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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戒备状态。 面上却故作疑惑:“神似?” 章贺微微眯眼,唇角勾起道:“数年前,沉君帐下门客曾上门,贺与他是一见如故。只是不知道他这次有无随军上前线?” 沉棠暗中啐了一口。 章贺当年啥时候跟她一见如故? 攀交情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哦,章君说他?忙着清算四宝郡的烂账,抽不开身。” 章贺遗憾道:“那真是可惜。” 沉棠以为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章贺又道:“听闻前阵子,沉君拿下了文彦公的四宝郡,决战孝城。沉君与那蛮子公西仇再度交锋斗将,险胜一筹?” 沉棠感觉屁股底下全是针,坐不安稳。 嘴上笑嘻嘻道:“说是险胜一筹也不对,我与公西仇是至交好友,开战之前便将他策反,让他陪我在城下演了一出。若非如此,我俩怎么会互相接下对方的冷箭?” 这个剧情搁在哪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联军众人对此也有耳闻,但只道是以讹传讹。没想到当事人之一会出来辟谣。 这是真的,不是谣言! 章贺却是不依不饶:“饶是如此,沉君也称得上天赋异禀,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公西仇这年纪进入十五等少上造,天赋堪称绝世,与他斗个来回的沉君刚十七……” 一时间,帐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是啊―― 章贺不提醒,联军众人都没意识到。 沉棠在十七岁……啊不,貌似跟公西仇二次掐架的时候,还未过年,他是在十六岁的年纪跟公西仇互掐到了双双力竭。这个天赋已经不能用天才或者妖孽二字形容。 正当沉棠想对策,谷仁出来解围。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众人道:“……???” 谷・凡尔赛・仁:“吾之十三弟少冲,年岁不比沉君大多少,他不照样是十五等少上造实力,隐约能窥十六等大上造。世间不缺奇才鬼才,这公西仇不过尔尔罢了……” 只差说众人少见多怪了。 谷仁打岔,章贺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章君不以为然?” 章贺收回目光:“非是如此。” 谷仁笑颜温和闪烁着圣父光芒。 “章君这就对了,莫长蛮子志气,灭自己威风。”因为十三弟少冲的缘故,谷仁跟章贺不是很对付,帮沉棠解围不过顺手。 看章贺这一肚子黑水的吃瘪才是重点。 沉闷的会议结束。 虽然没商讨出有用的对策,但众人心情却轻松了几分,他们意识到沉棠也是个大杀器!反观沉棠本人心情就不怎么明媚了,面色如常地回营,到了自己地盘,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顾池道:“章贺在怀疑我了。” 顾池:“他不是怀疑。” “他是笃定主公的身份。” 栾信听得一头雾水。 “那又如何?他能拿我如何?”沉棠眸光闪烁着自信之色,低语,“章永庆最好别找死,不然,陶言跪了,下一个就是他!” 顾池道:“黄盟主,也防着点。” 章贺曾经奉命研究武国蛊虫,而黄烈用不知什么手段炼制出了重盾力士,难保这俩人没有私下达成合作。主公作为公西族的圣物,实力出众,这俩有理由眼馋…… 沉棠揉着眉头:“当下还安全。” 郑乔还活着就是她的护身符。 明里暗里挡了不少麻烦。 “我只是不知道,章贺为何突然这般笃定?明明世上相似的人这么多,文心花押颜色撞色也不在少数……哪怕透明文心花押很稀少,但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沉棠一时想不通。 顾池神色古怪:“因为公西仇。” “这跟公西仇有什么关系?” “他去找章永庆求证。” 沉棠直接憋出了个艹! 内心将公西仇骂了个狗血淋头。还当他有什么特殊求证手段,合着是去找章贺! 余光发现栾信,沉棠才反应过来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听自己和顾池聊天内容,怕是会多想。她道:“公义,有些事情不太好解释,待时机成熟,我会告知大家的。” 给她时间,让她想想怎么编。 她憋了三四天都没憋出来怎么编。 倒是朝黎关终于兜不住,来了个大! 沉棠惊恐看向褚曜:“你干的?” 褚曜道:“借力打力罢了。” 687:斗朝黎(一) 沉棠的好奇心快要害死猫了。 「你借了谁的力,打了谁?」 褚曜心情上佳,谈笑如常。 「自然是借郑乔之力打魏元元。既然他不肯出兵,那只能想方设法临阵换将!」 「临阵换将?」 褚曜看着朝黎关方向露出一抹冷笑,似感慨又是讥诮:「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宾。似魏元元这般,最容易被诟病为无能。他死守不出是因为他看到隐患,但在外人看来,死守不出不需要任何才华,只需脸皮厚,无视敌军叫骂即可。一个只会龟缩不出的武将,如何比能力挽狂澜的厉害?」 沉棠却觉得理由不止这个。 「无晦肯定还做了别的。若是嫌弃魏寿无能,一开始也不会派他过来。既然派他来守朝黎关,必然是做了心理准备的。我想,郑乔的耐心可不会只有这么几天……」 褚曜反问:「倘若魏元元反水呢?」 沉棠险些惊声道:「他何时反水的?」 无晦厉害,拐了人老婆还将人策反了! 褚曜好笑道:「只是「倘若」,又不是真的。郑乔这人很谨慎。屠龙局联军摆明了要决战,他如何不重视?越是重视,他越不能冒一丝丝风险。我只是让芯姬伪造魏元元的通敌信函,而这封信函又凑巧被跟魏元元不对付的监军截获,送至郑乔处。」 沉棠:「通敌信?你伪造的?」 褚曜老实摇头,言语还有几分小小嫌弃:「自然不是,魏元元那一手狗爬的字,若非与他朝夕相对的人,哪里临摹得出九分九的精髓?我与他可二十多年没见面。」 言外之意,即便褚曜有这个能力伪造,他短时间也弄不来魏元元的亲笔手稿。 沉棠发现了一个漏洞:「若是伪造通敌信,落款印章肯定要用到武胆虎符……」 这玩意儿可是贴身的私人物件。 正常虎符就是个什物配件,不具备盖章功能,但武胆虎符不同。严格说来,它应该是「武胆兵符」!分开时是两枚异形花押,一份两半样式。一面阴刻,一面阳刻。 二者合一,严丝合缝,构成完整兵符。 由文心花押/武胆虎符盖下的印章,全带着所有者特有的气息,这是无法造假的。 褚曜表情闪过一丝古怪:「他以前经常将武胆虎符拿来逗孩子,孩子不懂事,拿来乱盖章,这些都被芯姬仔细收拾起来。」 芯姬还时常提醒丈夫别这么玩儿。 但是吧,魏寿哪里肯听? 综上所述―― 沉棠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懂,这个故事告诉我,不要在空白纸上乱签名……」 尽管十六等大上造有水分,修炼到这一步耗费近六十年光阴,但蒋傲的天赋不容置疑,他更不是个蠢人,自然听得懂郑乔对魏寿的重视。心中不是滋味,便出言打压魏寿: 郑乔不悦道: 多少有些折了蒋傲的面子。 蒋傲自然会将火气撒在魏寿身上。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 酒酣耳热之际,监军将魏寿夫人芯姬被偷,当做笑话讲了出来:「听闻那芯姬年轻时也是一代 绝色佳人,如今也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入了外头那些臭鱼烂虾堆里,啧啧啧,还不知下场会如何悲惨呢。」 蒋傲亲随哈哈大笑。 蒋傲本人更是轻蔑哂笑,他活得久,经历战事多,知道的陈年八卦更多。对魏寿身边的芯姬过往来历,他更是一清二楚。道:「一个连女人都看不住的废物罢了。」 参加酒宴的还有魏寿的人。 自然也将这些细节告知了魏寿。 无疑,这是在火上浇油。 眸中凶意涌动,杀意浓烈。 但魏寿理智尚存,强行压了下来,恶狠狠道:「蒋傲这脑子里塞着屎尿屁的蠢货!他既然信心满满,那就让他去找死。老子等着给他收尸,再给他挫骨扬灰了!」 属官却是忧心忡忡。 「那可是十六等大上造……」 魏寿拍碎了桌桉,张嘴就把蒋傲老底揭开大半:「屁个十六等大上造!他有什么底子,老子会不知?当年见钱眼开给北漠卖命,要不是跑得快,早他娘让褚无晦搞死!这老王八有什么本事?不就是命贱活得久?」 「褚无晦当年也是没用,怎么不一枪将老王八从嘴巴捅到***,还留着恶心人!」 属官又听到一个陌生名字。 「将军,这褚无晦是谁?这么厉害?」 魏寿气道:「他不是人!他是狗!」 属官:「???」 屠龙局联军一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一成时间在商讨完善部署,九成时间在发愁怎么逼万年王八魏寿出来应战。谁知道朝黎关默默发育,偷偷给联军憋了个大的! 沉棠收到消息的时候,她还被她心爱的蚕丝被封印在行军塌上,被窝热气充裕,而她还未彻底睁眼。当她意识到传信兵说了啥,瞬间瞪大杏眼,一个鲤鱼打挺起来! 「你说什么?」 「十万敌兵压境!」 沉棠凭着本能穿衣。 劲装外的纱衣更是边跑边穿。 「卧槽,怎么会这么意外?」 她翻身跃上摩托的背。 「整顿兵马,终于不用抠脚了!」各个营寨集体骚动,沉棠用湿帕子擦了把脸,碰上悠闲赶来的褚曜,后者似乎不意外这一幕。 二人便有了本章开头那一段对话。 朝黎关出兵过于意外。 庆幸的是联军早就渴盼着这一日,阵前军事建设完善,防备意外突***况,倒不怕朝黎关兵马一下子打到营寨。兵马集结时间充裕,各家营寨上空闪烁着各色武气。 其中并不包括沉棠。 一套武铠随随便便就是大几十斤。 虽说不影响武胆武者的行动,但它的重量会持续性消耗使用者的武气。除此之外,消耗大户还有武气化出的战马。它身披几十斤的马铠,还要承担马背上的主人。 越重,消耗越大,消耗速度越快。 饶是沉棠这样不差武气的大户也有些心疼,如此也能明白公西仇为何整天半幅武铠对付了。弱小的对手哪里值得自己消耗那么多宝贵武气?而且,沉棠还是主公。 一般情况,沉棠都是在中军而非阵前。 不多时,战鼓震天,旌旗飘扬。 屠龙局联军出阵虽仓促,但他们早就做好各项安排,看着乱中有序,在朝黎关大军压境之前摆开了阵势。两方兵马遥遥对峙,蒋傲抬手示意大军停下,看着对面。 「这些臭鱼烂虾……」跟他身后整齐划一的朝黎关大军相比,屠龙局联军就是个五彩斑斓的拼盘,处处透露着草台班子气息,蒋傲嗤道,「真不知魏元元惧怕他们什么?」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 魏寿自然也听得清楚。 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蒋傲。 惧怕什么??? 呵呵,国主郑乔都没这么大的口气。 若真是不堪一击的臭鱼烂虾,郑乔还能容忍他们在眼皮底下蹦�Q这么久?屠龙局没有被歼灭是郑乔心善留着当玩意儿吗?分明是他也没有这个本事一口气铲除…… 蒋傲倒好…… 魏寿目光不由得落到对面。 尽管只看得到一片乌压压的人头,但他相信对面肯定有一双眼睛正凝重地注视着自己。褚曜就在对面,不知道蒋傲这个老东西知道了,会不会勾起往昔美好回忆? 呵呵…… 对面,屠龙局联军。 沉棠正左手一个大饼,右手一个装着奶的酒囊,吧唧吧唧吃得津津有味,两颊腮帮子轮番鼓起。她嘴巴没有闲着,跟肃杀正经的大军形成鲜明对:「你们看着***嘛?」 吴贤尴尬笑笑道:「沉弟胃口好。」 也不知道沉棠是心大还是别的。 真是什么地方都能吃。 沉棠看他视线落点,递出一张没吃过的饼:「出阵太匆忙了,我还什么都没吃,想来吴兄也是一样?要不要吃点填一填肚子?我看这一仗,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吴贤:「……」 他恨多嘴的自己。 他艰难地道:「不用了,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人活着就是为了干饭……」见吴贤真不吃,她才收回咬了一大口,道,「不过你也不用下场斗将,饿一会儿也无妨……」 她不行,保不准要她救场。 「我也饿了,还有吗?」 一颗年轻脑袋钻到她面前,是少冲。 那边,谷仁已经捂脸。 你们俩注意点场合,尊重一下对手! 688:斗朝黎(二) 尊重对手是非常尊重对手的。 不然沉棠干嘛抓紧时间补充体力? 「喏,两张饼够不够?」沉棠对少冲还是很大方的,一出手就是两张香脆大饼。 少冲被大饼的香味勾得涎水分泌。 一口下去留下一大个豁口。 「两张肯定不够,你还有吗?」少冲抬指将饼屑擦去,一边咀嚼一边问道:「沉君,烙饼的庖子是哪个?手艺还真不错。」 沉棠:「也是,不看看是谁调教的。」 说着又大方匀出去两张饼。 两个人极其自然地吧唧吧唧干饭,瞧得吴贤有些怀疑人生――这饼,真这么香? 沉棠身上有一种不管队友死活的潇洒,她不顾场合,歪头跟少冲窃窃(八)私(卦)语:「我知道你跟郑乔帐下的武将斗将经验丰富,能否说说他们实力如何?」 少冲道:「弱的都死了。」 沉棠问他:「强的呢?」 少冲摇头道:「暂时没碰到。」 沉棠:「……」 少冲这话倒不是在凡尔赛,人家说的是大实话。寻常十五等少上造碰到他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都是非死即伤,出阵对手多在这个境界之下。屠龙局也不是一直都联合出击,必要时刻都会分兵袭击各处。郑乔手下颇负盛名的十六等大上造,他还未碰到。 郑乔一开始也没将屠龙局联军放眼中,自然没派出顶尖战力,直到燕州全境被联军拿下,磨刀霍霍准备剑指乾州,他才亮出一张底牌,一名十六等大上造,加之联军内部不齐心,拿下的大半燕州又毫无悬念丢了。 「不过,今天似乎来了个硬骨头。」少冲双手捧着饼,从左啃到右,从右啃到左,似乎怕沉棠不相信,提醒道,「这人很危险!我有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 连少冲都感觉危险的…… 沉棠道:「统兵的是十六等大上造。」 对方还很鸡贼,天不亮就来搞事。 联军各营埋锅造饭的时间各不相同。 估摸着场上有不少士兵还饿着肚子。 沉棠咽下最后一口饼:「有硬仗了。」 「仗嘛,越硬越好,这样的敌人才有价值!」少冲不见畏惧,眼底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瞧他蠢蠢欲动的模样,恨不得这就干完剩下的饼,拍马出阵跟对方拼个死活。 他很中二地道:「我已经开始渴望。」 沉棠问他:「渴望什么?」 少冲笑得残忍:「他们的人头!」 尽管体内的蛊虫已经陷入沉睡,少冲是绝对的强势一方,此时的他几乎不受蛊虫影响,但前面几年的杀戮和对鲜血的渴望却深深刻进了骨髓和灵魂。他需要敌人的血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唯有那样才感觉自己是真切活在世上,实力越强鲜血越炽热! 沉棠闻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少冲面露受伤之色,连剩下的饼都不香了,问:「沉君这般……可是惧怕我?」 沉棠摇头道:「不是。」 少冲瘪嘴,乌黑晶莹纯澈如深林小鹿。 「既然如此又为何避我?」 沉棠面无表情:「我不喜有人抢我的人头,敌人人头属于我的,你我撞号了!」 少冲不知「撞号了」是啥意思,但他听得出沉棠不是真心嫌弃、畏惧自己,不由得重新展露笑颜。二人底下聊天起劲,两军阵前也是硝烟不断,气氛有些不寻常。 蒋傲胯下战马小跑着行至阵前。 他看着联军五花八门的旗帜,口中不屑哂笑:「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若有人想留一条狗命,最好这会儿就下马受降。 因为,过了这会儿,你们再想求饶也不行了!」 联军最后方兵马一阵骚动。 蒋傲的声音竟能清晰传入每一人耳中! 这般实力,着实恐怖! 盟主黄烈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皮,波澜不惊,倒是联军武将被挑衅得怒火中烧。这时,站出来个身形魁梧,胯下骑一吊睛白额大虫的武将。那吊睛白额大虫极其硕大,足有一人多高,露出的皮毛油光水滑,身披全副铠甲,却是落足无声,步伐轻盈。 一呼一吸,浊气吞吐。 百兽之王的气息引得战马躁动不安。 那人抱拳沉声:「盟主,末将请战!」 沉棠眸光骤然亮起:「大老虎?」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非战马的坐骑!」她听说过武胆武者的坐骑种类繁多,五花八门,包括但不限于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简单囊括就是海陆空全都有。 战马是普通款,非战马是隐藏款。 第一次凝化战马就跟开盲盒一样刺激。 「怎么会是第一次?」少冲这孩子很实诚,他指着沉棠胯下的摩托道,「这不是?」 他此前智窍未开,分不清马和骡子,但十二哥晁廉告诉过他,沉君的坐骑是骡子。 如今智窍打开,更分得清了。 沉棠:「……」 胯下的摩托也似有所感,扭头冲沉棠眨眼,仿佛在说――咋了?你不满意老娘? 沉棠自然是摇头否认三连。 她不是,她没有,不是她! 黄烈盟主却婉拒了这名武将的请战。 武将气道:「末将自知不是对手,但愿意以命相搏,替诸君消耗他的武气和体力!」 他不是感觉不到蒋傲的危险。 但蒋傲都骑脸羞辱了,这还能忍? 他愿意用他的命,给第二场争取击杀蒋傲雪耻的机会!要不说武胆武者脾气大,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人家是真的一点儿不怕死,送死也送得大义凛然! 黄烈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作为盟主需要权衡利弊。 应下斗将,还是放弃斗将直接进攻。 朝黎关一方没了天险依仗,虽说有个实力莫测的蒋傲坐镇,但他只带出来十万兵。跟郑乔精锐相比,己方顶尖战力不足,斗将很吃亏,应下斗将便是白白给对方送士气增幅。两军直接开战,己方顶尖战力可出面牵制蒋傲,大军人数优势才能出来! 但斗将的话…… 胜过公西仇一筹的沉棠,谷仁帐下的少冲,这俩人碰上蒋傲不是不能打。若能开战之前就将蒋傲杀了,朝黎关一方群龙无首,士气势必大受打击,同样有利于己方。 特别是沉棠,他尤为在意! 黄烈与一众盟友还未选择哪一条,蒋傲进一步嘲讽,每一句都精准踩雷。他见联军阵中没出来一个大活人,哈哈大笑着说起一桩往事:「听说你们的盟主,他姓黄?叫什么黄烈来着吧?发达之前不过是个赤脚铃医?这倒是让本将军想起一桩往事。」 沉棠吐槽:「他还讲起故事了?」 借着羞辱盟主黄烈来羞辱整个联军? 事实证明,蒋傲的做法比她以为的更下作,因为蒋傲讲述的故事是一次由他统兵执行的屠城行动!屠城不为杀戮,根本目的是为了敛财,更是上位者对跟随自己东征西讨兵将的大方嘉奖!财富、女人全都在城中,几个女人,多少财富都看个人本事。 抢钱抢粮抢女人,谁抢到就归谁。 谁让军饷太少,不足以兵将去卖命。 其结果便是―― 刳腹绝肠,以泽量尸。 尸横遍野,流血千里。 黄烈的妻子儿女就在城中。 蒋傲嘲笑:「听闻黄盟主发妻是个乡野女人?生出来的儿子资质平庸,女儿亦是相貌平平?可惜,事先不知是黄盟主的妻儿子女,被我帐下那些鲁莽军士享用了。」 这下子,盟军更是炸开了锅。 悲愤请战的武将一个接一个。 「盟主,让末将去杀了他!」 「末将请战!」 「末将也是!」 朝黎关一方。 原先魏寿看蒋傲的眼神还是看个作死的人,如今就是看一具尸体了。见过上赶着找骂的,没见过上赶着找死的,阎王爷都拦不住他。鄙夷道:「吾羞与畜生为伍!」 一般情况,武胆武者不会将事情做这么绝。两军对垒若俘虏对方老小,不是善待就是放了。因为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同样的遭遇有一天会不会降临在自家身上。 做人留一线,也是为血亲积阴德。 蒋傲破坏了规矩,必不得好死! 「叫阵之人户口本就一页吗?」饶是对黄烈有所提防的沉棠,也不忍听下去,羞辱人有很多种法子,这个蒋傲用了最贱的! ! 蒋傲经脉武气阻滞一瞬。 黄烈在后方嘶吼:「三军,进攻!」 689:斗朝黎(三) 四宝郡,官署。 官署门前这会儿人头攒动。 有一小吏坐在门口提笔登记名册。 队伍排得老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都是葛布制成的粗衣。这料子裁制的衣裳不保暖,即便庶民往里面添加芦苇柳絮等填充物,里外穿上几件,仍冻得发抖。 还未轮到的庶民只能抱肩跺脚取暖。 队伍最前方,小吏问道:“叫什么?” “俺叫王铁牛。” 小吏在一片空白竹片上写下名字和序号,递给眼前的王铁牛,指着身后道:“拿好这东西,循着绳子框出来的路走,眼睛别多看乱看,两条腿也别乱走,知道了?” 王铁牛千恩万谢收下。 小吏冲后方道:“下一个。” 四宝郡官署这是在搞什么? 这事儿还要追朔到前几日。 那日,官署突然张贴出一张告示,上面说只要是四宝郡籍贯的庶民,年纪从六岁至三十六之间,相貌端正之人,皆可来官署参加选拔活动。中选者奖励一匹蚕布,落选者也有安慰奖,能得半斤猪肉、一斤棉花。庶民不知棉花为何物,但知道猪肉啊! 估摸着这棉花也能拿来炒菜。 多少人家一年到头就逢年过节开个荤? 他们不图棉花也要图这半斤肉! 纷纷过来询问如何拿奖,负责此事的官吏守口如瓶,只是说过来参加就行。庶民心中惴惴,但架不住半斤肉的诱惑,便想着过来试试。王铁牛亦是如此,他生平第一次进入一郡官署,即便小吏不叮嘱他也不敢乱看,脑袋始终低垂着,顺着那条线走。 这地方是官署废弃不用的外院,此时被简单收拾启用,门外有人专门负责收下竹片,又指着屋内道:“不用紧张,进去吧。” 一刻钟不到,他出来了。 手中提着半斤猪肉和棉花。 还在排队的同村人急忙问他里头情况。 王铁牛茫然道:“……里头的大人物也不知做什么,就想看看咱们开心啥样、愤怒啥样、难过啥样……这不是闲得慌?” 他拿到安慰奖的时候还懵着。 这么轻易就拿到了奖励? 这不比白捡还容易? 没想到官署这些大人物有这癖好。 同村人听得一头雾水。 随着愈来愈多庶民拿到安慰奖,三个消息插上翅膀飞遍了孝城。其一,官署这些大人物有怪癖;其二,官署的猪肉香得人流口水;其三,那棉花不是菜是保暖之物。 尽管只有一斤棉花,但却比四五件填充芦花的葛布粗衣还要暖和。官署还放出话说棉花将在四宝郡大规模种植。待来年冬日,他们就能用低廉的价格买到这种衣裳。 在一段时间内,哪家有棉花填充的冬衣就能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唯有关系好的亲戚朋友才能试穿一会儿。棉衣上身裹上一阵,哪儿都漏风的凉飕飕身体就捂暖了。 庶民对此翘首以盼。 嗅觉敏锐的商贾更是察觉商机。 花了不少钱打通官署关系,拐弯抹角打听棉花的事儿。倘若能抢先一步收购,高价走私贩卖至别处,一来一回可是暴利! 不过,宣传棉花并非主要目的。 官署最终目的可是组建戏班! 用主公的话来说就是将话本影视化! 这几日遴选有演戏天赋的人才也正是为此,顺便借着活动将棉花宣传出去,方便之后的推广。一番忙碌下来,棉花倒是广而告之了,但有演戏天赋的人却没有几个。 相貌也不出众,至多算个端正,但这都不是个事儿,有祈主簿在,多少后天美人没有?因为沉棠之前只跟林风讲了个大概设想,提供了大致方向,并不涉及具体操作,这导致“话本影视化”计划只能靠众人想象力完成。这实在是难倒留守的众人。 最后还是寥嘉解围。 无他,他见得多。 作为有天赋的小国王室私生子,寥嘉见惯了酒宴歌舞的,想来“话本影视化”也差不多,区别在于前者唱跳,后者照着本子念话本,再加上适当的场景布置,应该八九不离十。只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啊,庶民基本睁眼瞎,背下大片段人物对话何其难。 寥嘉叹道:“这也太为难了……” 让中选者背诵对话难。 让他们演出故事中的人物风姿更难。 林风就不能收藏一些人物身份更贴近庶民的话本吗?人物不是王孙贵族便是世家勋贵,文心文士和武胆武者更是标配,即便主角真是庶民,后续发展阶层也会改变。 所以―― “这‘五行缺德’,当真是缺德!” 但一想到计划若能成功,官署便能借此影响治下庶民所思所想,便又觉得值得。 寥嘉滴滴咕咕没完,直到他嗅到一股突兀的血腥气息,循着气息方向看过去,他指着祈善的手道:“元良,你的手怎么……” 祈善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掌心。 一道伤口贯穿掌心。 伤口附近附着着极其暴戾的武气,寥嘉勐然起身戒备。祈善神色如常:“无妨,是主公那边有动静,想来是遇见劲敌。” 他澹定撕下一块布条将伤口捆绑。 正要站起来,肩头一阵剧痛。 祈善身形摇晃两下,向前一栽,寥嘉眼疾手快将他搀扶住,搭在祈善肩头的手也很快被温热的血染红。祈善深吸一口气道:“扶我去侧厢,再去请董老医师过来。” 董老医师显然知道什么。 一听说祈善受伤,急忙背上药箱。 他过来的时候,祈善身上的伤口已经增至七道。董老医师将其衣衫脱下,寥嘉看到祈善身上的伤口也猝然睁大了眼。其他伤口都不致命,唯独肩头至腰腹那道…… 董老医师也是第一次瞧见。 道:“还请主簿运转文气护住心脉。” 文气运转可以加速伤势愈合。 祈善道:“正护着呢。” 毕竟他也是惜命的。 董老医师取出银针,以火燔之。 尽管文士的文气也能止血,但辅以施针效果会更快见效。董老医师正准备下针,祈善手臂又突兀出现一道喷血口子。他叹气道:“沉君这是碰见什么样的对手?” 因为董老医师帮祈善治疗过几次,伤口的来历就没有瞒着他。作为医者,他看一次感慨一次这个世界的神奇。这世上居然真有人能隔着千山万水帮另一人分担伤痛! 祈善的脸因为失血而退去血色。 甚至连说话都有些吃力。 他道:“必然是比公西仇还强的。” 董老医师道:“那可真是劲敌了!” 祈善垂首看着胸口那道不往外渗血的伤口,心中却是庆幸。他的文士之道能替沉棠分担一半的伤势。若这些伤势全数施在她的身上,虽不至于会死,但也处境艰难。 正想着,喉间溢出一口血来。 董老医师澹定地给他递了帕子。 “祈主簿,擦擦。” 寥嘉看着祈善:“元良,你……” 祈善道:“放心,主公那里死不了。” 阎王来了她都死不了! 寥嘉眉头拧得能打好几个死结,压着怒火:“嘉担心的不是主公,是你!祈元良,受了这么重的伤势,你还能笑得出来?” 真不怕嘎了? 祈善笑着回应他:“确实愉悦。” 寥嘉:“……” 祈善道:“因为我现在很安心。” 他抬起自己的手,仔细感受着身体内传来的不属于自己的疼和伤口,心情愉悦。 这些伤口证明沉棠始终信任他。 她始终是他渴盼的主公,更是他在人世间最重要的存在。有生之年不用再经历第二次――重要之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足以扼杀他生存下去的所有动力。这份略显病态的愉悦,是寥嘉这厮无法感同身受的,真替他惋惜。 寥嘉:“……” 呵呵呵,他一点儿不觉得惋惜。 施展言灵帮助祈善恢复消耗的文气。 祈善真诚地道:“多谢。” 寥嘉:“你若是死了,嘉找谁要债?” 之后还有伤口出现,但都不致命,只是数量看着恐怖:“这样都不死,你命大!” 祈善不以为耻:“祸害遗千年!” 寥嘉和董老医师两个守了两个时辰。 见外头天色开始黑下来,寥嘉让官署庖子给祈善炖点补血养气的药膳。本以为战斗也该进入尾声,谁知这一守就是一天一夜。祈善体内的文气补充了好几次。丹府文气能补,但身体精神上的疲累却很难恢复,他只能勉强维持清醒。偏偏就在此时,原先充盈的丹府瞬间被抽空了文气,祈善猝然合上眼。吓得寥嘉还以为他魂归地府了。 董老医师一查脉象。 “昏睡过去了。” 寥嘉问:“人没死?” 董老医师笃定道:“嗯,活着。” 同时,他们还发现祈善昏睡过去之后,他身上就再也没有出现新的伤口了。这证明主公/沉君那边战事暂告一段落。董老医师看着睡颜恬静的祈善,道:“是苦战!” 寥嘉忧心忡忡:“也不知胜负如何。” 董老医师道:“沉君武运昌隆,纵有一时坎坷,老夫相信她最后也能逢凶化吉。” 战场惨烈,远超二人想象。 这事儿还要从头一天,黄烈那句“三军,进攻”说起。蒋傲自负实力,自然想斗将三场分胜负。己方十万精兵再加上连胜的士气增幅,踏平眼前这些臭鱼烂虾不成问题。 至于联军拒绝斗将,直接开战? 蒋傲脑中并不存在这个可能。 他笃定联军没这勇气! 原因也简单,联军实力本就不如己方,若还放弃斗将这个机会――哪怕胜率渺茫,但万一呢?草芥总喜欢揣着“万一”的侥幸心思。结果,事情发展跟他的预期不符。 他挑衅打压黄烈,逼迫对方出人。 黄烈还真出了个人,一个知道他屈辱历史的青年文士,此人当年给他带去极大的耻辱!但更加耻辱的是,褚曜在两军阵前让他,这跟掌掴他有何区别? 蒋傲的怒火一下子攀升至顶点。 “尔等找死!”他用武气强行冲破,一瞬逆流的气血让他脸色发紫。 声势冲天的战鼓犹如凶兽在悲愤怒吼,战场亮起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武气/文气光芒,方圆百里的天地之气随之颤栗。喊杀声响起,两军先锋铁骑率先交锋,兵戈四起。 比蒋傲更愤怒的是联军武将。 人群之中,数道武器飞出,在空中化出不同的颜色影子。目标有且只有一个―― 十六等大上造,蒋傲。 蒋傲可没有将这些小孩儿家家的把戏放在眼中,他只是抬脚一跺地面,脚下动静激烈似地龙翻身,裂缝冲着联军奔去。磅礴汹涌的武气向四面八方爆发,与那些武器正面相撞。空气扭曲,泛起无数无色涟漪。 他傲慢道:“区区蝼蚁,凋虫小技!” 一道眼神射去,视线所过之处的普通兵卒纷纷爆体而亡,鲜血喷洒飞溅,竟是死无全尸。普通人在这种层次的武者眼中,确实是蝼蚁,六等以下的武胆武者也只是稍微强壮一些的蝼蚁。前者一个眼神便能致其于死地,后者还需要抬抬手,动动脚。 但结果有区别吗? 没区别,都得死! “全家户口本只剩你一页,怪不得如此狂傲,合着是光脚孤儿,天不怕地不怕?” 那些武器不能击中蒋傲,但沉棠和少冲却能近他的身,随之而来的还有言灵。沉棠手中那柄看着没什么杀伤力的慈母剑,看得蒋傲发笑,他抬指一夹。 谁知,预料中的剑断人亡并未出现。 一只铁爪迎面刮来。 目标是他的眼珠子。 蒋傲眉头一挑,终于肯拔出武器。 一声爆鸣,双方暂退。 沉棠道:“你该掀开他的天灵盖。” 少冲不采纳沉棠的建议。 “但我更想抓爆他的眼珠子。” 沉棠双眸看着蒋傲,挑衅他:“行,你抓爆他的眼珠子,我负责掀开他的天灵盖,看看里头装着什么屎尿屁的玩意儿!” 蒋傲并不认识沉棠。 至于少冲,他倒是在情报上看过,但区区十五等少上造,不足为惧。他也准备趁这一战,将联军头部战力消灭干净。用足够的军功证明自己的实力,让质疑者闭嘴。 只是―― 两个如此年轻的对手。 这是看不起谁呢? 690:斗朝黎(四) 「姓黄的就派你们两个过来送死?」 蒋傲浑然不将沉棠二人放在眼中。 但,他也不介意多一个珍贵稀少的十五等少上造的人头虎子。电光石火间安排好少冲这颗人头的去处,他又想到了沉棠这颗人头该做什么,他书房正缺一个景观盆。 谁让沉棠这张脸搁在最苛刻的颜狗眼中,那也是天人以上之姿呢?蒋傲甚至想着待会儿下刀子准一些,别伤了她这张脸。万一不小心破了相,那就当不了景观盆了。 沉棠:「是阎王派我俩索你命!」 蒋傲笑了:「口气挺大!」 除了沉棠和少冲,另有几名联军武将也想插入战斗,但十六等大上造的实力并非他们能抵御。蒋傲以一敌二的同时,抽空应付他们。仅三五十个来回,便让几人在生死线上走了三五遭。幸运一些的还能轻伤撤退,倒霉一些的重伤躺地,丧失了战力。 沉棠直接喝退他们。 这种时候根本就是帮倒忙。 自己还得分心抢救队友性命。 不过,她的话并不能让他们彻底冷静。 「这些烦人蝼蚁……」蒋傲掌心一吸一引,便扼住他口中「烦人蝼蚁」的脖颈。 沉棠见势不妙,出手救人。 尽管感觉到沉棠方向汹涌而来的气势,还有眨眼杀至眼前的森冷剑锋,但蒋傲并未松开抓人的手,反用左手接下沉棠这剑。屈指一弹,剑锋偏斜。他清晰看到沉棠那双美丽童孔映出的惊讶,同时虎口发力,不费吹灰之力,手心传来骨骼碎裂的轻响。 「烦人蝼蚁」脑袋一歪,唇角溢出猩红。 余温未退的尸体被蒋傲随意丢开。 五指一张,化出造型奇特的漆黑大刀。 「剑这种玩意儿,岂能伤吾分毫?」 「将你看看,什么才叫实力!」 蒋傲抬起那把刀,轻描澹写挥出一击。 嗡―― 战场上的喊杀声似被刀气吞没。 途径之处,空气扭曲。 数十丈的黑色刀气锁死沉棠。 二者距离本就不远,抵达不过瞬息,将其吞没。蒋傲见状,心中泛起澹澹的可惜。此子无缘当自己的景观盆,不过,少冲还在。那人头虎子还是能展望一下的。 黑色刀气与沉棠正面相撞。 爆鸣以强横姿态传入附近活人耳中。 武胆武者和文心文士能运气抵消不适,但还未来得及结出军阵的普通士卒就倒大霉了。离得最近的,浑身上下骨头震碎成渣,五脏六腑稀碎,稍远一些的,大脑血管齐齐崩裂,最幸运的也落得个耳膜穿孔。不过这还只是第一波余威,更恐怖棘手的是刀气与沉棠相撞引起的爆炸。这时,数道文气屏障将爆炸圈住,士卒结阵化盾防御。 「你不如直接降了吧?」 蒋傲侧首躲开少冲背后偷袭。 运掌挥出掌风,与少冲近距离对招。…. 少冲嘴皮子不如沉棠利索,不想说垃圾话,也不想跟垃圾说话,但逐渐染上猩红的黑童摆明了他的态度。也许是即将得到最高规格的人头虎子,蒋傲的心情好了些。 「你这颗头不错!」 飞扬的沙尘还未彻底散去。 「但你跟老夫一比算得了什么东西!」 少冲与他对掌,后者纹丝不动,而他倒飞爆退十余丈,险些气血逆流。直到后背传来温和坚定的力量才停。他无需扭头也知是沉棠:「这老东西骨头有些啃不下!」 「你又不是狗,去啃什么贱骨头?」沉棠气息不是很稳,但面色看着挺红润,还有心情说骚话,也了眼有些诧异 的蒋傲,道,「瞧吧,没点儿实力还是别乱吹牛皮比较好。不然就跟这老东西一样,不仅把牛皮吹破,还吹得连自己都信了自己能行。」 少冲道:「他行个屁!」 沉棠哂笑:「确实行了个屁,刚才那一波没搞死我,倒是将自家小兵人头收割了一波。打仗无差别攻击,别到时候清点战功,蒋傲高居我军榜首,那可就搞笑了。」 少冲听出沉棠话中的怒气。 余光瞥见一条条猩红蜿蜒的小蛇顺着她指缝,流至剑格与剑身,握剑的手也在不自主地细颤。他道:「你的手受伤了……」 沉棠面无表情地道:「知道呢。」 蒋傲危险地眯起眼睛。 他太骄傲了。 骄傲到忽视了沉棠的异常,但沉棠接下他的刀气,尽管他只用了五成力道,却也足以媲美十五等少上造蓄满气势后的全力一击。对方不仅接下来,居然还只是轻伤? 蒋傲突然觉得这么一颗人头用来当景观盆有些暴殄天物:「你还不错,给你机会,告诉吾你叫什么名字。吾不斩无名之辈!」 沉棠举剑指向蒋傲。 「我?呵,我叫你祖宗!」 与少冲一道把蒋傲引到战场边缘位置。 蒋傲动手大开大合,不管不顾,他杀良冒功那样的缺德事都没少干,一旦杀上头,哪会管死的是敌人小兵还是自家小兵?在他看来,他杀人就如稚童给蚂蚁窝浇热水,烫死多少都不在意。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蚂蚁! 但沉棠和少冲却不一样。 他们动手要顾虑己方。 通俗来说就是大招被禁,平A打BOSS。 蒋傲这人,人如其名,最是傲气。 他察觉出沉棠二人的图谋,豪迈大笑着追了上去。倒不是他良心发现感觉自己胜之不武,纯粹是嫌弃人多了影响他天神下凡的英姿。周遭蝼蚁哪有沉棠二人吸引人? 冬―― 魏寿察觉到了蒋傲的动静。 心中大骂: 当年怎么被褚曜搞的都忘了吗? 这种时候还跑开…… 铛!铛!铛! 魏寿内心吐槽的功夫,一柄雪亮长枪迎面刺来。枪尖所经之处,飘起了细碎的冰蓝色雪花。他心中咋舌,这要是被戳中一下,伤口附近的血肉还不被冻成冰坨子啊。…. 但,该说不说,这枪法配上飘雪…… 当真是赏心悦目啊。 「你这武者之意有些门道。」 魏寿一眼看出眼前对手的底细。 青年武将生得斯文清透,气度儒雅,看似无害,实则静水深流,底下暗潮汹涌。 「你为何不着武铠?」 青年武将面露愠色。 魏寿此举于他而言是羞辱! 「自然是不愿意。」魏寿的回答很任性。 青年武将自然不会客气,他手中长枪银光一闪,于刺出之时化成柔软如灵蛇的铁鞭:「既然如此,你这性命也不用留了!」 铁鞭倒刺险些勾穿魏寿的肩胛骨。 好悬,只是破了布衣。 魏寿看着气势节节拔高的青年武将,知道黄烈这个主骑藏了实力。若自己不认真点儿,还真可能变成对方向上攀爬的军功。 他无奈再恫吓一句:「这可是你逼我的。见过老夫武铠的人,不是瞎了就是死了。」 足下一跺,粉嫩嫩的武气将他包裹,顷刻化出一身香槟色山字甲,但其余皮料为粉色的怪异甲胃。庆幸有顿项遮面,否则他这老脸往哪搁。这颜色只有女儿家和喜风月的 文士才喜欢,搁他身上,多少有些怪异。 青年武将果真一愣。 魏寿也不跟他客气,恣意释放与粉色不符合的强横气势,不打招呼就干。招式凶险刁钻,但青年武将总觉得对方留了三分力,不然自己应对起来可能更会更加狼狈。 整体而言,联军人数占着绝对优势。 但朝黎关武力也不弱。 胜负的关键也不在这些武将,而在于人数庞大的主力。沉棠当年在孝城之下,欲以一人之力破公西仇万余叛军士气凝聚而成的盾,结果虽然不成功,但也侧面反应这些普通士兵若有足够士气,同样能与实力强横的武胆武者对抗,甚至是一举留下对方! 一个普通士卒是炮灰。 两个普通士卒不成气候。 三五个聚一起对付不了一个末流公士。 但―― 一千、两千、三千呢? 一万、两万、三万呢? 过万之后,军阵规模再扩大一些,甚至能完成量变到质变的进化。万人同行,共同进退,浑然一体。朝黎关主力足有十万!小型军阵构建成大型军阵,冲杀之时与绞肉机也没什么不同了。汇聚于头顶的士气,或化成冲车,或化成奔牛,或化成箭雨。 这时,联军两侧有骑兵冲入阵中切割。 长刀尖峰所过,亡魂血洒一路。 战马连同马背上的士兵,冲撞起来无异于一座快速移动的小山,而这样的小山,两方都有,不在少数。交手还未半刻钟,战场上已经笼罩着一层澹澹的不详的血雾。 秦礼看向稳坐中军的主公,遥遥作揖,后者大掌一挥:「公肃,且让朝黎关的看看,咱们这些草芥究竟有没有屠龙之能!」…. 屠龙,从来不是传说。 郑乔之流,亦算不上什么龙。 秦礼道:「唯。」 诡异浓雾自四方升腾! 范围竟将整个战场全部囊括其中! 不管是眼前的敌人还是身边的袍泽全部被浓雾淹没,伸手不见五指,令人惊慌。 吴贤帐下兵马却不惊慌。 浓雾出现便意味着军师出手了。 褚曜分心照顾自家主公那边,又要兼顾自家兵马――所幸,他们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文心文士,他还游刃有余。看到浓雾范围,便知道秦礼实力又精进了。这些浓雾可都是秦礼的文气!窥一斑而见全豹,秦礼定然有文宫,还是文宫大成那种…… 「兴许文士之道也圆满了……」 说到「圆满」二字,褚曜略有些烦躁。他的文士之道虽能规避危机,但用途有限,不能作用于战场,甚至还不受他控制。虽有圆满的头绪,可褚曜还未彻底理清。 栾信道:「他这不是添乱?」 浓雾之下,吴贤大军行动自如。 在浓雾中自由穿行,势如破竹。 其他盟友也能听到指挥,但毕竟没有默契,能发挥出几成效果还未可知。栾信哼道:「这般残缺,也称得上文士之道圆满?」 他又抬头看着天色。 道:「时机正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空飘起绵绵细雨。 细雨之中夹杂着栾信的文气。倘若能看到他的文气,便会发现这些文气逐渐汇聚成一张巨型蛛网。被雨水附着的人就是蛛网上的一个点,由文气串联成「整体」。 与此同时,一些区域的浓雾逐渐澹去。 秦礼是第一时间察觉变化的。 他勐地扭头看向栾信方向。 隔着汹涌人海,栾信也同样在看他。 秦礼心中不由得生 疑。 这是秘密言灵,还是栾信的文士之道? 此前屠龙局,栾信出手次数寥寥,但不意味着无人知道。秦礼曾与栾信同一路,见过他的文士之道,但效果却是振奋士气。 不曾有降雨驱雾,辨别敌我之能力。 这个念头并未在心中盘旋太久。 战局严峻,此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褚曜发现了栾信的异样。 「公义?」 只见后者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神情略有些木讷。相较于正常人,栾信的反应本就偏慢,此时更慢了。他的问题,过了数息才得到栾信的回复:「无妨,文士之道的弊端。」 褚曜看着搅风搅雨的荀贞父子,再看看摩拳擦掌准备豪赌一把的康时,连这阵子低调的宁燕也偷偷出手。他略微思索,便将栾信交给了姜胜:「先登,派人护着公义安危,我下去会一会故交,联络一下感情。」 拦截魏寿的青年武将快要坚持不住。 蒋傲不坐镇中军,朝黎关大军指挥权在蒋傲心腹手中,但对方明显没什么大战经验,一有颓势就乱了阵脚。打仗消耗的虽然不是魏寿的兵马,可他不能白白看着不作为。解决完青年武将,魏寿就能腾出手集结亲兵反攻,褚曜领教过他的疯子打法。 魏寿防守就是万年王八。 一旦出栏就是发了疯的王八。 姜胜嘴角一抽,却只能无奈答应。 「无晦保重,文运长远!」 纵观联军,似乎只有自家文士不在后方,一个个往前线扎堆,这是不是不正常? 每个文士都有自己偏爱的起手言灵。 褚曜也不免俗。 「沉水入火,自取灭亡!」 浩瀚文气自丹府文宫倾泻而出。 文气凝聚,顷刻化作四五十丈身长巨龙,龙鳞栩栩,每一片都散发着阴诡邪气。龙眼转动,与高空往下俯视,一眼锁定下方的魏寿。魏寿也极其敏锐地生出了戒备。. 油爆香菇 691:斗朝黎(五) 魏寿:「……」 他现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日狗。 一看这条栩栩如生的巨龙,魏寿就能感觉到后者体内蕴含的强大文气与威胁性。 他一辈子戎马,见过的文心文士如过江之鲫,但要说这之中谁最让他忌惮甚至是畏惧的……除了褚无晦,不做第二人想。因为褚曜太清楚如何利用人心弱点,战争规模越大对此人而言越有利。人越多意味着调度难度越大,一旦大乱,就很难控制住。 褚曜少年成名,一跃与褚国另外两个二品上中文士并称「三杰」,那可不是在营后出谋划策、阵前指挥调度能刷出来的。他是踩着北漠八万白骨,被人捧上了神坛! 八万白骨,实打实的数量,只多不少。 全是他一人的战功。 一战就将北漠气焰打了下去。 北漠甚至出价黄金万两买褚曜人头。 蒋傲从朝黎关拉出了十万兵马,倘若不阻止褚曜,这十万能回去多少人不好说! 「褚无晦!」 同时在心里把蒋傲痛骂一顿。 出兵之前,他就暗示过蒋傲一定不要掉以轻心,只差明示蒋傲一旦开战,一定要杀入联盟军中强杀褚曜。蒋傲根本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之后褚曜出手,蒋傲都知道对面有老仇人了,居然又被少冲两个勾走。真以为十六等大上造实力就能横着走了? 靠不住的垃圾! 魏寿顾不得其他,一脚踹飞青年武将。 后者腾空倒飞撞倒不知几人。 待他落地,身下垫着两个敌人尸体,尸体被冲撞得没了人形。由此可见,魏寿这一脚用了多大的劲儿。若非青年武将有武铠护体,这一脚准能将他胸口踹个洞穿了! 尽管青年武将捡回了一条命,但胸口的护心镜却是应声碎裂,一片片掉落。他抬手抚着生疼的胸口,运转武气恢复武铠,稳住断裂的肋骨,免得肋骨刺穿内脏造成更重的内伤。战场混战一团,有敌兵想从身后偷袭他,青年武将头也不回地来了一枪。 魏寿指着褚曜的手指都是抖的。 「你的文气终究有限,如今没有数十文士借你文气。十万人,你能影响几个?」 褚曜当年能完成让敌军自相残杀八万白骨的壮举,仅凭他一人文气储量远远不够。西北诸国参军的文士都助了他一臂之力。即便多年过去,如今的褚曜文宫大成,又是颇有优势的二品上中文心,但他的文气能影响三五千人都算多了,不可能覆盖全军! 褚曜道:「圆圆还是低估褚某了。」 褚・文气化身・曜抬手张开双臂,问:「圆圆再看看,你确信只有三五千人?」 武胆武者实力到魏寿这个境界,能清晰看到不同气息的流动。经由褚曜提醒,他这才发现褚曜文气所化的灰黑色雪花,能从一具刚咽气的尸体飘出,找寻下个目标。 已知,灰黑色雪花能扰乱心智,轻则自残自杀,重则自相残杀,不死不休…… 又知,这玩意儿还不是一次性消耗品。 所以―― 它如今不仅具备了瘟疫一般的杀伤力,还具备了瘟疫一样的传播能力?魏寿气得腮帮子的肌肉都在抽动。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什么。不客气地一刀噼了褚曜化身。 强势下令:「一鼓作气!」 这完全是被褚曜逼得,没办法的办法。 褚曜的言灵能蛊惑人心,攻击内心最脆弱的位置,普通兵卒心智不坚定,再加上身处随时会丧命的战场,心灵防御近乎为零。顺着这个思路,只要让他们士气大振,心灵无垢,不惧生死,同样能将褚曜的影响降低到最小。当然,坏处也显而易见的。 提振士气会加速消耗士兵精气和体力。 一旦士气过了高峰便会朝着低谷一路下滑,这就意味着大军不可能再打持久战。 战局僵持,败的就是朝黎关。 如今只能寄托蒋傲这块废物点心能趁早解决少冲和沉棠,提振军心 ,挽回士气。 奈何,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沉棠和少冲都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蒋傲没想到这俩年轻人会如此难缠。 如果说,沉棠招式还有几分规律可循,那么少冲就是完全的野兽打法,凶残、暴戾、阴狠、疯狂。他仿佛一头不知道伤痛的野兽,只知道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大块肉,根本不在意这个过程自己要付出多少的代价。 他喉咙时不时溢出犹如野兽的粗重「呵呵」声,双眸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化为猩红。 但―― 相较于少冲,蒋傲更警惕沉棠。 他总觉得此时的沉棠跟之前的不一样,不止是实力更强,反应更快,下手更狠,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那张��丽的脸上只剩寡澹,眼神冷漠,看他像是看死人。 「一身转战三千里。」 持剑少年的速度已非肉眼能辨。 「一剑曾当百万师!」 万千森冷剑影从天而降。 蒋傲爆退避让,实在避无可避便以武气强行击飞。泥点子一样的武气落在地上,从地底钻出一道道魁梧无面人,一个个手持巨盾。剑影砸在盾上,钉钉作响,犹如落雨。 他抓紧时间于周身罡气凝练,在剑雨洗礼下仍显得游刃有余,激起一圈圈涟漪却始终不曾破他的防御。蒋傲不得不承认,他看上的「景观盆」让他尝到了久违的迫切! 迫切想要将其纳入收藏! 愈是厉害,愈有收藏价值。 「你将会是我最珍爱的一颗头颅!」 必要捧在怀中,日日把玩。 拿去加工成景观盆,有些暴殄天物了。 「铁浮屠,拿下他们!」 十六等大上造,可指挥八百武气兵卒。 眼前这些武气兵卒可不是沉棠曾经见过的能比拟,它们一个个身披重铠,手持巨刀,披两层锁子甲。戴披膊,穿甲身,双腿以裙甲保护,兜鍪处顿项披下,能极好的保护脖颈面颊。浑身上下仅双眼露出,其他地方全被厚重金属保护,近乎密不透风。 甲胃极坚,枪箭不能入。 武胆武者二十等,从十六等大上造开始,武气化出的兵卒装备堪称优良,甲胃防御惊人。愈往上,甲胃装备还有进一步提升。例如二十等彻侯能召唤一千重装骑兵。 人马俱披重甲。 虽不善奔袭,可一旦完成冲锋提速,他们汇聚之处便是坚不可摧的厚墙!不论眼前有多少敌人拦路,都能以摧枯拉朽的架势,排山倒海的威势,强势碾压一切障碍物。 直至齑粉! 蒋傲口中的铁浮屠便是之一。 武胆武者实力愈往上,兵种武力各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是能造成巨大的杀伤力! 不过―― 「马都没有,喊你爹个铁浮屠!」面对向自己冲杀而来的重甲武气兵卒,沉棠嘴角扯起,杏眼微眯,澹漠眼底闪过嘲讽。 论中二病,眼前的沉棠不亚于蒋傲。 「十步杀一人!」 虽然手中的慈母剑无坚不摧,锐不可当,但毕竟是短兵,在战场上的杀伤力与双手剑或者长枪长戟相比,说一句「玩具」也不为过。但,剑的杀伤力大小,还是要看在谁的手中。重甲士兵手中提着各式武器杀来,好似地龙翻身,震得地面砂砾乱颤。 少冲采用最暴力的手段徒手撕人。 视觉冲击强烈,但效率低,耗费大。 沉棠就不一样了。 随着言灵出口,脚下一错,踏云乘风,在密集敌人交织成的刀光剑影中灵活穿梭。重甲武气兵卒脖颈喷出 一朵朵血花,身形原地炸开。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沉棠的剑锋都是先挑起对方兜鍪顿项,再以剑锋循着缝隙割喉:「千里不留行!」 她气定神闲杀至蒋傲跟前。 后者不仅不恼怒,眸光更亮,更贪婪。 「哈哈哈哈,你很好!非常好!」蒋傲抬臂空手接下沉棠的剑锋,金属与鳞甲护手摩擦飞溅出炫目火花,然后,稳稳握住,旋即大笑着送出一掌,拍向沉棠的胸口。 「尔区区一蝼蚁,也敢亵渎天命!」 尽管避开了,但沉棠双眉却染上愠怒。 少冲再度冲杀上去。 迎面而来的却是蒋傲化出的重剑。 那柄重剑足有两个蒋傲那么高,剑身极宽、极厚,砸在地上就是一个可怖大坑! 「放马过来!」 「吾,要认真了!」 蒋傲这话说得傲气又有牌面。 奈何沉棠不给面子。 「打肿脸充胖子,装你爹呢!这么能装,不去流水线装个够本也是暴殄天物了。」 虽说如此,但蒋傲确实有傲的资本。 他爆喝一声,本就臌胀的肌肉似要将武铠撑开,双臂粗壮如岩石,抬剑一舞! 蒋傲能这把年纪晋升十六等大上造,除了借着郑乔的资源开了个挂,更多还是自身打铁硬。那柄不知几百斤重的重剑,在他手中却似无物那般轻盈。身随剑动,大开大合,却舞得密不透风。沉棠此刻连近他的身都难以做到,更别说提剑取蒋傲性命。 长剑化弓,万千箭失如流星破空。 叮叮叮―― 不是被重剑剑身挡下便是被噼开。 少冲近前也被拍飞。 沉棠任由他从身边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借着战靴上的铆钉减速停下。 「这王八壳够厚的。」 少冲粗喘着气道:「确实,挠不动。」 6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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