休息一日就能看到儿子大婚了。 沈棠神色凝重:“咱们要早点赶回去,下令,加速前进往回赶,缩短至一日。” 荀贞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脑中闪现无数的念头。 莫非是王都兵变? 不能吧,王都留守的,有谁办得到? 沈棠叫道:“公西仇回来了1 画外音,你儿子要被揍了! 荀贞:“……” 走走停停的百官突然就被迫加速。不想加速也不行,那些言灵加身,哪怕是王八的小短腿都能抡冒烟了。离王都越近,官道的人影越多,不少人在这日都看到有一伙数百人队伍带着言灵光芒就窜过去了,速度远远超过规定上限。若非队伍旗帜,早被拦下贴罚单。 王都,凤雒。 城墙高耸,建筑巍峨,城内车水马龙。 此刻,夜幕低垂。 千灯万火映照天幕碧云,高楼重映皆是人声鼎沸。道路两旁商铺林立,货品看得人目不暇接,街上行人面孔各异,上到六七十岁老叟老妪,下到五六岁稚嫩孩童,年轻男女不避讳地结伴而行。此地风气开放,女子穿着大胆热情,面上妆容精致且华丽。 时不时还能看到好些个身着劲装打扮的,她们虽无婀娜体态,却个个身形高挑,护腕将胳膊线条勾勒清晰。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放眼望去,少有庶民的衣裳打补叮 不仅衣裳干净,气色也健康。 这跟方衍在各地所见出入很大。 “沈君会赢是应该的。” 阔别多年,方衍再提及当年旧事仍觉得遗憾,但转念一想,这也是自家大哥毕生追求的心愿。这心愿能在沈君手中完成,大哥泉下有知亦能欣慰,至少没交错朋友没看错人。 少冲已经吃得两颊鼓鼓。 两只手抓满了沿路买下的吃食。 “哇哇哇哇,六哥,你来看,这不是启国的特色?还有这里,此地居然有海错,闻着好新鲜碍…十二哥哥,你就允我再吃两串吧?”少冲那个肚子像是无底洞,但凡是他看到的食肆都要走进去买点儿尝尝,烤的,炸的,煮的,蒸的……酸甜苦辣都不落。 晁廉几个不买单就找撺掇即墨秋。 饶是他没什么金钱观念,他也知道即墨秋辫子编着的金珠银珠珍珠可以换好东西。 “大晚上不要吃太多,不利于养生。” 晁廉和方衍根本拉不住少冲。 无奈道:“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吃个遍,咱们今天晚上先找好落脚地点,听话。” 林四叔和公西仇已经去打听谷府位置。 只是,回来仅有林四叔一人。 方衍问:“他呢?” 林四叔道:“打听荀府位置去了。” 方衍嘴角抽了抽。 “他不会打算大晚上打上门吧?” 林四叔正要回答,便看到公西仇一脸阴沉回来,这倒是让其他几人惊奇。公西仇一看就知道他们想啥:“不能在凤雒动手。” 玛玛知道了,还不拆了他。 “明天,将他抓出城打1 林四叔几人松了口气。 他们还真怕公西仇不管不顾就大闹。 |w`) (本章完) 第950章 950:殴打(上) 第950章 950:殴打(上) 公西仇斜乜着他们。 语气不善道:“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在这几人眼中,他公西仇是什么不讲理又莽撞的人?啧,他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那是因为用武力比较省事儿,能用拳头解决的,为什么还要动脑筋去拐弯抹角算计? 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脑子了。 若是没点儿心眼儿,他连唐郭都蒙骗不过去,更别说活着长到这把年岁:“一个个以貌取人,也不知道你们怎么长大的。” 林四叔和方衍几人:“……” 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公西仇教训。 就在林四叔想着打圆场的时候,一只草编蚂蚱从天而降,落在公西仇肩头。他看了看无动于衷的公西仇,再看看那只草编蚂蚱,心下暗道:“这厮莫不是脑子气傻了?” 武胆武者警惕性很高。 实力越强,无意识的自我保护越强,随意靠近哪个武胆武者,可能手还没碰到人就被对方反射性出手折断双手,甚至是斩杀!武者常年养成的素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眼前的公西仇却对这只蚂蚱无动于衷。 近他的身,这般容易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只见公西仇抬手将草编蚂蚱取下,抬头看向对面高楼某个窗户,冲那个方向扬手。 即墨秋问:“是熟人?” 公西仇笑道:“是恩人。” 没多会儿,一道人影翻窗而出,轻盈落在公西仇不远处,诧异道:“果真是你。” 公西仇将草编蚂蚱还给她,年轻女子笑着接过来,转身将玩意儿丢还给比她矮一些的少女:“你啊,何时改改这个毛病?” 公西仇瞧着年轻女子:“你学生?” “我自个儿都还没真正出师呢,哪里能给人当老师?这孩子是同族远亲,曾祖跟她有眼缘就养在府上了。年纪不大,倒是人小鬼大,最喜欢路过的青年才浚”年轻女子屈指弹了下少女的眉心,“府上没什么孩子,大家惯着她,还请公西郎君不要生气。” 少女哼了哼,侧身躲到年轻女子身后。 尽管年轻女子说得委婉,但公西仇也听明白了,合着自己这是被人当街调戏了? 调戏他的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孩儿? 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更何况对象还是恩人的族人,公西仇没什么脾气,失笑自嘲道:“我这年纪给她当父亲都算是晚婚了,哪还称得上青年才俊?小女郎看走眼了。” 少女听到这话,蓦地睁圆双眼。 似乎没想到公西仇年纪比实际相貌大这么多,对同行的年轻女子投去求证眼神,年轻女子点头给予肯定。少女嘟嘴道:“这么说,你是武胆武者?为何不戴武胆虎符?” 公西仇道:“没这个习惯。” 少女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不服气地微微扬起下巴,略带骄傲地道:“但这里是凤雒!你们入城的时候没看到入城需知?” 公西仇看了一眼年轻女子,摇头。 他还真没注意什么入城需知。 年轻女子解释道:“要求佩戴武胆虎符也是为了查验身份,减少不必要的冲突。” 一般人看到信物都会掂量一二。 王都刚落成头半年,时常发生斗殴事件,为了治安稳定,便多了这条规定。违反的人被发现了,严重的可能几年之内都不能光明正大进入凤雒王都,偷偷潜入会被抓。 抓到就可能喜提七天牢饭。 公西仇:“……” “不过,公西郎君算是例外。” 名义上公西仇也是康国大将军埃 年轻女子视线偷偷扫过公西仇同行的几人,其中几个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当视线掠过林四叔的时候,她顿了一顿,那种莫名熟悉感越发强烈几分。或许是她在林四叔身上停顿时间过长,其他人也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她倏忽展颜一笑:“观诸位一身风尘,必是舟车劳顿。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做东,大家坐下喝杯茶?” 晁廉颔首道:“林女君破费了。” 眼前的年轻女子跟四年前差别不是很大,只是看着更加成熟优雅从容,宛若一块温润的玉石,又如一阵飘忽暖风。年轻女子带着几人回了方才高楼,让人重摆宴席宴客。 少女又倚靠窗边,往下瞧热闹。 手指灵巧翻飞,不多会儿一只草编蚂蚱又出来了,她伸出脑袋张望,突然瞄到谁,往下一丢,很快楼下就传来几声怒吼。 少女咯咯笑着将叉竿一抽。 年轻女子好笑摇头:“你还不逃?” 雅间外传来登登上楼的脚步声,少女推窗翻了出去:“姑母,我晚一些再回去。” 少女逃没影儿了,雅间被人打开。 “姓林的,你――”推门的几个少年看到里面的人,瞬间噤声,急忙拱手道歉。 年轻女子指了指窗户。 几个少年涨红脸,拱手道谢退下。 公西仇几人哪里见过这阵仗? 倒不是他们几个见识少,而是他们颠簸流离大半生,不是杀人打仗就是在杀人打仗的路上,印象之中,极少能看到这么大年纪还这般顽皮又天真烂漫的。他们少时要是这性格,尸体都化成白骨了。年轻女子眉眼含笑:“刚才那几个是她的同窗,闹着玩儿。” 书院难得放假,被拘束大半年的孩子迫不及待出来放风,少女缠着难得休沐的她出来逛逛,她也答应了。只是没想到会偶遇公西仇:“平时,他们性格还是挺沉稳的。” 公西仇叹道:“顽皮点儿好。” 他在族地那些年比这调皮多了。 年轻女子视线落向一言不发的即墨秋:“这位郎君是……公西郎君家中的小辈?” 光看二人相貌都知道有血缘关系。 只是摸不准是公西仇儿子还是子侄。 “嗯,我大哥的孩子,他叫――” 公西仇说到这里,大脑突然卡了一下。 自己一直用大侄儿称呼他,也知道大侄儿字“少白”,但还真不知道他大名叫啥。 雅间内的气氛有一瞬的尴尬。 直到即墨秋解围。 “鄙姓即墨,名秋,字少白。” 林风对公西一族的习俗不是很明白,心下好奇这对叔侄为何不是一个姓,却见公西仇怔怔看着即墨秋,表情有点儿迷茫――大侄儿姓即墨,这点没啥争议,那一身大祭司特有的神力和大祭司装备货真价实,从公西改姓即墨是名正言顺,但为什么他叫“秋”? 是哪个“秋”? 怎么跟大哥一个名儿? 虽说公西一族没有世俗那些条条框框,但也讲长幼有序、尊老爱幼,一般情况下也得避长者尊讳,不会跟长辈撞名。大侄儿的名字……莫非是大哥对他寄予厚望,故意将自个儿的名字给了长子?这种情况也说得过去。一番思索,公西仇将升起的疑惑压下。 年轻女子闻言,真心恭喜公西仇。 公西仇常年在外溜达找哥哥侄儿这事儿,在康国高层属于公开的秘密。如今他将大侄儿带回来,便意味着公西仇短时间不会再离开,这对于边境紧张的康国是件好事。 她又看向方衍几人。 试探道:“几位可是谷公旧部?” 方衍他们一一介绍,最后轮到林四叔。 年轻女子早年频繁随军,对谷仁几个结义兄弟都有点儿印象,多年后的现在还能对上号,唯独这个沉默的中年文士很陌生。从几人言谈来看,中年文士多半也是侥幸生还的谷仁旧部了。脑中刚浮现这一念头,便听林四叔自我介绍:“在下林嘲,字言朝。” 年轻女子端茶的手一颤,茶水泼洒。 她惊愕抬首看着林四叔的脸。 异常反应惹得方衍几人好奇侧目。 这年轻女君跟林四叔有啥关系? “四叔1 林四叔怔道:“什么?” 女君匆忙上前:“四叔,我是姣姣1 林四叔脸上的错愕都要溢出来了,他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晁廉,后者是唯一知道他跟林氏关系又见过林风成年模样的人。却见晁廉以手拍额,这会儿才想起来这茬事情。 他忙点头:“是的,没错。” 林四叔这才彻底缓过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落得成熟的小侄女,脑中努力回想后者当年稚嫩的模样。他知道此行会碰见亲人,却没想到会是这么猝不及防的情况下。 半晌,他才艰难吐出几个字。 “好、好、好……姣姣也长大了。”再细看林风的容貌,对方眉眼间确实跟大哥大嫂他们有些相似,“祖父老人家如何了?” 林风道:“曾祖身子骨很健朗。” 或许是遗憾错过林风一步步启蒙成长的过程,他这会儿盯小辈盯得紧――随着康国境内稳定,陆续找到几个当年走失的族人或者他们的后辈。刚才的少女也是其中之一。 正因如此,府上才能多些生气。 如今四叔回来,曾祖不知会多高兴。 林四叔又问:“大哥他们呢?” 林风失落:“早年还有几次联络,但那地方政局不太稳定,两地通信甚是困难。” 林四叔闻言唏嘘不止。 “这还真是造化弄人埃” 他进入康国后,明显感受到这个国家跟别处不同,从目前情报来看,这位国主很重视庶民温饱,最能体现这点的地方――路上极少看到行乞老弱!越靠近王都,庶民的衣衫越干净整洁。即便是那些不富裕的地方,庶民衣服能看到补丁,但面色都算健康。 极少能看到饿到两颊干瘦的。 官道平坦,四通八达。 田地规整,作物茁壮。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各方面资源都不算富饶、建国刚刚进入第五个年头的年轻国家。 林氏当年举族搬迁,确实是避开了眼前的麻烦,却没有换来长久的安定。这一路的艰苦,不知还剩多少族人。听到那地方政局不稳,他的担心就更重了,又是一声长叹。 “大哥他们可有说过回来?” 林风摇头:“并未提过。” 即便有这个念头,回来也不容易。 “四叔,你们这会儿在何处落脚?”林风试探,私心希望他今晚能回家看看曾祖。 林四叔道:“还未定下。” 林风闻言一喜:“既如此,不如先到家中歇息一晚,明儿再派人联络国公府?” 方衍几人肯定要找谷府的。 康国目前就一座国公府。 “如此,便麻烦林女君了。” 林风的宅邸出乎意料得宽敞。 回去的时候,曾祖已经睡下,林风也不好派人去打搅,便先安顿四叔几个在客院住下。尽管客院常年无人居住,但都有专人定期打扫。林四叔将行囊放下,打量室内。 陈设不算多富贵,但比他想象中好。 若是记得没错,林氏当年举族搬迁将绝大部分资产都带走了,留下的一些积蓄应该不足以建造这样的宅院,也不知小侄女为此吃了多少苦。林风一听他感慨,不由发笑。 “倒也没有,主上出的钱。” 林四叔不解地看着她:“国主?” 林风:“主上说这是回报。” 沈棠最初的一笔创业基金,还是收缴的林氏家财,她都给林风记着了。当时还想着日后给林风当傍身的嫁妆,却没想到中间出了这么多事情。这笔“嫁妆”变成了原始投资。当年王都落成,林风原先是想带着曾祖他们租个宅子住着,结果沈棠大手一挥。 将这座宅子赠给了林风。 地段好,装修也精致。 同地段的宅邸价格水涨船高。 指望那点儿俸禄,林风很难买得起。 林四叔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莞尔,欣慰之余也替林风这些年走的路捏把汗。 “这些年,辛苦你了。” 留在族地的老人都是林风在照顾。 这让林四叔心中不是滋味。 自己作为她的叔辈,这些责任本该是他们兄弟扛起来的,如今却要一个晚辈担着。 林风给他点了灯:“辛苦谈不上,既是林氏族长,合该肩负这些,您不用自责。” 林四叔险些被自己口水呛到。 “什――” 林风看他:“父亲他们不愿意回来,也有这部分原因,林氏这一支的族长是我。” 林四叔默默消化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林风也不多说什么。 只道:“四叔离开了太久,如今的康国不同于别处,有些事情您可以慢慢习惯。” “天色不早,四叔早些睡。” 林风冲他点点头,退着出门。 离开客院的时候碰见翻墙的公西仇。 后者一点儿没作为客人翻主人家院墙的尴尬:“林小玛玛可知我的旧部在哪儿?” |w`) 一早写好的作话居然被吞了(生气!) 关于上一章朝臣打架,这很正常啦,毕竟又不是金钱鼠尾辫那一朝,君臣之间的关系没有大家以为一板一眼,越往早推,臣子给君主行礼,君主还要回礼(因言获罪或者文字狱盛行,那是很晚之后的风气,事实上即便大臣当面骂皇帝,一般也不会有事,有些官员的职责就是监督皇帝啊,更别说被砍头或者一家都嘎的。) 见皇帝就站着拱拱手(从站着行礼到跪着磕头,臣子地位啧啧啧……) 朝臣干架也不少见,甚至还有在人家下朝路上埋伏套麻袋殴打的(貌似还有一次朝会打死人的例子,但这种很少)。不是说朝臣打架就是皇帝对朝臣驾驭不足(臣子当奴才的也就那一朝吧)。 (本章完) 第951章 951:殴打(下) 第951章 951:殴打(下) 极少有人注意,公西仇有一支私兵。 这支私兵规模不大,是他少时在唐郭帐下就着手组建的,其中绝大部分士兵都是他收养的遗孤或者走投无路的青壮游侠。彼时他没什么拥兵自重的想法,单纯是想找个由头吃唐郭的空饷――作为唐郭名义上重用的义子,义子养的兵,他不是也该出钱支援? 花仇人的钱养自己的兵,爽! 只是公西仇骨子里自傲,自恃武力高强,不将寻常敌人放在眼中,带兵打仗都是正面乱杀。因此,他不怎么看重这支私兵。之后几年带着私兵到处给人代打,规模也从几百人扩张到一千多。当年,他离开去找哥哥和大侄儿,这支兵懒得带,甩给公西来了。 有这支精锐傍身,上面还有玛玛照顾,不出意外,公西来的日子会十分滋润。这也是他当甩手掌柜如此安心的原因之一――公西来是能做主的成年人,无需他时时看护。 “公西郎君要找荀大将军?” 林风一时没想到这层,她只想到荀定。 若细究,荀定也算是旧部一员。 “荀永安?哼,明儿再寻他的晦气,我现在要去找当年的旧部,了解一下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公西仇不想提荀定,他跟着又想到林风是文官,跟武将这边估计不熟,便提了几个自己有印象的旧部,碰碰运气。 凑巧,其中一个林风也认识―― 杨英,杨胜眉。 “赶巧,胜眉前阵子刚回来述职。” 林风唤人过来,送公西仇去杨英家。 杨英跟其父杨公住一块儿。 公西仇来的时候,杨英正亲自送一名医士装扮的青年出门:“……家父身体早年亏空得厉害,如今可还有弥补的机会?” 医士:“损及根本,只能慢慢调养。” 杨英眉宇间添了几分忧愁,阴影将她半张脸遮住:“唉,也只能如此,还请大夫多费心,只要有效果,什么好药都用上。” 修行过程积攒的暗伤没了充沛武气压制调理,到了某个节点就会爆发出来,身体衰老速度也比普通人快一些。尽管父亲这几年看着还算健朗,每到换季都要病上一常 病愈速度也一次比一次慢。 杨英定期渡气滋养他的经脉,但架不住经脉千疮百孔,宛若一个筛子,收效甚微。 医士颔首:“这是自然。” 他原地踯躅,似在犹豫:“听说医署太医令那边儿断肢再生有所突破,杨公早年自燃武胆,也不知道能不能走这条路子修复。都尉若有门路,可以去试试,或许能行。” 丹府毕竟不是人体器官之一。 断肢再生的言灵能否奏效也不好说。 医士这话也只是给她一个希望。 杨英默默记下:“好,多谢。” 送走医士,正要转身回家却停下了脚步,回眸看向阴影处,暗中将手搭在腰间佩刀刀柄,暗中运气警惕:“是谁,出来?” “是我。”公西仇自暗中走出。 杨英松了口气:“将军何时归来的?” 相较于林风宅邸的风雅,杨英家中的装饰就简单得多,一切都以舒适和实用为主。 她将公西仇引到正厅。 二人上一次见面都是几年前了。 从杨英口中,公西仇得知这些年那些旧部的境况――一部分因为旧伤和年岁,公西来做主让他们放归了良籍,又给谋出路,一部分经验丰富的去各地折冲府带新兵,资质好一些的选择去军中奋斗,日子过得尚可。 说到此处,杨英顿了一顿。 “这些都是阿来的主意。” 尽管公西仇将这些私兵交给公西来,但他才是这些兵的真正话事人。公西来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也迟疑许久,心中也是忐忑不安。她这一选择,相当于将公西仇旧部解散。 不这么做,又是耽误他们前程。 “阿来做得很好,比我负责得多。” 公西仇面上并无任何不快,还很欣慰。 他从不认为自己会一直留在世俗,原先准备找到亲人就回族地过小日子,更不认为自己是统帅的苗子,他只负责带兵冲锋陷阵,因此,他对这些旧部都是管捡不管养的。 作为主君,这种行为相当不负责任。 公西来帮他善后,他也省心。 杨英又道:“荀永安也出了不少力。” 公西仇这个节骨眼回来,杨英就知道荀永安少不了一顿胖揍了。公西仇不喜欢荀定也情有可原,当年若非他及时赶到,以荀定土匪做派,哪怕这厮一直拘束底下的人不去伤害妇孺,她跟公西来也免不了要吃苦。 当时谁能想得到,荀定跟公西来能成? 这对经历编成话本子都能唱好一阵子。 公西仇面色微变,不置可否。 杨英:“您去见过阿来了吗?” 公西仇面露迟疑:“我打算问过荀永安再去见她。她如今有了身子,这个点应该睡下了。妇人生产凶险无比,她如今的年岁也不算协…也不知道要吃多少的苦头……” 杨英暗中有些诧异。 她跟公西来是闺中密友,也曾听后者吐露心声――公西仇和公西来毕竟是中途才成的兄妹,二人结义的契机又是公西仇担心自己报仇回不来,这才将族中未来托付给她,这种情况下又有多少真感情呢?公西来骨子有些怯懦自卑,对公西仇也不敢肆无忌惮。 公西仇对她,或许是责任更多。 杨英宽慰道: 嘴上这么说着,内心也赞同公西来。 可,如今再看又觉得自己错了。 他内心不似表面那般不在意公西来。 杨英:“您不怪她?” 公西仇觉得莫名其妙:“怪她什么?” 自然是怪她擅作主张埃 杨英斟酌道:“她跟荀永安……的孩子,是阿来想要的,原先是想等你回来主持婚事,但她毕竟是个普通人,与你不一样,与荀永安也不同。荀永安能青春常驻许多年,她却拖不了太久。记得数月前,她写信给我说自己生了白发,估计是因为这个……” 谁家大婚哪个不是提前一年半载准备? 公西仇还是公西来唯一的亲人,这些年行踪不定,满大陆乱窜,给他送家书可不容易,也要留出一点时间。不然家书还没送到,她的大婚都结束了。又担心年纪太大不好怀孕,她在决定成婚、确定婚期之后就没避着了。谁知孩子来得快,打她措手不及。 “阿来跟荀永安是婚期确定在前,她怀孕在后……严格说来,也不能算太出格。”杨英旁敲侧击着替即将新婚的情侣找补。 公西仇眨了眨眼,眼神有些迷茫。 他似乎这会儿才意识到这点。 公西来跟他是不一样的。 只是―― “阿来肯定没好好看族中文献。” 公西仇冷不丁说这么一句话,听得杨英莫名:“此事,跟族中文献有什么干系?” 奈何公西仇不肯多说。 只留下一句:“让荀定在城郊等我,他要是不来,我将他所有腿都打断!医署不是能断肢再生么?哼,全部断了也无妨。” 具体时间,公西仇没说。 半刻钟过后―― 荀定抓着送信的仆从不肯撒手。 “公西仇,当真这么说?” 外人眼中处变不惊的瑶光卫大将军,此刻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越走他腿越疼,再三询问仍是一个回答,荀定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嘀咕:“啧,早不回来,晚不回来……” 偏偏卡着他即将大婚的时候回来。 公西仇下手不知轻重,荀定要是挨他一顿胖揍,十天半个月下不来榻都正常。届时让一众宾客看了笑话,多丢阿来的脸面? 内心再不情愿,还是得去见。 他敢躲,公西仇真敢杀人。 今夜的月光皎洁透亮,奈何荀定没有赏月的心情,他一步步磨蹭到约定地点,大老远就看到此处有两个人。一人席地而坐,另一人在侧站得笔直,二人都背对着荀定。 荀定脸色难看。 公西仇私下揍自己出气就罢了,怎么还找打手?还是说公西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自己怕被揍,集结帮手过来? “几年不见,修为进步倒是快。” 公西仇才来没多久就察觉到荀定气息。 站着的那人也转过头,露出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孔,荀定看着两张相似面孔,浑身肌肉还没被捶打已经开始贷款生疼了。看着深不可测的公西仇,荀定心下苦涩更重,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明人不说暗话,请哥哥出招1 公西仇:“……” 荀定这几年也没怎么长脑子,自己还没明确说要打荀定,这小子就上赶着找打了。 “荀永安,你――” 他抬手一抓,凭空化出一杆长戟。 戟身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勇气可嘉1 公西仇步伐一迈。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如幽灵瞬息近了荀定身前。平淡无奇的气势拔地冲天,全副武铠加身,在武铠出现的同时,空气停滞。这手操作并不华丽,依旧震得荀定瞳孔震颤。外人或许没什么感觉,但他此刻直面公西仇,明显感觉出对方在眼中骤然放大,甚至连自身所处的空间也被某种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可抗力量挤压,骨头被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动静。 公西仇的声音厚重、威严、模糊。 他说:“少白,我不想动静太大。” 事情闹大了会让玛玛下不来台。 那名酷似公西仇的少年单手掐诀。 “封禁,开阵1 嗡―― 清风骤起! 四面带着水波纹的透明屏障气冲霄汉,在最高点形成封闭的四方空间。荀定在公西仇近前瞬间强行挣脱气势压迫,爆退着拉开距离。脚尖落地,武铠披身,长枪点地止住身形,蓦地又如炮弹直袭公西仇面门。 今天情况特殊,打不过也要正面打! 作为妹婿绝对不能让二舅子看轻! 只是―― 他没想到公西仇下手是一点儿不留情,居然直接往他的脸招呼,长戟专盯他要害,气得荀定破防大叫:“哥,我的哥蔼―我这张脸被打花了,这不是让阿来丢面子?” 公西仇道:“花不了1 荀定很快就明白“花不了”什么意思。 周遭这片地域有些古怪!他明明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开裂,瞬息之后又毫发无伤,唯有残留在身体上的痛觉提醒他不是错觉。或许是因为这点,公西仇完全没打算留情。 此地偏僻,但距离王都城墙不是很远。 守城士兵隐约看到漆黑的地平线附近似有光亮明灭,但附近的天地之气并无异常。 “是谁在那边放烟花吗?”士兵心中犯嘀咕,正欲找上峰过来看看,那边的“烟花”又消失了。静悄悄的,无任何异常。 公西仇蹲下来拍着荀定脸蛋。 扬眉:“就这?” 荀定气得坐起身:“什么叫就这?” 公西仇道:“我还没用全力。” “你用全力准备杀我让阿来守寡呢?懂不懂天要下雨,妹要嫁人,你拦得住么?” 公西仇翻白眼:“所以没杀你。” 公西来和荀定婚事不可改,既然两人注定要当一回亲戚,也不是啥生死大仇,自然没必要动真格将局面闹得无法收唱―公西仇让荀定吃点皮肉之苦,荀定让他出出气。 荀定听到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哥哥,请你将阿来交托给我。” 公西仇斜睨着他不说话。 跟公西仇相貌相似的少年也不说话。 被二人盯着,荀定心理压力爆炸,硬着头皮:“哥,允许我交托给你妹也行。” 公西仇这才慢悠悠开口:“你是你家独子,父子二人皆在朝中身居高位,逼你入赘不现实,我也没这个打算,具体还是要看阿来怎么决定,但――想让阿来像世俗那般嫁入你家中伺候翁婿,洗手作羹汤也不行,阿来同意也不行!你拿捏好度,荀永安,你记着一点,公西一族彻底绝种死绝前,我都是她在世俗界的靠山,随时能要你命那种。” 荀定张了张嘴,错愕。 公西仇不耐烦道:“你这什么表情?” 荀定捶地:“我爹都默许我入赘了,你现在跟我说不用入赘,公西仇,你耍我1 公西仇:“……荀含章,好度量。” 荀定扶着腰起身,身体上虽无伤势,但公西仇不知用了什么巧劲儿,打人疼得很:“我爹那是什么人?他是指望自己努把力名留青史,都没指望过我光宗耀祖的主儿!我那日跟他说阿来怀孕了,他留给我一句‘天底下姓荀的人多了去了’。他真稀罕这个姓,指望我跟阿来生,还不如跟着祈中书学学,年纪轻轻,膝下孙子孙女已经破百……” 在父系血统无法明确的年代,姓氏某种程度上比血脉还要重要,只要跟着自己姓就是自己的儿孙辈,过继子嗣等同于亲生子。荀贞想要几个跟自己姓的孙辈,过继更快。 他对儿子为了成婚疑似过继没啥意见。 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恋爱脑? 年轻人自己做主就行。 公西仇:“……” 他险些被荀氏父子搞不会了。 待即墨秋收起结界过来,公西仇这才想起正事:“荀永安,你愿意为阿来入赘,那肯定也不介意帮她度过生产大劫吧?” 荀定的脑门梆梆梆冒出三个问号,待他消化完公西仇的话,一张英俊面庞扭曲得宛若吃了菌子:“不是,你别告诉我,你们一族还有让男人怀孕生产这样惊悚手段?” 公西仇不知道荀定啥脑子,天没亮就开始做白日梦,异想天开:“这倒是没有,生育是造物手段,岂能随意易主?此举也违反阴阳男女之道,你想也没资格。不过――倒是有些族中秘术让你暂时替阿来受疼。武胆武者嘛,开膛破肚也不会吭一声,你说是吧?” 荀定再三确定:“就这?当真?” 公西仇点头:“就这,当真1 荀定忍不住摸了摸脸。 公西仇这一关,也太容易过了。 只是被他抓着打一顿,再答应替阿来生产之日承担痛觉,这就过关了?他在做梦? |w`) 公西仇:以前没办法,但现在不是有大祭司么…… (本章完) 第952章 952:你确定他是侄子? 第952章 952:你确定他是侄子? 公西仇一眼便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狗东西,嗤道:“你真以为这事儿很简单?” 荀定神色讪讪:“比预期容易点儿。” 他真以为自己会被公西仇打半死。 荀定跟着公西仇也混了几年,深知此人脑回路与众不同。后者正常发挥是将自己打个半死,超常发挥有可能直接将他打死,扭头再介绍一水儿魁梧健壮男宠,让年轻小寡妇走出丧夫阴云。正常人会忌惮荀定老爹是户部尚书,但公西仇根本不关心世俗那套。 打了就打了,杀了就杀了。别说荀定有个户部尚书的爹了,阎王是他爹都不管用。 虽说今晚也挨了打,但不留伤势埃 远远低于荀定预期的程度。 公西仇嘴角抽了抽,感慨道:“阿来要是有我这一身修为,你们夫妻会很融洽。” 这世上有种男人天生皮痒喜欢被揍。 一个能打,一个能挨。 岂不是天作之合的锅盖? 荀定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完全不明白二者之间存在的逻辑,公西仇也没这个闲工夫等他想明白:“普通人和武胆武者的身体,对于疼痛的承受能力不同,希望你到她分娩那一日还能这么轻松。我也不是没想过将你打死,念在阿来和孩子份上……” 但凡荀定是人渣或者只是公西来单方面喜欢,荀定这会儿都去黄泉路报道了,但二人既然是互相有情,他也没有棒打鸳鸯的癖好:“成婚之后,记得管好自己下半身。公西一族不禁合离,禁止双方婚内不忠。” “我帮阿来整理你们一族文书的时候,也看过一些,我知道你们一族的规矩。我也不是那种贪花好色的人。”荀定点头如捣蒜,又怕公西仇不信,“我可以指天发誓1 公西仇却露出一抹讥嘲。 说道:“你我都是男人,这方面的诺言写在一张纸上,拿来擦屁股都嫌不好用。” 荀定心中腹诽这位二舅子真难搞。 “那我以武胆发誓1 如此百依百顺,二舅子总该满意了吧? 公西仇摇头:“我们有自己的手段。” 荀定这下真的无语了,忍不住吐槽欲望:“不是,你们一族怎么什么手段都有?” 又是让男方承受分娩痛觉的秘术,又是保证双方忠贞不劈腿的手段,估计后面还能掏出别的稀奇古怪的东西。公西一族人不多,规矩真不少。入族随俗,他也点头应了。 公西仇这回难得没有翻白眼。 “隐居世外不整点花样,那多无聊?” 荀定:“……” 公西仇收起武铠,冲荀定伸出手。 荀定咧嘴傻笑,抓着公西仇的手借力起身,超大声地道:“哈哈,谢谢了二哥1 公西仇被这个称呼恶心得嘴一抽。 “不要这么叫我。” 荀定不理他,视线径直落在始终保持安静的即墨秋,这名少年相貌与公西仇虽有七八分相似,却是两种不同风格。公西仇光是站在那儿,不开口,旁人一瞧他的眉眼,便会觉得他不好惹,少年则多了几分亲和,少了点咄咄逼人的气势:“二哥,这位是?” 莫不是公西仇的儿子吧? 从相貌年龄推算,也算符合。 不过公西仇这厮不近女色,修的还是童子功,一把年纪还是个童子,搞不来这么大的儿子。荀定又想到公西仇一走多年是为了寻找哥哥侄子,便将即墨秋身份猜中五成。 之所以是五成,那是因为荀定还不确定这名少年是公西仇哥哥,还是公西仇侄子。 一个热知识―― 修炼之人的具体年龄很难从外貌判断。 公西仇再嫌弃“二哥”这个称呼,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了:“他是大哥的儿子。” 即墨秋颔首:“即墨秋,字少白。” 荀定诧异:“即墨秋?这么说,原名应该是公西秋……但,这名字不是大哥吗?” 公西一族的族谱被公西仇交给公西来。 公西来每年梅雨季节过后都要晒一下族谱,查看有无蚁虫啃咬损坏,若有损坏需要找人修复,无法修复则要重新再订一本族谱。荀定时常出入她府上,也帮她整理过的。 特别是公西仇这一支,他记得很熟。 公西仇前边儿还有个哥哥,名秋。 也就是说,公西仇大哥原先应该叫公西秋,成为大祭司后,由公西氏改为即墨氏。 现用名就是即墨秋。 哪有爹跟儿子用一个名的? 公西仇的表情放空一瞬。 他看着即墨秋,即墨秋看着他。 “也许是大哥对他的期许吧……” 荀定又问:“大哥为何没跟你回来?” 问完,他就后悔了。 公西仇的脸色肉眼可见低沉下来,隐约还带着几分悲恸之色:“大哥他故去了。” 荀定大惊:“怎会如此?何时事情?” 兄弟姊妹之间也需要守孝的。 他跟阿来的婚礼不会在孝期之内吧? 哪怕他们再不讲究这些,此事传出去也会被人诟病,荀定一想到什么都准备好,只差日子到来的婚礼,不由得大为头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公西来才好,愁埃 公西仇的回答让荀定绝望。 此事发生在两月之前。 两月之前,不用说,还在孝期。 荀定正苦恼临时取消婚礼,该用什么借口跟宾客解释,脑中突然想到不对劲的点。 “你确定……是两个月前?” 公西仇眉头一竖:“你什么意思?” 荀定赶忙安抚:“不是不是,二哥,我没任何不尊敬的想法。我只是想求证一下时间,你确定是两个月前?这时间没错?” 公西仇:“对,具体也差不了几天。” 说完,他就看到荀定表情生疑。 他问道:“荀永安,你有什么想说?” 荀定不解:“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记得阿来说过,你们一族的命灯不会出错是吧?只要人还活在世上,气息不灭,命灯就不会熄灭。我一个月前开始婚礼最后的准备,提前请了一个半月的婚假,专程陪着阿来回了趟公西一族族地,告知岳父岳母要成婚的消息……咳咳咳,我们专门去了那间供奉命灯的密室,密室尚有两盏灯亮着。” 没有大祭司,公西来的命灯无法制作。 半年之前,密室尚有三盏命灯。 两盏光芒强劲耀眼,一盏已经微弱得将熄不熄,犹如风中残烛。上次去看,只剩下了两盏,另外一盏已经熄灭。公西来这几年就是靠着命灯的状态,判断公西仇处境的。 公西仇:“……” 荀定又道:“我记得你大哥离家多年,他即便有子嗣,子嗣命灯也不在密室供奉,所以现有的两盏命灯,一盏是你的,另一盏是大哥的。大哥的命灯,一月前还亮着。” 这跟公西仇说大哥死于两月前的情报相冲突:“二哥,你亲眼看到了大哥没了?” 公西仇在荀定和即墨秋注视下,摇头。 满头小辫子的公西仇,现在是满头问号,他强迫自己回忆那一幕,双手还在不受控制颤抖:“大哥、大哥……我赶过去,大哥已身陨,尸骨无存,只剩一些衣物残余。” 此行回来,一是为了公西来的婚礼,二是为了给大哥建造衣冠冢。大哥生前在外漂泊无依,死后总该落叶归根,跟族人一起。 即墨秋就在一旁听着,歪头。 他对自己的爹,毫无印象。 但公西仇这番话,他听着不太对劲。 荀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既然没有看到尸体,为何肯定大哥已经身陨?” 公西仇红着眼:“但我看到大哥的寄魂树啊!那是族内独有的,我怎么会认错!寄魂树是依托族人尸骨而诞生的存在,它在,大哥就在!大哥就在那里啊,怎会认错1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 荀定见状也不敢继续刺激。 孰料,一侧的即墨秋疑惑歪头。 “你说的寄魂树,是在一座地宫吗?” “嗯,我还在那里找到大哥遗物……”公西仇从怀中掏出折叠整齐的帕子,里面裹着几块沾血的破碎布料,血迹不复鲜红。 即墨秋隐约觉得这种布料很眼熟。 略微思索,可不就眼熟么? “地宫那株寄魂树,是我老师所化。” “你老师就是你父亲,我大哥1 即墨秋道:“但老师名字跟我不一样,他叫即墨昱,我原先以为你是老师母亲的老来子,但――我们之间似乎有什么误会。” 荀定:“……” 眼前这一幕有些戏剧性。 公西仇这是寻亲寻错人了? 不对,这俩相貌一看就有血缘关系。 专心吃瓜,荀定都忘了身上残留的疼痛,看着公西仇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对方似乎遭受了某种重创,荀定有把握此刻偷袭而公西仇反应不过来。公西仇还在失神喃喃:“不、不可能――你怎么不会是我侄子?你跟我这么像,你看看,足有七八分相似1 说着又抓来荀定辨认二人相貌。 “……额,二哥啊,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大哥没死,眼前这位就是大哥?毕竟族地的命灯不会骗人,大哥的命灯还燃着。” 公西仇:“……” 即墨秋:“……” 公西仇呼吸粗重,望着即墨秋的眼神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少白,你几岁?” “老师说我应该虚岁十八了……” 公西仇一巴掌拍荀定肩头,气恼道:“你听听,十八岁,还是虚岁十八,我爹娘能给我生一个比我小这么多岁的大哥吗?” 险些被拍出内伤的荀定:“……” 看着公西仇带着火气的背影,荀定揉着肩头:“公西奉恩这狗东西,下手真狠埃就算你不是他大侄子不是他的大哥,以你的相貌肯定跟他有关系,他翻脸做什么?” 大哥命灯亮着啊,不该高兴吗? 即墨秋给他恢复伤势。 “给予希望又将希望揉碎,很残忍。” 荀定嘀咕:“他哪有这根神经?本以为他找到亲人能消停,现在发现找错,这厮肯定又要发疯去找,天下这么大,怎么找?” 即墨秋心中浮现了一则猜测。 “或许已经找到了。” 荀定瞅了过来:“小兄弟什么意思?” 即墨秋弯了弯眉眼,笑得温柔无害道:“或许,我真是他大哥。老师说我虚岁十八,而我自己不知,那是因为我跟随老师之前有很多岁月,神智混沌不知年岁,身躯也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定格在六岁。是老师帮我打开了一部分的禁锢,身体才得以正常成长。” 人家的年龄都是连贯的。 他的年龄是分段的。 荀定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看看公西仇生气离开的方向,再看看没事人一样的即墨秋,急得跺脚:“既如此,你快去跟他解释。公西仇的脑仁没二两,怕他做出傻事1 即墨秋却道:“不急。” 荀定:“……” 他收起木杖:“我也要时间接纳。” 关于他已经接纳的二叔其实不是二叔,成了他弟弟这种事情,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公西仇又不会跑。 荀定:“……” 奇葩物种的脑回路果然迥异于常人。 即墨秋眸光闪过一丝狡黠:“其实要证明我跟他的关系,很简单,验命灯就行。” 命灯是以主人气息为引,点燃的长明灯,风吹不灭,水浇不熄,而这种气息源于灵魂本身。如果他们真是兄弟而非叔侄,族地那盏属于即墨秋的长明灯会为他长明不灭。 荀定想到公西仇那个脑子。 嫌弃:“他想得到这重吗?” 即墨秋道:“他很聪明的。” 只是什么时候能想到就不确定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你跟阿来婚事……”即墨秋本想说“阿来姑母”,奈何现在身份存疑,辈分也存疑,便以名字称呼,“验证一事不急,万事都要为新人靠边让路。” 荀定听到如此温柔的话,几欲落泪。 听听,这才是大舅哥该有的气度。 “若真是确定,我再会会你。” 荀定:“……” 这么一闹腾,天色也泛起了鱼肚白。 荀定摸得准公西仇的脾气,但对疑似大舅哥的即墨秋仍一片空白,再加上对方脸蛋生得嫩,一时间忘了形,揽他肩,夹着嗓:“少白哥哥,肚子饿了没?请你吃好吃的。”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虚岁十八岁,还不手拿把掐! 即墨秋倒不排斥这种亲近,少冲平日比这还要没正形。荀定对王都哪里有好吃的,如数家珍:“少白哥哥,我跟你说,这家粥铺是王都所有粥铺之中,味道最正的。平时起来晚点儿,还抢不到一碗。她家的肉酥是独门秘方,撒上一点,那滋味叫一个香1 二人在一家早餐铺子喝粥。 刚喝两口,王都主道传来一阵喧闹。 |w`) (本章完) 第953章 953:这人,我见过的 第953章 953:这人,我见过的 “少白哥哥,来来来,加一勺这家的独门酱汁,保证忘不了这个滋味。”荀定作为武胆武者,身形个头都比普通人大几圈,坐在小马扎上也是超大一块,在一众粥铺食客中间显得格外显眼。令普通人见之生畏的他,此刻却挤出谄媚讨好的笑,殷勤伺候着。 即墨秋含着一口粥,神色纠结。 艰难吞咽后,低声道:“别这么叫。” 少年被他一口一个嗲嗲的“少白哥哥”喊得脸都青了,坐立难安。尽管他也是外向性格,一直不在意外界目光,但还没达到少冲那般能视若无睹的超然境界。说通俗点,少年的面皮还有些薄,也会脸红害臊。 荀定道:“我赌你就是大舅哥1 尽管这个结论还没被证实,但他就是想看公西仇当弟弟的画面,上面有个能管住这厮的人。光想想这位大爷在外拽得二五八万,面对亲哥也乖乖喊哥哥,荀定心里就爽! 这辈子就成一次婚,结果要挨两次打。 试问,这合理吗? 完全不合理! 荀定要未雨绸缪一番,先跟少白拉近关系,让这小子受了自己给的好处,料想这位“虚岁十八”大舅哥也不能太为难自己。 荀定指着脸道:“你们长这么像1 即墨秋:“老师说过,我们一族的神灵很专情,挑选出来的历代大祭司,相貌方面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处。我跟老师年轻时候也挺相似的,相貌在我们一族不算什么。” 荀定想起供奉命灯密室挂着的历代大祭司全身画像,脸上挂着的笑容僵了一僵:“我说呢,怎会供奉这么多一样的画像……” 画像不写实,而荀定又比较粗心。 乍一看那些画像真没多大区别。 在即墨秋解释之前,他还以为是公西一族的画师技艺有限,只会这一种风格人像。 挑选大祭司看脸什么的…… 越听越觉得公西一族供奉的神是邪神。 只是这话不敢当着即墨秋的面说,他这些年闲着无聊也翻阅了不少公西一族文献,知道正常情况下,大祭司是当代族人之中信仰最坚定的。当面骂对方信仰就是在找死。 荀定又挂上谄媚的笑:“不管你是不是公西仇的哥哥,我都认你这少白哥哥。咱们各论各的!日后在这座凤雒王都,哥哥碰到任何麻烦,直接报小弟的名,绝对管用1 即墨秋:“倒也不必……” 他又不是什么爱闯祸的性格。 荀定见即墨秋一碗粥即将见底,忙招呼粥铺老板给他满上:“别怠慢我好哥哥1 即墨秋:“……” 他只得找话题转移荀定注意力。 “外头发生何事了?听着这么热闹?” 不少食客端着粥也凑到了路边,不多会儿就形成里三层外三层人墙。即墨秋初来乍到,而荀定是东道主,应该会比较清楚。 荀定伸着脖子歪头看了一眼人群。 “好家伙,这阵势,莫非是――”他心中浮现一则猜测,闭眼仔细感知附近的气息,果真察觉到许多道熟悉气息在附近的主道,也是人群张望的方向。神色一喜,冲即墨秋道,“少白哥哥,此地视野不好,咱们去高处看。你来得凑巧,是主上回来了。” “主上?国主不是应该住在内廷?” 荀定随口道:“整天闷在内廷不出来的,那是别国的国主,咱们康国的主上可是隔三差五出来体察民情。只要贪官污吏运气够差,便能在任何地方看到她神出鬼没……” 说着,一手端着粥一手拉着即墨秋。 一嗓门大叫道:“别愣着了,王都这边武胆武者多,起得晚了没位置让你落脚。” “永安,等等1即墨秋慌乱之间,另一手单手掐诀,一根藤蔓暴涨着卷起还没吃完的粥,飞速追上二人,行至半路想起来筷子和配料没拿又转回去,一块儿卷了滑走。 荀定带着即墨秋跳上房顶。 此处果然已经站了不少的人。 其中几个还穿着公服。 有荀定认识的,也有认识荀定的。 他们的品秩都比荀定低,见到荀定需要行礼,荀定此刻根本没心情维系官场人情,统一挥手拒绝:“用不着这么多礼,这里又不是官衙。你们吃你们的,别管我就行。” 几人只得照做,但视线不受控制往荀定身边的少年瞥来,心中暗暗猜测此人身份。 若记得没错,荀大将军快成婚了吧? 几人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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