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不及,身躯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即便他努力调整重心,借助脚下树人身躯战场降速,却不料魏城动作更快。眨眼功夫便抡着骨朵锤再度起身而上,这次的目标不是即墨秋面甲,而是他头盔:“纳命来!” 轰―― 又是一声爆炸。 巨力在树人身上留下一道可怖凹痕。 半个肩膀都被轰碎成渣。 木屑碎皮满天飞,烟尘缭绕,空气中混合着不太明显的血腥味,魏城看着树人躯干上的大坑,木坑之中有一团飞溅的血痕。嗅到这股清冽血腥气,瞳孔中的火焰剧烈颤抖跳动,连灵魂也在为这难得的美味而颤栗庆祝! “咦?” 没见到预料中被砸碎脑袋的无头尸。 魏城站直身体,抓着锤柄抬头。 本该死无全尸的即墨秋胸口正急速起伏。 面甲碎裂,一块块掉了下来,露出一张被鲜血浸染大半的俊俏面孔。鲜血从额头、眉弓的位置淙淙往下淌,右眼连睁开都费劲。 魏城将锤头搁在鼻下轻嗅,似在汲取能安抚他灵魂的清冽气息,可火焰仅平复一息又开始剧烈跳动,名为贪婪的情绪近乎实质化。 “你这身手确实是比她好了许多。” 公西一族的大祭司都不擅长打近身战。 花样虽多,容易被单杀。 眼前的即墨秋年纪这么小,表现如此不俗,还能在自己手中走这么多个来回,确实超出了预料。不过,也仅限于此――蝼蚁和略强壮的蝼蚁,本质不都是能随意踩死的? 即墨秋用空余的手粗暴抹了把脸上的血。 厉声道:“她还活着!” 魏城将骨朵锤架在肩上。 难得回答了一次,谁让即墨秋这话是冲他问的:“是还活着,但比死亡更痛苦。” 魏城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调。 彷如烈狱恶鬼在耳畔低喃,阴冷腔调传入耳中的同时,一股阴狠也随之灌入脖颈。这是个从各方面都让人厌恶的存在:“大祭司,劝你还是别挣扎了,安安心心赴死可以让你少受一点罪。你不要以为骗得人给你,就能一跃与老夫一决高下。” 魏城看到即墨秋就知道老友嘎了。 以那厮没二两的脑子,多半是被阴的。 不过,魏城也没什么同僚友谊,对此没什么反应。要说有,也是暗骂一句碍事儿。要不是那厮的让即墨秋实力大涨,即便自己实力不在巅峰,也能几锤子砸一个,而不是现在吭哧追杀几十招还没将优质食材拿下。唉,可怜他的锅都要煮干了。 即墨秋举起沾血的手,手指放松,掌心向下,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答滴答,一滴一滴溅落。少年睁着未受伤的一只眼,道:“我说过,你不该用先祖来衡量我的实力。” 声音比此前冷了好几个度。 与其说是少年的嗓音,更接近成年男子。 魏城发出嗤笑,胸口那张脸似在叹息。 只是,下一秒魏城就笑不出来了。不仅他笑不出,正在满意观战的吴昭德也惊得说不出话。要说众人谁还能镇定自若,便是永生教的供奉!似乎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在即墨秋背后,无数藤蔓嫩芽从树人身上破开,刚接触空气便疯狂暴涨,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癫狂地朝着目标杀去。 整个过程,即墨秋纹丝不动。 依旧保持着抬手的动作。 他也不需要动! 无数藤蔓如分流潮水从中劈开,默契绕过即墨秋,全部冲魏城而去。连魏城点化的这棵树人也在此刻睁开眼,露出整整齐齐六双猩红兽瞳!同时喷涂出十二道赤红火线。 噗―― 噗―― 噗―― 沈棠敏锐感觉到脚下地面在晃动。 这种幅度不似地龙翻身,倒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一下下撞击,欲破土出世! 果不其然,之后的发展印证她的猜测。 一尊尊稀奇古怪的植物人拔地而起。 它们体型庞大,蛮横夺走这片天地仅有的阳光,齐刷刷转身,将原来的树人围个水泄不通。即墨秋的武铠也跟着出现变化,肩头不知何时多了小半截纹有大祭司暗纹的披风。 说是披风更像是一件装饰物。 下方,公西仇在怀疑人生,甚至忘了替即墨秋揪心――他记得木杖是大祭司沟通神灵的重要媒介,也是施展术法的重要器具。若无木杖,神力强一些的,祭祀通神效果大打折扣,神力弱一些的形同被废,而大哥这会儿被封禁了神力,正常来说用不了任何术法。 用不了,这些树又是怎么回事? 公西仇都能发现的,魏城自然也懂。 “怎会如此?” 魏城根本没将藤蔓放在眼中,即墨秋召出的树人最强的也不过是三等簪袅实力。他手中骨朵锤的锤柄迎风拉长。实力到了他这个境界,早就抛弃华而不实的招数,仅仅一招便以摧枯拉朽之势,破开眼前一切障碍。余波以他为中心爆开,几个巨型树人脑袋被轰成渣。 “你身体里应该没有神力才对。” “我的血就是神力。” 老师说他是被神灵眷顾出生的人。 智窍未开之前,即墨秋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后才知道其中深意――他的骨血本就是最纯净的神力汇聚而成!单论神力,怕是有史以来最强,不过老师也禁止他用。 即墨秋不懂: 老师轻笑: 也唯有这个解释能说得通。 即墨璨和他妻子都是肉体凡胎,如何能生出一个依托于凡胎,但五脏六腑无一不是神力构成的怪胎?这孩子生来就被神眷顾。 即墨秋智窍开启之后,回想师徒这段话的内容,便不再滥用这部分神力,倒不是他如何怕死,纯粹是因为那不属于自己。至少,不属于如今的自己。论信仰的虔诚和神力的纯净,他坚信自己不会输给那个“自己”。未曾想这个原则,这么快就被自己亲手打破了。 魏城眼眶中的火焰似有意外情绪。 这种情绪一闪而逝。 食材如此优质,倒让他如获至宝。 “你的血就是神力?”魏城罕见出现饥渴情绪,若他还有舌头,此刻定要舔一舔干燥的唇,压抑狂躁野蛮的渴望,“真不敢想象,将你洗干净塞进锅里烹煮,该多香!” “拿来吧!” 魏城彻底失控,放肆狂笑。 百十道男男女女的尖锐声音重叠在一起。 “它们”七嘴八舌,声音模糊不清。 隐约能听到“撕碎他”、“报仇”、“吸干血”之类的话语。魏城置之不理,只彻底放开限制,不祥黑雾从他身体爆发出来,顷刻笼罩大半战场,将头顶阳光彻底遮蔽。 一锤破天裂。 可怖威压自上而下,无数战马匍匐。 _(:3」∠)_ 书评区置顶的帖子(3.15号到3.25号),还有四百个名额,投月票有起点币补贴。如果是高v账号会比较划算,相当于订阅八折。时间过了帖子剩余基金就浪费了。 1080:文武颠倒(九) 与魏城爆发的气势相比,形单影只的即墨秋就像是即将被数百丈海浪吞噬的蚂蚁。 拍碎他,绞杀他,不过是轻轻松松。 杀招未至,气浪先行。 这阵狂风可令石块倒飞,哪怕是两国先锋营精锐,此刻也只能以千斤坠之法稳定阵型不乱。营中战旗也受到不小影响,除了大纛依旧伫立不倒,其他或多或少都开始东倒西歪,甚至有几面旗帜的旗杆拦腰折断。这种情况本不该发生,奈何文武颠倒之后,各营护旗武卒都成了文士,而文士数量本身就比武卒少得多。只能优先护卫大纛的安全,稳定军心。 大纛立,则军心汇聚,稳如泰山! 大纛倒,则军心涣散,不堪一击! “不用操心此处!”林风看到大纛有摇摆的趋势,第一时间赶来扛旗护卫,闪身至大纛营,仅用单手便将旗杆稳住,莫说原先护卫大纛的屠荣,连林风本人也面露惊诧。 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力气! 林风这手剑术是褚曜手把手传授的,私下还抓褚杰给她开小灶、喂招式,随年岁增长逐渐趋于成熟。为发扬长处,她走的是灵巧路子,能一剑斩杀敌人绝对不挥第二剑! 自然,力量方面就无法兼顾。 在这武力爆炸的言灵世界,寻常材质的大纛非常容易被敌人拿下,打仗双方无奈只能在材质上下足了功夫。想要兼顾结实耐用,大纛用料就得扎实,整体重量可想而知。 寻常武胆武者可以勉强扛起大纛,但想要扛着大纛与先锋营一起冲锋,保护大纛安全的同时打满整场战争,所需体力绝非常人能想象,绝对要是武胆武者中的天生神力! 屠荣紧张吞咽一口唾沫。 低声道:“令德,你确信可以?” 林风试了试,这面看似沉重无比的大纛到了她手里却轻巧得过分,一度让她怀疑大纛造假了,但看屠荣表情就知道不可能有假。唯一的解释是自己力气可能……太大了! 她果断道:“当仁不让!” 大纛在她这里,不容有失! 屠荣想了想自己这会儿的情况,咬牙道:“师兄与营中将士一同护你、护大纛!” 狂风之下,即墨秋身形不动如山。 只见他将沾血手指在虚空比划,铿锵有力道:“信徒即墨少白,敬请吾神相助!” 磅礴威压未能让他面露出丁点儿惧色,反倒是清澈左眸罕见添了不可捉摸的黑沉。眼底战意从平静再到汹涌澎湃,彻底脱缰失控,也似一叶池上小舟随风浪涌入了江海。 魏城杀招转眼即至。 气息将空气扭曲成一头透明巨兽,冲即墨秋张开血盆大口,无数獠牙狰狞且锋利。巨大体型差面前,无人怀疑这头巨兽不能将食材纳入口中。偏偏这时,人影悄然出现。 那是个身披青色纱衣,手持利剑的女人。 准确来说,是道女人的虚影。 一点剑锋直指巨兽。 女人手腕一翻,一道剑气悄无声息挥出。 巨兽贪婪的兽瞳闪过不屑,那道剑气微弱得很,至多有半丈长,砍个竹子都费劲,自己的余波跟它擦个边都能将它绞碎。 下一息,瞳孔中的不屑彻底凝固,甚至来不及转变情绪,它的身躯就碎成百八十块。尚在半空就被绞杀成渣,化成一团原始空气。 狂风瞬息化作拂面清风景。 虚影也随之消失。 出现得快,消失也快。 大多人都来不及看清发生何事,唯独公西仇注意到虚影的装扮与族中供奉的神像石雕一模一样。这一发现让悬吊的心终于落地,憋着的气也彻底松开。他原先还担心大哥在魏城手中吃大亏,未曾想大哥在神力被封的情况下也能请神。用阿来在家书里面说的话,眼前这个局面那可真是跟始皇帝亲嘴儿―― 稳赢啊! 魏城眼眶中的火焰不安跳动。 作为白骨的他不会感觉疲累更不会累得喘气,唯有眼眶那两簇颜色淡了几分的命火能体现他此刻状态。瞧着被弥漫烟尘包围的即墨秋,再想到刚刚那记出手被陌生虚影一剑破开的场景,魏城杀意更重,邪恶浑浊的黑雾正源源不断从他身体涌出,化成实质! 乍一看仿佛是一团团大小不一,失去重力飘荡空中的黑色汁水,风儿一吹,不仅将它们吹散些许,也将它们的气味送了过来。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腥臭。 让人反胃之余,无数纷杂邪恶念头从心上飘过,那些画面会让人生出莫名杀意,看什么都不顺眼,看什么都想破坏,恨不得将所见活物全部斩杀,贪婪吞咽他们的鲜血。 唯有如此才能纾解这种可怖躁动。 即墨秋都受影响,何况旁人? 沈棠这边率先反应过来。 军中仅有末流公士、二等上造实力的武卒,此刻也化成有一点文气的文心文士,文士言灵用了七八遍才勉强成功一回,奈何效果不佳,只能顾及自身。一众高阶将领化成的半吊子文心文士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手忙脚乱回忆前不久死记硬背的言灵。 静心凝神的,净化空气的,更有人招来反方向大风将被污染空气吹到高国阵营的。 兵荒马乱的样子比大纛被人砍了还乱。 魏寿勉勉强强支棱一面文气城墙。 看着城墙可怜的高度,他老脸一红。 “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哈……这玩意儿平时看你用得轻轻松松,亲手用一回才知道这么不容易,如此有难度……”魏寿平日没少嘲笑褚曜,费了老牛鼻子劲儿升起一面文气城墙,防御能力还不够实力稍强一些的武将一拳头,这玩意儿有啥存在的必要? 简直是废物一个! 自己略微出手就能叫它毁于一旦! 亲自上手一回才知道有多难。 看着豆腐渣工程・文气城墙,他内心求爷爷告奶奶,不求能阻拦谁,也不求它有多大用,只求它能将气味阻拦在城墙之外。庆幸老天爷还算给面子,文气城墙坚挺住了。 魏寿摸着胡须道:“吾有文曲之姿。” 自己第一次就能成功! 褚曜:“……” 此刻是懒得理会魏寿。 他的注意力一心放在魏城身上。 化作武者之意的可以预测小范围未来,准确来说是看到目标未来一段时间会经历什么。褚曜只是将它当做参考――能够被看到且更改的未来,还能是未来? 这充其量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罢了。 因此,褚曜更看重“未来”中的不变量。 魏寿见褚曜不理会自己,吹胡子瞪眼,却也没有胡搅蛮缠,任是谁都看得出褚曜面色有些苍白,原先澎湃充沛的武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褚曜猛地收力,倒退两步。 还是魏寿眼疾手快,以掌稳住他背心。 褚曜道:“我无事。” 嘴上说无事,实际满头大汗,面无人色。 顾池也在等结果:“无晦可看到什么?” 褚曜看了一眼阵前方向,回首又撞上主上关切焦急的眼神,他道:“方才去看即墨大祭司的未来,一片混沌,又去看魏玉成的,倒是有些意外收获。他这副骨头里面承载了百十个人,或者说是‘鬼’!其中有一人的装束与即墨大祭司风格相仿,双方仍在对峙。” 说是对峙也不太准确。 那位女性大祭司一人镇压一群。 而那一群人的身份―― 褚曜用微妙的口吻可惜了一声。 “此战,元良不在当真是可惜了。” 沈棠听得发懵:“又与元良有干系?” 他是真的饿了啊,不满足于同一时代的仇家,还跟那些早该作古的老东西也结了? 褚曜压低声响在她耳畔道:“此前,元良不是说众神会内社成员一直联系不上?” 沈棠猝然睁圆了杏眸。 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那些被魏城当食材烹煮吃掉,困肚子里的百十个“鬼”,疑似是众神会内社成员? 褚曜肯定:“应该是。” 众神会内社也有成员更替。 只是不知被吞食的是不是当代内社成员。 但他们的身份可以确定,不会有错。 沈棠起初感觉荒诞,细想之下又觉得合乎逻辑――当年武国距离统一只剩临门一脚,孰料众神会暗中算计,横插一脚导致武国的隐患提前爆发,偌大势力一夜瓦解。魏城似乎还念着武国,念着旧主,他吞食仇家给先主报仇也不是不可能。二者立场本就是对立的。 她不理解的是为何会有大祭司。 百十个“鬼”不可能不恨魏城,作乱生事抢夺魏城这副骨头的控制权也是必然的,可疑似大祭司的人为何要帮助魏城压制这些“鬼”?要说仇,公西一族跟魏城也有生死大仇。 “他们都有自己的意识?” 褚曜点头肯定沈棠的猜测。 战场上,肃杀气息浓烈得令人心惊胆战。 一团团黑色汁水在半空凝聚出百十张模糊不清的人脸,再由人脸变成人头。这些人头的模样与魏城身躯上的人脸一模一样。他们五官狰狞扭曲,口中发出不似人的哀嚎。 一声声“撕碎”、“报仇”堪比恶鬼在耳畔低喃,光是听着就有种脊背发毛冲动。 这些人头争先恐后想飞向即墨秋。 奈何脑袋与魏城之间始终有一根黑线相连,黑线限制他们的自由。哪怕他们五官狰狞用力也无法继续靠近目标。即墨秋冷眼看着这一幕,虽不知这些人身份,却也将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他的视线落在魏城胸口那张人脸,其他人脸都飞出来,唯独她没动。 “用他们是杀不了我的。” 即墨秋开口试探。 魏城却似听不到他的话,口中发出刺耳尖啸。随着这声尖啸响彻云霄,百十颗飞在半空的人头齐齐兴奋。这次再用力,那根黑线竟轻易就断了。人头疯狂飞扑向即墨秋。 即墨秋手中化出红缨长枪。 枪尖下的红缨长穗噗一声化作红白火焰。 “知道死物最怕什么吗?” 即墨秋也不指望从人头这边获取答案。 巨大力量夹杂着无穷气势,随着枪风直扑人头。漫天枪影在他周身开辟一方领域,倾泻而出的武气化作至刚至阳的火焰。飞最快的人头来不及收势,一头栽上枪影铺就的屏障,还未来得及发出凄厉惨叫就被打成灰烟。 滋滋作响! “哪里逃――” 无尽枪花凝聚出飞龙凌空之景。 一朵又一朵红白火焰在半空放肆怒放,此情此景当真称得上“盛景”二字。只可惜这种美丽,那些人头却无福消受,只因为他们沾上一点儿红白火焰就会发出痛苦惨叫。 让人不由得想到“魂飞魄散”四个字。 飞得慢的人头看到其他人头的下场,惧怕胜过贪婪,一个个尖叫着四散奔逃。此举只是无用功!一些比较机灵的,直接飞向了魏城――他们平日恨魏城恨得牙痒痒,恨他杀了自己,恨他镇压禁锢了自己,让他们不得解脱,此时此刻却顾不上这些玩意儿了。 自由哪有性命重要? 孰料,这条后路也被斩断了。 斩断它的不是旁人,正是魏城本尊。 沈棠看着这一幕却没丝毫意外,口中喃喃道:“魏城这是借刀杀人啊,确实高。” 仿佛要印证沈棠的猜测。 魏城抬掌一道劲风将人头扇了回去。 人头重重摔在地上,连带黑雾都淡了点。 “魏玉成――” 几颗人头立马反应过来。 口中发出滔天恨意。 魏城歪了歪头,看到即墨秋杀到,又一枪一个将人头全部送走,看着他们完全消失不见,他才彻底满意。抬头,眼眶火焰对上冷静望来的即墨秋:“竖子,可有遗言?” 即墨秋只是看着他胸口不发一语。 这一幕让吴贤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儿。 “国师,用不用――” “不用。” 国师唇角勾起满意浅笑。 “二十等彻侯,一人足以!” 与此同时,魏城也好心情地道:“念在你帮老夫一回的份上,允许你留下遗言。折腾老子这么多年的顽疾,今日终于摆脱掉了。” 他陶醉在回到全盛状态的滋味之中。 “老夫,会留你一具全尸。” 沈棠瞧着魏城,心中暗道:“也未必。” 半道开香槟,最为致命。 _(:3」∠)_ 明天晚上九点半的飞机,落地应该凌晨了。 书评区的帖子还有三百多个名额,25号结束,有月票的抓紧哦。 1081:文武颠倒(十) “魏城的气势……”钱邕被这股气势压迫得头皮发麻,紧张地吞咽好几口口水,原先的乐观被担心取而代之,感觉自个儿这条老命今天会交代,“怎得暴涨如此之多?” 即墨秋这顿操作,自损八百,助敌八万。 魏城眼下气势之盛,一人可抵万人! 唯有亲眼所见,才能深刻理解为何武胆武者有二十等,只有二十等彻侯有资格冠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勇冠三军”的顶级美名。瞧人家这气势,确实担得起赞誉。 惊骇之余,眼底羡慕也多得要溢出来。 也不知他这辈子有无机会耍一次一人成军、力压三军的威风,让他战死沙场也值。 钱邕忧心忡忡:“怕是不容乐观啊。” 沈棠幽幽道:“二十等彻侯,又不是街边的烂白菜,临死之前还不许他放个大?” 钱邕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 说话期期艾艾:“临死……之前?” 倘若是旁人说的大话,钱邕肯定理都不理一下,说不定还要嘲讽两句夜郎自大、不自量力,然而说这话的人却是沈棠。沈棠这人在钱邕看来是比二十等彻侯还邪乎、无法理解的怪胎存在。自个儿认识她这么多年,似乎不管她说了什么屁话,最后都会成真。 若非这一次…… 也如此? 魏城是牛哄哄的二十等彻侯又如何! 云达也是二十等彻侯,他跟魏城是同时期的老怪物,实力不分伯仲。然而,云达两百多高龄在北漠战场披甲出山,碰上沈棠,不照样稀里糊涂就没了?焉知魏城能例外? 这一念头神奇安抚了钱邕的心慌。 他认真观察战场双方一举一动。 生怕眨个眼、走个神就错过了重要细节。 沈棠笑得意味深长:“拭目以待。” 她敢用祈善的良心赌个大的! 以魏城云达为代表的老登,百年前就算计不过人家,过了百多年画地为牢的宅男日子就想翻盘了?怕不是早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为了肯定自己猜测,沈棠还问了公西仇:“魏城身上那张大祭司的脸还在对吧?” “还在。” 公西仇抽空应答。 沈棠愈发笃定:“果然如此。” 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一番交锋不仅没有消耗掉魏城的力气,反而彻底解放他身上的实力桎梏,换做旁人心态都要崩了。即墨秋倒是特立独行,另外半张没被污血覆盖的脸上瞧不见一点儿情绪变化,平稳得可怕。让人不禁生疑,究竟是即墨秋另有底牌,还是他只是不知者无畏? 面对魏城这番威胁,即墨秋不着急呛回去,反而做了个匪夷所思的举动――自残! 他右手握住枪杆,散去左手佩戴的锁子甲指套,紧握着抹过红缨和枪头。锋利枪刃轻而易举破开掌心,汩汩殷红从伤口处涌出,顺着指缝、手掌、腕甲,滴滴答答不停。 即墨秋仿佛感觉不到痛意,任由这些血与脚下泥土融合,做完这些事情才以慢条斯理的慵懒姿态抬枪迎战。旁人看不懂即墨秋那点小九九,但魏城自觉一眼看穿他算盘! 即墨秋这是准备扬长避短。 毕竟再怎么天赋异禀,小小年纪受二十等彻侯的,这些也不足以将他拔高到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程度。胜在年纪小潜力大,也输在年纪太小,缺乏成长空间! 面对必死之局,只能另辟蹊径。 用大祭司那些旁门左道拼一条生路! 此番自残撒血不过是释放血液中的神力,方便即墨秋后续施展大祭司的术法罢了。 魏城冷笑杀去:“不过是垂死挣扎!” 即墨秋的行动也印证了魏城猜测。 路径上无数植物破土而出,瞬间长成怪异狰狞的食人植物,其中还有林风最钟爱的!它们披着绚烂的彩色外衣,不断向空气散发某种馥郁甜蜜的气息。普通人闻一下就会感觉浑身麻痹,力气散尽,前所未有的困意袭向大脑,奈何魏城不是活人! 他只是一具能行动思考的骷髅武将! “就凭这些蝼蚁,焉敢拦我!” 随着这声不屑爆喝发出,可怖的音爆冲击开始暴力清场!张牙舞爪的植物被轰成了渣渣,无数断肢残骸漫天飞扬。魏城无视源源不断长出来替补空位的植物,炮弹似得破开重重阻碍,手中骨朵锤汇聚全身气力。挥出之时,连骨朵锤划过的空气也发生扭曲! 隐约能瞧见空中流淌着缕缕银白色丝线。 这些是空间裂痕! 尽管裂痕很不起眼,眨眼就能愈合,但魏城不用任何言灵,仅凭速度、力量和爆发的气息就做到这点,确实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能活下来的二十等彻侯,真不是吃素的! 即墨秋尝试性迎击,不出意外,魏城只一招就让他气血翻涌,耳畔能听到右臂骨裂的咔嚓声。紧跟着就是无穷无尽的暴戾死气强势入侵,在他经脉疯狂游走,遍及全身。 这些死气就是无数把刀片! 对他进行一场由内而外的凌迟酷刑! 即墨秋甚至来不及吃痛,魏城第二招紧跟而来,骨朵锤目标正是他心脏要害部位! “食材只用保留最肥美的位置就行了,下水这些东西,没什么滋味,影响心情。” 魏城语调漠然。 只可惜,因为即墨秋闪避,骨朵锤落点出现偏差,目标从心脏改为轰击他的左臂。兽首肩吞应声凹陷,跟着便是一声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一整条手臂重重摔在地上。 这一幕让沈棠猛地勒紧了缰绳。 胯下的摩托吃痛一声,口中发出不满嘶鸣。奈何沈棠没理会它,力道不减,这让摩托极为不满。它一边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一边不断用前蹄刨地,眼珠子还滴溜溜转,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将背上这人撅下来。真真是倒反天罡了她!没注意到它被弄疼了吗! 庆幸,沈棠在摩托造反前松开了劲儿。 即墨秋完好无损出现在战场另一角。 原先重伤的“他”在倒地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等身大小的树人。 唯一特殊在于树人伤口淌出来的不是白色汁液,而是一滩殷红的血!魏城轻描淡写扫了一眼,也不恼怒。公西一族的大祭司要是一下子就被锤死了,岂不显得当年被算计的自己过于愚蠢?这样也好,让食材多多运动,肉质也会更加美味!尽情东躲西藏吧! 身形一动,再度逼近。 即墨秋脸色微白。 靠着这片用他鲜血滋养的小树林,他能瞬间与任何一株植物交换,暂时能保性命。 饶是如此,躲避魏城的追杀也非易事。 这般绝境之下,他努力平稳气息,压下狂跳心脏,不假思索抬手凝聚武气至指尖,残影掠过,点中各处大穴禁锢,激发贮藏在经脉中的慵懒武气――这部分惰性武气不属于他,属于给他的二十等彻侯! 强行激发成功,武气疯狂溢出。 喷涌瞬间,以势不可挡的蛮横姿态在他经脉游走,暴力驱赶那些如蛆附骨的死气! 公西仇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儿! “大哥――” 在场武将对他这个行动无不动容。 他的举动,危险性仅次于自燃武胆。后者是完全不给自己留点后路,彻彻底底的拼命技能。干架干到这一步,必然是被敌人逼入绝境,施术者往往揣着同归于尽的想法。 老子/老娘不想活,你也给老子/老娘死! 砸上多年苦修跟人拼命。 即墨秋主动解开周身大穴,算不上将家底完全梭哈,但也赌上了天赋前程――榨取已经修炼出来的武气,透支自身天赋,用以换取战斗力的短暂提升。战后若能捡回一条命,短时间无法动武不说,实力境界也会下滑。 透支越狠,下滑越大! 武胆武者越往上,修炼越困难。 今日之举怕是要好几年才能补上了。 “……但也总好过没了命。”魏寿看着即墨秋的眼神多了欣赏,他最欣赏这样悍勇无畏的真汉子。这世上,从来只有活下来的天才方为天才。活不下的,只配称为死人! 跟性命荣耀相比,这些代价值得! 在众人忽略的角落,公西仇眉心舒展。不知情的人会误会大哥此举赌上前程,但公西仇清楚事情还没糟糕到这份上――这得感谢给大哥的好心二十等彻侯! 若是自己修炼,汲取天地之气还要一点点提纯,剔除天地之气中的驳杂部分,流程多了好几道,效率也很低。成功后,来不及吸收的武气会藏在承受者最要紧、最宽阔的经脉中。平日修炼要吸收它们,吸收多少就激发多少,一点点化为己用。 修炼效率提高了不止一倍两倍! 大哥刚刚激发的不是他自身的武气,而是好心二十等彻侯的。不是自己的东西,花起来就是不心疼,难怪这么多人想着一夜暴富! 面对即墨秋实力喷涌式暴涨,魏城起初并不放在心上,蝼蚁再怎么强壮,也够不上自己的膝盖。两息过后,眼眶中的火焰多了几分凝重,跳跃弧度和频率明显下滑大半。 若是正常情况,再怎么拼命也有上限。 眼下已经超出该有的上限。 观战的国师一眼看出了端倪。 薄唇翕动张合两下,魏城瞬间明悟,跟着便是无名怒火占据理智。他直接气笑了:“好好好,厉害,不愧是公西一族出来的,那个蠢货倒是被你们物尽其用了个彻底!” 以为这点儿小聪明就能从他手中活下来? 如果说他刚才还有几分怜惜食材,故意追赶加大食材运动量的闲情逸致,这会儿就只剩一个念头,捏爆即墨秋的脑袋!骗人百年又不断愚弄!公西一族实在是欺人太甚! 身体强度未达到二十等彻侯,所以即便即墨秋使用禁术,也无法引爆所有的惰性武气,只能尽量增强实力,拉近双方的差距。饶是如此,即墨秋仍看不清魏城全部底细。 不过―― 即墨秋在心中暗暗计算失血量。 脑中浮现战场完整舆图,还有三军布局。 舆图上,中间部分有一处散发红光的区域,区域内百十个红点。若细心观察,便会发现这些红点都是即墨秋不久前闪避魏城进攻而短暂停留的地区,每一处都有他的血! 沈棠冷静看着即墨秋进行反击。 反击的落点也很精妙。 她低喃道:“……我的血就是神力。” 这句话是即墨秋亲口说的,也正是这一句让沈棠彻底安心,不管二人局势如何变化,即墨秋陷于何等的劣势,她都能冷静以对。 因为―― 能使用神力的人,可不止一个即墨秋。 沈棠抚摸着腰间的文心花押――武胆虎符已经被迫解除――指尖积蓄文气,心头过了一遍作战计划和突击学习的言灵内容。再睁眼,她冲褚曜使了眼色,后者颔首拱手。 “唯。” 枪尖在魏城眼前急剧放大,枪杆红缨也化为流动的红白火焰,气息至刚至阳,饶是魏城早没了血肉之躯,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灵魂仿佛被烫了一下,灼痒难耐! 这一刹那,魏城打出至强一击。 “就凭你――” 百余年的恨意尽数汇于这柄骨朵锤。 魏城暴涨的气势仅一瞬就将即墨秋压下,眼眶那两簇火焰像浇了猛火油,蹭得疯狂暴涨,所焚之处只剩惨白。武铠由黑色转为惨白,剩下的黑纹构成阴诡的恶鬼骷髅头。 战场上,杀气腾腾,阴风阵阵。 不少人绝望闭上了眼睛。 实力差距太大太大。 沈棠紧张到忘了呼吸,含在舌尖的言灵随时都能发动。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即墨秋睁开受伤右眼。他眼白部分被血色侵染,眼皮红肿,视线对焦困难,唯坚定不曾改变。 在即墨秋被劲风撕碎前,魏城看到他的嘴翕动两下,无声道出一句――你、输、了! 魏城心头飘过一丝不安。 来不及思考其中问题,胸口蓦地一痛。 远比烈阳更刺目的白光从胸口爆发,顷刻蔓延整片战场,一道熟悉人影从中飞出。 魏城:“……即墨聪。” 一个被他遗忘数十年的名字跳上心头。 _(:3」∠)_ 鲁院今天结业了,晚上九点多赶飞机,落地凌晨。 若是投票,记得先参加评论区的月票活动贴,还有三天就截止了哦。 1082:文武颠倒(十一) 这道白光出现过于突然。 沈棠抬手遮挡眼前,缓和视线,骂道:“不讲武德,不打招呼就放闪光弹――” 刺眼强光持续足有两息才逐渐减弱。 若是寻常干扰白光,还能闭上眼睛,当前这种光有些古怪,做不到眼不见为净。整个过程,视野白茫茫一片,眼眶溢出一圈生理性泪光,无法视物,其他人反应差不多。沈棠心下骂骂咧咧,但对战局的牵挂占了上风,白光还未彻底散去她就迫不及待睁眼。 白光已经由刺眼强光弱化为柔光。 那是一道陌生的女性虚影,身形高挑,身着一袭与即墨秋大祭司盛装相似的装束,手握木杖,甚至连眉眼相貌也有雷同。不知情的人看了说不定会误会二者有血缘关系。 哪怕是本尊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沈棠低喃:“即墨聪?” 魏城似乎喊的就是这个名字。 公西仇难得靠谱一回,道:“即墨聪,字妙明,是亡于武国灾祸的大祭司之一。” 距离当下时代比较近的大祭司,他多少都有点儿印象,其中又以即墨聪最为特殊。 为何即墨聪是特殊的? 因为从血缘上来讲,公西仇算是她后代,她同时也是老祭司的师长之一,辈分非常高。公西仇小时候调皮胡闹,老祭司每每被惹怒,总会念叨两句这位先祖是如何如何聪慧。 这点,从她的名字也看得出一二。 老祭司对即墨聪有多推崇,便对公西仇有多脑阔疼,为何恩师后人如此顽劣愚钝? 公西仇觉得老祭司这个评价有失偏颇。 顽劣他认,自己怎么就愚钝了? 未曾想,有朝一日能瞧见活生生的祖宗。 只可惜祖宗这会儿没空理他。 她满心满眼只有魏城,眸光无悲无喜。 魏城也同样愤怒地看着即墨聪。 “你骗老夫!” 从头到尾,即墨聪都没有被他控制,也没有成为仅存意识却无自由的傀儡,只有自己信了,还被即墨聪耍得团团转。这一认知让魏城眼眶中的火焰疯狂暴涨,气息失控。 即墨聪启唇道:“兵不厌诈!将军身经百战,不该比吾这个方外之人更明白么?” 魏城是武国旧臣之中最特殊的。 特殊在于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情同兄弟的叔父,这个叔父脑子还不差,不会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有叔父的魏城和没有叔父的魏城,欺骗的难度可不是一个等级。 其他大祭司没有留余地,彻底羽化回归神灵怀抱,即墨聪却不能如此干脆。她将自己意识一分为二,一半用于镇压当年作祟的蛊虫,哄骗魏城画地为牢,另一半则留下监视魏城,戒备魏城的叔父。起初那几十年,双方还算相安无事,直到骗局被提前戳穿。 即墨聪不敌被吞食。 魏城的武者之意比较特殊,他又是二十等彻侯,能轻松操控强度不如自己的英灵,若能将英灵吞食消化,还能将英灵本事化为己用。 她待在魏城灵魂腹中,看不到外界发生的事情,便以为魏城报复目标是自己,不曾想一阵子过后,又有人接二连三从天而降。 即墨聪不认识这些人,但熟悉他们气息。 头顶传来魏城的冷声讥嘲, 即墨聪退了一步,不想离这些灵魂太近。 魏城高傲道: 当然,这只是他恶心即墨聪的借口。 真正的理由只有两个。 其一,这些内社成员古怪得很,精神远胜于肉体,斩断他们的肉体反而像是帮他们挣脱某种束缚。魏城险些被他们偷袭成功,一怒之下将他们挨个儿宰了吞进肚子关着。 其二,众神会秘密众多,只要自己将他们全部消化,再多秘密也能对他敞开大门。 唯一失算的地方在于他低估这些内社成员意识的强大,几次三番作祟与自己抢夺控制权,意识到这点的时候,魏城已经岌岌可危。这时,即墨聪找到魏城想要跟他合作。 魏城对跟公西一族合作有心理阴影。 即墨聪也知道他的担忧。 用主动成为对方傀儡作为条件。 魏城依旧警惕: 提及此事魏城就气得三尸神暴跳。 即墨聪怎么还有脸皮提这事儿? 她帮助魏城只是想以此达到减少伤亡的目的,而非是为了魏城!若不信,自己就主动成为他的傀儡,受其驱策,这还不够诚意? 前后两次的目的是一致的! 魏城对此半信半疑,奈何时不待人。 他吞食的这些内社成员精神怪异得很,以他二十等彻侯修为也不敢说能完全压制,叔父出手相助也差了许多。不得已,魏城只能答应即墨聪的合作。为了更加稳妥,还分出一部分修为用以压制,同时也能加快消化。若只靠自己消化,乐观估计也要个百八十年。 这种行为对于被消化的灵魂而言不啻于持续性凌迟,被折磨久了,怨气不减反增。 三方由此达成了微妙平衡。 只是有一点,魏城始终想不明白。 他永远也忘不掉自己气势汹汹打上内社某个老巢的时候,看到的画面――诡异的树,缠夹不清的根,还有与根紧紧相连的人。 魏城死了这么多年,体验到久违的傻眼。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树根长出来的,还是被树根吞进去的,亦或者这些“人”其实就是树的化身……他只知自己闯进去的时候,这些“人”动弹不得,或惊骇或欣喜。 魏城凑上前仔细观察。 仅从外表来看,自己比这些东西更像人。 他们的皮肤没有人的柔软弹性,冰凉又粗糙,跟树皮一样坚硬,四肢更是怪异。从躯干延伸出去的部位还有四肢的样子,但到了末端却成了树枝,树枝又分出无数分叉。 密集的根须干枯又脆弱。 魏城好奇一捻,根须在他指骨下化成渣。 缺口也没有流血。 此地距离地面足有百丈,地下有一座布局复杂的城池,城池内外都是雕梁画栋、琼楼玉宇,各地陈设皆为奇珍异宝,整座地下城池以一株巨树为中心。只是,这么一座规模宏大的城池,里头却连个鬼影都没有,找了半天只找到树根下百十号奇怪的“人”。 魏城大开杀戒,将他们全吃了。 结果,吃出了毛病。 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早知如此就该听叔父话,不要随便生吃! 魏城问的多了,也将即墨聪弄烦了。 干脆给了他正确答案。 这些内社成员也都是人,同时也是窃取了神血脉的卑劣者后裔: 那时候的人类寿命很短暂,除了桃源,其他地方的空气水源又都有毒,这几代人靠着漫长的寿命获得绝对的统治权。只是他们贪心想要获得更多,最终受到了神的惩罚。 魏城: 即墨聪: 这就是窃取神血,亵渎神血的代价。 他们后代逐渐发现自己无法在地面长时间生存,只能转为地下,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开始几米深无法满足,变为十几米,几十米,上百米……直到某一年彻底定下来,地下城池也开始成型。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发现自己在地面停留的时间逐渐加长,于此同时,他们寿命也在缩短,更无法青春永驻…… 想要维持就离不开树根。 他们像菟丝花紧紧缠绕树根,汲取养料。 这些人利用上一代文明遗留的遗产,建造了几处地下城,地下城池的运转离不开地面的资源。那时,地面上的人类传承已经断绝,生存条件艰苦,争夺资源也不是对手。 又过去数百年光阴。 地面的生存条件总算没那么恶劣了。 幸存的遗民用自己的智慧,重新建造家园,从刀耕火种开始走一遍前人的路。大地上的人口数目开始飞跃,地下城的这些人自然就慌了。地面势力越强,地下资源更不易获得,一旦暴露可不是开玩笑的。于是,便诞生了众神会的雏形,致力于各种搅屎棍。 发展至今,众神会已是庞然大物。 内社却一直没暴露人前。 魏城听了只觉得荒诞,但站在地下这群人的立场,也确实不想看到地面势力统一: 武国就是被这些玩意儿操控的众神会搞死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即墨聪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魏城,说道, 主人不在家,小偷可以堂而皇之享用屋内的东西,主人回家了,小偷还赖着不走? 敢赖着不走就别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城只是凑巧捡了漏。 不,这个蠢货差点儿闯祸了。 这些内社成员肉躯被神树根系禁锢,但魏城杀了他们,反而放出了他们的灵魂。一个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魏城命大没被撅翻,还多亏了他二十等彻侯的深厚造诣。 即墨聪也是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因此现在面对魏城,她是一点歉意也无。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跌倒两次。 魏城硬要踩,这能怪自己? 即墨聪看着捂着胸口位置浑身战栗的魏城,厉声道:“当年,吾便与你说过――吾当年图什么,如今便图什么!是你不信!你若肯安分守己,屁事没有,吾也乐得与你配合,当你傀儡,只当弥补。是你非要兴风作浪!” 还怪她不守承诺? “魏玉成,吾只问你一句――” 即墨聪扬手挥杖。 无数红色丝线向她聚拢。 这些血都是即墨秋抓着机会留下的。不仅是精纯的神力,它们的位置也都有门道!每一处都是一个小型法阵的阵眼,再由小阵构成复合大阵。若是魏城记性好,便会发现这个阵法与当年困他的阵法很相似,还是进阶版! 即墨秋负责绘制大阵雏形,留下神力。 即墨聪只负责发动,制服魏城。 “你肯不肯收手!” 魏城眼眶中的命火不屈燃烧。 仰首看着仍旧高高在上的一生之敌。 咆哮道:“收手?什么收手?即墨妙明,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自己是神吗?以战止战,以杀止杀,这就是老子的武道!老子是武将!武将哪有不杀人?哪有不打仗?是善是恶、是对是错,老子说了算,你算哪门子葱?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主持正义?” “你不该问肯不肯收手!” “而是问,老子今天要杀多少人!” “吾之所属,听令!” 一时,地动山摇。 _(:3」∠)_ 再补一些数字,文中暗线背景就基本收尾了(是暗线背景收尾啊,不是正文)。 ps:妈妈啊,今天看到热搜,我差点儿不敢继续写了(文中大背景就是小日子排污导致天灾,没多久三那啥从老丑掀桌开始……各种实验室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引发丧尸横行,最后打得各个大陆板块下沉,生物大灭绝,海浪和海中异变巨兽登陆……武胆图腾的设定其实就是物种嘎了太多,武胆武者修炼化兽,退化变异的动物重新回到正轨。) 1083:文武颠倒(十二) 即墨聪眼光泛寒。 一眼便看出魏城的打算。 内心叹息一声,神色愈加凌厉坚决,斩断不该有的心软与迟疑,冷声下最后通知:“魏玉成,你执意冥顽不灵,吾也只能成全!” 自然不是成全他继续大开杀戒。 这点即墨聪知道,魏城更是心知肚明。 他扬天狂笑,肆意嚣张,声浪一声高过一声,犹如魔音直穿灵魂,两国三军将士不分敌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影响,切身感受到魏城此刻的愤懑。意志稍微薄弱的,还在这种彻骨情绪下眼泪汹涌翻滚:“冥顽不灵?哈哈哈哈,想我魏城南征北战,居然得了这么一个评价。即墨妙明,你既自称是狗屁倒灶的方外之人,就该滚去当你的大祭司!” 而不是打着可笑的旗帜讨伐他。 神啊,神的从属啊! 何其高傲!何其可笑! 魏城最后一句话甚至出现了撕裂破音,即墨聪对此仍无半分波澜。无数由神力汇聚的血丝仅是几个呼吸便在木杖顶端汇聚硕大光球,坑坑洼洼的战场发出微弱光芒。若从上空往下看,便会发现这些光芒循着某种规律、路径,飞速会合,构成绚烂玄奥图案。 这些图案纹路与大祭司华服暗纹一致。 钱邕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当他吐出憋了许久的浊气,惊觉自己额头布满汗水,内衫也紧紧贴着肌肤。从目前局势来看,魏城似乎被这个叫即墨聪的女人死死克制,大概率翻不了身。但也萌生出新的疑惑:“魏玉成好歹也是二十等彻侯,应该会有底牌吧?” 康时翻了个不雅白眼:“不要乌鸦嘴。” 钱邕噎了一下,顿时大怒。 康季寿是怎么有脸说别人乌鸦嘴的? 始终低调的共叔武倒是看出几分门道:“魏玉成最大的优势在于不惧伤痛,只要不是死气用尽或者灵魂被重挫,他在同级是近乎于无敌的存在。但,这也是他最大劣势!失去肉身这重屏障,即便他的实力到了二十等彻侯境界,灵魂也始终处于暴露状态。” 通俗解释,肉体等同于灵魂的武铠。有了这层武铠,阴属性抗性+99,阳属性抗性+99,其他属性各加55。失去了肉体,少了抗性加成,这两种力量直接打在灵魂之上,随便一个平a都能打出暴击效果。更别说即墨聪还阴了魏城,给由内而外弄了个大的。 沈棠担心道:“这么说,半步也如此?” 碰上属性克制还不被阴死? 共叔武倒是不慌:“只要运气不太差。” 武胆武者极少会追求武气属性,一般都是追求技巧、速度、反应、言灵、武者之意以及建设武胆武殿。除了极少数奇葩,他们修炼出来的武气属性都是兼顾金木水火土和阴阳七种,区别在于比例不同。共叔武生前也如此,化成白骨之后才被迫走极限路线。 共叔武又在内心默默补上一句。 达到某种境界的武胆武者,能短时间提取武气中某种单一属性。共叔武首次使用武者之意跟龚骋对战,龚骋差点杀他的那招就是如此。 若非少冲及时救他,他要死第二次。 沈棠听到“运气”二字差点ptsd了。 头皮发麻之余也暗暗下了决心。 稳妥起见,康季寿圆满他那个坑人的文士之道前,决计不能让康时和共叔武合作! 绝对!不能! 康时莫名觉得后颈发凉,毛毛的。 吴贤虽然不太了解这些偏门的冷知识,但也看得出魏城的情况不太妙,自从那个叫即墨聪的女人从魏城胸口飞出来,魏城似乎丧失了反抗能力。他急得额头青筋暴起,面色潮红,几次想起身做点什么。余光瞥见波澜不惊的国师,狂涌的焦躁情绪又被抚平。 直到他再也坐不住。 “国师,眼下局势如何破解?” 被困武将可是国师的侄子,永生教的教主,不信这位国师真能坐得住,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吴贤拉下脸再三催促国师,孰料国师只轻瞥他一眼,眼底情绪竟无一丝起伏。 吴贤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来。 他只能用讪笑掩饰尴尬。 两三句话的功夫,即墨聪的阵法已经成型,但她面上却无喜色,反观被困的魏城笑得张狂,眼眶火焰微弱也无法让他收敛:“即墨妙明,看样子,天命这次站在老夫这边,你信仰的神并未庇佑降福于你,你输了!” 话音落下,地面以魏城为中心开始塌陷,巨坑不断向外扩张,不多时就逼近两军先锋营。沈棠等人早就下令后撤,令行禁止,哪怕事发突然也没发生慌乱,更别说拥挤踩踏。反观高国这边就略差一点儿,有十来个倒霉鬼脚下踩空,来不及反应就跌落大坑。 若文武没颠倒,这点儿意外和高度根本弄不死人,甚至还没落地就被人救回去,奈何颠倒之后,反应总慢一两拍:“快,救人!” 还没动手施救就听到坑底传来惊惧惨叫。 惨叫声持续一息就戛然而止。 从出现第一声惨叫开始,其他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声调高亢刺耳,直教人听得毛骨悚然。惨叫声出现后,靠近深坑的士兵还嗅到了浓郁血腥味!坑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沈棠见状,精神一震。 冲着共叔武使了个眼神:“有把握?” “坑底的死气很重!有很多‘人’!把握只在五五之数,末将只能说尽力沟通。”共叔武说这话的时候,眼眶中的火焰肉眼可见明亮三分。这点变化不是他主动的,而是因为此地死气旺盛惊人!死气之于命火,犹如氧气之于火焰,这玩意儿就是助燃物啊! 沈棠深吸一口气:“尽力而为即可。” 姜还是老的辣。 跟魏城相比,共叔武还是太年轻。 随着塌陷动静进入尾声,灰尘逐渐散去,众人才看清楚这个坑有多大――几乎占了整个战场的十分之一!目测这个坑有二十多丈,中央有一个倒扣的半圆形淡灰色屏障。 屏障之上时不时有金色光晕流转。 这些金丝竟是流动的秘纹! 目力足够好,甚至能透过薄雾看到下方有无数条形黑影晃动,隐约还能听到金戈铁马动静。大坑土层横截面还能看到百十具白骨!不敢想这片土地之下究竟有多少尸体。 魏城、即墨聪和即墨秋三人并未下坠。 他们漂浮在阵法之上。 魏城被阵法喷射出的无数特殊属性丝线包裹成茧子,动弹不得,茧子从双脚开始往上蔓延,眨眼就没过他的胸口。即墨秋看着魏城,又看了眼阵法下被彻底破坏的封印。 不知道这次算赚还是亏。 即墨聪道:“上次来,没这么多人。” “封印是先辈下的?” “不是,只是遵循吩咐来加固过两次,底下这些尸骨的怨气太重,只能靠时间慢慢消磨怨气,不封印着容易出乱子。没想到百多年过去,怨气不减反重……”以即墨聪的细心也猜测出原因,不外乎是什么势力又在这里打仗了,抛下埋葬了数以万计的尸体。 万人坑之上又搞一个万人坑。 怨气能消减就怪了。 即墨秋也觉棘手,只能请教更有经验的即墨聪:“请先辈不吝赐教,指点迷津。” 即墨聪看着眼前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少年,对方身上还有与她丝丝相连的血脉羁绊,大概是不知多少代的后人。她张了张嘴,清冷面庞浮现些许尴尬。作为先辈,她有义务替后辈扫清障碍,哪怕帮不上忙也不能帮倒忙:“说来惭愧,这事儿实在爱莫能助。” 即墨秋:“……” 即墨聪道:“吾不喜杀戮。” 潜台词就是底下两个势力打仗她不管,闹出来的烂摊子也不归她一个早就作古百多年的人管。自己只负责搞定魏城。魏城之外的麻烦?谁搞出来的,谁去解决,别烦她。 即墨秋诡异听懂了她的意思。 可就在即墨聪想着使命达成,能安心升天的时候,后辈抬手冲康国大军方向一指。 即墨聪不解,只能猜测。 “是你出山辅佐的世俗势力?” “嗯。” “此举违背族训,但吾已是已故之人,也管不到你们这些孩子的事情,故而不加训斥。”没当场训即墨秋一顿,是她礼貌?不,是她没时间了,“你,好自为之吧……” 即墨秋:“是殿下统帅的势力。” 即墨聪的脑袋卡壳了一瞬:“殿下的?” “对,殿下的。” 即墨聪:“……” 让她想想公西一族之中有谁能被称大祭司称之为殿下的,即墨秋这边还提醒:“先辈被困魏城腹中卧薪尝胆那些日子,不是已经知道殿下降世的消息?您是……忘了?” 若非“神”意外苏醒了,那些汲取神血过着逍遥日子,躲在地底操控风云的众神会内社岂会轻易被限制?连肉躯也日渐树木化? 即墨聪:“……” 要不是她已是灵魂,这会儿都要冒冷汗了:“吾这百多年都盯着魏玉成,基本只跟这厮打交道,之后又多了众神会那些玩具……” 她的生活极其简单。 打坐,盯梢,暴打内社灵魂。 简单粗暴,引以为傲的脑子都不好使了。 这就跟下棋不能天天跟臭棋篓子玩一个道理,玩多了,自己的棋技也会断崖下跌。 即墨聪看着下方已经彻底被破坏的阵法。 心情比魏城脱离掌控还要卧槽。 再低头无奈看着自己近乎透明的魂体,这次是真的爱莫能助了。不过她还算靠谱,临走之前给即墨秋开了个小灶,授他一道封印禁术:“若真覆水难收,你便就义吧。” 只要肯玩命,没有封印不掉的牛鬼蛇神。 典型例子就是魏城。 即墨秋张了张嘴,瞳孔地震。 似乎想问先辈是不是跟自己开玩笑。 即墨聪当然不是开玩笑,作为自小就接受正统大祭司教育的她而言,死亡在她的概念中从来不是生命的结束。就义也只是脱去这具沉重肉身,相信即墨秋也会有这觉悟。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希望下次见面,你能告诉吾好消息。” 说罢,仅剩的一点灵魂投入即将关闭的阵法,构成最后一部分,巨型铜锁纹路一重一重合上,也将魏城的咆哮逐渐吞噬:“……即墨妙明,你这次还能阻拦老夫几年?” 这个封印效果远不及即墨聪巅峰时期。 魏城顶多坐个几年牢就出来了。 要是有人在外部策应,他越狱更快。 更何况,这片土地将会爆发更加惨烈的杀戮,尸体、鲜血、怨气,这些东西只会成为滋养他的养料,助力他实力突破瓶颈。届时再出山,又有谁能阻拦他?阵法彻底沉底之前,隐约还能听到魏城的话:“你们会后悔……” 随着魏城的消失,吴贤彻底麻了。 他以为队友能超神,要搞一个大的,没想到最后拉了一坨大的,另一位队友对此无动于衷。吴贤还以为国师有什么惊人后手呢。战局急转直下,他也来不及思考国师的反常举动背后的阴谋,现实不给他机会安静麻木。 坑底…… 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全部都是白骨! 有些白骨缺胳膊断腿,行动迟缓,动作生硬,但随着它们往上爬,肉眼可见变快变灵活,他们身上披着的残破铠甲也在疯狂汲取死气,一点点修复成生前的模样。最后几丈距离,一脚登墙借力飞跃至坑边!眨眼间,数量便从几十、几百、上千再到数千……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人撤去那层欲盖弥彰的薄纱,从磨砂质感变为高清钢化。 「_脑」 “这些……不是魏城召出的武国兵马?” 用尽全力打破封印,唤醒沉睡在此的武国英灵,联合高国兵马将康国坑杀在这里,这才是魏城的打算。为什么,武国的亡兵会一半结阵冲着己方,一半列阵对准了高国? 他们不该帮高国? 吴贤惊惧不已:“你什么意思?” 他高声质问国师。 国师双手拢在袖中,在无数双惊惧眼睛注视下,哂笑:“这时候了,吴国主还这么问,着实让吾同情。你,真有脑子这种东西?” 脑子比他的好侄儿还要空啊。 _(:3」∠)_ 书评区的月票贴只有两百个名额了,只剩25号一天,还有月票就参加一下吧。唉,这次估计要浪费不少的基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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