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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池佯装自己啥也没听到。 “哼!白日梦?谁不敢做了?” 沈棠哐得一声将茶碗放下,指天赌气道:“不仅要做,现在就做。有多美做多美!信不信,现在就有武胆武者主动送上门!” 顾池忍俊不禁。 他发现自己跟了这位主公之后,旁的不好说,但笑容是越来越多了,哪怕耳边依旧是嘈杂心声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郎主这话……” 顾池正要打击一句。 倏忽瞥见什么,差点儿一口水呛着。 “怎么了?瞧见熟人了?”沈棠注意到他的异样,循着视线扭头看过去。 ------题外话------ ???°益°?? 淦,卡,卡死了。 邑汝几章之后还有秋收剧情 然后就是一年后了_(:з)∠?)_ 偏偏邑汝这边的剧情不知道怎么安排,脑阔疼……全勤还丢了…… 我先捋顺剧情。 349:怎瞧你面善(二) “噗――” 顾池看到那人还能憋得住,沈棠直接失态,还未咽下的半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庆幸她关键时刻低头,并未波及顾池。 “咳咳咳、咳咳――” 沈棠咳嗽半晌才缓过劲来。 担心被听到,她直接在内心咆哮: 原来,茶肆旁的官道出现一道沈棠极为熟悉�A青年身影。此人发际线极好、天庭饱满,五官精致深邃,皮肤干净细腻,茂密乌黑的长发扎成许多小辫子。 长发拢在脑后以蛇形银饰束起。 穿着打扮干练利落,双腕戴着一双狰狞蛇纹的铁甲护腕,戴一侧肩甲,腰披裙甲,手中牵着一头几乎与他等高的矫健战马。 身后还跟着十来名年纪不一的随侍。 不就是沈棠的音乐知己公西仇? 顾池被沈棠陡然拔高的心声差点儿搞聋,下意识头往后一仰,拧紧眉峰。 自家主公啥都好…… 只是这心声过于放荡不羁了。 “郎主都不知,吾怎知?” 沈棠用帕子擦拭嘴角茶渍,肩膀下塌,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在内心道: 顾池回想公西仇在战场上打了这个打那个,越战越勇,几乎脱离人类范畴的续航战斗力,忍不住吐槽道:“若真是打起来,恕吾直言,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沈棠脑洞大开: 彘王见正面战场可能搞不定郑乔于是选择派出最强战斗力,搞一波刺杀? 可公西仇真不是当刺客的料。 说话的功夫,那一行人已经从沈棠几人茶桌经过,沈棠急忙竖起耳朵偷听。 公西仇冲着茶肆老板娘招手。 “来几碗大茶。” 公西仇生得人高马大,在身形上给人极大的压迫力,但他长相讨巧,眉宇间透着几分少年人野性俊俏,无形中增添几分可亲。顾池就听到老板娘的心声从吓一跳到欣赏,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老板娘笑着迎上前,笑吟吟地道:“客官不好意思,这个点儿人多,里头已经没位置了。您看要不要在外头搭一张?” 公西仇道:“自然可以。” 凑巧这时候,沈棠身边的茶客起身空出位置,老板娘便将他们安顿在这里。 手脚麻利地擦干净桌面。 公西仇落座之后,他带来的一行人里头出来个身形纤细矮小的小厮,摆上一叠精致面点。尽管身着男装,但依旧掩盖不住小厮婀娜苗条的身段,这才是女扮男装啊。 沈棠津津有味地用余光瞧热闹。 猜测这名“小厮”的身份。 “不用忙了,坐下歇息吧。” “小厮”直言不敢,老板娘来上茶,公西仇问她:“店家,此处离河尹可远?” 说着,他还掏出一小块碎银当报酬。谁会不喜欢一个俊俏有礼貌还大方的青年呢? 老板娘当即便回答。 “不远不远,两三日脚程。” “两三日啊……”公西仇喃喃。 “家长――” 跟沈棠有一面之缘的公西仇属官则坐在公西仇右手边,看着天色,欲言又止。 公西仇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另一手端起陶碗:“不用多言,喝茶就行,歇息够了继续上路。我有分寸,不会耽误正事。” 属官闻言只得道:“唯。” 啧啧啧――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一表人才的大好青年公西仇私下也这般风流不羁!听他问起“河尹”,沈棠心下宽慰几分――小伙伴并未忘了自己,不愧是知己! 沈棠看着二人互动,顷刻脑部了一部桀骜野性少将军与看似美艳实则单纯小侍女的感情大戏,集狗血爱恨情仇为一体。 沈棠嗑小伙伴的CP。 顾池磕沈棠的脑洞_(:з)∠?)_ 尽管沈棠只用余光小心翼翼偷看,但公西仇作为武胆武者可不是吃素的。 沈棠注意到他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沈棠一行人。初时并未觉得如何,因为他们一行人搁在普通人中间的效果堪比鹤立鸡群,走到哪里都会惹来行人侧目。 但普通人往往是看上两眼就不看了,而沈棠是看了两眼又看两眼,一直看! 属官洞察力没公西仇强。 但很快也注意到了异常。 心下暗生警惕,手悄悄摸上腰间短刃的刀柄,只是还未拔出就被公西仇摁了回去。 “你作甚?” 属官道:“可那人……” 公西仇低声道:“瞧着没什么恶意。” 若真有恶意,公西仇第一个出手。 属官闻言只得将手收了回去。 茶肆外,两拨人泾渭分明,进水不犯河水,但彼此间的气氛又带着些许微妙紧张。 沈棠心下笑笑: 顾池哑然无言。 公西仇要是连这都发现不了,四宝联盟军早就将他斩下马背,哪还能到处浪? 他更好奇公西仇的目的。 刺杀是不可能刺杀的。 且不说郑乔身边也有高手保护,还有国玺护体,寻常武胆武者很难夺其性命,即便真是来刺杀的,算算路径也不该途径凌州邑汝。更别说他还向老板娘打听河尹。 刺杀追求一个快准狠。 哪会像他一样到处乱跑? 顾池更倾向于另一个猜测――公西仇的目的地就是邑汝!理由也充分,公西仇自身便带着蛊母,邑汝章贺又疑似在搞蛊虫,难保二者之间没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思及此,顾池心生戒备。 自家主公跟公西仇是音乐方面的知己知音,但这不能证明公西仇是个“好人”,能在彘王帐下效力的,没一个心思简单,同也不能证明公西仇对他们是友好的。 他可没忘记这俩阵前斗将打得多凶,你死我活,恨不得将对方大卸八块。 心思流转间,猜测一个接一个蹦出,结果顾池就看到邻桌的公西仇上身歪向沈棠的方向,问:“你为何一直偷瞧我?” 沈棠道:“这该是我问才对。” 公西仇挑眉,似乎没想到沈棠不仅不心虚,还振振有词,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便道:“我没偷瞧你。” 沈棠问:“你没偷瞧我,怎知我偷瞧了你?即便是瞧了,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位郎君生得高大俊俏,出门也不遮脸,可不就是让人瞧的?怎能诬赖我偷瞧?” 公西仇摸摸脸:“我高大俊俏?” 沈棠道:“是极!” 公西仇细看少年的眉眼。 祈善在沈棠原有的五官基础上做了伪装,削减三分艳色,让五官看着平淡许多,再加上这大半年个头抽长,跟先前算是判若两人。沈棠自信公西仇认不出自己。 本以为公西仇会客气两句,谁知他看过之后,诚实道:“确实不如我好瞧。” 沈棠:“……” “只是,小郎瞧着有些面善,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但沈棠跟他说话毫无畏惧,还不怕死得调侃他的颜色,给他的熟悉感更重三分,“仿佛认识。”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天涯明月新,朝暮最相思。是这种面善吗?” 公西仇的属官差点儿一口茶水呛出来,一侧的“小厮”也惊得面露惶恐。 他们见过不要命的。 但没见过直白找死的。 这是在调戏公西仇吗??? 孰料,公西仇并未勃然大怒。 认真思索:“何意?” 他的言灵文化水平不是很高。 “意思就是你我一见如故。” 公西仇嘴角微抿,不予回应。 他不喜欢沈棠的自来熟,但又不排斥少年的自来熟,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眸子,脑中似有一道人影浮现。公西仇灵光一闪,又仔细打量沈棠,再看看她身边的人。 问:“小郎家住何处?” 沈棠笑道:“河尹浮姑。” 公西仇表情微僵,瞳孔骤缩,试探道:“河尹浮姑……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听闻去岁,河尹来了个新郡守,年纪不大,彼时才十一二的样子。又闻沈郡守上任后,手段雷霆,治理有功,勤政爱民,这……可是真的?” 沈棠拍着胸脯,自卖自夸:“自然都是真的。郎君不知,我便是沈君帐下属官。外界传闻只能描述沈君十之一成的好,我跟你说,沈君这人啊,她……amp;amp;*¥#%……” 夸自己? 沈棠能连说一个时辰不带重复。 公西仇连茶水凉了都没了在意。 “玛玛果真有大才!小郎不知,我与你家沈君乃是八拜之交,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知音!小郎此行是要去邑汝?正赶巧!”公西仇不顾使眼色快要抽筋的属官,兀自道,“今日有缘,不妨结伴同行,互相有照应?” 沈棠道:“吾正有此意。” 顾池:“……” 公西仇属官:“……” 预想中的剑拔弩张不存在的。 这俩奇葩碰到了就有说不完的话,沈棠直接问公西仇来邑汝的目的,属官急得面红耳赤,奈何自家将军根本不理。 公西仇跟沈棠凑了一桌。 让老板娘上了新茶。 “自然是来找章贺的。” 沈棠皱眉:“你也来找章永庆?” “也?”公西仇注意到这个词。 沈棠倒也没有隐瞒,道:“前阵子,天海、河尹、上南等地都出现了疫病,细查之后才知道是蛊虫作祟,若非发现及时,这场疫病还不知道会蔓延多远,影响多大,听闻――邑汝章贺对此颇有研究,沈君便派遣我等来邑汝请教相关医理,造福治下庶民……” 公西仇倒是没听过这事儿。 只是―― 他直白戳穿沈棠的委婉借口,直指要害:“小郎怀疑章贺是凶手?” 沈棠抿了口茶,不言语。 公西仇道:“应当不是他。” 沈棠诧异:“不是?” 公西仇:“章贺这人还算有良心。” 言外之意,刻意下蛊在多地引起疫病不太可能是章贺干的,或者说,不是他的真实目的,其他的没有多说。公西仇又补充:“只是,那是以前了。人都是会变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玛……小郎还是要亲自见了才知道,我的话仅一家之言,做不得准。” 沈棠不置可否。 喝过茶,天边飘来一团浓云将烈阳遮蔽,日头终于没那么毒辣了。 沈棠一行人准备继续赶路。 公西仇看着衔着缰绳主动跑来的摩托,冲沈棠投去含笑的一眼。 沈棠:“……” 爬上摩托的背,二人并辔而行。 “当下兵荒马乱,郎君怎跑来邑汝找那章贺?莫非他是你的仇人?” 沈棠没有隐瞒自己的目的。 公西仇投桃报李。 “仇人也算不上,只是有些旧时渊源。”公西仇道,“好不容易打听到他的下落,趁着农闲就来看看,待过一阵子又得练兵备战,就没这么多时间到处乱跑了。” 属官在后头听得额头青筋乱跳。 自家将军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沈棠并未细究“渊源”的具体内容。 过了会儿,公西仇主动提及。 “伤势如何?” 沈棠愣了愣,险些没反应过来。 笑道:“早好了,实力亦有精进。” 公西仇的表情写满了怀疑。 据他所知,玛玛从联盟军离开后,整天坐着办公,荒废武学,实力肯定不进反退。 就好比他自己。 若是疏于修炼也会荒废。 武学一道,逆水行舟。 “你若不信,回头切磋切磋。” 公西仇道:“好!” 他们在天黑之前入城,寻到下榻处。运气也好,客栈空房间多。沈棠将摩托交给小二,听到锁链拖地的响声。一扭头,见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年牵走了公西仇的马。 说是少年,其实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 年纪约莫十八十九的样子。 双脚赤足,脚板大,裤腿只剩半截。 沈棠道:“这是?” “路上救下来的,据说是在原籍打死了人,被发配流放,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公西仇解下水囊喝了一大口。 沈棠道:“看起来是一棵好苗子,好好培养,兴许是不错的左右手呢。” 谁料公西仇却说:“他不是我的。” “嗯?” “他似乎是来找你的。”公西仇道,“先前跟店家打听河尹浮姑,也是答应了他,要将他送到你那边。我说我跟你认识,他就跟着我了。谁知道玛玛就在邻桌,少跑了一趟。” ------题外话------ |??ω?`) 350:怎瞧你面善(三) “找、找我?” 沈棠指了指自己。 那种感觉酷似中了个彩票小奖。 钱不多,但意外。 不过沈棠的注意力总是格外奇葩,她仔细一琢磨公西仇的话,品出不对来:“等等,先前听你向老板娘专程打听河尹,还以为是专程来探望我�A,合着我才是顺带的?” 原先还挺感动小伙伴记得自己。 再一想,竟是她错付惹??? 公西仇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很迷惑沈棠的问题:“这、这不都一样吗?” 沈棠斩钉截铁:“不一样!” 那―― 公西仇疑惑地歪了歪头。 用征求的语气问:“那我道歉?” 沈棠欣赏他的上道。 “嗯,行,那我接受。” 不能因为小矛盾就跟知音闹掰。 公西仇道歉道得干脆利落,沈棠接受也接受得理所当然。仅围观者闹不明白其中的逻辑关联。这、这或许是他们能成为至交好友,而外人只能一头雾水的原因吧? “家长,请用茶。” “小厮”端上一壶茶。 沈棠看着“小厮”饱满耳垂上的耳洞,冲着公西仇意味深长地笑,问:“你这个?” 她竖起小拇指。 公西仇茫然看看自己小拇指。 “这个……是何意?” 顾池:“小拇指属水,指子女晚辈。” 有了顾池错误的科普,公西仇忙解释道:“这不是族中晚辈,是先前义父赏赐的人,我瞧她身世可怜、人又机灵,便留在身边当个侍女,帮忙打点生活用度。” 原先照料他生活的都是侍从婆子。 有了这侍女,公西仇再也不愁找不到随意乱丢的珍珠。这次出门本不想带着她,日夜兼程赶路的压力对于弱女子而言有些重。只是考虑到自己不在,可能会有手贱的上门找麻烦,想了想还是将人捎上。 沈棠:“……” 一个敢解释,一个敢回答。 她的八卦之心被迫熄火。 话题拐回那名奇怪少年身上。 “你说刚才那个少年找我,他是来投奔我的,还是来找我寻仇的?” 沈棠是对自己的魅力非常有自信,奈何世上能欣赏的人不多。加之她的名声还未彻底打出去,应该吸引不了高端人才主动投靠她的草台班子。少年根骨极好,别看人家外形落魄,但看他呼吸行走这些细节,无一不昭示这少年是基础夯实的练家子。 这条件,何必想不开找她呢? 投奔几率不大,寻仇概率就高了。 公西仇的回答倒是出人意料:“应当是投奔吧,先前救下他的时候,他一个劲儿说要找玛玛报恩。说是他阿姊临终前的吩咐,只可惜,他不怎么认路……” “他阿姊?” 脑中完全没印象。 自个儿有救过他阿姊吗? 公西仇看玛玛这反应就知道她也意外,便提议:“要不将人喊来问问?” “也行。” 公西仇让“小厮”去客栈后院马厩去喊人。过了好一会儿,那少年才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走过来。公西仇指着空位,对着少年道:“坐下,有些话要问你。” 少年不知多久没洗过澡。 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泥垢,浑身飘着股一言难尽的酸臭。尽管衣衫褴褛,科头跣足,但他面对外人一点儿也不局促,公西仇让他坐下他就大大方方地坐下。 “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公西仇指着沈棠。 听闻此言,少年波澜不惊的眸子终于有了变化,循着公西仇所指方向猛地转头。开口就是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就是你?” 也许是很久不跟外人说话,少年的嗓音较之同龄人要低沉沙哑许多。 “什么就是我?” 少年紧跟着又问:“便是你用四十文钱,买走了我的外甥?他现在人呢?” 四十文钱? 买走他的外甥? 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棠隐约觉得这事儿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公西仇免费帮沈棠卖起了安利,恨不得将以下的话强塞到少年的脑子里:“不愧是玛玛,果然心慈好善,有菩萨心肠!原来里面儿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放心,你外甥跟着我这位玛玛肯定过得好!” 沈棠额角突突:“你闭嘴!” 公西仇没料到自己会被凶,神色委屈地垂首,悄悄上移视线观察沈棠的反应。 沈棠:“……” 她想起来“四十文钱买外甥”这事儿了。去岁还在四宝郡孝城的时候,沈棠的根据地在山上匪寨。为进一步扩充匪寨人手,沈棠决定跟祈善一块儿下山采买,就是那一趟买来了吕绝。 而在碰到吕绝前,沈棠看到路边有一妇人怀中抱儿,那儿子肌肤冰凉,早在妇人怀中咽气,但妇人明显神志不清,或者说她不肯接受儿子夭折的事实,看着疯疯癫癫。 沈棠怜悯妇人慈母之心,便花了四十钱从她手中买走那具尸体,安葬后山。 除了这桩事情,没其他的了。 沈棠咽了咽口水,暗道离了大谱! 那妇人应该就是少年的阿姊,仔细一看,二者眉宇间的确有些相似。但,那名妇人怎么就不告诉他,他外甥已经夭折了呢? 她现在上哪儿给少年弄个外甥出来? “咳咳,此事其实……” 沈棠面有难色。 公西仇看到这架势便知道出问题。他佯装调整坐姿,将跽坐改为非常散漫无礼的坐姿,身形歪斜,重心倚在矮桌上。深色劲装下的肌肉已经进入“蓄势待发”状态。 沈棠选择坦白告知。 “那时候,你阿姊抱着他坐路旁,我原以为这孩子是生了病,还有一口气,便想着过去看看。谁知脉息全无,才知他已咽气。肚子硕大,应是被观音土憋死的。你阿姊问我要不要买,我瞧她神志不清的样子,实在可怜,便出钱买了下来,买回去后好生安葬了……以上这些话绝无半字虚言!若你不信我可以告诉你你外甥坟茔所在。” 随着她的讲述,少年眸光一点点暗淡下来,眼眶泛红,涌起水雾,并无任何怀疑、暴怒,显然是有一定心理准备,微微哽咽:“阿姊一家就这么点儿血脉,原以为能找到他,将他好好抚养成人,辗转打听到沈君的消息……没想到会如此……” 怪只怪他回去得太晚。 怪不得其他人。 少年为何不怀疑沈棠的话? 自然是因为他回去后,看到浑身骨瘦如柴,唯独肚子硕大的阿姊,才知家中遭了什么难。一家五口,除了外甥,其他人俱是一样的死相。少年对外甥还活着报以一丝希望,但理智又告诉他可能性不大。 外甥年岁太小,两个比他年长的都夭折了,他能撑到被有好心人买走抚养? 沈棠的回答让他悬吊已久的心落了地,只是那沉重的响声让他黯然伤神。 “节哀。” 沈棠只得如此宽慰。 公西仇听完,也大致明白里头的经过,忍不住哪壶不开提哪壶,神色略带不满,开口指责少年:“你好歹也是个武胆武者,连庇护几个普通人的本事都没有吗?” 沈棠白了一眼公西仇。 道:“外界跟你们一族风俗不同。” 在公西仇的族群,婴孩一般是由母亲和娘家舅舅一起抚育的,族人住得近,互相照应很方便。但在外界,女子嫁到婆家,少年作为小舅子不可能也跟着嫁过去啊。 即便想庇护也有困难。 少年好脾气地没有恼怒。 只是默默低垂着头,不发一语。 其实这事儿还真怪不到他的身上。 少年运气好,还在孩童时期就被人发现根骨,收走当了徒弟。因为家中出了个武胆武者,无形中也给家中父母姊妹脸上添光,她的阿姊还因此找了门极好的婚事。 男方算是临近村落的富户。 少年三年回一次家,每次回去都看到家人过得不错,连四宝郡被郑乔第一次攻陷,家人也都及时逃难。这几年下来,除了生活条件不如以往宽裕,其他一切安好。 家书也是报喜不报忧。 少年便安心学到小有所成才出世。 刚出来就听到四宝郡有彘王叛军肆虐,这两年庄稼收成不好,老天爷也不赏脸,他心中一个咯噔,一边打听一边回家。 才知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双亲在逃亡路上被恶霸勒索逼死,他含泪将他们尸骨重新掩埋入土,又去寻阿姊。结果找到的时候,简陋破屋中尸臭冲天,往日明眸善睐的阿姊宛若一具行将朽木的枯骨抱着肚子,蜷缩在已腐烂的丈夫身边。 少年刚从双亲亡故的打击中振作起来,又被破屋中几具尸体打击得肝心若裂,只觉眼前天旋地转。阿姊还有一口气,喝过热汤,精神头明显好转,灰色肌肤透出微红。 少年却知这是回光返照。 阿姊神志清醒着告诉他小外甥被好心人买走,过上好日子,倘若有缘就帮忙照顾一下。口中絮絮叨叨描述那位好心人的样貌、穿着、声音,浑浊的眼睛满是感激期待。 她感激沈棠的好心,期待儿子能过得幸福,并且在这种幸福的期待下咽了气。 少年强忍悲恸安顿阿姊一家。 自此走上寻找外甥之路。 短短几日失去了全部的血亲,少年内心的悲愤积郁心中,难以发泄。他强撑着,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到处打听沈棠的零碎消息。凑巧又碰上逼死双亲的恶霸欺凌妇孺。 那根名为理智的神经崩断。 一拳接着一拳将恶霸脑袋打成了浆糊,最后被抓,被流放。流放途中听差役说起河尹浮姑郡守,意外发现此人可能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便暴起打伤差役逃了。 结果又饥又饿昏倒,被公西仇捡走。 后者听他要找河尹郡守,二话不说,答应带着他一起上路。少年安心留下来给人当个临时马夫,权当是报答公西仇的恩。 “也是个身世坎坷的。”沈棠怜惜地看着少年,温声道,“你可有去处?若无去处,不妨跟着我?回头再将你外甥坟茔迁来。河尹地方虽小,但也算一处容身之地。” 少年抿着唇,似乎在迟疑。 他原先投奔沈棠是为了名正言顺照顾外甥,但现在外甥没了,他不一定要留下来。只是沈棠的邀请戳中他的软肋,心下动摇。 公西仇不满抱胸:“有甚好犹豫?” 少年看着他道:“跟着家长更适合。” 公西仇也是武胆武者,直觉告诉自己,这位非常强,硬碰硬也未必能撼动对方。 相较之下,沈君就显得过于斯文柔弱。 谁知公西仇一点儿不欢迎他。 用微不可察的声量嘀咕道:“跟着我?连哪日暴毙枉死了都不知道…… 他拍着少年肩膀,朗声笑道:“我敢拍着胸脯跟你保证,玛玛绝对是世上最好的人。你错过了她,必会后悔终生的。即便你现在跟了别人,兴许以后还是要跟她,搞这么麻烦作甚?还不如一步到位,你说是吧?” 少年:“……” 他并不是很相信。 但从沈棠买下一具尸体、只为宽慰一颗慈母之心的这一举止来看,这确实是一个好人。一个好人,对有识之士而言或许不是明主,但对于庶民而言却是天大好事。 良久,少年道:“吾姓鲜于。” “咸鱼?” 少年没听出来问题。 只是作势臣服状:“鲜于坚。” “愿听沈君差遣。” ―――――――― “没想到此行还真能捡回来一名武胆武者,还是棵好苗子。”私下,顾池与沈棠说笑,“看样子,郎主的白日梦没有白做。” 沈棠撇嘴:“调笑够了?” 顾池识趣止住嘴。 沈棠让虞紫去找一套干净的衣裳给鲜于坚送去,这也是自己的部下了,待遇要跟上,最基础一点就是拾掇个人卫生。 “给章永庆的拜帖准备好了?” 这次出差时间有限。 草台班子人太少,几乎每个人都身兼数职,她在外墨迹太久,窝里的几个文心文士该造反了。她打算速战速决,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公西仇也跟她差不多的心思。 第二日,约好了一起上门。 虽未表明来意和真实身份,但凭公西仇的武胆虎符,也足以让章永庆亲自接待。讲真,哪个男人能拒绝十五等少上造呢。 哪怕对方不是来投奔自己的,但万一呢?沈棠以为自己揣摩了章贺的心思。 谁知,见面之时,后者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脸上――一直看,就一直看。 沈棠:“……章公这般瞧着在下作甚?” ------题外话------ ?(???)? 351:怎瞧你面善(四) 章贺此人,相貌平凡。 算不上多难看,也算不上好看。 顶多评价一句五官端正,气质尚可,搁在普通人中间算中等偏下水准,但搁在文心文士这个群体,妥妥属于拖后腿的。 康时还曾嫌弃他不够好看,因此心生偏见,不考虑投奔章贺,颜控得理直气壮。 乍一听康时挺过分的,看不上人家就看不上呗,何必颜值攻击、以貌取人? 实际上,这还真不是特例。 大环境便是如此。 要知道辛国灭国前选拔人才,除了明面上考核家庭背景、品行才能、文心品阶,还有一项隐形但不容忽视�A标准――相貌! 一副好相貌,易登天子堂。 倘若长得不好是很难被选中的。 例如章贺这个倒霉孩子。 别看他出身低,好歹也是落寞小族旁支之子,勉强够得上士族门槛,出身这项及格,加上文心品阶中上,品行才能也排得上前列,按理说他出仕中选应该不难。 甚至算得上十拿九稳。 偏偏其貌不扬,在“颜值”这个隐藏环节跌了三次跤――三次参选,三次落选。 章贺自然不甘心一辈子这样。 于是另辟蹊径,靠着一手精湛医术入了辛国太医署,短短几年便升到太医令的位置,稳坐医署一把手的位置。待时机成熟,再借国主信任,便能顺理成章完成转型。 医道,并非章贺最终追求。 只是还未等他真正扬名便突然失踪,外界还曾传出说他被秘密处死的消息。 在西北诸国乱斗的大环境下,区区一国太医令的下落还真没人会关心。 加之辛国没多久便陷入内忧外患境地,又被郑乔率领的庚国大军杀得片甲不留,毫无还手之地,自然无人跳出来追究前任太医令章贺与凌州邑汝章贺的关系。 章贺这些年活得还挺滋润。 不仅被凌州邑汝百姓奉为活神仙,还有生祠供奉、塑像跪拜等高规格待遇。 而现在,这位活神仙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怀疑眼神看着沈棠,仿佛要透过她看到谁一般。见他不作答,沈棠再度询问:“章公这般瞧着在下作甚?” 她问得淡定,内心却打起鼓。 莫非章贺真见过自己? 他知道自己的背景来历? 作为失忆人士,沈棠最怕的就是碰见所谓“熟人”,因为不好判断是敌是友。 一侧的公西仇也注意到章贺的失态,微眯双眸。捂拳抵着嘴角,随意咳嗽一声,落在章贺耳中却似惊雷落地,一下惊醒过神。 章贺面色微白,顷刻平缓翻涌的气息。 煞白的脸色浮现些许红色。 “无妨,无妨,你们退下,不要对贵客无礼。吾只是惊异,小郎相貌与故人相仿,一时失态,还请小郎见谅则个。” 抬手制止暗中护卫拔刀动作。 “全部退下!” 护卫道:“唯。” 章贺歉然道:“让二位受惊了。” 沈棠不在意,只问:“很像?” 相似到让他这样见过大风大浪的,也露出那般失态神情,震惊到许久不能回神? 与此同时,沈棠稍稍定下心来。 她现在的外貌是元良在原有基础上伪装过的,跟本来相貌有一定出入。 若是极其相似,应该是巧合。 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 不足为奇。 章贺浅笑道:“也不是很像,形不似而神似。乍一看会错认,仔细再看便知两人。只是,小郎腰间的文心花押,吾平生只在你们身上见过,晶莹剔透如水晶琉璃。” 眨眼间,章贺神态已恢复正常,瞧不出丝毫失态――或许是常年与药材病患打交道,又或许是保养得当,他的眉宇间浸润着一股难言的慈悲之色,令人见之可亲。 给人的感觉与谷仁相似。 这俩人都属于自带“好人”光环的主儿,第一眼就能给人及格线以上的初始好感。 沈棠:“这颜色很稀少?” 她低头看着这枚文心花押。 手指摩挲着微凉的表面。 章贺抚须:“很少。” 他见过的文心花押、武胆虎符,无一不带着颜色,即便颜色再浅也没有沈棠这枚剔透无色。因为稀少,所以印象深刻。 “同样拥有如此稀少的颜色,我俩还有几分神似,可见我与那位郎君有极深的缘分。不知他现在在何处?若可以,想上门拜访一番,或许能引为知己。”沈棠试探。 听到知己二字,公西仇侧目,沈棠注意力都在章贺身上,没注意他。 谁知章贺却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人不在了。” “不在了?章公是指那人已经……抱歉,无意触动章公的伤心事……” 章贺不在意地道:“此事无妨。” 他说的这位“故人”,其实也不算“故人”,这个词只是他随口一扯的托词。 章贺看着沈棠,闲谈一般回忆道:“……吾见‘他’的时候,‘他’已入棺,双目闭合,肌肤白中透红,除了胸腔没起伏,栩栩宛若生人。可惜,英年早逝啊……” 沈棠莫名生出几分寒意。 章贺说起这位“故人”时的神情,不似怀念故人,倒像是怀念某种罕见珍宝,让她心间莫名不悦。她心下拧眉,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这时,又听公西仇出声。 “你说的这位,我似乎有些印象。” 不知何故,公西仇脸色阴冷,仿若蒙了一层冻人寒霜,隐约还有一层极淡杀意。 “敢问郎君贵姓?”章贺问。 面对公西仇明显的情绪变化,章贺目光滑过沈棠,落到公西仇身上,也不计较后者威胁性的警示。这时候,他看到公西仇衣领口不显眼的蛇纹图腾,瞳孔紧缩。 衣裳下的肌肉不由自主绷起。 暗中护卫见状,心生警惕。 倘若公西仇两个有任何恶意动作,迎接他们的必是这群暗卫招招致命的围攻! 公西仇看着他的反应,哂笑。 “看到这枚族纹,你问这问题不觉得是在浪费口舌?你觉得我应该姓什么!” 章贺吐出一口浊气:“公西。” 他嘴上很少提及这两个字,念着拗口。 但心里早已经将它们念得滚瓜烂熟。 公西仇冷嘲:“难为你还记得。” 这次换做沈棠进入看戏模式。 心下好奇这俩的恩怨情仇。 章贺无视公西仇的恶意,叹气道:“公西郎君今日上门是为了寻仇?公西一族的遭遇,吾也曾听闻,也曾为贵族经历深感惋惜,但公西一族灭族之祸与吾无关……” 他这话还真不是撒谎。 确实跟他没关系。 他体谅公西仇想为族人报仇雪恨的迫切,也同情他,但找仇人还是找准目标比较好。且不说章贺根本没这个本事,即便他有,彼时作为辛国太医令的他,也无法将手伸到隐居在庚国境内的公西一族身上…… 他的手还没这么长。 寻仇也要讲一个基本法。 “谁说我是来寻仇的?” 公西仇挑眉。如果他是来寻仇的,二人打照面的瞬间就该出手了,暗中这群废物一样的暗卫还能阻拦自己?他们上不上,也只是章贺活几息和活十几息的区别。 这下轮到章贺诧异了。 竟然不是来寻仇的? “那公西郎君此行为何?” 公西仇冷冷问他:“吾族圣物。” 章贺:“圣物?” 沈棠好奇:“圣物?” 公西仇的圣物在章贺手中? 但章贺脸上的迷茫不似作假。 他摇头道:“吾并无什么公西族的圣物,公西郎君寻找圣物也该找庚国那伙人。” 碍于沈棠在场,章贺意有所指地暗示。 庚国那伙人才是公西一族灭族元凶,即便有圣物,也应该被那些人搜刮走了。 至于具体哪些人…… 章贺并不清楚。 不外乎是哪几个庚国勋贵。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怪只怪公西一族手上的宝贝馋人,庚国又有野心,公西一族不肯配合,他们便杀人强取,这个世界规则便是如此。 公西一族只是极其平常的一例。 听了章贺的回答,公西仇右拳捶地,一捶就是一凹痕,怒道:“怎不在你手中?你方才不还洋洋得意称之为‘故人’了?” 吃瓜中的沈棠表示自己需要顾池,没有顾池,她连瓜都吃不明白――那位跟她神似的章贺故人是公西一族的圣物? 这又是什么节奏? 章贺显然也没想到这一点。 诧道:“那是……你们一族圣物?” 公西仇冷厉道:“吾族守护圣地的圣物,有何不对?吾查清楚了,当日灭族,那群混账不止搜刮圣地陪葬,连圣物也被他们从土中刨出来……之后被辛国安插在庚国的内奸出卖,包括武国蛊虫记载书册以及圣物,一同辗转偷渡至辛国手中,经由你手!” 章贺是他能查到的最后一环。 庚国为了强大,灭杀公西一族。 辛国偷桃子,安插内奸偷盗庚国研究,并且交由医署太医令章贺,由其率领辛国医术精湛的太医,以及民间能人异士,共同钻研蛊虫,试图培养出真正的武国蛊虫。 世人皆知武国蛊虫造成的祸患。 但世人同样不能拒绝它的魅力。 试想一下,那东西能让普通人获得堪比中高等级武胆武者的实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横扫一切的武力。哪个当权者不心动?普通庶民,牺牲就牺牲了。 牺牲再多也不心疼。 待天下安定,大可以鼓励庶民修生养息,多多繁衍子嗣,要多少人没有呢? 章贺:“……” 公西仇言辞狠厉三分:“圣物呢?” 章贺:“……” 他在思考。 思考怎么回答才不被公西仇打死。 “吾不知那就是公西一族的圣物。”骤然得知真相,章贺神情一言难尽,“不仅是吾,两国参与此事的勋贵,都一致以为公西一族圣物便是武国蛊虫。而那口棺材和棺材中的人,以为是公西一族夭折的少年,被……” “被怎么了?” 公西仇急切追问。 章贺道:“被埋了。” 公西仇又问:“埋在哪儿了?” 看他迫切的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抓着锄头去将那口棺材挖出来,连夜抗走。 章贺犯难了,道:“但是……” 沈棠莫名觉得“棺材”这个词汇出现频率有些高,忍不住暗中伸长耳朵细听。 “但是被倒斗的挖走了。” 公西仇微怒:“……你以为我会信?” 章贺强颜为笑。 “吾也知听起来很胡扯,但――” 但仔细捋顺逻辑很正常啊。 那具尸体年纪不大,约莫十一二的年岁,栩栩宛若生人,猜测是公西一族用了某种蛊虫保持死者鲜活如昔。类似的记录,公西一族的藏书也有,而且不止一例。 于是,众人猜测死者是公西一族夭折的族人,这有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一个普通族人,很稀罕? 公西一族尸体都在两国手中。 那口棺材看似古朴,但做工也就那样。 毫无研究价值。 于是,本着入土为安的理念,便潦草下葬。只是没想到星夜下葬这一幕会被附近干倒斗的看到,他们还以为下葬的是什么王公贵族之后,棺材没两天就被挖走了…… 一口不值钱的棺材,一具没价值的尸体,被倒斗的挖走,有追回的价值吗? 没有啊。 章贺也是因为那枚极其稀罕的透明文心花押,才对尸体印象格外深刻。 听了这番解释,公西仇脸黑如锅底灰,几近咬牙切齿:“吾族兴火葬!族人百年之后,必要火葬,于火光中神隐!” 他们一族信奉肉身的毁灭只是脱去了一层皮囊,需要将这层皮囊焚烧,灵魂才能被神灵接引去往另一个世界。用棺材安葬,全族上下仅有那么一个特例!他们瞎吗??? 章贺:“……” 沈棠:“……” 公西仇怒极反笑,语气刻薄地讥嘲。 “你们巧取豪夺前,都不查查公西一族的习俗?光知道派个废物来勾引窃密,一打听到圣地所在,就二话不说派兵攻打。一股脑儿搜刮那些无用的玩意儿,拿回去视若珍宝,还折腾出一堆废物?真是废物!” 章贺:“……” 公西仇道:“天海、河尹、上南各地的疫病都与此有关,你可知道?” 沈棠隐约有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既视感,但按照公西仇他们的描述,公西一族灭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圣物遗失则发生在那之后不久,尸体也确实是尸体…… 她可是大活人啊。 ------题外话------ �d(?■_■) 阑尾发炎了,挂了三大瓶盐水,晚上一边输液一边用手机码字。唉,还得输液三天,希望能压下来,真不想被拉去做手术,今天还在群里看到小镇银行发现了一个红马???慌慌的。 PS:月底三天有月票双倍,大家懂我的意思吧? 352:淦,又是韭菜镰刀 面对公西仇的逼问,章贺的回应仅是漫长沉默,只是从他神情来看,他显然是知道这件事情�A。不需要更多的回答,公西仇已然明白,口中发出一声不屑轻蔑的冷嘲。 “这便是一国太医令?可真是让人开了眼。不过是个为了名利,不顾庶民死活的庸碌之徒!你莫不会以为你坐镇凌州邑汝,便能挽回点什么吧?”公西仇这番话夹枪带棒,惹得沈棠暗中侧目,眸底浮现些许诧异。 她认识的公西仇,上了战场谁也打不过,下了战场谁也说不过,就是一个24K纯憨憨,吃了没文化的亏。万万没想到啊,他居然还有“口才”这个玩意儿,怼人也不赖。 章贺不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放心上。 当即,章贺心腹,那名护卫首领便忍不住站出来替章贺说一句公道话。 “末将虽不知这位郎君与吾主的恩怨,但吾主拯救凌州万千庶民是真,庇护邑汝庶民也是真。吾主此前作为医署太医令,只得听命国主。违抗君命的下场,郎君真不知?” 这名护卫首领是章贺心腹,跟随他的时间长,多少也知道点陈年往事。 蛊虫并非章贺主动要接触。 作为彼时的太医令,医署医术最顶尖的御医,辛国国主给他下达研究蛊虫的命令,章贺还能反对吗?之后还遭到了国主杀人灭口的清算行动,侥幸脱身,捡回一条命。 公西一族灭族能算是章贺干的? 所谓的圣物是他刻意丢弃? 至于各地的疫病…… 更不可能是主公章贺干的。 这就要问辛国王室做了什么。 公西仇的恨意在他看来就是不成熟的迁怒,明明是自家主公脾气太好了,有耐心纵容这等无名小卒在此大放厥词还不驱赶。 对此,公西仇只是颇具深意地哂笑一声:“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 浑然没将这名护卫首领放在眼中。 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章贺的身上。 “只是在下有一句忠告,希望你家主公能记得――公西族的秘密,最好别探究下去。不然的话,哪怕公西族仅剩吾一人,也会让尔等知道什么叫后悔!诸如谷仁帐下少冲这样的‘寄体’,最好就这么一个!” 章贺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丝波澜:“谷仁?谷子义?你说他帐下有谁?” 公西仇道:“你不妨自己去问。” 真要问,大概率会被谷仁暴打。 当年辛国和庚国都在暗地里研究蛊虫,试图靠着这个杀手锏称霸西北,甚至是横扫大陆全境。暗中都搞过培育研究,给不同年纪、不同身体情况的人种下“蛊母”。 这种“蛊母”跟引发疫病的“蛊虫”不同。 后者接触到气血就会苏醒,疯狂汲取人体精气血开始产卵,属于前者的失败品。 前者成长缓慢,但能最大限度激发、提高潜力,让普通人也能获得堪比中高等级武胆武者的实力。一旦宿主无法再提供“蛊母”所需的精气血,“蛊母”便会疯狂压榨寄体,在最短的时间完成最后的蜕变,直至破体而出,“寄体”的生命也随之走到终点。 很难说少冲是幼年被种蛊。 还是尚在娘胎就遭了毒手。 章贺不知想到什么,脸色阴沉下来:“此事我确实不知情,倘若知情,当年也不会惹来杀身之祸。我确实不是什么大善人,帮助凌州庶民确实有借此笼络人心的打算,但绝无公西郎君以为的丧心病狂,医者最基本的操守,吾还是有一些的……请慎言!” 作为深受国主信任的太医令,手上蛊虫研究还有了大进展,他的前途本来光明璀璨。外人传言他被秘密处死,却不知事情背后的真相――彼时培育出第一批“蛊母”,他希望拿死囚当寄体,但其他同僚却跟国主进言,偷偷抓一批普通庶民过来。 辛国国主被花言巧语说动。 章贺无法苟同。 更无法跟他们同流合污。 于是冲动下选择挂印辞官。 也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幸好他有所准备,侥幸逃了过去,之后为保住小命,只能辗转各地,隐姓埋名。 他在凌州隐居几年后,局势又变,辛国越发腐败糜烂,取而代之的是庚国逐步崛起。章贺心思活泛起来。他本就是个很重名利的人,不然也不会三次应选三次落选。 最后还是靠着进入医署才出人头地。 他不甘心这辈子都缩头缩尾。 眼看着自己年纪大了,仍未等到出山的最佳时机。这时,碰到了带着性命垂危老母亲的孝女,这名孝女本来准备带着老母亲自杀,却意外闯入他隐居的小医馆。章贺从孝女口中知道凌州爆发大瘟疫。 凌州官僚互相推诿不干正事。 死死捂着此事。 直到完全捂不住了,被捅到了辛国王庭,辛国王庭才派遣医署医官来救人。 结果,喜闻乐见。 这群医术越来越拉胯的医官根本没发现瘟疫源头在于水源,不仅没治好染病庶民,还将自己折进去大半。凌州州府为了制止瘟疫扩散,将染病庶民全部集中到一座城。 任由其自生自灭。 章贺知晓此事,心跳如鼓。 他感觉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或许能借着此事翻身。 于是,便有了章贺出山,不惧脏、累、臭,独身一人背着药箱进入满是病患的城池,为药材苦求当地高门大族。对方越是刁难,越能将章贺在庶民间的声望往上推。 之后跟医署医官医斗获胜。 足足一月,城池方开。 章贺也一战成名。 他自认无错,不管一个人的初衷是什么,是为民还是为名,至少结果是一样的。 他能忍得了公西仇的责问和迁怒,但不能忍不属于他的污名。沈棠见公西仇不发言,问出内心疑惑:“章公此言当真?” 章贺指天道:“绝无半句虚言。” 沈棠心下纳闷了。 难道章贺真有几分操守? 少冲之事不是他干的? “各地蛊虫引起的疫病……” “不是我!” 章贺隐约有些不耐。 “那会是谁?” 章贺道:“不知。” 他退出那项计划太早,鬼知道后来又折腾出了什么玩意儿,而且―― “不止是天海、河尹、上南等地,连我治下也有庶民感染类似的‘疫病’,庆幸发现及时,又封锁了消息。倘若真是我,我何必多此一举?只为了将自己摘出去?” 章贺的名声建立在庶民拥趸之上,借此还吸引不少能人异士,若失去民心,他的根基就不稳了。他何必自毁长城呢? 沈棠拧眉犯愁。 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是“河尹郡守派来的属臣使者”,沈棠的反应也被章贺误解。 “使者倒也不用太担心。” 沈棠:“此话怎讲?” 章贺道:“这般大费周章,不可能毫无所图。只待时机成熟,凶手自会原形毕露。” 沈棠:“……” 她一点不喜欢被动防守。 但为今之计也没其他好办法了。 章贺一口咬定自己跟此事没有关系,不似作假,要不――回头让顾池来看看? “那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章贺猜测:“应该不会太久。” 蛊虫本身杀伤力先不说,光说它的附加效果“疫病”就不是吃素的。若拖延太久,庶民都死光了,幕后之人图什么? 章贺内心隐约有些猜测。 估摸对方也想走自己一样的路线。 在庶民水深火热、绝望无助的时候,从天而降,给予庶民求生的一线生机,届时庶民便会发自内心感激,并且奉其为神。 章贺的发迹史已经证实这条路可行。 只是,庶民没有水深火热怎么办? 那就想办法创造“水深火热”。 这些猜测,章贺并未说出来。 他还没完全撇清嫌疑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见问不出什么,沈棠只得暂时作罢。 她道:“章公,吾还有一事。” “使者请说。” “是这样的……” 公西仇获知了“公西族圣物”的线索,预备着暗中派人去章贺说的地方,找找附近干倒斗的,顺藤摸瓜总能找到圣物。 而沈棠此行不仅是为搞清楚“疫病真凶”,还肩负着谈生意、促合作的重任。 河尹太穷了,啥都缺。 凌州邑汝因为章贺的存在,学医风气盛行,附近各郡的药材生意都汇聚于此,沈棠想跟章贺谈个好价钱,进一批好药材。 还是那句老话。 河尹太穷了,啥都缺。 碰上季节交换,庶民感冒频发,浮姑医馆还会缺药缺到凑不齐一贴药的程度。 学徒平日跟着董老医师学习药理知识,隔三岔五还要进山采药,医馆维系困难。沈棠便将目光投向了邑汝,多进一些。 章贺:“……” 药材生意…… 这是他未曾料到的。 他还以为河尹使者是来试探两家结盟的可能,在此基础上进行更深入的合作。不怪章贺这么猜,河尹附近的吴贤和谷仁,能是什么好鸟?拉拢一个同盟才是正经。 互相掣肘制衡,因为只有几家都有掀桌翻凳的能力,局势才能短暂平衡。 没想到―― 人家就是来谈药材生意的。 还是跟邑汝郡守谈生意…… 章贺想了想,亮出了韭菜刀。 什么叫“垄断”? 垄断就是他报价,沈棠听着。 顾池没跟着沈棠进去。 并非他不想,而是章贺过于警惕,只肯见沈棠和公西仇,顾池百无聊赖,只得听治所附近官吏庶民心声打发时间,还真让他知道不少八卦。正津津有味,一声格外突兀、瞩目的暴躁问候宛若利刃冲到他脑海。 熟悉的骂骂咧咧,问候祖籍。 嗯,还是问候章贺的祖籍。 顾池挑眉。 整理褶皱的衣袖,上前。 叉手行礼道:“郎主。” 沈棠咒骂心声戛然而止。 顾池道:“见郎主面色不愉,可是此行不顺利?还是章永庆为难郎主了?” 沈棠气得脸色铁青三分。 “何止为难!他怎么不去抢劫!” 淦! 一个个都以为她是韭菜吗? 吴贤割了,章贺割? 韭菜不需要休息吗? 沈棠回想章贺一开口就咬死高价的嘴脸,登时火冒三丈,头顶都能冒烟了! 顾池:“……” 公西仇这边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沈棠眼神横过去,他自觉止笑。 随即找了个很烂的借口。 “玛玛,你与顾先生先忙着,我赶着找人去那地方打听打听,尽快追回圣物。” 说罢,溜之大吉。 马屁股消失在长街尽头。 顾池好奇道:“什么圣物?” 沈棠:“一口棺材,咱们上车再说。” 她跟顾池一五一十分享了今日的种种细节,包括公西族身怀重宝惹来灭族惨祸一事。但更搞笑的是辛庚两国居然不识货,将人族中最宝贝的圣物当普通尸体埋了。 顾池敏锐神经被触动。 他看着沈棠:“棺材?” 沈棠怔愣一下才明白顾池眼神的意思――说起棺材,她不就是从棺材醒来的吗? 但是吧―― 时间上不对哦。 她不知道公西族何时被灭,但推测一下也有十几年了吧?一具被埋在族地的尸体,哪怕是灭族前夕刚刚塞进去的,尸体还新鲜热乎,十几年都该烂成一副白骨了。 但沈棠是大半年前才在沈府苏醒。 二者隔这么多年呢。 再退一步,即便她真是圣物诈尸,但植物人躺个十几年都要肌肉萎缩、虚软无力、下不了地,她这大半年殴打的人还少了吗? 沈棠抬手闻闻自己的肉。 隐约能嗅到些许清木香。 “你闻闻看,这肉肉还新鲜的。” 顾池:“……池只是觉得巧合。” “再巧合我也不可能是那具尸体啊,你要说那具尸体诈尸之后抓紧时间生了我,倒还有几分可能,逻辑说得通。这么一来,那口棺材也算是遗产,我躺进去也合乎情理。”沈棠捏着下巴,突然被自己的脑洞逗笑,直拍大腿,“�G,要真这样,靓仔还不气疯了?” 深埋地下的圣物居然诞育一女。 究竟是人性丧失,还是道德沦丧! 顾池:“……” 沈棠笑够了,眼角笑意收起。 心情陡然沉重。 “话说回来,公西仇身世还真是坎坷。只是公西族怎么跟百年前的武国蛊祸扯上关系?还因此招致觊觎,引起灭族惨祸?”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八字搁在哪里都适用。 公西族也是倒了血霉。 她本意是想唠唠嗑,发发牢骚,但没想到顾池听遍天下八卦,堪称百晓生:“主公可知道武国是谁创立?武国王室族纹为何?” 沈棠:“……” ------题外话------ �d(?■_■) 等我撑到三月结束,咱存点稿子就去切了。 353:要相信科学 沈棠忍着头皮发麻的冲动。 她试探着问:“我不是很熟悉这段历史,莫非建立武国的国主是公西仇�A先祖?武国的王室族纹是公西一族的族纹?” 按照一般的套路,应该是这样了。 但顾池显然不喜欢按照套路来。 “武国王室仅传承了一代,国主复姓季孙,无人知晓他的原籍、家庭、背景、出身,仿佛凭空出现一般。有史记载,他是修建王陵的刑徒苦力,因不满监工滥杀无辜,于是聚众起义,一路高歌猛进,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横扫西北全境……” 仅仅八年便将西北全境、西南全境以及过半东北地域收入囊中,距离大陆一统仅一步之遥。剩下那块地方的小国在大魔王的威势下瑟瑟发抖,情绪消极的都做好躺平的心理准备,谁料偌大武国会一夜之间崩溃。 至此四分五裂,天下重归战乱。 沈棠抓住了什么:“季孙?这个复姓也有来头啊,这位复姓季孙的武国国主应该有不低的出身背景,说起来――公西似乎就是季孙支系,莫非二者真有什么关系?” 在更早之前,不是人人都有姓氏。 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 氏者,别其子孙之所自分。 庶民无姓无氏,只有一个名。 这位季孙氏出身应该不简单。 顾池道:“池也有这个怀疑。” 此前没有想过二者会有什么联系,但公西一族手中居然有武国蛊祸的线索,还因此惹来觊觎和灭族,二者不可能毫无关联。公西一族隐居两百多年,武国却是百年前。 顾池忍不住猜测,这位季孙氏可能是公西一族跑出来的族人,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在外招摇,便化姓氏季孙。作证这一猜测的,还有武国王室族纹,是一雌一雄两条蛇。 而公西仇身上的族纹则是单条雌蛇,考虑到公西一族遵从母系秩序,倒也不意外。 一次巧合可能是巧合。 两次甚至三次呢? 那就不只是巧合那名简单了。 也就是说―― 公西一族的灭族根源早已埋下。 即便不是庚国、辛国,公西一族跟当年武国的关系暴露,同样会招致杀身之祸。 沈棠感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从热情开朗单纯的公西仇身上也看得出来,公西一族并无多少野心,不然也不能举族避世隐居两百多年……哎,人心可怖。 顾・被迫听心声・池:“……” 一时间,他竟不知自家主公是否是在说笑。公西一族野心是不大,这点他不否认,但他好奇了――主公是从哪看出来公西仇热情开朗单纯的?从那诡异的乐理审美? 马车行驶缓慢,慢悠悠地摇。 “哎,先不管那些了。”沈棠自己还有一堆的麻烦事情等着处理,最头疼的还是药材进口,回想方才讲价场景,她蛋都疼了,“咱就一亩三分地,家底稀薄,章永庆也下得了这个狠手,一张口就要割韭菜……” 章贺的报价不是承担不起。 只是,有些肉疼??? 这大半年的贫穷生活下来,沈棠已经习惯性将一文钱掰成四瓣花_(:з)∠?)_章贺的报价,在她这里等同于乘以四:“望潮,你说咱们何时能实现财务自由?” 顾池:“主公不妨再做个白日梦?” 他笑着揶揄沈棠。 沈棠恨不得抓起什么拍他。 淦,这些文心文士越来越坏了! 顾池:“倒也不是没办法。” 沈棠立马支起耳朵:“快说!” 顾池道:“吴昭德先前不是将酒水卖到邑汝境内?生意做得不错,咱们不妨用酒跟章永庆换药材,不一定非得用银钱。” 简单来说就是以物换物。 河尹没有银钱,但有的是掺了酒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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